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轻的公安看清楚猪圈里面的景象的时候,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了起来,胃里面也是一阵阵的翻江倒海。

这倒并不是因为出于猪圈里面的恶臭,而是这种直视人性至暗面所带来的生理性的不适感。

他后退了一步, 吸了几口, 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 转头看向了郭奶奶。

对方还在那里不停的跳脚骂街, 口里面污言秽语一阵阵的往外涌。

他三两下冲到了被同志们拦着的郭奶奶面前, 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了调:“钥匙,把钥匙拿出来。”

“什么钥匙?”郭奶奶早已经把儿媳妇视为绝对的私有财产,又怎么会把铁链的钥匙交给公安呢。

她非但不给,反而一屁股坐在地面上,扯着嗓子干嚎了起来:“天杀的, 都是一帮强盗啊, 青天白日的闯到俺家里来抢人啊, 那是俺家的儿媳妇,俺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你凭什么让俺把钥匙给你?”

“她就是个不守妇道的贱货, 生了个赔钱货还想跑, 还养着她都算俺们老郭家积德了, 你们凭啥管?这是俺家里的事,你们都给俺滚, 都给俺滚出去!”郭奶奶一边骂,一边伸出指甲又抓又挠。

她的指甲虽然不算特别锋利,但带着一股蛮横的狠劲,猝不及防地的就其中一位公安的手背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郭奶奶看到以后脸上的神情越发的狰狞:“谁敢动俺家里的人, 俺就跟他拼命!”

那年轻公安吃痛, 本能的缩了一下手,另外几名公安也被郭奶奶胡乱挥舞的手臂打到。

几人互相看了看,心中都已经了然,

面对这种完全不通情理,暴力抗拒执法的人员,光靠劝说和肢体的阻拦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

“大娘,对不住了。”其中一名公安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迅速从的腰间取下了的手铐,在郭奶奶再次抓挠过来的瞬间,眼疾手快的扣住了她的一只手腕,然后另外一名公安把她另一只还在扑腾的手也给一并扭了过来。

咔嚓一声,郭奶奶的双手都被铐在了一起。

郭奶奶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闪着寒光的铁镯子,神情恍惚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紧接着便又彻底的爆发了。

“你们敢铐俺?!你们这些杀千刀的王八蛋,公安了不起啊,公安就能随便抓人,随便铐人啊?!俺犯了哪条王法了?!俺管教自家的儿媳妇天经地义,皇王老子都管不着!”

郭奶奶拼命的挣扎着,唾沫星子如同暴风骤雨般喷溅而出:“放开俺,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狗腿子,多管闲事的臭公安,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你们有本事去抓那些杀人放火的啊,来欺负俺一个老婆子算什么本事?,俺家的事轮得到你们来放屁吗?”

郭奶奶都快要气死了,她那个儿媳妇是当年花了三百斤的粮票和两只老母鸡换来的,结果现在这些公安竟然想把她带走。

她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目光越过公安们的肩膀,死死的盯着猪圈的方向:“你个丧门星!扫把星!都被锁起来了还要勾引野男人,简直就是不要脸!”

自从这个丧门星进了门,他们家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不仅克死了她的老头子,生出来的崽子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跑出去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现在就生了一个没用的丫头片子,她儿子娶了她,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郭奶奶看着院子外面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她开始不断的煽风点火:“乡亲们都来看看,都来评评理啊,这些外地来的公安,要抢走俺家的儿媳妇啊!”

“你们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今天他们能抢俺家的,明天就能抢你们家的,你们就干看着吗?!”

然而,回应郭奶奶的却只有一片沉默。

在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娶不上媳妇,唯一依靠的路数就是从外面买女人进来。

然而近些年来,风声越来越紧,公安打击拐卖人口的力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那些曾经活跃在山区,做着无本生意的人贩子们,一个个都被抓了起来,情况严重的吃了枪子儿,情况比较轻的也即将把牢底坐穿。

于是村子里的气氛也就悄悄变了。

原先那些家里有买来媳妇的人家,都开始不安了起来。

他们担心被举报,担心被公安找上门,担心自己也像那些人贩子一样被抓去坐牢甚至是枪毙。

渐渐的,锁在屋里的女人被放了出来,关在地窖的的女人也见了天日,身上的链子,脚上的镣铐也都被悄悄的取了下来。

不少女人们选择了沉默,为了孩子,也为了眼下这勉强算是安稳的生活,将过去全部深埋心底,努力的融入这个地方,开始了某种意义上的重新生活。

但郭家,是个例外。

郭奶奶和她的儿子郭栓,对外界的这些变化嗤之以鼻,一直坚信着他们花钱买来的东西就是他们的,天王老子都管不着。

所以他们依然将那个锁在猪圈里的女人视为最低贱的牲畜,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私有财产,是他们的不幸和怨气的发泄口。

