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规培生的这些话, 阎政屿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所谓的教具,极有可能就是夏同亮消失的头颅。
丁俊山正是利用自己医生的身份, 将其伪装成了教学的用具, 堂而皇之的放在了京都医学院里。
“你仔细回忆一下, 那天丁俊山去讲课的时候, 具体是在哪栋教学楼, 哪间教室?”雷彻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立马上前一步询问起了这名规培生。
规培生被雷彻行突如其来的话语,问的有些一懵,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了, 努力的回忆着:“是给大四的临床系的学生讲的公开课, 是在求实楼的302教室课, 是下午两点开始的……”
雷彻行记住了这些信息,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随后, 他转身对阎政屿说道:“看来, 我们要往京都医学院跑一趟了。”
学校里面人来人往, 教具备使用的也很频繁,一个混合在众多教学骨骼当中的头颅, 又有谁会仔细的去检查呢?
所以……
最危险的地方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最安全的选择。
丁俊山的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使。
想通了这些之后,阎政屿和雷彻行便先找了妇幼保健院的院长,通过他给京都医学院那边打了个电话,让那边的负责人控制住存放教具的房间, 清散掉了相关的人员。
二十多分钟以后, 阎政屿和雷彻行, 在京都医学院的校门口到了一名人情忐忑的中年男子,旁边还有两名学校保卫处的人员。
“雷公安,阎公安,我是医学院教务处的副主任,姓张,”中年男子看到警车以后立马就迎了上来,急急忙忙地开口说道:“接到电话我们立刻就把302阶梯教室给清空了,学生也换到其他的教室上课去了。”
张主任扶了一下眼镜,伸手引着阎政屿一行人往前走:“教室里面的所有物品我们都没有动了,保卫处的同事一直守在门口,解剖教研室的王主任也马上过来了。”
阎政屿点了点头:“麻烦了。”
这都已经牵扯到命案了,而且还是这么骇人听闻的案子,以后解剖学的这些学生们恐怕看到人的骨头都要打颤,都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心理问题呢。
这个丁俊山,简直是把他们学校都给害惨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主任丝毫不敢怠慢:“几位这边走。”
302阶梯教室是一间能容纳上百人的大教室,此刻里面空无一人,显得异常的空旷安静。
白炽灯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讲台上散落着一些粉笔,黑板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人体解剖图。
而在教室第一排几张并拢的课桌上,赫然堆放着一堆白森森的人体骨骼模型。
这其中有完整的骨架,也有一些零散的肢骨,还有几颗圆润的头颅。
几乎是第一眼,阎政屿和雷彻行的目光就被其中的一个头颅牢牢吸引住了。
这个头颅被随意地放在两个标准尺寸的成人头颅旁边,对比之下,差别一目了然。
阎政屿立刻拿起相机,对着那对骨骼进行了现场的拍照固定。
相机的闪光灯一次次的亮起,将那些白骨的轮廓映照得愈发冷冽了。
等到阎政屿拍摄完毕,雷彻行便戴上手套拿起了这些骨头开始观察。
那个头颅的颅骨呈现出了一种灰白色,表面有做旧的痕迹,不仔细去看的话,基本上发现不了。
而且这颗头颅除了大小以外,看上去和其他当做教具用的头颅,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拿在手里的感觉却微微有些沉,明明比旁边成年人的头颅要小上一圈,但抓在手里的重量却不轻。
“王主任,”雷彻行侧眸看向了匆匆赶过来的解剖科研室的王主任,把头颅给他递了过去:“你掂掂看。”
王主任拿在手里掂了两下,目光变得肃然了起来:“重量不对。”
学校的教学骨骼大部分都是来源于遗体捐赠,为了能够保存的更长久一些,一般情况下都会进行一些特殊的处理,因此骨骼的整体重量要轻得多。
可他手里的这个头颅,很明显的有一种沉重感,就像是只是经过了初步的处理,却没有完全脱脂脱水的新鲜骨头。
王主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阎政屿便越发的肯定了:“丁俊山仓促之下,自然不会处理的那么精细。”
随后他又问了王主任一句:“这个头颅上面还能提取出生物样本吗?”
