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猛地将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和整个塑料袋全部都扔了出去。

包子瞬间滚落在地, 油纸也散开了,里面剩下两个完好的包子也骨碌碌的滚了出来。

他踉跄着后退,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惊恐的抽泣声, 一双眼睛因为恐惧而大睁着, 死死的盯着地上那一小截手指。

在清晨的阳光下, 指甲反射出了一点幽暗的光, 冰冷又妖异。

周围的人群被他这番异常的举动所吸引, 纷纷侧头望了过来。

在几秒钟死寂般的停顿后。

“啊——!!!”

一道极其尖利的叫喊声响彻在众人的耳畔。

小季把手指伸进了自己的喉咙里,拼了命的抠挖着,眼睛瞪得几乎都要脱出眼眶了。

他弯下腰,剧烈的干呕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好半晌之后, 他开始断断续续的嘶吼:“肉……人肉……包子里是人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

两秒……

恐慌如同瘟疫一样, 在这一片区域内炸开。

“什么?人肉?!!”

“我刚才吃了两个!!!”

“我的天——呕——”

“蔡记的包子是人肉做的?!!”

买了包子的人们纷纷低头看向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纸包。

这些曾经象征着物美价廉,老字号信誉的包子,此刻突然变成了恐怖的象征。

人群中, 有的人十分惊恐的把手里的包子都给丢了出去, 有的人直接跪在地上开始抠起了喉咙, 甚至有的人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愤怒。

“蔡记卖人肉包子啊!”

“黑店,杀人的店啊……”

“天杀的,我儿子刚吃了三个……”

“打死他们, 打死这些畜生……”

……

似乎只有发泄出来, 才能够掩盖得住吃了人肉的惊慌。

当第一个人冲向蔡记包子铺的门面, 抓起门口的长凳砸向蒸笼后,转瞬之间便有数十人都挤向了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店铺里。

白花花的包子滚落了一地,然后一只又一只的脚踩了上去。

原本饱满的包子瞬间被碾扁了,面皮破裂,里面酱色的肉馅仿佛是被挤爆的内脏一样,混合着滚烫的汤汁,一下子溅射开来,迸的到处都是。

“出来!都给老子滚出来!”

“吃人肉的杂种!!!”

“我老婆怀孕了,她早上还吃了你们的包子,我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事,我弄死你全家!”

包子铺老板蔡建学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看到冲过来的人群,吓得浑身都在抖。

“你们……你们冷静一下,听我说……”

然而,愤怒的人群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就是他,蔡建学,这个老畜生!”

“打死他!”

一个包子飞了过来,狠狠的砸在了蔡建学额头上,汤汁和肉馅瞬间洒了他满脸。

蔡建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还没有站稳呢,就被冲上来的人全按倒在了地上。

拳脚如同雨点般不断的落在蔡建学的身上,他双手抱着头,声音微弱的辩解,完全被淹没在了一片怒骂声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蔡建学的媳妇朱美凤和儿子蔡顺刚正在后面忙碌,听到这番动静出来查看,没想到刚一露头就被愤怒的人群给揪住了。

“还有帮凶……”

“这些人都该枪毙……”

“我女儿才八岁,早上吃了你们的包子去上学,你们还是人吗?”

蔡顺刚被一脚踹中腹部,疼得他下意识的弯下了腰,紧接着头发就被人给揪住了,整张脸都被按进了地上散落的包子馅里:“吃,让你也吃吃看,人肉好吃吗?!”

朱美凤试图去保护自家儿子,却被几个人给围住了,后脑勺上挨了一记重击,她顿时觉得眼前一黑,瞬间跪倒在了地上。

“报公安……快公安啊……”

不知道是哪个,还算清醒的路人,这么喊了一句,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狂怒的浪潮给淹没了。

更多的人加入到了打杂的行列里,店铺的玻璃窗被砸碎了,桌椅也全部都被掀翻了,用来蒸包子的蒸笼全部被踩扁,装面粉的袋子也被撕开了,白色的粉末扬的满屋子都是。

还有人冲进了后厨,把后面装着的肉馅和面团撒了一地。

“这些肉可都是人肉啊……”

“丧尽天良的东西。”

“你们就该被千刀万剐!”