郭禽的逃跑,更让他们将所有的挫败和愤怒都加倍的倾泻在了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

仿佛锁住她,折磨她,就可以勉强维持住他们那扭曲的尊严。

但现在出现在郭家院门口的公安不是一两个,而是黑压压的一片,他们开着好几辆车,甚至有人手里还握着上了膛的枪。

面对如此的威慑力,村民们自然是不会为郭奶奶出头的。

看见无人响应,郭奶奶更加癫狂了,她不断的用恶毒的不堪入耳的语言诅咒着在场的每一个公安,诅咒着他们的父母家人。

一开始进猪圈的那名年轻公安强忍着耳边污秽的叫骂声,厉声呵斥道:“赶紧把钥匙交出来。”

虽然他们带了工具,但是猪圈里的那个女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最好还是希能够用钥匙打开她身上的锁链,以免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呸!想要钥匙,做梦去吧,除非你们把俺打死,从俺的尸体上踏过去,” 郭奶奶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是毫不妥协的狰狞:“那是俺家的锁,谁也别想开,俺家的儿媳妇,你们也休想带走。”

“你说这是家事?”年轻的公安都有些气笑了:“非法拘禁,严重虐待,你们这是犯罪!”

带队的那名公安已经忍无可忍了,转头对自己身边的同伴说道:“去车上拿液压剪吧。”

“是,陈队!”同伴听到这话,眼睛都在放光,立马转头就跑了过去。

看到几个公安们搬着液压剪过来,要直接把铁链子给剪开,郭奶奶再次张牙舞爪的叫嚣了起来:“住手,住手啊,你们这些天杀的,强盗,土匪!”

郭奶奶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成了骇人的图案:“那是俺家的东西啊……是俺家的链子,谁让你们剪的?!你们凭啥啊?!”

“你们今天敢剪开这链子,把她带走,俺就吊死在你们公安局的门口,做鬼也不放过你们全家老小,让你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郭奶奶的叫骂声,格外的尖锐刺耳,陈队长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太多的愤怒,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你放心,你会去我们公安局的。”

随后他便又示意自己的同伴们:“不用管她,先解救受害者。”

几名公安们拿着液压钳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猪圈的内部,尽量的避开了被害者。

尽管他们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脸上也尽量露出安抚的表情,但当液压剪巨大的钳口对准女人脚踝上那根铁链的连接处时,女人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女人紧紧的用双臂抱着自己的膝盖,试图把自己的头深深的埋进臂弯里。

她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也不敢哭泣,只是身体在不住的战栗。

可以想象的到,在这漫长的二十多年岁月里,她任何的挣扎哭喊的举动都可能招致更加无情的毒打与折磨,所以沉默成为了她保护自己唯一的方式。

此时,一名面容温和的女公安半跪在了女人的旁边,用轻柔的声音,一遍遍的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我们是公安,是来救你的,你别害怕,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女人的身体依旧抖若筛糠,对于安全这个词感到无比的陌生。

女公安想了想,对着女人轻轻喊出了一个名字:“舒瑞珍?你是舒瑞珍吗?你的爸爸妈妈都还在等你回家。”

这是京都那边根据郭禽口中所供述的母亲失踪的时间,年龄等信息所推算出来的,最符合的失踪者。

这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在场的公安们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二十多年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可能早已经不在人世。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就在舒瑞珍,这个名字出现的刹那间,女人竟然有反应了。

她原本深埋在双膝之间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那双原本涣散的瞳孔也一点一点的聚焦了。

女人艰难的转动着脑袋,从乱糟糟的头发中露出了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呼唤她名字的那名女公安。

“舒瑞珍,你就是舒瑞珍,你还记得,对吗?” 女公安立刻捕捉到了女人的变化,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名字,并且握住了舒瑞珍冰凉颤抖的手。

舒瑞珍没有反抗,只是轻轻的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无声的滑落,迅速的没入了她肮脏凌乱的头发中。

女公安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柔声安慰她:“别怕,我们找到你了,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我们现在把你身上的这些铁链剪断,你就可以出去了,你不要乱动,好不好?”