王主任把手里的头再次掂了掂,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可以的。”
其他的头颅经过处理以后,风化程度已经很严重了,所以拿在手里才会感觉比较轻,而这颗头颅是新鲜的,生物信息并没有被完全处理干净。
“那就行……”阎政屿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又观察起了这些骨头。
片刻之后,指着一个成年的头骨教具后方的位置:“这是什么?”
王主任凑近看了看:“哦……这是教具的编号。”
他缓缓解释道:“我们教研室所有的教具都有统一的编号,就是为了以防丢失。”
听到这话的雷彻行再次看了一下那个明显小一号的头颅,将其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这个没有编号。”
王主任立马看向了一个年轻人:“这些东西不是都是你在负责吗?这个头颅上的编号呢?”
年轻人一脸的茫然:“这是那天丁医生讲公开课的时候自己带来的,说是自己用的熟悉的模型,上完课以后就拿过来,让我收起来了,说是暂时存放在这,因为后面再上课还要用。”
“我想着丁医生说的也在理,就留下来了,”年轻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紧张不断的摩擦着自己的手指:“而且丁医生说上完课以后会带走的,所以就没有登记……”
“混账东西!”年轻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王主任就在一旁骂起来了:“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这一声怒喝,把本就紧张不安的年轻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我跟你们强调过多少次了,教研室的教具,尤其是骨骼标本,无论进出都必须有严格的登记,哪怕是暂存的,也必须记录在案,核实清楚。”王主任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花白的头发似乎都要竖起来。
“丁俊山是来给你们讲课的老师不假,但这里是学校,就要按学校的规章制度办事,”王主任越说越气:“你一句他说他会带走,就放任一个来历不明规格异常的东西混进我们的教具里……”
“还一放就是半个月,如果丁俊山真的杀人了,”王主任眼中的怒火烧的越发的旺了:“你就是帮凶,你知不知道?!”
他不断的厉声呵斥着:“你让学校怎么办?让这么多碰过它的学生怎么办?你这是严重的失职,是重大责任事故!”
年轻人被骂得面无血色,又是害怕又是懊恼:“主任……我……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的没想到……丁医生他平时那么德高望重,他说是教具,我就……我就没怀疑……我下次不敢了,我一定严格按照规定……”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王主任依旧是怒不可遏,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我看你……”
眼看着王主任情绪越发的激动,阎政屿上前拦在了年轻人的面前:“王主任,您请息怒。”
“年轻的同志有疏忽,是很正常的事情,”阎政屿声音温和的劝着:“发现了问题,咱们改正就可以了。”
雷彻行直接动手把那个年轻人拉到了一边:“是啊,王主任,您消消气,年轻人经验不足,面对丁俊山这样权威的前辈,一时之间有所疏忽,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你看这小伙子现在也认识到错误了,你就饶他一回吧。”
王主任瞪了年轻人一眼:“还不赶紧给两位公安同志道歉?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说清楚,一点细节都不要落下。”
年轻人如蒙大赦,不断的鞠着躬:“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的处分,我一定全力配合公安同志们调查。”
这个头颅已经是最为关键的证据了,所以接下来阎政屿和雷彻行也就是简单问了一些话,便将其装在了物证袋里带离了。
坐在回市局的车上,雷彻行看了一眼装着那个头颅的箱子,忽然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个王主任……还真是有意思。”
阎政屿此时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以后他睁开了眼,眼底也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嗯,是挺有意思。”
明明护犊子护得紧,生怕那小伙子真因为这事儿前途尽毁了,可偏偏要在他们的面前演这么一出。
雷彻行熟练的打着方向盘,拐上主干道:“这是等着咱们上去劝呢。”
毕竟是当着公安们的面把那年轻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公安们一劝,王主任就可以顺坡下驴。
既表明了态度,强调了纪律,又给了年轻人一个当众认错,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
只是挨上一顿骂,以事后担责任的分量要轻得多了。
阎政屿抿着唇笑了笑:“也算是煞费苦心。”
这位老教授和丁家人,全部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所在乎的人。
但一个是采用了在规则和情理之间有效的方式,另外一个,却在践踏着人性和法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需要守护的东西,但绝不能因此,就越过法律的底线。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得到消息的重案组的众人全部都被紧急召了回来。
钟扬看着阎政屿提下来的黑色物证箱,沉声问了一句:“就是这个?”
