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娴听着财务经理声泪俱下的话, 却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她的胸腔里面不断的燃烧。

“这么做,你们公司倒是能重新焕发光彩了,”王静娴沉着一张脸, 一字一句的问:“可那些被蒙在鼓里的老百姓呢?他们掏空积蓄背上几十年的贷款, 满怀期待的等着属于自己的新房……”

“他们几乎付出了所有, 等啊, 盼啊, 可到最后等来的,却只有一个堪堪打了地基的烂尾楼,”王静娴不由自主的拔高了语调,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财务经理,厉声质问道:“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们也做得出来?!”

财务经理被这番话刺得猛地一个哆嗦, 他下意识的撇过了头去, 不敢与王静娴对视:“我……我知道……我知道这事丧良心轻易做不得,可是王队长,我……我就是个打工的, 上面的大老板们决定了的事情, 我又能怎么办呢?”

他缩着脖子, 声泪俱下的解释道:“我也有家要养啊……我就只能……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账,去走流程, 我要是敢多说一个不字,立马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你确定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王静娴打断了财务经理带着哭腔的辩解,语气没有丝毫的松动:“我要告诉你,你所说的每一句话, 将来都会作为重要的证人证言记录在案, 甚至可能成为法庭上的呈堂证供, 你必须要为你所说的每一个字负责任。”

“真的,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财务经理忙不迭的点着头:“我没有撒谎,我不敢啊……”

“还有……”财务经理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一下子抬起了头来:“如果……是说如果,我能提供一些别的线索,是不是有机会从轻处罚?”

王静娴肯定的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关于锦绣华庭工地的那些建材,”财务尽力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几乎是竭尽一切地抓住了可能减罪的机会,迫不及待的说道:“一开始运过去的材料虽然也不是什么上等货,但却也没有现在这么离谱。”

“上个月那一大批空心的螺纹钢和一碰就碎的酥砖,都是最近才紧急调拨过去的,”财务经理一边回想着一边说:“之前那些工人们大闹着要罢工,要讨工资,都还没来得及建设,那批刚运过去的建材应该还没有投入使用。”

财务经理喘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现在应该都还在工地上放着呢。”

“嗯,”王静娴在心中盘算了片刻,吩咐了手下的人去干活,然后重新将视线投向了财务经理:“感谢你的配合,这些线索对我们的调查很有帮助。”

财务经理心中一喜,下意识的搓着手:“那我这……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现?”

“当然算了,”王静娴肯定地回答了一句,紧接着话锋一转:“但这并不能够改变你也参与了这起案件的事实,你作为财务负责人,对异常采购价格的审核放行,对虚假成本核算的操作,都涉嫌构成犯罪。”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财务经理:“所以,你现在也需要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财务经理脸上那因为提供了线索而升起的希望,在刹那间被击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硬了好几秒,才颤着声音回答道:“王队长……我都已经全部交代了啊,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我还提供了新线索,怎么……怎么还要抓我啊?我……我就是个听令行事的啊。”

“法律讲究的是事实和证据,”王静娴目光沉静:“听令行事并不能成为你可以知法犯法的理由。”

“你主动交代,并且主动配合,在量刑的时候会予以考虑的。”王静娴轻轻瞥了他一眼。

财务经理简直就是如遭雷击,他低着头,失魂落魄的喃喃道:“完了,我完了……全完了……”

忽然,项目经理又突然抓住了王静娴的手臂,眼巴巴的看着她:“那……我这样算自首吗?算立功吗?求求你给我指条明路吧,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刑啊?我家里有老还有小……”

看着他这幅伤心欲绝又可怜巴巴的模样,王静娴的心中却没有半点的同情。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很抱歉,”王静娴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没有办法给你提供任何立功减刑的机会,但只要你积极配合,有悔罪的表现,法律会酌情考虑给你减刑的。”

这番话虽然没有承诺,但好歹是给了财务经理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吸到了一口空气一样,连连点头:“我配合,我一定配合,王队长,我什么都听你们的,只求……只求能够宽大处理……”

很快的,两名公安走上前,将精神萎靡的财务经理给铐了起来。

除了他以外,另外几名在关键环节负有责任的中层管理人员,包括采购部的经理,成本核算的主管等,也被依次抓走了。

当这些平日里在宋氏集团有头有脸的人物们,被公安们铐着,垂头丧气地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公司彻底的混乱了。

很多很多的员工看着这一幕,在那里指指点点。

“怎么都被抓了?”

