大片已经氧化变色的血迹, 如同狰狞诡异的抽象画一样,以破口为中心,呈辐射状喷溅涂抹在了旧墙面上。
彭福庆脸上的血色在看到那片血迹暴露出来的刹那间, 褪得干干净净。
他发了出一声不似人的低吼, 用尽全身的力气猝不及防的一把推向了离他最近的陈振宇。
陈振宇的注意力都在墙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上, 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发难。
他被这全力一推, 整个人向后仰倒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后腰结结实实的磕在了后面硬木柜台的尖角上。
剧烈的疼痛让陈振宇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瞬间失去了平衡和反抗的能力,痛哼着蜷缩倒在了地上。
彭福庆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一脚踩上了旁边的导购台, 借力纵身往下一跃, 身高腿长的他轻而易举的就从那台面上跨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彭福庆踉跄了一下, 但他立刻就稳住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就朝着店铺临街的大门疯狂冲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站住!”赵铁柱厉喝了一声,紧接着跟随阎政屿拔腿就追。
但彭福庆原本就身高腿长, 此刻在逃命之下更是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三两步就蹿到了门口, 一把推开了那扇挂着铃铛的木门。
木门被撞得剧烈摇晃,而彭福庆本人也已经冲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此时正是傍晚, 这条街道虽然算不上繁华,但也有一些来往的路人。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呀,怎么了这是?”
“快看,那人跑啥呢?”
“后面有人在追, 是不是抓小偷啊?”
……
行人们纷纷驻足侧目, 好奇的张望着,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开始往这边靠近,想要看热闹。
彭福庆冲出店铺,看着眼前略显凌乱的街道和越来越多投来的视线,略微有些慌张。
就在他挑选着逃跑路线的时候,目光突然扫过人群,看见了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站在自己的母亲身边,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彭福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他粗暴地推开了小男孩身旁的母亲,然后在对方惊恐的尖叫声中,一把将小男孩给捞了过来,紧紧的箍了在自己身前。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右手也从后腰处摸出了一把小刀,直接架在了孩子细嫩的脖子上。
“别过来!都他妈的别过来!!”彭福庆背靠着一根电线杆,看着面前追出来的阎政屿和赵铁柱,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他手里的刀刃紧紧的贴着男孩的皮肤,男孩被他勒得满脸通红,因为恐惧和窒息正哇哇大哭。
“退后!都推后!”彭福庆双眼赤红,状若疯魔:“放我走!不然我弄死他!”
“我的孩子……放开我的孩子,求求你了,你放开他……”被推倒在地的年轻母亲看到这一幕,几乎是吓得魂飞魄散,她哭喊着就要扑过去,却被旁边一个反应快的大爷给死死拉住了。
“天呐,抢孩子了……还动刀……”
“躲远点,躲远点……”
“赶紧走,赶紧走,别一会刀子架到我脖子上来了。”
……
围观的群众们顿时炸开了锅,各种惊呼声,议论声以及孩子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整个现场乱成了一团。
人群不由自主的后退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但谁也不敢上前去。
此时任闻搀扶着脸色苍白,勉强能走动的陈振宇跟了出来,看到这危急万分的一幕,陈振宇一颗心瞬间沉入到了谷底。
他抿着唇,垂头丧气的对旁边的任闻说:“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放跑了彭福庆,恐怕现在这个孩子也不会……”
“错?什么错?”任闻直接翻了个白眼:“那王八蛋那么大块头,就算是柱子哥都不一定能挨得住,就你这小身板,能拦着让阎队和柱子哥把那面墙砸了,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一个巴掌拍在了陈振宇的脑袋瓜上:“别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自己身上揽。”
陈振宇脑子里的自责瞬间就消散了,只剩下了一片无语:“你这话说的……”
随后两人商量着,又用BP机通知了始安县派出所,让他们赶紧支派增援。
而这一边,阎政屿正在和彭福庆对峙着,他已经摸出了别在腰间的枪:“你冷静点,把刀放下,别伤害孩子,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冷静你妈!”彭福庆手臂肌肉贲张,刀锋又压进了一分,恶狠狠的说道:“赶紧放我走,现在!立刻!马上!”
孩子的脖颈间已经被划出了一条血痕,哭的更加厉害了,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的抖动着。
“妈妈……妈妈……呜呜……”
孩子的母亲听到哭声心都快要碎了,他瘫软在地,泣不成声:“公安同志……救救我的孩子……我求求你们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更加的嘈杂。
“这可咋办啊……”
“这歹徒凶得很,看样子真敢下手。”
“公安开枪啊,打他!”