整个场面彻底的失控,原本平静的街道瞬间变成了暴乱的修罗场。

打砸声,怒骂声,哭喊声,求饶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围观,甚至还有人从几条街外跑来看热闹。

“都住手!”

“公安办案!”

当阎政屿所在的刑侦大队开车三辆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声赶到现场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百人了。

阎政屿刚一下车,前方拥堵的人群里就出现了好几行血色刺目的字体。

【蔡建学】

【男】

【56岁】

【一天前,于京都市提供杀人场所,并协助处理尸体】

【蔡顺刚】

【男】

【34岁】

【一天前,于京都市协助处理尸体】

【朱美凤】

【女】

【52岁】

【一天前,于京都市协助处理尸体】

阎政屿微微眯了眯眼睛,将这些线索都记了下来。

看来……

眼前的这一家三口,并不是真正的凶手,这间包子铺只是为真正的凶手提供了一个处理尸体的场所而已。

但是既然这一家三口都愿意协助这位凶手,那也就意味着……

这个凶手和这蔡家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异常的亲密。

包子铺门口一片狼藉,蔡建学,朱美凤和蔡顺刚三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是伤,他们此时正被十几个人围着,还有人试图继续踢打。

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群体性的事件,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控制住场面,隔离开施暴者和受害者。

潭敬昭拿着一个喇叭,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所有人都后退,立刻后退!”

人高马大的潭敬昭像是一堵墙一样,直接插进了人群里:“都干什么呢?再打就全部带回局里去。”

十几名公安干警们迅速围了过去,将蔡家人和愤怒的百姓们都给分隔开了。

但是愤怒的人群并未因此而平息,依旧有人在大喊大叫。

“公安同志,他们是杀人犯啊。”

“就是就是,他们卖人肉包子,我们都亲眼看到了。”

一开始吃到人肉包子的小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绪,他颤抖着手指着地上那一小段沾满尘土的手指:“你们看……”

“那是我从包子里面吃出来的,上面还有指甲盖……”

阎政屿立马走过去将那块手指捡了起来,装进了透明的物证袋里。

雷彻行吩咐着周围的公安们:“先把警戒线拉起来,保护好现场,不要再让任何人靠近了。”

他转向激动的人群,举起喇叭:“各位父老乡亲们,我是市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雷彻行,我理解大家的愤怒和恐惧,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谁都会害怕,都会生气。”

“但是打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雷彻行看着群起激愤的人群,耐心的解释:“你们现在这样做,是在破坏现场,是在毁掉最重要的证据,如果这真的是刑事案件,你们的行为会让真凶更容易逃脱。”

人群里有人喊道:“什么真凶?就是蔡建学干的,是他的店,是他家的包子。”

“无论是不是他,都需要调查,都需要证据,”雷彻行声音提高了一些:“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但如果你们继续打砸,继续破坏现场,最后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你们希望这样吗?”

这些话戳中了一些人的理智,吵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潭敬昭趁机喊道:“都散了都散了,该上班的上班,该送孩子的送孩子去,留在这儿能解决什么问题,我们公安已经来了,就一定会调查到底的,大家都散了吧。”

“可是……”一个中年妇女哭着说:“我女儿早上吃了三个包子,现在在学校,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事……”

阎政屿看向她,语气轻柔:“大姐,你先别慌,一会儿你可以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保存好医疗的记录,如果调查确认包子有问题,该负的责任一个都跑不掉,请你相信我们,给我们一些时间来调查清楚真相。”

又有人喊:“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包庇本地人。”

此时,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从警车旁边传了过来:“市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直接介入,不存在包庇。”

钟扬个子不高,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沉静锐利:“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钟扬,我向大家保证,我们会彻查到底不会放过任何线索,有任何的问题,你们都可以来市局找我。”

“现在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疏散现场。”

或许是因为他们刚刚破获了市中心的那起爆炸案,案件出现在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导致重案组这三个字太过于有分量,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开始出现了松动。

“算了,走吧,重案组都出动了。”

“还得送孩子呢。”

“留在这儿也没用……”

公安们反复的劝说之下,人群终于开始散去了,但愤怒的目光仍然时不时的投向蜷缩在一起的蔡家人。

足足折腾了四十多分钟,现场才勉强被控制住,警戒线也拉了起来,围观的群众被劝退到了线外,但仍有一些人不愿意离开,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蔡家的三个人都被打的浑身是伤,暂时被送往了医院,公安们开始对清理出来的现场进行调查。