“我听说宋总和小宋总在前几天就被抓进去了……”

“我的天……连财务的人都被抓了……公司是不是要彻底完了?”

“完了完了……肯定完了,大老板被抓了,小老板也被抓了,现在管事的也被抓了……这公司还能有救吗?”

“那我们怎么办啊?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上个月的项目奖金都还拖着呢……”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的蔓延了起来,起初还是小声的议论,但很快的就变成了大声的喧哗和争吵。

公司里的员工们再也没有办法安心工作了,纷纷从工位上站了起来,聚集在一起面色惶恐的讨论着。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还等什么啊?!公司都要没了,我们的工资可就拿不到了,赶紧看看有什么能拿的,能卖的,好歹能弥补一点损失吧。”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对,我们可不能白干啊。”

“这些桌椅,还有柜子,都可以搬走……”

“复印机,打印机,这可都是好玩意儿啊……”

“这几盆花好像还挺贵的吧?”

“大家快点搬呀,能搬什么搬什么,晚了可就没有了……”

于是场面彻底的失了控,整个大楼都陷入到了混乱当中。

大家伙合力抬走了一个个沉重的实木办公桌椅,撬开了文件柜,什么本子,笔之类的,一股脑的往兜里头塞,成箱装的纸巾,纸杯等也全部都被一抢而空。

在这片混乱中,一个年轻的助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率先冲进了一个管理人员的办公室,然后从里面反锁上了门。

颤抖着手抓起了桌子上的座机电话,手忙脚乱的按下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了起来,听筒的对面传来了管家沉稳的声音:“喂,这里是宋宅,请问哪位?”

助理的声音因为太过于焦急而变了调:“出事了,出大事了,公司这边来了很多公安,财务经理,项目经理他们……好多的负责人都被戴上手铐抓走了。”

他一边讲着话,还一边回头看向办公室门口的方向,生怕会被人突然闯进来:“公司……公司全乱了,员工们都在在抢东西,桌椅板凳的什么都搬,根本拦不住啊,您……您快告诉老爷子,快想想办法啊,要不然公司就要被人搬空了。”

“什么?”管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骇:“好,我知道了,你尽量稳住,我立马去禀告老爷子。”

宋国忠此时正闭目靠在太师椅上,手中盘着两颗温润的核桃。

儿子和孙子接连被抓,项目也被查封,再加上工地上死了人,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办法平息下来。

管家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房间,他甚至忘记了敲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老爷子,不好了,公司那边……出大事了。”

“慌什么?”宋国忠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有些不悦的看向管家:“有什么话慢慢说。”

管家语气急促的将从小助理那里得到的消息讲述了一遍:“现在公司已经彻底的乱。”

“混账!!”宋国忠听完这些话,只觉得浑身的气血瞬间涌上了头顶,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这些人都是土匪吗?!

公司的东西都敢抢……

“小刘他们人呢?”极度的愤怒和大厦将倾的恐慌感不断的交织在一起,不停的冲击着宋国忠已经年迈的身体。

他猛的一下站了起来,眼前一阵阵的发晕,身体下意识的在空中晃了晃,管家连忙伸手将他给扶住了:“老爷子……”

宋国忠摇了摇头:“没事。”

管家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刘经理他们也被抓了,公司现在群龙无首……”

“备车,”宋国忠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立刻去公司,我倒要看看,是哪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在我宋国忠还没倒的时候,就敢如此放肆。”

黑色的轿车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宋氏集团总部的楼下。

往日里光鲜亮丽,秩序井然的大堂,此刻却是一片狼藉,不少员工抱着箱子扛着东西从楼梯上下来,匆匆地跑出了大门。

安保人员们也早已经不知所措,有的试图上前去阻拦,却被更多的人给推开。

宋国忠在管家的搀扶下来到公司,看到这如同被抢劫了一样的景象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破碎的纸张散落了一地,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桌椅,各种柜子的门也全部都被撬开了……

“反了……都反了!!”宋国忠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的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对之前打电话把他叫来的那名助理吩咐道:“把现在还能管事的人,各部门剩下的负责人,全都给我叫到会议室去,立刻,马上去开会!”