“不能开枪,没看见孩子在他手里吗?一动孩子就没命了!”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跑了?”
阎政屿的大脑也在飞速的运转着。
此时强攻不太可取,距离太近,彭福庆情绪极度不稳定,任何刺激都可能让他失控,伤害到人质。
谈判?
可现在对方根本听不进去任何的条件,唯一的要求就是立刻脱身。
“好,我们放你走,你别伤害孩子,”阎政屿终究还是松了口,他示意身后的赵铁柱:“往后退,把路让开,放他走。”
赵铁柱满脸的不甘,但也知道此时人质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只能咬牙缓缓往后退去,任闻搀着陈振宇,也向旁边挪开了。
围观的人群也下意识的让出了一条通往街道另一端的缝隙。
彭福庆见状,眼里闪过了一丝狂喜,但他却并没有立刻移动,而是继续吼道:“车,给我一辆车,要加满油的,要快!”
阎政屿立刻报出了自己停车的地点:“那边有一辆吉普车是我们的,你可以开走。”
彭福庆挟持着哭喊不停的孩子,警惕的环视着四周,手里的刀也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该子的脖颈。
但是他开始缓缓的朝着吉普车的方向挪动了。
人群也随着他的移动而骚动,让出的通道也跟着延伸了出来。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却走了足足近半个小时,终于,彭福庆看到了不远处的吉普车。
他喘着粗气命令道:“钥匙,把钥匙扔过来,别耍花样!”
阎政屿看向赵铁柱微微点了点头。
赵铁柱从裤兜里掏出了车钥匙,紧紧攥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朝着彭福庆脚前不远处的空地扔了过去。
钥匙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彭福庆的视线本能地被下落的钥匙吸引,低头看向了地面,持刀的手臂也因为身体的前倾而偏离了孩子的脖颈。
就在这一刹那。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喧嚣。
阎政屿在彭福庆伸手去捡钥匙的时候,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拔枪,瞄准,射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秒,子弹就精准地击中了彭福庆持刀的右臂。
剧烈的疼痛传来,彭福庆箍住孩子的手臂微微松了一瞬,那把刀子也脱手落了地。
与此同时,阎政屿几步蹿到近前,在彭福庆还没有从剧痛中反应过来之际,已经一把将孩子迅速的搂在了怀里。
但彭福庆也果然不愧是已经杀过人的,他的凶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在阎政屿去护着孩子的刹那间,他空着的左手已经将落在地上的刀给捡了起来。
随后又顺势冲着孩子的脖子砍了过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阎政屿的怀里护着孩子,根本没办法完全避开。
电光石火之间,阎政屿根本来不及多想,只是把孩子往自己的右侧一带,同时左臂抬起,迎着刀锋格挡了过去。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衬衫的袖子,深深地嵌入了阎政屿左小臂的肌肉中。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浸湿了衣袖。
但阎政屿哼都没哼一声,借着这一挡的力道,彻底脱离了刀锋的范围,将孩子牢牢护在身后。
“不许动!再动一下,老子就打爆你的狗头!”赵铁柱的呵斥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在阎政屿冲出去的同时,赵铁柱也已经持枪疾冲而至,此刻黑洞洞的枪口几乎已经顶在了彭福庆的脑袋上。
赵铁柱的手指紧紧的扣着扳机,眼神凶狠无比,额头上青筋暴起。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人,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
任闻也迅速从另一侧逼近了过来,枪口指向了彭福庆。
彭福庆左手的刀还举在半空中,刀尖滴着血。
他的右臂无力的垂着,血流不止,脸色因疼痛和失血而变的惨白。
脑门上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赵铁柱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彭福庆能感觉的到,这个公安是真的会开枪。
“放下刀!”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彭福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赵铁柱,他四下里寻了一下刚才的那个孩子,他已经被赶来的母亲紧紧拥住,彻底的安全了。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挟持的人质。
“哐当——”
刀子从彭福庆无力的左手中滑落,彻底的掉落在地。
赵铁柱和任闻立刻将彭福庆的双手反剪到背后,迅速的戴上了手铐。
彭福庆闷哼一声,瘫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孩子,我的孩子,你没事吧?吓死妈妈了……”孩子的母亲紧紧的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力气大的仿佛是要把他彻底的按到自己的骨血里去。
“妈妈……呜呜……疼……坏人……”孩子小脸上满是恐惧,缩在母亲的怀里一抖一抖的。
就在此时,周围的群众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的声浪。
“好——!!!”
“抓住了,抓住了!”