但当人群彻底散去,整个现场都暴露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公安们的一颗心都沉沉地坠了下去。

包子被扔得满地都是,几乎铺满了包子铺门前所有的区域。

成百上千个包子与泥土,碎玻璃,血迹,踩烂的蔬菜,倾倒的酱油醋混在一起,被愤怒的人群反复践踏后,已经变成了一摊难以形容的糊状物。

肉馅,面皮,泥土……全部都混在了一起。

想要从这里面找出那截断指之外可能存在着的其他人体组织,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金婧和其他的几个法医提着勘查箱走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此刻却情绪复杂。

金婧蹲在警戒线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仔细的观察着整个现场的污染程度。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金法医,”阎政屿走到她身边,询问道:“还能进行检验吗?”

金婧抬起头,脸上掩饰不住的无奈:“现场被破坏的太彻底了,几乎可以说是毁灭级的。”

她指着地面上那些混乱的脚印:“至少有上百人在这里踩踏过,所有可能的微量物证都基本没希望了。”

金婧站起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麻烦的是这些包子,就算里面真的混有其他人体组织,现在也全部和猪肉馅,面粉,还有泥土混在一起了,根本没有办法分辨。”

钟扬在此时凑了过来,他想了想说道:“要不直接提取所有的样本回去检验呢?”

“可以是可以,”金婧苦笑了一声:“但是工作量大到可怕。”

她用手划了一个圈:“至少要把这上百斤的混合物全部打包带回去,然后一点一点的筛检。”

这不仅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且就算经过了筛选,也有可能会因为组织被过度破坏而无法获取有效的样本。

“而且……”金婧顿了顿,说话的声音更低了:“更重要的是,就算我们找到了人体组织,也很难确定这些组织是来自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受害者。”

阎政屿看着地上的这一大片的狼藉,微微有些沉默。

因为金婧所言确实是一个难点,现在的刑事技术还很有限,DNA检测在国内刑侦行业还未应用,个体的识别主要还是依赖于指纹,血型和外貌特征。

尸体被肢解以后和肉馅混合在了一起,想要识别出来,难度是巨大的。

金婧不再多言,她戴上了手套,鞋套和口罩,避开了最混乱的中心,先开始对那节断指发现地点的周边进行了勘察。

与此同时,其他小组的勘查也在紧张的进行中。

店铺的墙面被破坏的厉害,后厨因为空间有限,十分狭窄,虽然也背破坏的一番,但是损坏的程度相对较轻一些。

阎政屿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碎肉,四下打量着,很快他就在后厨的角落里面看到了一个用帆布遮盖着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伸手,先是用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记录了一下这个帆布最原始的特征,这才将其掀开了来。

一台老式的手动绞肉机出现在了阎政屿的面前,绞肉机的进料口直径约二十公分,周围沾满了暗红色的残留物,口洞里面黑漆漆的,如同深渊一般。

阎政屿立马冲着外面喊了一声:“金法医,这边有发现。”

片刻之后,几乎重案组的所有人都聚拢了过来。

大家发现这台绞肉机的进料口和出肉口都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肉糜,旁边的水泥地上还放着一个大号塑料盆,里面有小半盆同样暗红色的碎肉末,肉沫已经有些变色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绞肉机下方的地面缝隙和墙角里,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骨头,这些骨头带有明显的骨骼结构和关节面。

金婧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了一块较大的骨片,在放大镜下仔细的查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她的脸色就彻底沉下来了。

“是人骨,”金婧将那片骨头展示在灯光下:“你们看这里,这是长骨末端的生长板,也称骺线,是一条相对疏松的软骨骨化线。”

金婧抿着唇,声音无比的严肃:“正常成年人骨骼发育完全后,生长板会完全闭合,与骨干融为一体,最后消失,可是这块骨头上,生长板清晰可见,只有一部分开始闭合了。”

“你的意思是说……”雷彻行紧盯着那块骨头:“死者是一个没成年的孩子?”

“对,”金婧点了点头,继续说:“根据这块骨头可以推算出,死者的年龄在十三岁到十六岁之间,从形态来看,这应该是属于四肢长骨或者手足部的小骨碎片。”

她又观察了一下骨头的切割面:“切割面很粗糙,有劈砍和疑似机器绞轧的痕迹。”

钟扬听完这些话,思索了片刻之后,又问了一遍:“金法医,可以确定吗?”