“嗯,”阎政屿点了点头:“在京都医学院302教室发现的,混在一堆教学骨骼里。”
“医学院解剖教研室的王主任初步判断,重量和质感异常,不符合长期使用的干燥教具特征,更接近新鲜的骨骼。”
新鲜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
“直接送法医室吧,”钟扬说道:“新法医那边我已经通知了,等她提取完生物样本……”
说着话,钟扬将目光投向了众人:“我们今天晚上,争取把这块头颅上面所有的证据都给找出来。”
众人齐声应和:“是。”
在金婧提取完生物样本后,这颗头颅被放在了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平常用来办公的那张长桌上被铺了一张防尘布,办公桌周围的勘探灯已经全部都打开了,将整张桌子都照得一片雪亮。
而周围各种各样的取样工具,检测仪器等也早已经准备就绪。
颜韵拿着一个放大镜,从颈椎的断口处入手,开始了一寸一寸地检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颜韵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之感,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很多:“你们来看这里。”
其他人下意识的往前凑了两步。
颜韵指向了头颅右眼眼眶的下方,那里在放大镜的聚焦下,出现了一块细微的凹陷。
颜韵用一根极细的探针,轻轻点在了那个痕迹的边缘:“这像是一个切口。”
她一边观察,一边用仪器测量着:“入口非常小,边缘锐利,向内下方倾斜延伸,长度大约只有三到四毫米……”
这种微小,锐利,且方向明确的斜切痕迹,绝对是人为造成的。
阎政屿低声说道:“像是锐器刺入点。”
“很像,”颜韵抿着唇说:“而且是从下往上,略偏外侧的角度斜刺进去的……你们看痕迹的走向……”
听到这里,阎政屿的心猛地一紧:“手术刀……”
叶书愉瞬间站了起来:“我去拿。”
她二话不说的就冲出了办公室,再次回来的时候,拿上了那套从丁俊山家里面搜出来的手术刀具。
颜韵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叶书愉拿来的东西,那里面装着十余把闪烁着寒光的不锈钢器械。
她首先排除了组织剪,血管钳等明显不符合的工具,随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那几把型号各异的手术刀片上。
颜韵先是拿出了一把最常用的中号刀刃,将其和那个切口进行了一下对比,结果并不是十分匹配。
随后颜韵又挑了一把略小一点的手术刀,将刀尖缓缓虚悬在那个微小的斜切痕迹上方,进行了初步的角度和方向的比对。
刀尖的尺寸与痕迹的宽度惊人地吻合了。
颜韵的手很稳,她不断的调整着刀身的角度,当刀身倾斜到某个特定角度时,刀尖的延伸线几乎与那个细微痕迹的斜向通道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颜韵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刀片的型号和尺寸对的上,关键是角度和深度……”
她把刀放了下来,面带笑容的看着面前的众人:“我需要做一个精确的模型,提取这个次入口痕迹的三维形态……”
这个时候的刑侦技术,尤其是在痕检的领域,很多的工作都依赖于痕检人员丰富的经验,和大量的模拟实验。
“行,等着,”钟扬点了点头:“我去给你协调一下。”
半个小时以后,他拿来了几个头部的模型:“试试看。”
颜韵捧着那几个头颅的模型,感受了一下重量和质感,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钟组,还是你有办法。”
钟扬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下头,随后又故意板起了脸来:“行了,马屁就别拍了,赶紧工作。”
颜韵站直了身体,十分调皮的敬了个礼:“是!”