“刚才那枪开的……可真准。”
“多亏了公安同志啊,不然孩子就没了……”
陈振宇忍着腰部的剧痛,一瘸一拐的快步走到阎政屿身边,一眼就看到了他左臂衣袖上迅速扩大的那片暗红色湿痕,脸色一变:“阎队,你的胳膊……”
阎政屿这时才感觉到左臂传来了一阵阵钻心的疼痛,鲜血已经顺着手腕流到了手背。
他皱了皱眉,用没受伤的右手简单按压了一下伤口上方,对陈振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事,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和动脉,回去包扎一下就行了。”
“先把人押回去吧,”阎政屿看了一眼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彭福庆,沉声吩咐着:“他的住处,还有这个店铺,一会儿带人来彻底的搜查,墙上的那片血,联系范组长,让他们派人过来进行现场勘察取证。”
陈振宇应了一声:“是。”
任闻则是在围观的群众当中,询问着谁家有急救用的药包。
孩子的母亲在最初的剧烈情绪宣泄后,也听到了周围的欢呼和议论。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望向正面色平静的指挥同事们处理现场的阎政屿。
那一瞬间,感激,后怕,愧疚……种种情绪都在冲击着她。
孩子的母亲抱着依旧抽噎的孩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阎政屿面前。
“公安同志,恩人,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孩子……”
她整个人泣不成声,抱着孩子就要往下跪:“我给你磕头了,谢谢你,要是没有你们……我孩子就……就……”
孩子的母亲有些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后怕让她浑身发软。
阎政屿连忙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快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孩子没事就好,你好好安抚一下,别吓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惊恐未消的孩子,放缓了语气:“小朋友,不怕了,坏人被叔叔抓起来了。”
小男孩看到阎政屿手臂上醒目的血迹和破损的衣袖,小嘴一瘪,又往妈妈的怀里缩了缩。
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依赖的抽噎。
孩子的母亲顺着男孩的目光,也终于看清了阎政屿左臂上那片刺目的鲜红和翻开的布料,顿时更加激动和愧疚:“同志,你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都是为了救我孩子……我……我……”
她手忙脚乱的想找东西给阎政屿包扎,却又什么也找不到,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皮外伤,不碍事的,一会儿就去处理,” 阎政屿再次安慰了一声,随即对赶过来的派出所同事示意:“麻烦先照顾一下这位女士和孩子,带他们去旁边稳定一下情绪,如果需要,联系一下妇联的同志后续做个心理安抚,孩子可能受了惊吓。”
同事们连忙上前,引导着千恩万谢的母亲和情绪逐渐平复的孩子走向了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孩子的母亲一步三回头,嘴里不断的念叨着感谢的话。
彭福庆被赵铁柱和任闻死死押着,被塞进了闻讯赶来的县公安局里的车子后座,准备送到医院去把子弹取出来。
他右臂的枪伤简单止血后仍在渗血,整个人脸色灰败,一路上除了因疼痛发出的粗重喘息,再无之前的疯狂。
阎政屿在简单的交代了现场后续的处理工作后,便被赵铁柱和任闻不由分说的架上了另外一辆车,直奔卫生院。
同行的还有强忍着剧痛,脸色越来越差的陈振宇。
他的腰伤远比看上去要严重。
卫生院的夜晚稍显清静,一位鬓角泛白的老大夫接待了他们,看到阎政屿衣袖上那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老大夫的眉头立刻皱紧了。
“快坐下,我看看。”老大夫让另外一个年轻点的医生去处理陈振宇的伤,自己则是示意阎政屿坐到了诊床边上。
他熟练的拿起了一把消毒过的剪刀,沿着破损处把袖子小心的剪开了。
当布料彻底剥离,暴露出手臂时,连见惯了各种伤口的赵铁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在左小臂的外侧,约莫七八公分长,彭福庆手里的那把刀锋利无比,造成的切口边缘异常整齐,但切入极深,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黄色的脂肪层和部分肌肉纤维的断端。
鲜血正因为暴露和压力变化而持续缓慢地涌出,顺着手臂蜿蜒流下,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黏腻的痕迹。
“伤口很深,好在没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骨头也只是刮了一下,没骨折。”老大夫一边用镊子夹着饱蘸了碘酒的棉球处理伤口,一边说着。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刀要是再偏一点,或者力道再大点,可就麻烦大了……忍着点,有点刺激,可能会痛。”
话音刚落,老大夫手里的棉球便触碰到了伤口的深处。
一瞬间,带着灼烧感的刺痛,钻入了神经,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伤口里面搅动。