“基本可以确定,”金婧对自己的专业还是非常自信的,她点头应和道:“未成年人与成年人的骨骼在形态学,生长板状态等方面有明显的差异,这块骨头上的特征也非常典型。”

“当然,最终确认需要更详细的检验,”金婧说着话,抬起头看了一眼钟扬:“但根据我的初步判断,误差范围不会超过两岁。”

“死者就是一个未成年人。”

金婧这番肯定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死后被如此残忍的分尸……

“都带走吧,”钟扬吐出一口浊气后开始下令:“把这个绞肉机,盆子,还有里面所有的东西,连同操作台,以及台面上可能粘着的残留物,都带走检查。”

大家伙忙着收拾这里面的东西的时候,颜韵的目光则是聚焦在了后厨那扇带有铁栏杆的小窗下方。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又仔细的检查了窗台和栏杆的内侧。

“钟组,你们来看这里,”颜韵把正在处理那些碎肉的人都给喊了过来,用手指着窗台说道:“这里有几处新鲜的刮蹭。”

这些刮蹭的深度很浅,但角度多变,不是平顺的滑动,更像是反反复复用力的摩擦之后所留下来的。

“窗台的下面还有拖拉的痕迹,”颜韵抿着唇,满脸的认真:“很有可能有人曾经试图从这里翻越,或者是被人强行拖拽过,这个人身体的某个部位和窗台发生了剧烈的摩擦。”

阎政屿眯起眼睛,问了一声:“能判断出是什么材质的衣物吗?”

“这正是我想说的,你们看这里。”颜韵把侧光手电的光束调整到了最佳角度。

在强光的照射下,刮痕的内部以及旁边砖石的凹凸处,隐约可见几点深蓝色的残留物。

“有纤维的残留,颜色是深蓝,但不是常见的工装蓝或劳动布那种偏灰偏暗的蓝色。” 颜韵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尖端从一道刮痕最深处取出了几丝纤维,然后再用放大镜观察。

她微微蹙了蹙眉,脸上带着一丝讶异:“这不是普通的棉布或者是涤棉的工装材料。”

“你们看,这个纤维本身非常细,而且光泽度很好,在光下面有隐隐的丝质感,”颜韵思索着说:“我怀疑这是混纺的材质,有可能是含有较高比例的精纺羊毛,还可能含有真丝的成分。”

阎政屿对于这些布料的东西不太理解,便静静地听着颜韵的解释:“这种面料质地紧密,价格昂贵,通常不会用于制作普通工人的工作服,更常见于……私立中学的制服,或者是档次较高的青少年品牌服饰。”

钟扬沉思着:“所以说……被害者的家庭条件应该很好。”

“没错,”颜韵肯定的点了点头:“普通的蓝色工装布料,为了结实耐磨,大多都采用斜纹或着帆布的织法,纤维较粗,颜色也容易发灰发旧。”

她用镊子轻轻拨动着手里的纤维:“但眼下这个布料,是很正的海军蓝,染料的品质也很好,不容易褪成灰蓝色。”

阎政屿立刻抓住了重点:“所以……这些纤维应该并不是之前所推测的闯入者留下来的,很大概率是受害者。”

而且按照这个窗户的大小,一个成年人是很难通过的,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的可能性更高。

这和金婧之前根据那块骨头所推算出来的被害人的年纪也是相仿的。

钟扬跟着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受害者应该是一个穿着定制校服或者是品牌服装的青少年,他被关在后厨的时候,曾经试图从这扇窗户里爬出去,但是又被人给拖回来了,所以导致衣服的面料在窗台上刮蹭,留下了一些纤维。”

根据目前的推断,受害者极大可能是一个家庭条件不错,穿着体面的孩子。

一般这样家庭的孩子失踪的话,家人报警的可能性极大。

钟扬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喊来了一个年轻的公安:“你现在直接回市局去,不用等现场的收尾了,把最近三个月内全市所有上报的失踪人口登记材料,特别是涉及十三岁到十六岁青少年的资料全部都汇总出来。”

年轻的公安精神一凛,立刻挺直了腰板:“是,钟组。”

阎政屿收起了随身记录的笔记本,又补充了一句:“还得关注一下市里有哪些学校的校服是特殊定制的,深蓝色的。”

这一边,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则是去走访了包子铺周边的邻居。

包子铺斜对角开着一家杂货店,店铺的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此时她正心不神不宁的整理着货架,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对面的警戒线。

看到两名身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来,大娘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脸上带着些迫不及待的神情:“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大娘非常的热心,给两个人拿了板凳,让他们坐下:“你们是想问对面那家包子铺的事吧?包子里面吃出了人肉,是真的吗?”