舒瑞珍听懂了,她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却轻轻的点了点头。

女公安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下,转身对自己的同伴说:“开始吧。”

“咔嚓——”

“咔嚓——”

……

伴随着几阵金属的断裂声,舒瑞珍手腕脚踝上的镣铐全部都被解开了,她终于能够离开这个束缚了她多年的猪圈。

刚才的那名女公安和另外一名女公安各架住了舒瑞珍一边的胳膊,想要搀扶着她走到外面去:“来,我们慢慢来,先离开这里。”

然而,当她们搀扶着舒瑞珍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她们却突然发现,舒瑞珍的双脚和小腿的连接处呈现了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扭曲。

她的脚掌向内弯折着,和小腿形成了几乎九十度的夹角,这完全不是天生畸形所导致的,更像是骨头断裂后没有经过正规的治疗,长期禁锢后所形成的畸形的愈合。

“陈队,”那名女公安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受害者双脚畸形,似陈旧性骨折。”

陈队快步上前去看了一眼,当看到舒瑞珍脚腕诡异的弯曲角度的时候,眼皮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不仅仅是禁锢了,而是蓄意的残害。

他立刻回头,对着院子外面待命的医护人员的方向喊了一声:“把担架抬进来,注意受害者的脚,千万别碰到了。”

早已准备就绪的医护人员立刻抬着担架小跑了进来,当他们看到舒瑞珍的状况的时候,也不由得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他们小心翼翼的把舒瑞珍抬放到担架上,然后又用布带固定了一下她已经畸形的双脚,以此来避免搬运过程中造成二次伤害。

回到车里之后,医生护士开始对舒瑞珍的身体进行了初步的检查:“你别怕,很快就好了。”

车上没有太多的医疗设备,只是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外伤,结果依旧让在场的医护人员们的心一阵阵的发沉。

除了肉眼所见的脚腕陈旧性的畸形骨折以外,舒瑞珍身体也是极度的营养不良,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皮肤上面遍布新旧不一的伤痕,而且双腿的其他部分还有明显的肌肉萎缩的情况。

女公安听完医生的检查之后,陈声问道:“能治吗?”

医生沉吟了一下:“从医学的角度来讲,治是可以治,但这种陈旧性畸形愈合,想要彻底矫正,恢复基本的功能和外观,需要进行截骨矫形手术。”

也就是说……需要把舒瑞珍现在已经长好的,但是长错了位置的骨头重新打断,然后按照正确的位置进行固定,让它重新愈合。

到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个手术当然是会在麻醉的情况下进行舒瑞珍也不会感受到当初断骨时的剧痛,术后也会有完整的镇痛和康复方案。

“只不过……”医生迟疑着说:“这样的手术本身比较复杂,术后恢复期也比较长,需要多次复查和进行系统性的康复训练。

“而且,手术加上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费用可能会比较高昂,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也需要先进行一段时间的营养支持和内科调理,才能耐受手术。”

医生无法确定舒瑞珍的父母是否愿意为她支付这样一笔治疗的费用。

在医生做初步检查的时候,陈队将目光投向了还在叫骂不休的郭奶奶:“她的腿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郭奶奶梗着脖子,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之色:“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货,当年竟然敢偷跑,还把俺的大孙子也撺掇着给放跑了。”

“犯了这么大的错,打死她都不冤,打断她的腿都是轻的,”郭奶奶愈发的理直气壮:“不听话的婆娘就是要打,打到她怕,打到她服,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俺教训自家的媳妇,有啥不对?”

她横着一张脸,扯着脖子喊:“你们搁这问东问西的,咋不去问问她为啥要跑,为啥要害的俺们家断子绝孙?”

她这番毫无人性,颠倒黑白的说辞,几乎已经是钉死了自己的罪证。

陈队抿着唇,挥了挥手:“把她带下去吧。”

等到了法庭上判了刑以后,看她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嚣张。

在公安们开车抵达郭家院子里的时候,村子后面那座长满灌木的山坡上,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锄头挖着野菜。

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明显的不合身,还打了很多的补丁,鞋子上面破了一个洞,大脚趾头露在外面,沾了不少泥。

她的手黑乎乎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整个人都特别的瘦,头大身小,像是一个大头娃娃一样。

挖着挖着,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气喘吁吁的从山下跑了上来,冲着她大喊:“郭英,郭英,不好啦,你快去回家看看吧,你家来了好多的公安,还开着车,他们把你妈从猪圈里弄出来啦。”

