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荣城市局连带着暂时空闲的派出所,几乎所有的公安都被派出去寻找小九了。

重案组的六个人,则是围坐在了一张会议桌的旁边。

“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荣城市派出所的法医老赵拿着一沓检测报告, 哑着嗓子说道:“无论是麻袋上面提取到的血迹, 还是斧头刃口和木柄处提取到的血迹, 全部都和受害人沈书敏的血液样本完全吻合。”

他微微顿了顿, 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给出了结论:“可以确定,这就是作案工具,凶手就是用这个麻袋将沈书敏套走,然后再用这把斧头砍掉了她的四肢。”

“辛苦了。”钟扬深吸了一口气, 点了点头。

在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 大家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只不过现在是更加的证实了。

老赵摆了摆手:“应该的,都是分内的事。”

老赵坐下来以后,颜韵紧随其后的开口了, 只不过她说出来的话, 却让大家为之一振。

“凶器上面没有发现江训北的指纹。”

颜韵摊开了核检报告和放大的照片, 一字一顿的说道:“斧头的木柄上一共提取到了七枚有效指纹。”

她把照片推到了桌子中央,轻轻抿了抿唇:“这七枚指纹全部都属于同一个人, 而且纹路清晰,特点明确。”

“我将这七枚指纹与我们从金家班小九帐篷内提取的指纹样本进行了比对,对比结果完全吻合,”颜韵眉头紧锁着:“也就是说……现在可以肯定, 伤害了沈书敏的人, 就是小九。”

潭敬昭额头上的青筋狠狠的跳了跳:“竟然真的是他?!那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

“这很不可思议, ”颜韵说话的时候满脸的疑惑:“小九的智力不正常,他是在四五年前被金家班的班主给捡回来的,他在班子里面这么多年,如果他真的恢复了智力,这当中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吗?”

雷彻行迟疑着说:“一个智力不正常的痴呆儿,不可能做的出来这么复杂的伤害,还能在事后把凶器藏到别人床底下。”

“这确实不符合常理……”叶书愉接话道:“小九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咿咿呀呀的哼唧几声,这样一个连基本生活都需要人照料的人,怎么可能策划并执行如此周密的犯罪呢?”

钟扬用指尖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如果……”

“小九的脑子好了呢?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傻?”

公安这边已经用小九帐篷里搜寻到的东西,和沈霖做了DNA鉴定了,只不过这个时间需要久一些,暂时还没有办法出结果。

但大家基本已经能够推测的出来这个小九就是当年的沈韶瑞,是沈霖的亲生儿子了,所以他有充分的动机。

“我们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小九就是沈韶瑞,就暂时将他称之为小九吧,”雷彻行接着钟扬的话说道:“如果他早就恢复了智力,或者说是从来都不是一个傻子,那为什么凶器上面会没有江训北的指纹?”

小九利用李韶瑞这个身份接近了江训北,在他家里面住了一段时间,摸准了江训北一家人的作息,还把凶器藏在了江训北床底下。

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栽赃嫁祸。

雷彻行带着几分疑惑的说道:“这个麻袋,还有这把斧头,都是江家人日常所使用的东西,上面肯定会有他们的指纹的。”

颜韵点了点头,翻开了报告中的一页:“是的,凶手在印上自己的指纹之前,刻意清除了原有使用者的痕迹,而且凶手的指纹像是故意印上去的一样,每一枚都非常的清晰。”

“这说不通啊,”叶书愉皱眉道:“如果是栽赃陷害的话,理应是江训北的指纹越多越好,可凶手却反其道而行,不仅擦掉了江训北的指纹,还只留下了自己的,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个问题。

阎政屿缓缓闭上了眼睛,在他看来凶手的行为从头到尾都充满了矛盾。

凶手精心策划了一场绑架伤害,却留下了指向自己的指纹,他试图栽赃陷害,却清除了被栽赃者的一切痕迹……

还有沈书敏的证词……

阎政屿忽然睁开了眼,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说……小九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祸给江训北呢?”

如果小九就是沈韶瑞的话,江训北应该算得上是他以前那段黑虎帮时的时光里面唯一对他好的一个人了。

他不至于让坐了十年牢的江训北在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安稳的生活以后,又重新陷入到这种风波里去。

“而且凶手刻意留了沈书敏的命,”阎政屿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过来的时候,缓缓解释道:“沈书敏的供词里面有一句话,年纪不大,心倒是挺毒的,跟你那个爸一样。”

钟扬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

“沈书敏告诉我们,凶手绑架她的目的是为了向她的爸爸沈霖复仇,”潭敬昭恍然大悟的说道:“但其实,凶手这句话不是说给沈书敏听的,他是说给我们听的。”

“对,”阎政屿点了点头:“凶手知道沈书敏一定会把这句话告诉我们,我们也一定会顺着这条线去查找沈霖的过去,一旦调查沈霖,就势必会牵扯到当年黑虎帮里发生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会找到江训北。”

“我们的调查一直在被凶手牵着鼻子走,”雷彻行绷着一张脸,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们一旦开始调查江训北,就一定会发现他家床底下藏着的凶器,正常情况下,这会成为关键性的证据,我们也一定会将调查的重心完全转移到江训北的身上。”

颜韵在旁边默默的接了一句:“作为一个有前科,曾替沈霖顶罪,坐了十年牢,可能心怀怨恨的人,具备充分的动机。”