叶书愉自然没有回答大娘的问题,而是直接询问道:“这些你就别管了,我们想知道关于蔡建学和朱美凤夫妻俩,还有他们家的情况,您了解多少,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说?”

潭敬昭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了笔记本和笔,他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店铺里微微弯着,显得有些局促,但记录的姿态却十分认真。

“了解,那可太了解了,”叶书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大娘也没恼,迫不及待的就开始叙述起来了:“我给你们讲哦,我和老蔡家做邻居也有好几十年了,从他们刚盘下那个铺子做包子开始,就在这儿了。”

叶书愉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他们两口子的为人怎么样?”

“那还是挺好的,”大娘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包子铺,缓声说道:“这两口子算是我们这条街上出了名的老实人了,人也挺厚道的。”

“哦?”叶书愉挑了挑眉,略微有些诧异:“怎么个厚道法?”

“那可多了去了,”大娘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他们的包子,用料实在,也从来不弄虚作假,猪肉都是挑好的买,面也发得好,这么多年,味道一直没变过,价格也挺公道的,街坊邻居们都爱买。”

“而且他们心善,”大娘撇了撇嘴:“他们看到那些个捡破烂的,还会免费送包子,遇到熟客也会送杯豆浆或者小花卷啥的,夏天的时候熬了绿豆汤,也会给我们这些邻居们送上一碗……”

大娘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你说说,这样心肠的人,怎么能……怎么能跟那种吓死人的事情扯上关系呢?”

她的情绪激动了起来,脸都有些涨红了:“公安同志,你们说是不是搞错了啊,或者有人栽赃陷害老蔡他们?”

“他们两口子,跟谁都是笑呵呵的,怎么会去杀人呢?还把……还把那个……包进包子里卖,这……这光想想都害怕的很。”大娘说着话还用力的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一样。

潭敬昭停下了笔:“大娘,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是我们办案需要讲究证据,你能不能再想一想,最近一段时间,蔡建学夫妻俩有没有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情绪有没有特别低落或者急躁?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来往密切?或者,店铺经营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大娘皱着眉,很努力的回想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啊……真没觉出什么特别的,蔡建学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和面剁馅啥的,朱美凤就是帮着包包子和卖包子。”

“忙是忙了点,但看着跟以前没啥两样,如果非要说有啥的话……就是好像比前两年更节省了点。”

大娘努力地思索着:“蔡建学抽烟抽的是最便宜的了,以前偶尔还能看见朱美凤买点新衣服,但这两年好像没见过了。”

“不过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节省点也正常,现在物价不也在涨嘛。”

“节省?”叶书愉感觉节省的背后,应该隐藏着什么别的事情,便又询问大娘:“您知道他们为什么特别节省吗?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提到这个,大娘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脸上掺杂着几分同情和惋惜:“这个……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街坊好些人都知道,他们家不容易啊,别看表面上挺光鲜的。”

潭敬昭立马追问了起来:“光鲜是个什么光鲜法?又怎么不容易?”

“这就说来话长了,”大娘开始感慨了起来:“你别看他们守着个包子铺,赚点辛苦钱,但却养了一对好儿女,尤其是那闺女,那可是真出息呀。”

叶书愉顺着大娘的话往下说,像相声里的捧哏一样:“是吗?”

“他那儿子蔡顺刚,现在在机械厂里当了个小领导,娶了个媳妇也是个厂子里的小领导,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一家三口可幸福着嘞。”

说到这里,大娘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艳羡的神色:“他们那小女儿蔡顺芳,那也是他们老蔡家的骄傲。”

“可是大学生嘞,”大娘提起蔡顺芳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那姑娘从小模样就俊,学习也好,现在在咱们市里妇幼保健院做护士,嫁的也好,老公是那医院里的主治医师,年轻有为。”

“每次顺芳开着小汽车回来看爹妈,蔡建学那两口子那叫一个高兴哦,”但紧接着,大娘的话锋一转:“就是可惜呀,老天爷不开眼咧。”

大娘带着几分同情的语气说:“顺芳和她那个医生老公,生了个女儿,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跟年画娃娃似的,可偏偏……命不好。”

潭敬昭的笔尖停顿了一下,重复着大娘的话:“命不好?”