赵铁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但阎政屿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还有心思反过来安慰赵铁柱:“没事的柱子哥,都是小伤。”
只有紧绷的肌肉,和额头上渐渐出现的汗珠,在诉说着他此时正在承受着的痛苦。
老大夫的动作很是麻利,用棉球清洗完伤口后,又用生理盐水进行了二次冲洗。
阎政屿的太阳穴青筋微微跳动着,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清创完成,老大夫终于开始缝合了:“会打麻药,但可能还会有点感觉。”
阎政屿轻轻点了点头:“嗯,没事。”
细长的针头刺进伤口周围的皮肤和组织,注射麻药时带来一种胀痛感,没过一会儿,麻药起效了。
老大夫开始缝合,他的手非常的稳,针脚细密且均匀,尽可能的为日后减少疤痕创造了条件。
缝完最后一针,老大夫手脚利索的打结,剪线,手臂上的伤口整齐的闭合了起来,只剩下了一条微微凸起的,被碘伏染成了暗红色的细线。
老大夫再次给缝合的区域消了消毒,然后覆盖上厚厚的纱布,用医用胶带进行了包扎。
“好了,伤口比较深,虽然缝合了,但一定要注意防止感染,每天都要来换药,手臂也尽量少活动,不要沾水。”
老大夫一边开药,一边仔细的叮嘱着:“饮食清淡,忌烟酒辛辣,按时吃消炎药,如果出现发烧,伤口红肿热痛加剧等情况,要马上回来复查。”
“谢谢大夫。”阎政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一阵钝痛传来,但比起之前已是好了太多了。
他们这边处理完,陈振宇和任闻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陈振宇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手里拿着刚拍好的X光片。
“阎队……”陈振宇看到阎政屿轻轻喊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情况怎么样?”阎政屿问。
陈振宇苦笑着摇了摇头,把X光片递给阎政屿看,片子上腰椎的影像清晰可见。
“腰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椎间盘有轻度突出,局部软组织挫伤,肿胀也很明显,压迫到了神经根。”旁边的大夫替他解释道。
“就是磕那一下太狠了,需要绝对卧床休息至少一两周,配合药物治疗,不能再剧烈活动或负重了,不然加重突出就麻烦了。”
伤到了骨头,还得休养一段时间。
这对一个正急于投入案件侦破,尤其是内心还带着深深自责的年轻刑警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陈振宇抿着唇,低下头,不敢看阎政屿的眼睛。
他觉得不仅自己受了伤,还耽误了工作。
阎政屿看了看片子,又看了看陈振宇懊丧的神情,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先听大夫的,把伤养好,工作的事情等你好了再说。”
赵铁柱大手一挥,满脸不在乎:“瞧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多大点事啊,谁办案子还没个磕磕碰碰的?”
他带着点调侃,试图冲淡陈振宇脸上的阴霾:“正好,趁这机会回去好好躺着,让任闻给你端茶送水,享受一下病号待遇,等养好了,可就没这个机会喽……”
任闻笑着点头:“柱子哥说的对,机会可就此一次啊,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陈振宇只觉得一阵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他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随后几人又去药房拿了药,这才走出卫生院的大门。
夜里的风缓缓打在人脸上,带来一股惬意的微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阵风似的从街角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欢快蹦跳的黑影。
“阎队,柱子哥。”
还隔着一段距离,于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跑的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面都是汗。
队长一眼就看到了阎政屿,黑亮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呜”的低鸣了一声,几步就窜到了阎政屿的跟前。
它先是急切的围着阎政屿转了两圈,鼻子不停的嗅着他身上隐约的血腥气,然后高高抬起前腿,将两只爪子轻轻搭在了阎政屿的腿上。
队长微微仰着头湿漉漉的黑眼睛急切地望着阎政屿,嘴里不断的发出轻柔的呜咽。
“哎哎,队长你小心点,阎队胳膊有伤。” 于泽紧赶慢赶的喊了一声。
但队长已经自己调整了姿势,只是用脑袋和脖子去蹭阎政屿的手心,温暖柔软的皮毛带来熟悉的触感。
阎政屿用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队长的脑袋,又顺着它的脊背抚摸了几下:“好了好了,没事了。”
于泽这才凑到了跟前,他眼睛飞快的在阎政屿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臂上扫过,又看了看陈振宇扶着腰行动不便的样子。
话匣子像连珠炮一样打开了:“我刚一回去就听所里的兄弟说你们出任务抓人的时候那混蛋动刀挟持孩子,情况怎么样?伤的不重吧?”