那个助理吓得浑身一个哆嗦,结结巴巴的说:“老……老爷子……能管事的……他们刚才都被公安带走了啊……现在……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能管事情的人了。”

宋国忠这才恍然想起电话里说的负责人被抓了的话。

他环顾着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惊慌失措,麻木躲闪的陌生面孔。

那些熟悉的中层骨干,一个都不见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众叛亲离的孤立感,在这一瞬间将宋国忠给紧紧的包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非常不甘心的吼了一句:“那就把所有还在的人都叫过来,都去大会议室。”

助理慌忙跑去传达,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过来了。

其他的人要么早就跑了,要么就是装作没听见,继续在混乱当中搜寻着值钱的东西。

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在这么多人都被抓了的前提下,宋国忠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还能够力挽狂澜。

宋国忠站在会议室的正中央,看着面前那寥寥无几的人,他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他已经彻底的指挥不动了。

他宋国忠的名字,在这栋大楼里,早就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古人诚不我欺。

宋国忠看着那些在眼前晃动的,不断的搬运着公司财物的人群,看着满目疮痍,如同废墟般的办公楼,又想到自己叱咤风云一生,最后宋家却落入这样万劫不复的境地……

“嗬……嗬……”

宋国忠一时之间怒火攻心,他张大了嘴巴,却连半点声音都无法再发的出来了。

他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刹那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胸口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绞痛,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宋国忠手里的拐杖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地上,他的身体也僵硬的向后倒了下去。

管家惊慌失措的伸手去扶:“老爷子……”

半个小时以后,宋国忠躺在了康和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院长做完检查以后,对一旁焦急万分的管家开口道:“急火攻心,气血一时上涌,加上年纪大了,血压有点高,所以才会晕倒,问题不大,静卧休息一会,输点液平稳一下,应该很快就能醒了,但是情绪上可不能再受任何的刺激了。”

管家连连点着头,他看着昏迷不醒的老爷子,心头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老爷子的病根本不在身体上,可是……就连老爷子都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又能怎么办呢?

在宋国忠躺在医院里面输液的时候,阎政屿这边已经申请到了宋家老宅的搜查令。

三辆警车拉着十几号人,浩浩荡荡的停留在了宋家老宅朱红色的大门前。

潭敬昭走过去,用力的叩响了门环:“开门,公安办案。”

过了约莫一分钟,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佣将门缓缓的拉开了一条缝隙,她看到外面黑压压的公安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要把门给关上。

潭敬昭直接一只脚卡进了门缝里,亮出了证件和搜查令:“开门,我们现在是依法对宋家老宅进行搜查。”

女佣不敢再阻拦,低着头缓缓的将门给打开了来。

公安们瞬间鱼贯而入,就在人群四散开来的时候,雷彻行突然注意到一个年轻些的男佣正悄悄的背过了身,似乎想往宅子里面跑。

雷彻行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紧接着就看到那名男佣一溜烟的跑到了书房,拿起桌子上的座机电话就想要拨打号码。

雷彻行站在他的身后,幽幽的开口:“你想干什么?”

男佣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他的脸色阵阵发白,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没想干什么……我……”

雷彻行伸出了手:“把电话给我。”

男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将电话给交了出来,雷彻行在接过的刹那间,毫不犹豫的将电话线给扯断了。

随后他侧头看了那名男佣一眼:“去楼下的大厅里集合,没有允许不得随意走动。”

男佣讪讪的点了点头:“知……知道了。”

老宅里佣人的数量并不多,除了管家和几个贴身伺候的以外,就只剩下了用来打理庭院厨房和做清洁的人。

一共七个佣人,全部都被聚集到了前厅,由两名公安守着。

这些佣人干的都是粗活,对宋家的业务一无所知,大多数都是从乡下雇来的老实人,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面无人色的低着头,连大气不敢出一声。

钟扬迅速的布置了任务:“颜韵,小叶,你们俩带着技术科的同志,重点检查一下书房,客厅,以及所有可能作为案发现场的房间,注意寻找血迹和搏斗痕迹……”

在众人纷纷领命离去以后,钟扬戴着手套取出了那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的是从陈子豪胃里面取出来的疑似玉石的碎片。

他扫视着这几个噤若寒蝉的佣人们:“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恶性的杀人案,受害者是陈子豪,相信你们中有人听过这个名字,甚至也见过他。”

雷彻行在钟扬问话的时候一直仔细的盯着这几个佣人,他注意到,当钟扬提到陈子豪名字的刹那间,有几个佣人明显有了反应。

尤其是那个之前在宋国忠面前作证说薛向昌偷了玉麒麟的中年女佣,她的头似乎埋得更低了。

“现在,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们核实,”钟扬继续说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宋鸿宽和宋清辞父子两人已经因为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和刑事案件,被依法逮捕了,宋氏集团正在接受全面的调查,问题非常严重。”

钟扬说完这番话以后,刻意的等待了片刻。

佣人群里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声和抽泣声。

他们此前一直都在这,偌大的宋家老宅里面工作,对于外面的事情都不太了解。

如果宋鸿宽和宋清辞都被抓了,公司也要倒了,那他们该怎么办呢?