“是啊,听说生下来没多久就查出来有病,很严重很烧钱的病,”大娘具体也说不清楚,用手比划着:“反正是那种不好治,要长期打针吃药的病。”

“虽然说顺芳的男人是医院里的主治医生,也认识人,但是这种病,花钱跟流水似的,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这么耗啊,”大娘解释起了蔡建学和朱美凤老两口节省的原因:“我估摸着,他们省着那点辛苦钱,多半都是补贴给外孙女看病去了。”

叶书愉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大娘,你知道那孩子具体得的什么病吗?孩子现在多大年纪了?”

大娘却摇了摇头,有些爱莫能助:“这我可就说不准了,顺芳他们一家早就不住在咱们这片了,住在医院分的什么家属楼,蔡建学他们也不怎么跟外人细说孩子的事。”

“那姑娘今年……”大娘低着头想了想:“差不多十来岁的样子吧。”

“你们要想知道详细的,恐怕得去问他们自家人了,或者去妇幼保健院打听打听。”

之后,叶书愉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蔡家是否与人有过矛盾,最近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包子铺等,大娘对此一概不知。

谢过这位大娘以后,叶书愉和潭敬昭又走访了另外的几户邻居,得到的答案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

蔡建学和朱美凤夫妻在街坊四邻眼中是勤劳,善良,本分的模范。

家庭结构也很简单,儿女都很成器,尤其是女儿蔡顺芳,是全家的的荣耀。

只不过因为孙女患了病,经济压力巨大,老两口的生活变得拮据了起来。

但是关于疾病的详情,所需的具体费用,孩子的现状等问题,邻居们都知之甚少,信息也比较模糊。

离开最后一位街坊的家,叶书愉对潭敬昭说:“看来,问题的核心可能绕不开这个患病的孩子。”

潭敬昭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应声道:“嗯,不管怎么样,蔡顺芳的这条线都需要摸清楚。”

“嗯,”叶书愉点了点头,马尾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一甩:“我们先回去吧,把调查到的这些信息报告给钟组。”

这边包子铺现场的勘查一共持续了十数个小时。

金婧指挥着法医和辅助人员,用铲子将门前那大片大片的混合物全部小心的铲了起来,装入一个个贴好标签的袋子里。

一直到深夜的时候,才全部忙完,光这些包子和碎肉等东西就足足装了十几个大号的密封箱,总重量达到了一百多斤。

金婧看着这些装上车的东西,只觉得头都大了:“这得筛选检验到什么时候去啊……”

晚上吃完饭,重案组的六个人带着目前所侦查到的线索,聚集在了会议室里。

钟扬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看到最后一个人进来,他掐灭了手中刚抽了半支的烟:“人都齐了,那就抓紧时间,把各自手上的情况先汇总一下吧。”

金婧本人还在实验室里争分夺秒的进行检验,所以派了助手过来汇报:“我先来说说尸体的情况吧,在案发现场后厨发现的那块骨骼碎片,已经经过了生长板状态的综合分析,基本可以确认属于一名未成年人,年龄为14岁或者是15岁。”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个结论被正式宣布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骤然一沉。

一个正处于花季的生命,就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被终结了。

“性别呢?”钟扬追问了一句。

助手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暂时还无法准确的判断,能够用于性别鉴定的骨盆,颅骨等关键部位目前尚未找到,而且,青春期的早期,两性的骨骼差异不像成年人那么显著。”

他轻叹了一声:“如果后续能找到更多的骨骼,特别是骨盆区域的话,或许可以做出准确推断,但目前……只能说是还无法排除任何一种性别可能性。”

钟扬又问了一句:“死亡时间和原因?”