“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队长也很担心你们。”
“没事,”阎政屿笑着摇了摇头:“外伤而已,养养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向于泽:“你们跑了一天也辛苦了,潘金荣那边,安排人盯着了吗?”
“安排了安排了,”于泽连忙点头:“有两个兄弟24小时轮班,一直盯着呢,有任何的异动就马上报告,那小子这两天一直都挺老实的。”
“嗯,保持监视,不能松懈,”阎政屿点了点头:“先回去吧,也挺晚的了,都好好休息,剩下的工作明天再说。”
在回去的路上,队长始终亦步亦趋的跟着阎政屿,几乎是寸步不离。
往常它也很喜欢待在阎政屿的身边,可此刻却粘人的有些异常了。
阎政屿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顶,温声道:“没事,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
队长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垂着的手,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卧在了阎政屿的脚边,固执的守卫着。
派出所食堂的老师傅特意给他们留了饭菜,简单的西红柿炒蛋,青椒肉片,一大盆紫菜蛋花汤,还有松软的白米饭。
饿过了劲,反而有些吃不下了,但热腾腾的饭菜下肚,确实让人恢复了些元气。
赵铁柱扒着饭,含糊不清的说:“那王八蛋手劲儿可真大。”
阎政屿用勺子舀着汤,动作因为左手的不便而稍显笨拙,他闻言扯了扯嘴角:“确实是一身蛮力。”
在夹菜的时候牵扯到了左手的伤势,一阵疼痛感让阎政屿微微蹙了蹙眉,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铁柱:“还好伤的是左手,要是右手的话,这会儿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得劳驾咱们柱子哥喂我。”
赵铁柱嘿嘿一笑:“喂你?行啊,保管给你喂到鼻孔里去。”
几人吵着闹着,吃完了这顿饭,简单的洗漱过后便歇下了。
派出所的条件比较简陋,床板也很硬,但没什么人挑剔。
窗外的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队长就趴在阎政屿的床边,耳朵偶尔抖动一下。
第二天,天色阴沉,闷热得仿佛要下雨。
审讯室设在派出所一楼的尽头,房间不大,墙壁刷着半截浅绿色的油漆,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稳定的白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也照清了坐在审讯椅里那人的模样。
彭福庆比昨天看起来更加萎靡了,高大的身躯似乎佝偻了些。
他右臂上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子弹已经被取了出来,手腕处打着结实的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狼狈的独臂侠。
彭福庆脸上没有了昨天的凶悍,眼神空洞的望着桌面。
阎政屿和赵铁柱坐在他对面,于泽负责记录。
审讯没有立刻开始,阎政屿先是将一份刚刚送达的检测报告轻轻推到了桌子对面,让它正对着彭福庆。
“这是从你的面馆墙壁上提取到的血液鉴定,”阎政屿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彭福庆,不疾不徐的说道:“和枯井里的死者的血液对上了。”
“说吧,死者是谁?你又为什么要杀了他?”
彭福庆吊着的手臂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喉结剧烈的滚动着:“他……是我的堂哥,名字叫彭志刚。”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腕,声音干涩嘶哑的开始了叙述:“他比我大两岁,我们……我们是一个爷爷的,老家在北边的山里,家里头穷,实在活不下去了,听说南边工地多,能挣点钱,就……就一起跑出来了。”
彭福庆的语调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断断续续的:“到了这边,江州,始安这些地方我们都待过,但我们没啥手艺,书也没念几年,就……就只剩下一把子傻力气。”
他们在码头扛过包,在工地搬过砖,给砂石厂运过料……啥脏活累活都干。
“可这钱……太难挣了,”彭福庆拧着眉说着:“包工头克扣,老板赖账,干完活拿不到钱是常事,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那点,刚够糊口,根本攒不下几个子儿。”
“那天……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反正是过年的最后几天……”
那是在始安县城边上的一个临时货运点,彭福庆和彭志刚两个人刚刚卸完一车水泥,浑身上下都是灰,累的跟条死狗一样。
两个人蹲在路边上喘气,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明天在哪,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一辆小车开了过来,那是一辆九成新的白色桑塔纳,擦的锃光瓦亮。
开车的人正是应雄。
彭福庆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是复杂:“他当时穿得……跟我们完全不一样,那衣服那裤子,一看就很贵,手腕上还有明晃晃的表。”
他们俩也不知道当时是咋想的,也可能是穷疯了,眼红了,彭志刚竟然直接上去把车给拦了下来。
应雄被吓了一大跳,摇下车窗,脸色不是很好看,冷硬的问了一句:“你们干啥?”