郭英挖野菜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手里的锄头也瞬间掉落在了地上。

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僵硬了好几秒,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过大的眼睛里,涌满了复杂的情绪。

虽然郭英今年只有七岁,但是在山村里,七岁的孩子已经很懂事了。

她懂得季节的更替,懂得哪种野菜能填饱肚子,懂得看奶奶和爸爸的脸色决定自己是该躲远点还是上前帮忙。

她也模模糊糊的懂事了一些更沉重的往事。

郭英知道妈妈不是鹿山村的人,是爸爸和奶奶在很久以前买回来的。

她听奶奶咬牙切齿的骂过,说妈妈不老实,刚来的时候就想跑,后来还把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也给放跑了。

奶奶说,妈妈虽然生了哥哥,但又把他放跑了,这就是罪过,所以妈妈要一辈子被拴在猪圈里面赎罪。

虽然后来妈妈又生了她,可惜她是个没用的丫头片子。

所以在这个家,她和妈妈是碍眼的,也是多余的,是可以随意打骂和出气的。

奶奶和爸爸总是嫌弃妈妈没能再生一个儿,可是妈妈生了她以后没有得到好的照顾,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了,成为了奶奶口里面不下蛋的鸡。

郭英也想要和哥哥一样,带着妈妈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总是阴沉着脸的爸爸,离开那个骂起人来特别吓人的奶奶,离开这个让她恐惧的家。

可是她太小了,她没有那个能力,她连走出这片山的路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郭英一直想着,她一定要努力的干活,好好的长大,一定要带着妈妈离开,再也不回来。

现在,公安来了……

妈妈……要被带走了吗?

是被带回到她自己的爸爸妈妈那里去吗?

那么……妈妈会带着她一块儿走吗?

郭英的心猛的揪紧了,随即又涌上一股让她自己都感到羞愧的情绪。

如果能跟着妈妈一起离开这里她一定会乖乖的,会努力的干活,会什么都听妈妈的……

可是,如果不带她呢?

这个想法一出来,郭英的身体就瞬间打了个寒颤,但紧接着,她又想,不带她,其实也是可以的。

只要妈妈走了,就不会再被用链子锁着了,也不会再被爸爸和奶奶打了。

只要妈妈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其实没有她也可以的。

想到这里,郭英觉得鼻子一阵阵的发酸,眼眶也有点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湿意给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哭了被爸爸看到的话又要挨打。

而且……妈妈能得救,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她自己……总会有办法离开的,等她长大了就好了。

郭颖抿了抿出来唇,迈开腿拼尽全力的朝家的方向跑了过去,一瞬间将过来喊她的几个小伙伴都甩在了身后。

山风吹过郭英枯黄的头发,扬起了她单薄衣襟。

可是郭英还没有跑到家门口,在村中间的一条土路的拐角处,撞上了一个正在骂骂咧咧的往回走的男人。

男人五十多岁,整个人黑瘦又干瘪,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旧衣裳,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这人正是郭英的父亲,郭栓。

郭栓刚才正在同村一户人家的家里里打麻将,手气背的很,连着输了好几把,心里窝着一股火。

紧接着就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告诉他,说来了好多公安,直奔他家去了,好像还冲着他那锁在猪圈里的婆娘去的。

牌友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郭栓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先是有些发慌,但紧接着又涌起一股恼怒。

他觉得丢人,也觉得麻烦。

要不是前些年严打,那些卖人的渠道都断了,他早就想把这半死不活,还生不出儿子的晦气给婆娘处理掉,换个能生儿子的了。

这婆娘不老实,跑了很多次,最后一次被抓回来打断腿锁进猪圈后就只留下了郭英这么个没用的丫头片子。

连带着儿子郭禽也跑没影了,这么多年杳无音信,说不定早死在外头了。

想到这些,郭栓心头的火就越来越旺,他故意磨蹭着又打了两把,可结果还是没有赢,怒骂了几声后,这才摔了牌,阴沉着一张脸往家走。

一拐过弯,郭栓就看到了正慌慌张张跑来的郭英。

郭英一看到父亲,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的刹住了脚步,小小的身体因为奔跑和恐惧而剧烈起伏着,脸上血色褪尽,下意识的就想往旁边躲。

但郭栓已经看到了她。

他本来就心情很差,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郭栓几步走上前,在郭英瑟缩着想要后退时,毫无预兆的抡起粗糙厚重的手掌,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郭英瘦削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郭英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就被扇倒在了地上,半边的脸颊立刻红肿了起来。

她被打懵了,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眼前也有些发黑。

“没用的赔钱货,跟你那个下贱的妈一个德性,整天丧着个脸,给老子招晦气。” 郭栓居高临下的瞪着倒在地上的女儿,唾沫横飞的骂着。

他越想越气,要不是那没用的婆娘生不出新儿子还弄丢了郭禽,要不是这臭丫头片子也是个没用的,他郭栓至于被人看笑话,至于打牌都输钱吗?