“骨骼碎片上的软组织残留极少,而且被污染严重,难以通过常规方法精确判断死亡的时间,”助理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从骨骼断口颜色,骨髓变化以及环境因素综合推断,死亡时间可能在48小时到一周之间。”

这个时间范围太大了,很难用词来推测被害者的身份,但是尸体被破坏成了这个样子,这已经是金婧能够给到的最精确的范围。

“至于死因……”助理对此颇有遗憾:“目前没有办法还原尸体的完整性,死因不明。”

钟扬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颜韵:“你来说说吧。”

颜韵将几张放大的照片推到了桌子的中央,上面清晰的显示着窗台的刮擦痕迹和那几丝深蓝色纤维的图像。

“目前推测,这些纤维极可能来自受害者遇害时所穿的衣物,受害者的家庭条件可能比较优越,应当是就读于有着价值不菲的定制校服的学校。”

“经济条件好的孩子……”叶书愉瞬间想起了他们下午走访的结果,她将蔡家人目前的情况大致的叙述了一遍:“我觉得,他们杀人的动机就在于这个生病的孩子。”

雷彻行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里确实存在着一个矛盾点,包子铺的老板是公认的老实人,生活也还算圆满,完全没有必要对一个半大的孩子下手。”

“但是现在有了一个可能的驱动力,”雷彻行的目光扫过叶书愉:“他们需要巨额的金钱,而且是迫在眉睫。”

蔡顺芳女儿的疾病,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这个家庭的头上。

蔡顺芳的丈夫虽然是医院里的主任医师,但面对无底洞般的治疗费用,恐怕也难以为继。

而这个疑似家庭条件非常好的被害者,恐怕就是在他们走投无路以后,所采取的一个极端的措施。

“或许他们原本并没有想要杀了被害者,”雷彻行一字一句的分析着:“被害者家庭情况富裕,所以他们一开始的目标是绑架被害者,用来勒索一笔巨额的赎金,以此用于支付蔡顺芳女儿的医疗费用。”

“但是……”雷彻行眯了眯眼睛:“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出现了一些意外。”

有可能是被害者在被绑架的过程中激烈的反抗了,并且还试图逃跑,蔡家人在制服被害者的时候,导致了被害者的死亡。

也有可能是蔡家人内部出现了分歧,导致了失手杀人。

“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死亡,最终的结果就是被害者死在了这家包子铺的后厨里,”钟扬接上了雷彻行的话:“也许是为了掩盖绑架杀人的罪行,也许是为了消除证据,总而言之,他们选择了最为极端的分尸方式,试图将尸体彻底的毁灭,混进猪肉中处理掉。”

潭敬昭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后果:“如果被害者是在一个星期之前就被杀死了,那么这段时间以来,所卖出去的包子里,可能已经混合了受害者的肉……”

颜韵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发白:“行了,你别说了。”

雷彻行将目光投向了阎政屿:“你下午一直都在筛查失踪人口记录,结果怎么样?”

阎政屿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他摇了摇头:“没有和被害者身份相符的记录。”

阎政屿核对了最近三个月内所有的失踪报案,其中涉及13到16岁年龄阶段的有十二起,但经过筛选之后,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离家出走,或者是和家人失联的时间较短的孩子,最终全部都被找回去了。

阎政屿合上册子,缓缓叙述道:“如果绑架勒索的推论成立的话,那么,受害者的家属没有报案,也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哦,”潭敬昭瞬间恍然大悟:“他们可能是害怕绑匪撕票,所以没有报案,但这样一来……”

潭敬昭狠狠地拧了拧眉头:“确定受害者的身份,就会特别困难。”

“只能撒网了,”雷彻行开口道:“既然颜韵推断受害者可能穿着高档的,类似校服的深蓝色衣物,那么我们就从学校入手。”

“重点排查一下本市那些有统一校服,且校服质量较好,价格较高的中学,看看近期有没有无故旷课或者是家长来请了假的学生。”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钟扬点了点头,答应了:“那就先这么办。”

他很快的做出了部署:“这样,明天一早兵分三路,老雷你和小阎去医院问一问蔡家人,看看能不能问出来一什么东西。”

“他们现在伤势稳定,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但情绪可能不稳定,”钟扬提醒到:“问询的时候注意一下策略,既要施加压力,也要利用他们家庭内部的压力和可能的矛盾。”

“然后大个子你和小叶去妇幼保健院那边,看看蔡顺芳那边怎么说,重点询问一下他们女儿的病情,以及治疗费用的来源。”

钟扬最后将目光转向了颜韵:“咱俩就去学校看看,按照你说的那种校服的材质,重点筛查一下。”

众人齐声应和:“明白。”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大家各自收拾了东西,便都散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清冷的月光洒在阎政屿和潭敬昭的身上,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潭敬昭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案子,他忍不住转身询问阎政屿:“你觉得这个案子……就是现在所调查到的绑架勒索,然后意外杀人,再毁尸灭迹吗?”