彭志刚胆子大,脑子也活络,他脸上堆着几分讨好的笑:“老板,看您是个能干大事的,我们兄弟俩有力气能干活,啥都能干,只要给钱,你看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个活路?”
应雄盯着眼前的这两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应雄当时刚好和潘金荣打过架不久,那种被按在地上摩擦,却半点都反抗不了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深深的折磨着他。
他发现眼前这两个人长得都是人高马大的,一拳头下来可能可以直接把他给抡死,比之潘金荣也强壮了不少。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应雄的心理开始扭曲了。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怪:“你们真的啥活都敢干?我这确实有一个活来钱很快,就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
两个人一听来钱快,哪里还想得了那么多,彭志刚立马拍着胸脯说:“只要钱给够,没啥不敢干的。”
应雄又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直接从车里的一个皮包里掏出来了两沓钱,一人扔了一沓:“这里是五百块的定金,帮我办件事,办完了以后再给这个数。”
应雄说着话,又一次伸出了五个手指头:“可是五千块哦。”
光定金就一人五百块,加起来能有一千,他们两个扛大包,不知道干多久才能挣得到。
彭福庆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一时之间抓着钱的手都开始在抖了。
他想也不想的就问了出来:“成,老板你就说吧,到底要干什么事?”
应雄当时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替我收拾一个人,往死里收拾。”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带着无尽的恨意:“这个人的名字叫潘金荣,就在始安县,是殡仪馆的……”
应雄喊着潘金荣的名字,恨意在胸腔里面蔓延:“我要让他永远的消失!”
“杀……杀人?”彭福庆咽了口唾沫,当时就怕了。
应雄挑了挑眉,看着他们俩:“怎么……不敢了?”
“刚才不是还说什么活都能干吗?”
可彭福庆手里头攥着的那五百块钱烫的惊人,他可以想象得到,完事之后还有五千块,以后再也不用过那种穷日子了。
他就咬牙答应了下来:“行,我们干!”
应雄看到两个人答应了,满脸的兴奋,他详细的告诉了他们潘金荣的样子,常去的地方。
后来应雄还给了一张照片,又给他们找来了一个呼机:“以后有事就用这个联系。”
那一千块钱就像是一把火,把他们两个的胆子给烧了起来,也把他们的脑子给烧没了。
第二天彭福庆和彭志刚就开始跟踪起了潘金荣,跟了好几天,发现他经常和应雄的老婆廖雪琳勾勾搭搭。
他们好像终于明白应雄为什么要让他们去杀潘金荣了。
自认为摸清了缘由,兄弟俩的行动就更大胆了。
他们以前在矿山和工地上混过,轻而易举的就捣鼓来了一些开山用的劣质炸药和雷管,然后在潘金荣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埋了起来。
炸药用一根细细的鱼线连着,只要他碰到那根鱼线,就会引爆。
可偏偏那天他们俩在布置炸药的时候,因为紧张,手忙脚乱之间线路也弄得有些乱七八糟,彭福庆甚至还碰到了旁边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滚落下来,砸在了炸药包上。
“嗞——”
一声轻微的响声传来。
“跑!!!”彭志刚几乎是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吼出半声。
炸药传出的冲击波将离得最近的彭志刚直接掀了个跟头,滚出去好几米,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彭福庆站得稍远一些,但也被气浪推倒在地,满脸都是溅起的泥土和碎石。
他们没有炸死潘金荣,反而给自己弄了一身的伤。
第一次失败让他们有些沮丧,但钱的诱惑依然巨大。
他们不敢再用这么危险的方式了,于是彭志刚又有了一个妙计,那就是投毒。
他们听说市面上有一种叫做毒鼠强的东西很厉害。
于是他们趁着潘金荣出门的时候,把毒鼠强下在了他的剩饭里。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潘金荣出去直接过了好多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家里的那些剩饭都已经变质过期了,潘金荣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接连的失败,让两个人都焦躁了起来,钱已经花了一部分了,可事情却还没有办成。
他们怕应雄翻脸。