看着郭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样子,郭栓非但没有心软,反而越发的觉得碍眼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郭英瘦弱的肩膀和后背又狠狠的踹了两脚:“躺这儿装死啊?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起来,要是让那些公安真把你那晦气妈带走了,你可就要成了没妈的野种,更没人要的烂货了。”

郭英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却死死的咬住了嘴唇不敢哭出声来,因为她知道,她的哭喊只会迎来更严重的打骂。

郭英挣扎着,哆哆嗦嗦的爬了起来,甚至不敢去擦脸上的血和泪,只低着头,踉踉跄跄的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跑。

郭栓则是骂骂咧咧的跟在了后面。

两个人刚刚走到院子门口,郭栓看着聚在一起这么多的公安们,张口就要骂。

只不过他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直接被两名公安一左一右扣着双臂,按在地上了。

“你们干什么?!”郭栓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传来了一阵剧痛,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便被结结实实的按在了地面上,嘴里的烟头也掉了出来,沾了一脸的灰。

他挣扎着想要抬头怒骂,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制着,脸几乎贴到了地面。

陈队从院子里面走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郭栓?”

郭栓被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回答:“是俺我……你们凭啥抓人?!”

“舒瑞珍,” 陈队伸手指了指猪圈的方向:“是你买来的?”

郭栓一开始都还没反应过来陈队说的是谁,等意识到了以后,他便开始嚷嚷起来了:“是又咋样?那是我花了钱,花了粮票换回来的婆娘,是我们郭家的人。”

陈队没有理会他的这些话语,只是继续问道:“她身上的伤,包括那她断掉的脚,是不是你打的?”

郭栓被按在地上视野受限,但他知道周围有很多的村民在关注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能弱了气势:“是我打的,那又咋样?”

他理直气壮的说着:“她不听话想跑,还放跑了我儿子,我自家的婆娘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管的着吗你?”

“所以……”陈队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把她锁在猪圈里面,也是你干的,你还强迫她给你生孩子?”

“锁着她咋了,不锁她跑了咋办?”郭栓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她是我婆娘,当然要给我生孩子。”

陈队看着他,目光一阵阵发冷:“好,你承认就好。”

郭栓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但他依旧咬着牙在犟:“你们要干啥?还真能把我抓去吃枪子儿不成?”

陈队再也没看他一眼,只轻声说了句:“铐走。”

当郭栓被公安架着往车里面送的时候,他才终于是慌了,他开始剧烈的挣扎了起来:“你……你们竟然真的抓我,我犯啥法了?”

“你犯的法可多了去了,”陈队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不仅仅是在对郭栓一个人说,也在提醒着周围的村民们:“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致人重伤,□□……”

陈队几乎是来了一个普法的宣传:“无论哪一条都是重罪,还有你的母亲,属于同案犯,你们母子两个都会受到法律的惩罚。”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宛若一道惊雷一般,劈在了郭栓的脑子上,直劈着他脑袋嗡嗡作响,也使得周围的村民们瞬间禁了声。

他们或许不懂具体的法条,但这母子两人被押上警车的景象,就已经足够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在郭栓也被押上警车以后,郭英郭英怯生生的看着陈队:“你们……你们是来把我妈妈接走,带回她自己家里去的吗?”

陈队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姑娘,心肠不由得一软,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郭英的身上,声音也放柔和下来了:“对,我们是来救你妈妈的,你妈妈受了太多苦了,我们要带她去治病。”

郭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太好了,妈妈以后再也不用挨打了。”

陈队揉了揉郭英的脑袋,喊来了医护人员给她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一名女医生看着郭英脸上红肿的指印,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她用棉签蘸了药水,动作轻柔的擦拭郭英的脸颊:“小妹妹,脸上这是怎么弄的呀?疼不疼?”