拿到这些模型以后,首先要确定的就是刺入动作的基本参数,颜韵先是将其中一个模型固定在了一个可以调节高度和斜度的金属支架上,用来模拟受害者夏同亮被害时可能存在的姿态。
随后她拿着那把手术刀,以各个角度刺了出去。
颜韵不断的调整着高度和角度,当刀身调整到从下往上,直刺进模型的眼眶的时候,刀尖的延长线和受害者头颅上面真实的痕迹高度重合在了一起。
她放下了手里的刀,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这个痕迹,高度符合这把手术刀,以特定角度刺入颅骨所形成的刺入口。”
“要形成这样一个自下而上的刺入角度,持刀者的发力点显著低于被害者的被刺位置,”颜韵声音沉了下去:“简单来说,在两者都基本站立的情况下,持刀者应该比被害者矮上一个头左右。”
夏同亮今年14岁,身高1米65。
12岁的丁薇,1米47。
将近二十公分的差距,一个头的距离。
“结合凶器的对比结果,以及形成该伤口所需要的身高条件,都能够和丁薇的情况相匹配,”颜韵满脸肃然的说道:“这已经是铁证了。”
“这个结果非常重要,”钟扬缓缓点了点头:“等明天法医那边对头颅的复核结果出来,只要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夏同亮,我们就可以对丁薇正式提请批准逮捕了。”
随后他又说道:“在这之前,所有人整理好手头所有的证据,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批捕令下来,就立即行动。”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行,都散了吧,”钟扬挥了挥手:“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赶来了上班,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下,金婧打开了手里的报告,冲大家点了点头:“结果出来了。”
“可以确定,被丁俊山拿去用作教具的头颅,就是属于夏同亮。”
“太好了。”叶书愉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潭敬昭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颜韵略显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轻松的表情。
钟扬霍然起身:“老雷,小阎,小叶,你们三个立刻去丁家逮捕丁薇,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她毕竟是病人,随行医生也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楼下,其他人,按照预定计划,准备审讯室和相关材料,行动。”
阎政屿三人没有任何的耽搁,带着随行的医生风驰电掣的赶向了丁家。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早,来开门的丁奶奶身上还系着一个围裙,围裙上还沾着些面粉,正在准备给丁薇做早餐。
她看到阎政屿和雷彻行,神情瞬间变得激动了起来,她用身体挡在门口,嘴唇哆嗦着:“公安同志……这么早……有事吗?”
阎政屿亮出了逮捕令:“执行公务,逮捕丁薇。”
“逮捕?!”丁奶奶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叫了起来:“你们凭什么逮捕我孙女?她还是个孩子,她的病还没好,需要静养,她不能跟你们走……”
她张开双臂,死死的扒住门框,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
雷彻行上前一步语气严肃的说:“丁薇涉嫌故意杀人,请你配合,不要阻碍执法。”
“我不管什么令,谁也不准带我孙女走,她还是个病人啊……”丁奶奶无助的哭喊了起来,声音凄厉:“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就在门口僵持不下的时候,叶书愉看准一个空隙,身形灵活的一个侧身,就从丁奶奶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她直接冲进了屋内,目标明确的奔向了丁薇的卧室。
“诶,你干什么?!不许进去!”丁奶奶大惊失色,扭头就追了过去。
但已经晚了,叶书愉一把推开了丁薇卧室的门。
房间里的窗帘还没拉开,光线有些昏暗。
丁薇还没起床,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了半个脑袋。
她被门口的动静和奶奶的哭喊声吵醒了,正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脸上带着被吵醒后的不悦。
叶书愉身上穿着制服,丁薇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她皱着眉头,满脸的厌烦:“你们公安烦不烦啊?怎么又来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叶书愉看着她这副模样,就觉得火大,她走到屋子里面拉开了窗帘,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近乎于挑衅的笑容:“丁薇,这次我们来……可不是过来简单问话的。”
丁薇被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刺的眯了眯眼,她斜斜的瞟着叶书愉,神情怠惰:“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有证据了?”
她的心里十分的清楚,她的爸爸妈妈,姥姥姥爷乃,至于舅舅全部都在给她背书,就算她杀了人又怎样?