雷彻行适时的接过了话茬:“我要提醒你们一句,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你们还知情不报,甚至帮忙隐瞒犯罪事实,那可就不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了。”

他抿着唇微微笑了一下,拔高了音调:“那叫包庇,叫共犯,是要跟着一起坐牢的,到时候,可没人保你们,毕竟宋家人自己都自身难保。”

坐牢两个字一出来,让这些本就恐惧的佣人们更加的面无血色了。

钟扬举起了手中的物证袋:“我现在需要你们辨认一样东西,都仔细看清楚了,这个碎片你们有没有在宅子里见过,或者在其他什么地方,见过类似质地和颜色的东西?”

佣人们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看向了那个小袋子。

之前被雷彻行重点关注的那名中年女佣眼神不断的躲闪着,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

雷彻行目光锁在了她的身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中年女佣迟疑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当时……”

“你可要想清楚了,”钟扬在一旁厉声说道:“你现在说实话,我们还可以算你戴罪立功,如果你再继续隐瞒,那就是罪上加罪了。”

“我说,我说……”对于牢狱之灾的恐惧压垮了这名中年女佣,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之前说谎了,那个玉麒麟不是薛向昌那五个人偷的,是被摔碎的。”

雷彻行忍不住冷笑了两声。

果不其然,之前那宋老爷子说的什么因为薛向昌五个人偷了东西才被解雇,全部都是用来打发他们的理由罢了。

“你别急,慢慢说,”雷彻行看到这名中年女佣有了松口的迹象,也就不再向她施加压力了:“你只要把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就可以。”

“就……就是2月14号那天,”中年女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那天早上的时候,薛向昌那五个人很早就带着陈子豪过来了,那么一开始是先去了老爷的书房,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听到书房里面传来了好大的动静,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砸碎了,还有骂人的声音。”

“我当时还挺好奇的,”中年女佣说到这里,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下:“但是我们当时都被管家赶到后院去了,他不让靠近前院和书房……后来,后来管家才叫我们进去收拾书房里面的东西……”

中年女佣仔细的回忆着:“当时进去收拾的时候,地上有一摊水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痕迹,玉麒麟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管家让我们赶紧擦干净,把玉麒麟的碎片都扫起来,装到垃圾袋里,”中年女佣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管家还说……如果我们敢把那天看到的,听到的说出去,就要把我们辞退……”

中年女佣的眼泪流的更凶了,满脸的委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份工作,我肯定不想被辞退啊,所以我就说谎了……”

雷彻行点头应和了一下,随后又问道:“那玉麒麟的碎片呢?装进垃圾袋之后是怎么处理的?”

中年女佣茫然地摇了摇头:“这……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垃圾是每天固定有人来收的……那天中午的垃圾袋,应该是第二天早上被收走了吧?”

“收垃圾的是谁?什么时候来?”钟扬在旁边问了一句。

一个负责庭院卫生的男佣缓缓开口道:“是……是一个专门来收我们这片儿垃圾的,我们都叫他小赫,大二十来岁,开着一辆小货车,每天早上……十点左右会来一趟。”

雷彻行将这些信息记录在了本子上,随后又继续问道:“小赫全名是什么?住在哪里?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几个佣人都摇头否认:“不知道全名,就知道叫小赫,平常都是管家和他联系的,我们都不太清楚。”

“行,”雷彻行收起了记录的本子:“麻烦你们了。”

在他们问询的时候,其他人也在老宅里面到处搜查着。

阎政屿戴着手套,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正一寸寸地检查着庭院的地面,石阶和植被。

当他检查到那个位于庭院的西北角,被几丛翠竹半掩着的八角凉亭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凉亭的地面上铺着光滑的青石板,周围则是一圈用白色碎石子铺就的小径,石子大小非常均匀,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一丝冷意。