郭英一动不动的任由医生动作,听到问话的时候,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爸爸打的。”

医生擦拭伤口的手微微一顿:“爸爸……经常打你吗?”

郭英沉默了几秒,小小的脑袋几不可察地的点了一下:“嗯,爸爸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打我,也打妈妈。”

医生叹了一口气,小心的为郭英涂着药膏,轻声安抚:“以后不会了,小英,你爸爸他做错了事情,法律会惩罚他的,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打你和妈妈了。”

陈队看着小小的郭英,眉头紧锁。

接下来这个孩子的去留,成为了一个问题。

郭英是舒瑞珍的女儿,也是郭栓的女儿。

舒瑞珍目前的状态显然是无法照顾她的,而郭栓即将入狱,郭奶奶也难逃法网。

如果将郭英留在村里,交给其他的亲戚,恐怕依旧会对她造成伤害。

思索了片刻之后,陈队终究还是决定把郭英一起带走:“先带这孩子上车吧。”

后续他们会申请向法院剥夺郭栓和郭奶奶的抚养权,如果舒瑞珍这边的亲戚也无力抚养郭英的话,可以安排去孤儿院,或者是寻找一个好人家收养。

无论如何,都比继续留在这里要强。

郭英猛地抬起了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队,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闪烁起了泪花:“我真的可以和妈妈一起走?”

陈队点了点头:“那当然,我们可是公安,不会说谎的。”

这次的解救行动派了大量的警力,公安们以这个案子为突破口,对整个鹿山村乃至至周边几个村落,全部都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排查。

村子里存在多年买卖妇女的情况,村长难辞其咎,为了戴罪立功,他不仅把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还带着公安们搜寻了许多有类似情形的山村。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公安们拉网式的在这片被大山遮蔽的区域内进行了一项又一项的工作。

他们解救了被拐卖的所有的妇女,还在周边进行了大力的法律宣讲,彻底摒弃了扎根在这里的那些陈旧的观念。

——

得知舒瑞珍被成功解救了出来,现在正在当地的医院里面救治的时候,阎政屿终于松了一口气。

时间在分析报告的撰写中悄然流逝,当窗外的树叶开始染上更深的金黄,街角的副食品店开始供应月饼的时候,中秋节到了。

局里也放了假,让大家好好的团个圆,只不过像阎政屿这种从外地来的人,就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了。

中秋当天,阎政屿的生物钟让他和往常一样早早的醒了过来,只不过他并未起床,而是盯着窗户外面在发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阎政屿起床打开门就看到潭敬昭正堵在门口,脸上带着灿烂的笑:“你起来了呀?”

“你看这会儿就剩咱俩光棍看家了,要不咱们直接凑一块过呗?”

阎政屿无奈的摇了摇头,侧身让他进来:“可以啊,不过我要去买点东西,你要一起吗?”

潭敬昭满口答应,他向阎政屿展示着自己的肱二头肌:“当然,我还能给你当个劳力。”

阎政屿他们去的是京都最大的一个百货大楼,这里虽然曾经发生过爆炸案,但是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损坏的地方已经全部修缮完毕了。

时候正值中秋,大楼的门楣上挂起了大红灯笼和欢度佳节的横幅,节日的喜气早已冲淡了记忆中的阴霾,到处都洋溢着热闹祥和的气氛。

阎政屿的目标很是明确,进了百货大楼以后,他直接带着潭敬昭前往了三楼的服装鞋帽部。

经过孙梅的培养,阎政屿现在已经非常会挑选服装了,他很快就看上了一套适合女孩子穿的运动服。

面料是这个时代很流行的腈纶混纺,摸上去非常的柔软。

阎政屿看了看尺寸,对售货员说道:“麻烦帮我拿一下这套,身高大概一米四左右的女孩子穿。”

潭敬昭看着阎政屿买小孩的衣服,满脸疑惑的问了句:“你不会有女儿了吧?”