阎政屿没有立刻回答,他觉得这个案子不仅仅是绑架勒索这么简单。

早上的时候,他从蔡建学一家三口的头顶上都看到了血字,他们全部都参与了处理尸体的过程,但是却并没有绑架这一则信息,而且杀人的也不是他们。

目前可以推断,杀人凶手就在蔡顺芳和她的丈夫两个人之间,但是光靠他们两个人,绑架一个13岁到16岁的孩子,实施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绑架勒索的动机很合理,意外杀人的环节,也符合推断,”阎政屿缓缓的说道:“目前的这个推论,能串联起大部分已知的线索,逻辑上也是通的。”

“但是……?”潭敬昭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

阎政屿停下脚步看向了潭敬昭,夜色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的深邃:“根据邻居所说的,蔡建学一家子都是比较老实憨厚的人,受害者的父母到现在都没有报案,说明他们的计划非常的周密,对于受害者的家庭情况也非常的了解。”

“你觉得像蔡建学夫妻这种老实巴交的包子铺老板,能够做得出来这么精细的活吗?”

潭敬昭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真有绑架的话,主谋或着主要的实施者,可能不是他们,而是蔡顺芳,或者是她的丈夫?”

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绞肉机的直径只有二十公分,想要直接把一个孩子塞进去搅成碎肉,明显是不现实的……”

“所以,在此之前,一定进行过分尸,”潭敬昭很快明白了阎政屿的意思:“而分尸就需要相应的人体解剖知识。”

很明显,现在医院里的那一家三口,都不具备这些知识。

而在医院里上班的蔡顺芳和她的丈夫,就具有极大的嫌疑了。

“但现在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阎政屿低着头沉思:“如果真的是蔡顺芳夫妇主导的,为什么绑架一开始的时候,要把人弄到包子铺的后厨呢?”

“这样做不仅把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卷了进来,还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这个……”潭敬昭只觉得一阵阵的头大:“我想不太明白。”

“这也是我还没有想通的地方,”阎政屿轻叹了一声:“这中间或许有什么隐情吧。”

潭敬昭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算了,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反正明天你不是要和雷组去医院询问嘛,到时候问一问也就都清楚了。”

阎政屿被他拍得肩头微沉,笑着应和了一句:“行,好好休息吧。”

潭敬昭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阎政屿就已经起了床,时间已经来到了秋季,空气里带上了几分寒意。

楼下的空地上,雷彻行已经坐在车里等在那了,看到阎政屿下楼,他摇下了车窗:“早。”

“早啊,雷组。”阎政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雷彻行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还没吃早餐吧,凑合垫巴一下。”

阎政屿将油纸包接了过来,里面装着两根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泛着热气,他也没有客气,直接就掰下一段送到了嘴里。

雷彻行一边开着车,一边说:“我平常早上都比较习惯吃包子,不过,经过这个案子以后……”

他微微顿了顿:“估计往后几年,看见包子都得绕道走了。”

阎政屿随即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我看组里好些人,这几天早餐都要改吃别的了。”

雷彻行的车开的很稳,即使是在早高峰略显拥挤的车流中,也极少急刹,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第二人民医院,两人下车以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住院部走了过去。

在一楼的护士站,雷彻行向值班的护士出示了证件,简单的说明了来意。

护士显然已经提前接过了通知,她从里面走了出来:“蔡建学,朱美凤和蔡顺刚三个人都在312病房,目前这间病房里面只有他们三位患者,门口还有你们公安的人在守着呢。”

两人跟在护士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很快就来到了312病房的门口。

护士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蔡建学同志,重案组的同志们来了。”

几乎是门被推开的同一瞬间,靠门最近的那张病床上,一个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青紫痕迹未消的男人就猛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人正是蔡建学。

他根本不等阎政屿和雷彻行开口,就直接冲着他们大喊了一声:“人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