但在这一片惨淡的白色中,一颗石子的侧面,有一点黄豆大小的暗红色的斑痕。

阎政屿用镊子将那颗石子夹了起来,用手电筒对准了斑点,仔细的观察着。

片刻之后,阎政屿招呼着离他不远的颜韵:“你过来看看这个。”

颜韵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就变了:“像血迹。”

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四下扫视了一圈这个凉亭:“这里很有可能是陈子豪的被害现场。”

“那恐怕又要麻烦一下金姐了,”颜韵站起身,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如果能够检测的出来这一滴血迹是属于死者陈子豪的,那这宋家的老爷子也就跑不了了。”

阎政屿拿着装有石子的物证袋,回到前厅那群佣人们的面前:“2月14号那天,陈子豪是不是被带去过院子西北角的那个凉亭?”

“有……”一个年轻的女佣,怯生生的开口道:“那天陈子豪一开始是被带进了老爷子的书房去的,后来又被抓着往凉亭那边去了,管家不让我们去后院,所以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听到了惨叫……”

“对,我也听到了,”一名男佣点头附和道:“就是陈子豪在叫,叫的特别惨,可能在挨打……”

在这些佣人们七嘴八舌的话语中,公安们勉强拼凑出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陈子豪在早上的时候被薛向昌五个人从派出所里带到了宋家老宅,一开始是被带进了书房里,能在书房里面发生了某些争吵,导致了玉麒麟被打碎,随后便又被带到了院子里的凉亭处,被殴打了一顿。

他在被殴打的时候发出了惨叫,惨叫声被这些佣人们听了去。

这颗石子上面的血迹,可能就是陈子豪在被暴力殴打的时候,滴落下来的。

虽然这一次在宋家老宅的搜查找到的线索不算太多,但却都格外的关键。

只要能够确定石头上的血迹,是属于死者陈子豪,便可以拼凑出他死亡的真相了。

返回市局后,阎政屿第一时间就将那块石头交给了金婧。

金婧仔细的看了一眼石头上暗红色的斑点:“确实疑似是血点,等着吧,我尽快出结果。”

——

三月中旬的京都,天气还是蛮冷的,重案组的六个人齐出阵,连带着其他的一些公安干警,一窝蜂的来到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钟扬看了眼手中的地址,对照着门牌号:“就是前面这家,小赫就住这儿。”

潭敬昭三两步跳下了车,毫不犹豫的开始敲门:“请问小赫在这儿吗?”

片刻之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你们找谁呀?”

他人长得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灰色的袄子,张大半个脸都给包了起来,手里面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馒头。

当看到这么多的公安站到门口的时候,小赫的馒头差点都掉在地上了,他颤抖着声音说:“公……公安同志,我也没犯事啊。”

阎政屿走上前一步,冲着小赫温和的笑了笑:“你别紧张,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来找你只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宋家老宅的垃圾是你负责清理的吧?”

“那……那些垃圾怎么了吗?”小赫有些不明所以:“我可都是按照规定处理的……”

“不是你的问题,”阎政屿微微眨了眨眼睛,说话的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2月15号,是你去宋家老宅运的垃圾吗?”

“是……是的……”小赫咽了口唾沫:“宋家老宅的垃圾一直都是我负责收的,每天早上十点准时去,我记得很清楚……”

叶书愉的马尾辫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着:“你把垃圾运到哪里去了?”

“在西郊的垃圾场,每次都运那儿。”小赫下意识的回答道。

“我们要去垃圾场找点东西,”钟扬直截了当的开口:“需要你带路,指出2月15号那批垃圾的具体位置。”

小赫愣住了:“现……现在吗?可是我今天还要去收其他地方的垃圾……”

“我们已经和你们垃圾站的负责人协商过了,”钟扬冲着小赫扬了扬眉毛:“你今天只要协助配合我们调查就可以,放心,不会扣你工资的。”

“那就好,那就好……”小赫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的心脏:“你们稍微等我一会,我收拾一下。”

几分钟后,小赫锁上了屋子的门,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警车。

他拘谨地缩在后座的角落,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安静趴着的队长。

这狗长的……

可真吓人啊……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车窗外的景象逐渐的变得荒凉了起来,道路也变得有些颠簸不平。

“快到了,”小赫指着前方不远的地方:“就在那里了。”

车门刚一打开,一股浓烈的臭味就钻进了众人的鼻腔。

这是整个京都最大的一个垃圾场,除了腐败的食物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化学物质,味道浓烈的几乎都快要化形了。

“老天爷……”一个年轻的年轻公安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连声叹气道:“这味道简直了……”

大家在车里穿戴整齐,戴上了好几层厚厚的口罩,这才从车上走了下来。

可看着眼前的景象,所有人的心里面都是狠狠的一沉。

西郊的这个垃圾场占地面积实在是太广阔了,几乎一眼望不到边,垃圾堆的像一座座的小山似的。

“咳咳……”颜韵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我们真的能找到玉麒麟的碎片吗?”