根本不会把她抓去坐牢的。
“啧,”叶书愉咂了一下嘴,紧盯着丁薇的表情:“恭喜你,猜对了,我们还真的找到证据了。”
“我们今天来,就是是来抓你的。”
“抓我?”丁薇的眼睛快速的眨动了一下,那张自始至终都镇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慌乱:“不可能,少在那胡说八道了,我可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个病人。”
“是不是胡说,你说了不算,”阎政屿这时也走了进来,他将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逮捕令展开,递到了丁薇的眼前:“认识字吗?自己看。”
丁薇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逮捕令上。
当看到故意杀人,批准逮捕这几个黑体字的时候,她脸上的娇纵瞬间凝固了。
“不……不是的……你们弄错了……”丁薇摇着头,声音开始发抖:“我还是个病人,我刚做完手术,我不能被抓,你们不能抓我去监狱,我会死的,我要去医院……”
“对,就算你们要抓我,也要把我放在医院里,我不能离开医院……”丁薇一边喊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被子,指节有些泛白,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往墙角缩了过去。
此时,随行的医生在雷彻行的示意下走了进来。
他提着医疗箱,面色平静:“小姑娘,别紧张,我先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我不用你检查,”丁薇一把拍开了随行医生的手:“我要找我自己的医生。”
医生保持着耐心,温声道:“小姑娘,只是简单的检查,确保你的身体状况适合移动,对你也是负责……”
“我说了不用,”丁薇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随行医生的话,她转过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眸看着阎政屿和雷彻行:“你们不就是想证明我能被你们抓走吗?查什么查?我说了我难受,我就是难受,我头晕,我伤口疼,我哪儿都不能去,你们听不懂吗?!”
随行医生看到这个情况,也不再强求丁薇配合主动做检查,他退到一边,开始了观察评估。
他仔细的观察了丁薇的面色,呼吸的频率,以及瞳孔反应。
片刻之后,随行医生给出了一个判断:“从观察来看,患者呼吸平稳,肢体活动未见明显受限,术后恢复情况稳定,无发热或感染迹象……”
随行医生轻轻笑了一声:“基于现有的信息,从医学角度考虑,短暂的转移和问询并不会危及到患者的健康。”
“不!!!”丁薇听懂了,她也彻底的崩溃了,她整个人像是一直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一样,声嘶力竭的尖叫了起来:“你们都是坏人!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还是个小孩子,我生病了,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她哭喊着,眼泪汹涌而出:“奶奶……奶奶救我……”
丁薇之前所有的冷静和漠然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在面对巨大恐惧时,本能的哭喊和求助。
但她的这个反应却根本无法让在场的任何一个公安同情。
只有丁奶奶听到孙女的尖叫声后,心如刀绞,发疯了一样的想要保护丁薇。
但她却被其他的几名公安给牢牢拦住了,只能徒劳的哭喊和哀求。
阎政屿看了丁薇一眼:“带走吧。”
考虑到了丁薇的年龄和病情,公安们没有给她戴上手铐。
叶书愉和随行医生一左一右的架着丁薇往前走。
警车的车门被打开,丁薇被押进了后座里,车门关上的刹那,也将丁奶奶哭天抢地的声音一并关了起来。
就在车子开动后不到一分钟,刚才还不断哭喊挣扎,仿佛都要背过气去的丁薇,突然间……
安静了下来。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用手背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随后,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丁薇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也不再有任何的动作,只是低垂着眼眸,任由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
她掩去了所有情绪,仿佛方才那场激烈的崩溃从未出现过。
丁薇直接被带到了一间审讯室里,主审人员是钟扬和雷彻行,其他人则是在隔壁的房间里面,透过单向玻璃观看着。
丁薇被安排着坐在了椅子上,她依旧垂着眼,膝盖并拢,双手轻轻的放在了上面,像是一个等待着老师训话的,过分安静的学生。
钟扬还是第一次见到丁薇,他默默的打量了这个女孩几秒钟,随后抽出了两份报告,推到了丁薇面前的桌面上。
“这里是我们从京都医学院带回来的那个头颅,鉴定证明是属于夏同亮的。”
丁薇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钟扬的手指移到了旁边,另外一份报告:“这份报告指出,对夏同亮造成了致命伤害的人,身高应该是一米四左右……”
大致介绍完这两份报告以后,钟扬的目光落在了丁薇低垂着的头顶:“夏同亮,是你杀的,对不对?”
观察室里,所有的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紧紧的盯着单向玻璃,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看到,丁薇缓缓的抬起了头。
紧接着,他们听见了一个平静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那个十二岁女孩的嘴里吐出来:“是我杀的。”
她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承认的非常干脆利落,就仿佛只是在叙述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一样。
雷彻行迅速接了一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丁薇的视线似乎聚焦了一下,落在了雷彻行脸上,随后,她的嘴角勾了起来:“想杀……就杀了呗。”
她的语气甚至有点轻快,带着点孩子谈论恶作剧时的那种随意:“那天做完手术以后是我先醒过来的,我看着他躺在那挺没意思的,就想着和他玩一玩。”
“玩一玩?”钟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用手术刀捅进别人的脑袋,这叫玩一玩?!”