思来想去,彭志刚直接发了狠:“妈的,咱们干脆来直接的,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摸清楚他回家路线,找个没人的地方,用麻袋套头,乱棍打死挖个坑埋了算了。”
他们这次准备好了麻袋木棍和绳子,半夜埋伏在了潘金荣回家的路上。
可潘金荣回来的时候却开上了车,而且还是应雄的那一辆,车上面坐着应雄的老婆廖雪琳。
面对车子这种庞然大物,他们两个冲出去,只可能会被撞成肉饼。
于是,第三次的伏击也失败了。
时间一晃过去了半个月,潘金荣依然活蹦乱跳,甚至还因为加强了戒备,让兄弟俩更难找到下手机会。
应雄这边打来电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满:“你们怎么回事?这么久了,潘金荣还活的好好的,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彭志刚支支吾吾的把几次失败的经过含糊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一下潘金荣好像有所警觉了。
电话那头,应雄的呼吸沉重了起来,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后,他突然暴怒道:“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妈的……他要是查起来,顺藤摸瓜找到你们这两个废物……”应雄说着话,突然意识到,这两个笨拙的杀手不仅没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还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隐患把自己拖下水。
买凶杀人未遂,还打草惊蛇,一旦暴露,足够他进去蹲上几年的局子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应雄,他仿佛看到了监狱的铁窗。
他辛苦挣来的家业,他的名声,他的自由……
还有那两个天天偷情的狗男女……
霎那间,一个冰冷而恶毒的念头迅速的在应雄脑海当中形成了。
他必须把这两个知道太多又办不成事的蠢货给处理掉,让他们永远的闭嘴。
于是应雄的语气忽然平静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假的安抚:“算了算了,这事儿你们就别管了,最近风声可能有些紧,这样明天你们到东郊来,拆迁区那边,我们见个面再好好商量一下。”
这个时候的面馆还是个正常营业的破旧小店,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应雄提前到了,多给了老板一些钱,让他今晚把店借给自己谈点生意。
老板也乐得清闲,早早的就走了。
傍晚的时候,彭家兄弟两个如约而至,桌子上摆着几个冷盘,应雄独自坐在那里,脸色在昏暗的灯泡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应……应老板。”彭志刚先开了口,挤出一抹笑容。
应雄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长凳:“坐。”
彭福庆有些不安的挪了挪脚,彭志刚拉了他一下,两人这才并肩坐下。
“应老板,潘金荣那事,是我们没办好……”彭志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试图解释。
应雄抬手打断了他:“没事,过去的事情就先不提了,叫你们过来是说现在。”
彭福庆还惦记着钱呢,直接问了出来:“应老板……你看那钱……”
“不急,边吃边说,”应雄打断了他的话:“潘金荣的事情我另外想办法,你们两个出了力气了,虽然事情没有成,这样吧,除了原先说好的,我再多加一些,算是补偿你们这阵子的辛苦。”
应雄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彭福庆和彭志刚顿时眼睛一亮,这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肯定装了不少的钱呢。
吃了一会儿,应雄突然对彭福庆说:“小彭啊,这么干吃着有些不得劲儿,我记得前面路口处有一个小卖部那家的老白干不错,你去买两瓶回来。”
他说着话,还递过去了几张散钱。
彭福庆不疑有他,应了一声,攥着钱就出去了。
店里只剩下了应雄和彭志刚两个人,他突然凑近了彭志刚,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志刚啊,这里就咱们两个,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了,这种事情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那个堂弟年轻,嘴巴也不严实,”应雄眼珠子转着,看起来像是要跟彭志刚掏心窝子:“他刚才那看钱的眼神,可是有点贪啊,这事儿要是漏出去一点点,咱们两个可都要完蛋。”
彭志刚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应老板,你这是啥意思?”