阎政屿忍不住斜眼瞟了过去:“给我妹妹买的。”

现在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抽条的时候,阎秀秀去年的衣服恐怕都已经穿不了了。

潭敬昭听了这话,忍不住冲阎政屿比了一个大拇指:“你还真是个好哥哥。”

随即,他也开始在周围挑选了起来:“那我也得给我家人买点东西。”

拿了衣服以后,阎政屿又买了一条枣红色的羊毛围巾,准备送给孙梅。

至于赵铁柱,阎政屿买的是一双黑色的系带皮鞋,街头圆润,皮质光泽,看起来非常的结实耐穿。

之后他们又去了儿童用品的区域,阎政屿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机器人的玩具,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变形金刚,只不过关节部分没有变形金刚那样的复杂,只有脑袋和四肢可以旋转。

之后阎政屿又买了一辆上了发条的小汽车。

潭敬昭已经从阎政屿的口中得知了江州那边的家人有谁,所以在看到阎政屿又买了一辆小汽车后,就有些不解了:“你不是说你的搭档赵铁柱只有一个儿子吗?怎么还给他买两个玩具?”

阎政屿看了一眼装着小汽车的包装袋,抿了抿唇,笑的很神秘:“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在百货商场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东西,出来以后便直奔邮局。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快递站,寄信寄包裹都非常的不方便,两个人填了一大堆的单子,才终于把这些东西全部都给寄了出去。

寄完东西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阎政屿和潭敬昭随便在街边找了个面馆一人吃了一碗面,最后又去了一趟菜市场。

阎政屿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包,对着潭敬昭摆了摆手:“走,带你去蹭顿好的。”

潭敬昭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乐呵呵的跟了上去。

两个人坐了公交车,又穿过了几条胡同,来到了一个四合院的门口。

阎政屿熟门熟路地进了院子,右转,然后在一扇木门前停下,不轻不重的敲了起来。

里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片刻之后门开了,毕文敏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看到阎政屿,她眉毛轻轻一挑:“哎呀,阎公安?”

阎政屿脸上带着几分浅笑:“没打扰吧?”

“之前你说没事可以来坐坐吗,刚好今天中秋节,我和我的同事,”阎政屿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高大的潭敬昭:“我们俩都是外地人,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处去,就厚着脸皮想来蹭口吃的,不知道……方不方便?”

毕文敏顿时有些无奈,她想着这阎公安的脸皮可真不薄,自己来就算了,还拖家带口的。

但毕文敏终究还是侧身让开门,笑了笑:“方便,方便的,都进来坐吧。”

进屋的间隙,潭敬昭一个劲的朝阎政屿挤眉弄眼:“这么个蹭饭吗?”

阎政屿低眉浅笑:“怎么了?”

他自己的爸妈,虽然现在不认识了,但他蹭饭蹭的理直气壮。

阎政屿顺势将手里沉甸甸的两个大袋子递了过去:“一点儿心意,刚好可以加个菜。”

毕文敏接过后,只觉得手上突然一沉,但她也没多想,就直接提着往厨房去了。

四岁的小阎政屿看到阎政屿的一瞬间,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褂子,显得虎头虎脑的,他扬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控诉:“哥哥,你怎么好久好久都没来我们家玩了呀?我都想你了。”

小阎政屿说着话,还用脑袋在阎政屿的腿上依赖的蹭了蹭。

这番亲昵的撒娇让一旁的潭敬昭看得一愣,随即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没想到啊,老阎,你还这么招小孩子喜欢。”

阎政屿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豆丁的脑袋,语气也不由的放柔和了些:“哥哥最近工作忙,你看,我现在不是来了吗,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话,阎政屿拿出了在百货大楼买的那辆可以拆卸的玩具车。

“哇——” 小阎政屿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他迫不及待的松开了抱着阎政屿腿的手,双手抱着盒子翻来覆去的看。

阎政屿帮她把包装拆开,拿出了里面的玩具车,小阎政屿立马就玩了起来。

玩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了亮晶晶的眼睛:“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呀?”

阎政屿轻声笑了笑:“我猜的。”

他怎么知道呢?

因为他当年也曾隔着百货大楼的玻璃柜台,眼巴巴的看了这款玩具车很久很久。

这边的厨房里,阎勋接过了妻子递过来的袋子,只不过当一打开,他就有些诧异。

因为里面装着好几只螃蟹,还有大虾,甚至还有很多的精瘦肉和排骨。

这年月,这种新鲜的海鲜可不便宜呢。

阎勋放下铲子,二话不说提着袋子走了出来:“阎公安,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阎政屿似乎早料到了他会这样,不急不缓的开口道:“我实话跟您说吧,这些东西其实是我们俩嘴馋了,特意买回来想吃的。”

他指了指身旁的潭敬昭:“只不过我们两个都不会处理这些东西,带回去也是白白糟蹋了,我们就想着能不能请您帮个忙,顺便来蹭一顿团圆饭。”

只是阎勋哪里看不出来阎政屿所说的这番不会做,只是一个措辞呢?