丁薇似乎对钟扬的怒气感到有些困惑,她歪了歪头:“对啊,我就想看看,人被捅了刀子以后,会不会马上死掉。”
她轻叹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失望:“真可惜,夏同亮一点也不经玩,我才捅了没几下,他就死了。”
“真是没意思,”丁薇有些懊恼的说:“他要是经玩一点,说不定还能多陪我玩一会儿呢,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让你们这么多人都来找我。”
她这一番话说的非常的理所当然,对于生命的消逝也描述的轻描淡写。
眼前的这个只有12岁的女孩,对于人命漠然的都让人有些瘆得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心灵扭曲或者是无知了。
钟扬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好,既然你承认了,那就请你把杀人的过程全部详细的说一遍。”
丁薇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点麻烦,但她如果不说的话,这几个烦人的公安肯定又会一直问问问……
“行叭……”丁薇撇了撇嘴,语调平平的开始叙述。
从丁薇记事开始,她的世界好像就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医院墙壁上的惨白,另外一种就是不断的从她的身体里面抽出来的鲜血的红。
其他的小朋友在阳光下跑啊跳啊,笑得像傻子一样的时候,她只能趴在病房的窗户上,隔着厚厚的玻璃看。
看久了,眼睛会发酸,她的妈妈蔡顺芳就会喊她:“薇薇别看啦,回来躺着休息。”
休息……她好像一直都在休息……
她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吃很多好吃的东西。
那些油腻的,咸的,甜的,别的小朋友爱不释手的食物,对她来说,却仿佛是毒药一般。
她的嘴巴里,永远都是药片的苦味,还有透析后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说不出的疲惫和恶心。
打针很疼,每次护士拿着针头过来的时候,她都想躲起来。
可是她躲不掉,胳膊上,手背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针眼,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扎上来了。
她的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丁薇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补丁。
透析的时候更加难受,一根粗粗的管子插进身体里,把血抽出来,在那个机器里转一圈,然后再输回去。
每次透析一趟就是好几个小时,她不能动,只能躺着。
机器嗡嗡的响着,丁薇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好像也随着血液一点点的流了出去,又一点点的流了回来。
她甚至想过,要是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种罪了?
可是她又不想死。
这真的很奇怪,明明难受得要命,可她还是想活着。
她想像楼下那些健康的孩子一样,能一口气跑上三层楼都不带喘,能在夏天的傍晚大口大口的吃西瓜,能把秋千荡得老高,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种想活和不想活的想法不断的在她的脑海里面打架,打得她胸口发闷,烦躁得要命。
直到一年多前的时候,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又有打雷还有闪电,丁薇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
忽然,她听到窗户外面传来了一些声音,那声音细细的,一声又一声。
“喵……喵……”
丁薇起身拉开了窗帘,窗户外面黑漆漆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借着闪电的亮光,她看见窗台上蜷着一团小小的黑影,它浑身湿漉漉的,还在不断的发抖。
那是只小猫,看起来刚断奶没多久,瘦得皮包骨头,浑身上下的毛被雨淋湿了,紧紧的贴在身上,看起来特别的丑。
小猫看到丁薇以后,把脸贴在了玻璃上,冲着丁薇虚弱的叫了起来,它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盏发着光的灯泡一样,里面全是可怜和乞求。
这只小猫看起来又冷,又饿,又害怕。
可那一瞬间,丁薇的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可怜,她没有想着把小猫抱进来擦干,再给它喂点吃的。
而是想着,都已经这么可怜了,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为什么要这么卑微的缩在这里,乞求别人那么一点点的施舍和怜悯呢?
活着,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忍受得了这种狼狈和痛苦吗?