应雄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宛若毒蛇一般吐着信子:“我的意思是……一不做二不休,等他回来以后咱们联手,把他给处理了。”
“到时候所有的钱,包括他的那一份,我再额外加一笔,全部都给你,”应雄瞅准了彭志刚心里的贪婪,再次增加筹码:“你拿了钱就远走高飞,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少一个人分钱就少一份风险,对你对我……都是天大的好事啊。”
彭志刚的心脏狂跳了起来,他看着桌子上那厚厚的信封,对于财富的渴望,让他的心里不由自主的升起了邪念。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开始变得凶狠,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反对,只是低着头闷闷的说了一句:“让我想想……”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彭福庆买酒回来了。
应雄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笑着招呼他坐下:“回来了,快坐下,咱们哥仨好好喝一场。”
过了一会儿,应雄又捂着肚子对彭志刚说:“志刚兄弟啊,我肚子不舒服,可能是刚才吃的有点急了,你去后面帮我看着点炉子上烧着的水,如果开了的话就帮忙提下来。”
等彭志刚走开以后,应雄又如法炮制,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术,对彭福庆进行了耳语。
彭福庆比彭志刚更容易煽动,只是听到独吞这样的字眼,心底阴暗的欲望便已经被彻底的挑拨了起来。
看着这两个堂兄弟都已经对对方起了杀心,应雄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这两个蠢货就不会把他们干的坏事给说出去了。
毕竟一个杀手被灭了口,而另外一个杀手又杀了人,都是不太敢声张的。
应雄心里头一阵阵的冷笑,但脸上却做出了焦虑不安的样子。
他喝完了彭志刚拿过来的热水,依旧捂着肚子:“我这胃里头还是难受的很,我记得我车上有备用的胃药,我拿过来吃一点,你们俩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这话,应雄不等两个人有反应,匆匆站起身拉开门,迅速的消失在了兄弟两个人的视野里。
小小的面馆,顿时只剩下了彭志刚和彭福庆两个人,空气仿佛凝结了,桌子上那厚厚的信封显得无比的刺眼。
两个人隔着桌子,目光躲闪的碰了一下,又迅速的分开。
各自都在心里回响着应雄那番充满诱惑的话。
他们看着对方眼神里的猜忌和贪婪,杀意如同毒藤般疯狂的蔓延。
“哥……”彭福庆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怎么了?”彭志刚轻声应和着,身体却微微紧绷,脚步悄悄地向门口的方向挪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挡住出路。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就刺激到了彭福庆内心那根敏感的神经,他以为彭志刚要对自己不利,独吞那份钱财,立刻大吼出声:“你给我把钱放下!”
彭志刚瞬间也怒了,他觉得彭福庆就如同应雄所说的那般贪心不足:“什么钱?那是应老板给的!”
“你想独吞,还想害我,”彭福庆口不择言的吼了一句:“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彭志刚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更是印证了应雄所言,他瞬间暴怒:“放你娘的屁!我看是你想黑吃黑吧……”
信任在写一瞬间崩塌,猜忌也化为了实质的仇恨。
彭福庆低吼一声:“你想杀了我?!”
“是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彭志刚满脸狰狞的说道:“从小到大,什么好事都是你的,这次,也该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彭志刚直接抄起刚才喝酒的碗,狠狠的朝着彭福庆的面门砸了过去,动作又狠又快,毫不留情。
彭福庆虽然惊慌,但也没有太过于慌乱,他年轻两岁,反应更加的快,动作也是更胜一筹。
他迅速的侧头躲了过去,瓷碗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砸在后面的墙壁上碎裂开来。
与此同时,彭福庆右脚猛的蹬地,沉重的身躯连带着坐着的长凳一起向后倒了过去,险险避开了彭志刚紧随而来的一记直踹。
彭福庆就势一个翻滚,半蹲起身,双眼赤红的瞪着彭志刚:“你他娘的!”
彭志刚一击没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再次扑了过来,他的双手呈爪状,直直的抓向了彭福庆的咽喉。
他是真的下了死手!
彭福庆也不再躲避,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刹那之间,两个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壮汉,就如同两头疯狂的蛮牛一般,撞在了一起。
桌子被撞得歪斜,碗碟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店内狭小的空间里顿时拳脚相交,闷响不断。
彭志刚仗着力气更大,一个头槌撞了彭福庆的鼻梁上,彭福庆惨叫了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一些。
趁此机会,彭志刚直接骑在了彭福庆的身上,双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面目扭曲着用尽全力往下按:“去死吧,钱都是我的!”
彭福庆被掐得眼球往外凸出,脸色迅速的涨红发紫,双手只能徒劳的抓挠着彭志刚的手臂。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彭福庆的目光疯狂扫视周围,寻找一切可以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倚着的一把斧头。
应该是面馆的老头平时用来劈柴的,斧柄油亮,斧刃闪着寒光,似乎是才买来不久。
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彭福庆伸出左手,不顾一切地朝着斧头的方向抓去,手指堪堪够到了木柄的末端。
彭志刚手下掐的更用力了,几乎都快要捏碎了彭福庆的咽喉。
彭福庆脸已经涨成了紫黑色,太阳穴的青筋一根一根的鼓了起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五指死死的扣住了斧柄,用力的往回一拽。
斧头被他拖了过来。
没有任何的思考,彭福庆抓着斧柄,凭借本能的朝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彭志刚狠狠的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时间也在这一刻被定格。
彭志刚的身体骤然僵住了,他掐着彭福庆脖子的双手也缓缓松懈了下去。
那狰狞的表情凝固在了彭志刚的脸上,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当中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似乎还有些不太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道粘稠的暗红色的血,迅速的从他的后脑被击中的部位蜿蜒而下。
随后又划过后颈,缓缓滴落在了被他压在身下的彭福庆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