阎政屿蹲下身,轻轻揉了揉队长的脑袋:“辛苦你了,回去以后给你加鸡腿。”

他给队长的四只脚上面都穿了鞋子,以防被哪些尖锐的垃圾给划伤,但是鼻子上面却不能堵着了,否则就会闻不到味道。

队长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然后又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阎政屿的掌心,似乎在说它并不辛苦。

“老周,老周,你在吗?”小赫冲着垃圾场门口的值班室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沾满污渍的工作服,看到小赫带着一群公安,明显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公安同志要找2月15号宋家老宅的垃圾。”小赫解释了一句。

老周点了点头,眼神在公安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队长的身上:“这狗……也是公安?”

“警犬,”阎政屿简单介绍着:“受过专业的训练。”

老周哦了一声:“行,那你们找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

随后小赫便领着众人走进了垃圾场,他熟门熟路地往左侧拐了过去,路上遇到了几个垃圾场的工人,看到这群公安的时候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公安们也要来捡垃圾吗?”

“应该不至于吧……”

“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就是这儿了,”小赫指着面前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垃圾堆说道:“宋家老宅运过来的垃圾都在这里,2月15号的垃圾,过了这么久,恐怕都已经被埋到了最底下去了,找起来肯定会很麻烦。”

钟扬看着眼前的这座垃圾山,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再麻烦也得找,大家伙都行动起来。”

搜索开始了,即使大家都已经带了好几层的口罩,那股子臭味却还是控制不住的直往众人的鼻腔里面钻。

潭敬昭刚撕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腐烂的菜叶和剩饭的酸臭味就立即涌了出来,让他控制不住的有些想要干呕。

“你悠着点儿,”阎政屿面不改色的翻开了另外一个袋子,给他讲述经验:“开袋子的时候不要直接拿脸冲着,最好侧过去。”

潭敬昭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他实在是不想张嘴说话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始终没有见到玉麒麟的下落。

中午休息的时候,十几个人聚在垃圾场边缘相对干净的空地上,当摘下口罩喝水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我感觉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一名年轻的公安瘫坐在地上:“我是垃圾的一部分,我已经和垃圾融为一体了。”

潭敬昭苦笑着拧开了水壶:“这才哪到哪啊,还有的干呢……”

叶书愉靠在一棵枯树上,无精打采的垂着头:“我现在觉得,审讯室简直就是天堂啊,就算宋清辞一言不发,枯坐四个小时也无所谓了,至少那里没有味儿。”

阎政屿蹲在队长的身边,给它喂了些水和狗粮。

队长也是累着了,喝完水以后就趴在地上直吐着舌头。

钟扬走过来关切的问了一句:“怎么样?队长还好吗?”

“还能坚持,不过消耗很大,”阎政屿摸了摸队长的脑袋,有些心疼:“这种环境下,气味混杂,搜索难度太大了。”

队长低声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阎政屿的手,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下午的搜索变的更加的艰难,阳光让垃圾加速发酵,臭味也越发的浓烈刺鼻,不少公安都出现了轻微的头晕症状,只能轮换着到远处去透气。

队长的工作却从未停止。

它在垃圾堆中来回回不断的穿梭,鼻子始终贴近着那些垃圾袋。

夜幕逐渐降临,一整天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快要被垃圾给腌入味了,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碎掉的玉麒麟。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扔到这里来?”潭敬昭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麻木的问了一句,他的脸上沾着些许的污渍,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狼狈。

“再找找吧,”阎政屿看着那成堆的垃圾轻叹道:“还有这么多没翻过呢。”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垃圾场没有大的照明设备,继续搜索只会变得越发的困难,而且还伤眼睛。

钟扬想了想,决定让大家先休息:“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咱们再继续。”

垃圾场边缘的简易板房里,搭建起来的临时的洗漱间,一下子成为了被争相抢夺的存在。

当热水冲刷掉了身上的污垢和臭味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发出了解脱般的叹息。

洗完澡出来,潭敬昭忍不住发出了抱怨:“我觉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脏过……”