丁薇盯着那只小猫,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还是慢慢的打开了窗户。
冰凉的雨丝在冷风的裹挟下立刻灌进了屋里,那只小猫却好像看到了希望,它怯生生的从窗台跳了进来,落在了地板上,留下了几个湿漉漉的小爪印。
它还是抖得很厉害,但它的胆子大了起来,它仰起小小的脑袋,继续冲着丁薇喵喵叫,声音又软又细,还试图用湿漉漉的脑袋蹭丁薇的拖鞋。
丁薇蹲下身,冲着小猫伸出了手。
小猫没有躲,反而把头凑得更近了,它的喉咙里面不断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在表达着信任和讨好。
丁薇的手放在了小猫湿漉漉的脑袋上,皮毛的触感有些扎手,下面是瘦得硌人的骨头。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丁薇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一把就掐住了小猫的脖子。
小猫的脖子很细,丁薇这个年纪的手掌都能够完全圈得住。
小猫愣住了,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丁薇手下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窒息的感觉让小猫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它发出了尖锐又短促的叫喊,爪子拼了命的蹬踹着,尖利的指甲毫无章法的在丁薇的手背和手臂上胡乱的抓挠。
很疼,真的很疼……
皮肤被小猫的利爪划破了,火辣辣的疼,而且还有温热的血流了出来。
但是很奇怪,丁薇一点也没有觉得这疼痛是难以忍受的。
相反,当她看着小猫在她的手里拼命的挣扎的时候,丁薇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那是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爽快感。
她生病以来所有的憋闷,无力和痛苦……好像都在这一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丁薇发现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躺在床上任由医生护士们摆布的人了,她可以决定另一个生命的生死,哪怕这个生命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猫。
她甚至故意松了一点点力道,在小猫能够再次呼吸以后,又狠狠的把手给掐紧了。
丁薇眼睁睁的看着小猫从濒死的挣扎中获得了一丝希望,随即又坠入到了更深的绝望当中。
这个过程让她有些着迷了。
小猫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叫声也早就听不见了,最后,它的身体绷直了一下便彻底的软了下去,小小的舌头吐出来了一点,眼睛还半睁着,但已然没有了光彩。
丁薇松开了手,小猫滑落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她甩了甩手上被抓出的血痕,看着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心里面一片平静,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原来……杀死一个生命,竟然这么的简单。
她去卫生间洗了手,水流冲走了血迹,也冲走了那短暂的兴奋。
随后丁薇回到了床上,盖好被子闭着眼睛开始睡觉了。
窗外的雨还在不断的下着,那只小猫的尸体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和她不过一米的距离。
第二天早上,是丁奶奶的尖叫声把丁薇吵醒的。
“哎呀,这……这哪来的死猫啊?!吓死人了,薇薇,薇薇你没事吧?!”
丁薇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她看到丁奶奶站在房间的中央,手指着地上小猫的尸体,脸都吓白了。
她打了个哈欠,皱起眉头很不耐烦:“奶奶,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不就是死了一只猫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丁奶奶见此不再说话,快速的把猫的尸体给处理掉了。
晚上,丁俊山和蔡顺芳下班回家,丁奶奶把关于小猫尸体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他们来到了丁薇的房间,关上了门,丁俊山的脸色很严肃:“薇薇,你告诉爸爸,那只猫究竟是怎么回事?”
蔡顺芳则拉起了丁薇的手臂,看到上面已经结痂的抓痕,心疼得直抽气:“这怎么弄的?是不是那野猫抓的?疼不疼啊?”
丁薇看着他们,心里一点害怕都没有。
她知道他们爱她,爱到可以忽视很多很多的事,她有点想要看看,他们的爱,到底能纵容她到什么地步。
于是,丁薇抬起头,直视着丁俊山的眼睛,十分清晰的说:“猫是我杀的,我掐死的。”
她看到丁俊山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蔡顺芳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丁薇梗着脖子,语气里甚至带上了挑衅的意味:“它跑到我房间里来了,一直喵喵喵的叫个不停,我看着烦,就把它掐死了,怎么了?”
她顿了顿,破罐子破摔的说道:“你们的女儿,就是这个样子,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这话,丁薇就别过了脸去,不再看他们,而是默默的等着他们的反应。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丁薇都快要以为他们是不是被气晕过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却突然听到丁俊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丁俊山把手放在了丁薇的脑袋上,轻轻的揉了揉:“薇薇……”
丁俊山的声音有些沙哑:“薇薇……爸爸知道你是因为生病了,心里苦,很难受,很烦躁,是不是?”