这分明就是找足了借口,变着法来送东西罢了。

阎勋的目光在阎政屿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终究还是应了下来:“行,既然你这么相信我的手艺,那就把东西交给我吧。”

“老婆,”阎勋喊了一声毕文敏:“给客人泡茶。”

毕文敏连忙应了一声,她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正在玩玩具的儿子,转身去了橱柜里取茶叶和杯子。

阎勋手艺非常的好,普通的家常菜就做的滋味十足,阎政屿带来的那些材料更是被他处理的恰到好处,螃蟹鲜甜,大虾色泽诱人,肉也炖得软烂入味。

大家伙围坐在并不宽敞的餐厅里,谈笑风生间竟真的有了几分阖家团圆的热闹。

潭敬昭几杯酒下肚以后,话也多了起来,和阎勋天南地北的聊着,倒还挺投机。

小阎政屿挨着阎政屿坐,哥哥长哥哥短的喊着,看起来非常的粘人。

酒足饭饱以后,窗外已是月色初升了,阎政屿和潭敬昭起身告辞,阎勋和毕文敏连忙站起来送客。

阎政屿将一个小巧的包装递了过去:“一点小心意,今天真是打扰了。”

这是一张崭新的音乐碟片,当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流行歌手唱的,价格不菲。

阎政屿前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的父母总是在家里面放碟片,两个人会伴随着音乐一起起舞,而他就坐在沙发上面玩玩具。

这个礼物,是他精心挑选的。

毕文敏看着包装的样子,就已经猜出来了是什么东西,她连忙开口拒绝:“阎同志,你这太破费了,我们已经吃了你这么多东西,怎么还能再收礼物。”

阎政屿把双手背到了身后,直接开始耍赖:“你们要是不收的话,那我以后可就不来了。”

“你真是……”阎勋叹了一口气,不再推辞:“那这个我们就收下了,不过可说好了……”

他故意板起了一张脸:“以后想吃饭就随时来,但是绝对不能再买东西了,要不然我就不给你开门。”

阎政屿自然无不答应:“好,听你们的,下次我可就只带着张嘴来。”

“哥哥……”小阎政屿扯着阎政屿的衣角,满脸不舍:“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玩呀?还给我带小汽车吗?”

阎政屿弯下腰,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不带小汽车了,不过哥哥可以给你带别的东西。”

“嗯,” 小家伙用力的点着头,直到阎政屿和潭敬昭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月色里,他还眼巴巴的挥着手:“哥哥,记得常来玩儿呀。”

——

中秋一过,节日的氛围立马被繁忙的工作所取代了。

城东一家早餐店的门口,如同往常每一个工作日的早晨,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这家店的包子皮薄馅大,价格又便宜,是附近很多的工人和职员的不二之选。

年轻的工人小季排在队伍里,眼睛不停的盯着老师傅手上翻飞的动作,排了半天,终于轮到他了。

小季对着老板喊了一声:“要三个酱肉包子。”

老板点了点头,手脚麻利的用油纸包了三个包子,又套上了一个塑料袋递了出来。

小季接过以后付了钱,匆忙的挤开了人群,汇入了上班的洪流当中。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了塑料袋,刚一打开,诱人的香气就直往他的鼻子里钻,为了节省时间,大多数的人都选择了边走边吃早餐,小季也并不例外。

他用塑料袋抓了一个还有些烫手的包子,用力的吹了吹,随后便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了下去。

包子的面皮又薄又韧,汤汁也是一如既往的藓香,然而……

味道有些不对。

非常的不对。

吃到嘴里的那股肉味,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之感,而且牙齿咬到的肉馅儿的质地也非常古怪,小季咬了半天,根本咬不烂。

那块肉充满着韧劲,而且还有点像软骨一样的硬度,他用力的咀嚼了好几下,那块肉都始终顽强的存在于他的口腔里。

小季停下了脚步,本能的将嘴里那团无法下咽的肉一口吐了出来,粘稠的唾液粘在那块肉破碎的表面,显得格外的怪异。

随后,小季低下头,看向了手中剩下的半个包子。

包子被咬破了的地方,露出来的依旧是他所常见的酱色的肉馅。

只不过其中有一块肉看起来要大上很多,仿佛是没有剁碎似的。

小季下意识的把那块肉取了出来,仔细一瞧。

那竟然是一小块带着指甲的……

人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