“我也是,”叶书愉眉头皱的几乎都能够夹死一只苍蝇了:“我感觉这味道已经快渗透到我的肉里去了。”

阎政屿在洗漱结束以后,便开始给队长洗澡,它安静地站在水柱下面,闭着眼睛享受着阎政屿的按摩。

阎政屿一边搓,一边柔声说着:“今天真是辛苦了。”

听到这话的队长睁开了眼睛,故意甩了一下身上的水,溅的阎政屿满身都是。

阎政屿有些无奈的在队长的屁股上面拍了一下:“调皮是不是?”

队长吐着舌头,尾巴微微摇晃着,看起来得意极了。

阎政屿带着一身清爽的队长走出了淋浴间,来到了临时安排的板房里,现在条件艰苦,大家就只能凑合着睡一下大通铺。

阎政屿走进来的时候,潭敬昭正大咧咧地坐在长凳上面擦头发,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垃圾场的余味。

阎政屿微微蹙了蹙眉:“你确定你洗干净了?”

“洗了十分钟呢,”潭敬昭不以为意的说道:“反正明天还得沾一身,差不多得了呗。”

阎政屿没再多说什么,自己找了个靠墙的位置躺了下来。

现在还有几个同事没洗完,等大家洗完了再一起去吃饭,阎政屿暂时没什么事儿干,就想着闭目养神一会儿。

就在阎政屿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臭味,虽然这个味道淡了许多,但依旧清晰可辨。

阎政屿睁开眼睛,就看到潭敬昭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甚至还有要躺下来的架势。

他一脚抵在了潭敬昭的后背上:“你等等?”

潭敬昭一愣:“怎么了?”

阎政屿皱着眉头:“你再去洗洗。”

“什么?”潭敬昭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刚洗完啊。”

“你没洗干净,”阎政屿有些嫌弃的推了他一把:“身上还有味道。”

潭敬昭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老阎,你是狗鼻子啊?我都洗过了,而且明天还要继续翻呢,臭就臭点呗,等全部找出来之后再彻底洗也行啊,今天实在累得不行了……”

他说着就又要躺下,阎政屿却在眨眼之间翻身而起,一手按住潭敬昭的肩膀,另一只手卡住他的脖颈侧方,双腿一绊一压,就把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壮上一圈的大个子牢牢的按在了地上。

“你干嘛呀?”潭敬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是动弹不得了。

阎政屿用的不是蛮力,而是精巧的关节控制和重心的压制,让潭敬昭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

阎政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太臭了,再去洗洗,不洗干净别睡我旁边。”

“你……”潭敬昭又急又气,一张脸涨的通红:“你不会是有什么洁癖吧?”

“你就当是有吧,”阎政屿笑眯眯的说道:“你要是不去洗干净,我就把你扔到垃圾堆里,让你去和那些垃圾做伴。”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潭敬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认怂道:“你先给我松开。”

等他重新把自己洗的白白净净,香香软软的时候,阎政屿终于大发慈悲的让他上了铺。

潭敬昭凑在阎政屿的身边,眼睛亮闪闪的:“你刚才控制我的那个办法,你教教我呗。”

“啧,”阎政屿淡淡瞥他一眼:“你今天还不累?”

潭敬昭挠着后脑勺,乐呵呵的笑着:“等这个案子完了,你再教呗,总有闲下来的时候。”

阎政屿叹了一口气,有些拿他没办法:“行,等案子结束了的。”

潭敬昭瞬间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了,一下子冲到角落里面,把正趴着休息的队长给薅了起来,一边揉着它的脑袋,一边说:“等到时候你爹给我教会了,可要好好见证一下我是怎么把他按在地上揍的。”

休息了一晚上,众人又变得精神抖擞了起来,大家伙重新穿戴整齐,再次朝着垃圾堆进发。

在第三天的上午十点左右,众人都感到了一阵阵的疲惫和沮丧,队长却突然在一堆垃圾袋旁停了下来。

它的耳朵完全的竖了起来,身体微微往下压了压,尾巴绷得直直的,发出了低沉的犬吠声:“呜呜汪……”

阎政屿快步朝队长走了过去,他一边走,一边招呼着周围的同事们:“队长有发现。”

所有人立刻围拢了过来,无数双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黑色的垃圾袋上。

阎政屿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随后将其打开了来。

在一堆碎纸和茶叶渍的堆里,一些灰绿色的玉石碎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叶书愉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终于找到了!”