丁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他们可怜的女儿,从生下来就患了这种严重的病,成天到晚都在和医院和药品打交道,根本没有办法和正常的小孩一样生活。
他们无比的心疼丁薇,有的时候都恨不得宁愿生病的是自己,所以他们总是想要补偿丁薇,满足丁薇所有的想法,尽可能的让她活的开心快乐一些。
所以,蔡顺芳握住了丁薇被猫咪抓的伤痕累累的手臂,没有半分的指责,反而眼眶红红的说道:“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照顾好你,让你受这么多罪……一只猫而已,死了就死了,没事的,别怕啊。”
“只是下次……下次别再自己动手了,你看你的手都被抓伤了,这得多疼啊,你要是想……想处理这些小动物,就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来帮你好不好?别再伤着自己了……”
丁薇转过了头,她静静的看着他们,他们没有责怪她,他们理解了她,他们甚至……默许了后续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一刻,丁薇心里最后一丝的不确定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肆无忌惮的,被充分纵容后的有恃无恐。
原来,这样做,是可以的……
原来,她的爸爸妈妈,会为了她处理好所有的一切……
从那天起,丁薇便彻底的疯魔了。
她会开始有意识的在医院附近,在小区里面寻找那些落单的猫猫狗狗。
她会先用食物把这些动物引到没有人的角落里面,然后再用各种手段和它们玩。
丁薇一开始还只是用石头砸这些小动物们的脑袋,看它们挨几下才会彻底的不动。
或者是把这些动物们按到水里,看着那不断的气泡,从它们的口鼻之间冒出来,看着她们的身体,从挣扎逐渐变为静止的状态。
但到了后来,丁薇开始抓住了这些小动物,她用小刀慢慢的划开了小动物身上的皮毛,看着鲜血不断的顺着伤口渗出来,听着小动物们尖锐的惨叫。
每次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身体,她心里的那种憋闷感和烦躁感就会减轻很多。
那种扭曲的掌控欲和力量感,会让丁薇的心里面彻底的舒坦。
而且她也从来不需要担心后续的处理,因为她的父母自会为她处理好一切,甚至还会专门带那种实验室里的小兔子回来给她玩。
直到有一天,丁俊山告诉丁薇:“爸爸找到给你换肾的供体了。”
手术的地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因为包子铺只卖早餐,下午和晚上都是打了烊的,只要把前面的卷帘门一关,在后面的空间里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
医院里人多眼杂,流程严格,任何非常规的手术都无所遁形。
而直接把人绑回家里的风险也比较高,毕竟居民楼的隔音并没有多好,万一供体醒来以后大声吵闹,惊动到邻居那就完蛋了。
包子铺的这个位置就很好,因为临着老街,日常的喧嚣声就足以掩盖所有的声响。
而且后厨里有一个巨大的水槽,还有很多的刀具,就连处理血迹都会十分的方便。
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犯罪场所。
在案发当天,蔡建学和朱美凤两口子在上午把包子卖完以后就拉下了卷闸帘的门,仔仔细细的将后厨里所有的东西都消了个毒。
因为丁俊山反复交代的过,手术的环境必须尽可能的接近无菌,以此来降低丁薇术后感染的风险。
消完毒以后,蔡建学和朱美凤两口子像往常一样的回家休息,和邻居闲聊,制造出了一个不在场证明。
丁薇一个人在包子铺的小床上静静的等待着。
天快黑的时候,蔡顺芳拖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从包子铺的后门里进来了。
“薇薇,是妈妈。”蔡顺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说道。
丁薇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蔡顺芳身边那个大号的行李箱:“在里面吗?”
她在说话的时候,已经利索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几步就走到了那个行李箱的旁边。
丁薇的个子小,行李箱几乎都要和她的胸口一样高了,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薇薇,”蔡顺芳看到丁薇下来,担忧的提醒道:“用了乙醚,剂量没控制好,可能还要再睡一会儿,你离远一点,别……”
她的话还没说完,丁薇已经弯下腰,伸出手抓住了行李箱侧面的拉链。
“刺啦——”
拉链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头顶的灯光瞬间照进了箱子内部。
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少年,正蜷缩在有限的空间里,他双眼紧闭着,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看着毫无知觉的夏同亮,丁薇的心里面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像处理那些小猫,小狗,小兔子一样,她也把刀子插到这个人的身体里,他会怎么样呢?
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