颜韵立即取来了物证袋,阎政屿小心翼翼地将其放了进去。

“队长厉害呀,”钟扬长舒了一口气,用力的拍了拍队长的脑袋:“回去以后给你加十个鸡腿。”

东西找到了,大家伙的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再次去到淋浴间洗澡的时候,每个人都搓洗的格外的认真。

潭敬昭甚至还找到了垃圾站的负责人老周借了一把刷子,他使劲的刷着胳膊:“我感觉我的皮都要被刷下来了,但总觉得还有味儿。”

阎政屿也给队长彻头彻尾的清洗了一遍,擦干净毛发以后,队长抖了抖身上的毛,顿时又变得精神焕发了,完全看不出在垃圾堆里工作了三天的样子。

“我们队长真精神。”阎政屿揉了一把队长毛茸茸的头顶,夸赞了一句。

队长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阎政屿的手,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和满足。

虽然最近几天一直在那些垃圾堆里面闻来闻去,但是爸爸夸他了耶,那么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队长快步跟上了阎政屿的步伐,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兴奋极了。

阎政屿一行人回到市局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了,钟扬拿着刚发现的线索去向聂明远做禀报了,其他人则是全部都瘫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颜韵直接趴在桌子上面小憩了起来:“太累了,让我歇一会儿,钟组回来了要开会的话记得喊我一声。”

就在一群人只顾着喘气的时候,金婧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她手里面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检验报告,喜气洋洋的说道:“各位,鹅卵石上的血迹检测结果出来了,我一听到你们回来,可就马不停蹄的过来告知你们结果,不得好好感谢感谢我?”

潭敬昭忍不住撇了撇嘴:“金姐,我求你了,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金婧看着大家伙紧张兮兮的表情,终于笑出了声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鹅卵石上面发现的血迹与死者陈子豪的血型完全匹配。”

“这可真是太好了,”叶书愉一下子就不困了,她满脸兴奋的说道:“我就知道那个地方绝对是第一案发现场。”

“真好,”颜韵也将脑袋抬了起来,她轻轻笑了一声,看着刚从垃圾场里面带回来的那堆玉石碎片:“只要能够拼凑到一起,我们就可以实施逮捕了。”

“那么现在……”钟扬戴上了一双雪白的手套,将那堆玉石的碎片一个一个的拿了出来:“让我们来完成最后的一步吧。”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钟扬将那些玉石的碎片一块一块的拼凑在了一起,最后又从颜韵那里接过了从陈子豪胃里面提取出来的那一块碎片。

轻轻地放在了玉麒麟右上角的空缺处。

“咔……”

极细微的一声轻响,碎片嵌入了空缺处。

严丝合缝。

完美无缺。

“还真是……”颜韵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嘴,喃喃的说道:“宋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一点人事都不干啊。”

钟扬的脸上露出了完全放松的笑容,他拍了拍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同志们,我们找到了完整的证据链。”

“现在……”他挥了挥手,满面春风:“可以实施抓捕了。”

这一边,宋国忠在医院里面休养了三天,终于可以出院。

他心里头还惦记着宋氏集团,可他终究是年纪大了,退下来又这么多年了,而且这个案子现在几乎都快要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没有几个人愿意冒着风险去帮助他。

宋国忠阴沉着一张脸,站在窗户边上,若有所思的看着下方。

管家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的胳膊:“老爷子,咱们先回去吧,什么事情都没有您的身体重要啊。”

宋国忠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很轻的音节:“嗯。”

但是就在他们刚刚打开病房的门,准备出院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了过来:“宋国忠先生。”

宋国忠脚步一顿,下意识的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看到阎政屿,雷彻行和潭敬昭三个人身上穿着整齐的制服,将他们的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的。

宋国忠下意识的蹙了蹙眉:“什么事?”

阎政屿将逮捕令举在了宋国忠的面前,一字一顿的叙述道:“我们在你家的庭院里面找到了染着陈子豪血迹的石子,吩咐佣人扔掉的那个被打碎的玉麒麟,我们也在垃圾场里翻出来了……”

宋国忠下意识的呼吸一紧,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你们……”

阎政屿抿着唇,微微一笑,声音清晰的回荡在宋国忠的耳边:“宋国忠先生,你涉嫌故意杀人,我们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