“但凶器上只有小九的指纹,”叶书愉喃喃道:“所以我们又会困惑,会重新审视……”

“他是在……”阎政屿缓缓吐露出四个字眼:“拖延时间。”

凶手做了这么多,却根本没有想过要去陷害江训北,他的目的是将公安调查的方向给偏移了去。

趁着所有的公安的视线都被转移到江训北身上的时候,凶手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再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就比如现在……

没有人知道小九现在在哪里,他又去做了什么事情。

潭敬昭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可以把江训北一家人都给放了吧,顺便也可以再问问他,看看按照他对于沈韶瑞的了解,能不能提供一些有效的线索。”

阎政屿喊住了他:“稍微等一下。”

在他们带着证据回来,交给法医和痕检那边做检验的时候,阎政屿向金家班的所有人打听了一下小九的长相。

他前世的时候学过犯罪侧写方面的知识,现在快要把小九的画像给画出来了,但是还差一些细节。

阎政屿将画板搁在了桌子上,一边画画一边对潭敬昭说道:“等我把画像画完和你一起去。”

于是潭敬昭又坐了下来:“行。”

二十多分钟以后,阎政屿拿着画像站起了身:“走吧。”

江训北一家都被安置在了一个休息室里,听到开门的声音,江训北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看到走进来的阎政屿和潭敬昭,江训北搓着手指,忐忑不安的问道:“你们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嗯,”阎政屿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将画像给递了过去:“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江训北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李韶瑞。”

阎政屿又再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江训北对此非常肯定:“当然。”

江父江母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江母“啊”了一声,用手指捂住了嘴:“这……这就是前阵子住在咱家那个小李……”

“你说说,这模样看着这么乖巧周正,”江母指着画像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怎么就能做下这种伤害别人的勾当,还要陷害我儿子呢?”

说完这句话以后,江母又补充道:“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结果是不是出来了?”江父急切地问,布满老茧的手不停的搓着膝盖:“是不是能证明我儿子无辜了?我们能回家了吗?”

阎政屿轻声道:“是,你们可以回家了。”

江家的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然后阎政屿又告诉江训北:“但是斧头的手柄上没有你们一家的指纹。”

江训北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说:“怎么会呢?”

凶手都要陷害他了,怎么会把他的指纹擦掉?

阎政屿没有回答江训北的问题,而是提起了一个新的话题:“在你的记忆中,沈韶瑞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这个问题让江训北陷入了回忆。

他的眼神飘远了一些,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起来:“小瑞他……特别乖,又懂事,又听话,还很粘人。”

阎政屿轻叹了一声:“你见过的李韶瑞,还有一个身份是金家班里面的傻子小九,我们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其实都是一个人,都是当年的沈韶瑞。”

“当年沈韶瑞虽然被送到了医院,但是因为伤势过重,而且伤到了脑子,醒来以后就变得智力不正常了,”潭敬昭在旁边补充道:“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被人抛弃了。”

潭敬昭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忍:“他一个人在路边和狗抢吃的,被金家班的班主捡了回来……”

得知小九这些年的过往,江训北彻底的蒙了,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声音嘶哑的说:“怎……怎么会?”

在他的记忆里,沈韶瑞还是那个天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喊着他小北哥哥的小屁孩,他那么乖,那么懂事,怎么能变成一个傻子呢?

阎政屿轻叹了一口气:“他现在估计已经恢复智力了,所以才会找沈霖报仇。”

现在公安这边已经安排人去保护了沈霖的老婆官文怡,沈霖本人也已经被请到市局来了。

当年顶罪的事情,也需要重新调查。

事情真的很多,阎政屿忙的都有些头大。

他看向江训北:“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当年是沈霖指使你顶罪的?”

江训北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没有,沈霖很小心的,他让我拿着那把刀里里外外的擦了三遍,把所有可能留下他指纹的地方都处理干净了。”

随后江训北自己又握了上去,所以刀子上面只有江训北自己的指纹。

这也成为了判他十年罪行的铁证。

“那这个先放一放,”反正沈霖现在人在他们的监视之中,一时半会也跑不掉,所以阎政屿便又问起了沈韶瑞:“按照你对于沈韶瑞的了解,你觉得他现在可能去哪?”

江训北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如果他已经在沈霖身上完成复仇了,那他唯一可能去找的,就是李雪了吧。”

阎政屿的眸光一沉:“你知道李雪的地址?”

在小九失踪的第一时间,公安这边也想到了他可能是去找李雪了。

但是当年的纺织厂已经倒闭了,纺织厂的大院也是人去楼空。

在现在这个年代,想要找到一个人的下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目前李雪的地址还在调查当中。

但没想到,听到阎政屿这话的江训北竟然点了点头:“知道。”

“在沈霖那里没有得到小瑞的下落以后,我就去找了李雪。”

“李雪现在也重新嫁人了,而且还有了一个七岁的儿子,生活的也挺幸福美满的,”江训北撇了撇嘴,有些替沈韶瑞不值:“要不说这两个人当年能走到一起,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现在他们全都把小瑞给忘了。”

阎政屿微微眯着眼睛问江训北:“你从哪里得知李雪下落的?”

江训北毫不犹豫的回答:“沈霖说的啊。”

“你说什么?!”潭敬昭瞬间瞪大了眼睛,额头上面青筋暴跳:“沈霖不是说他不知道李雪的下落吗?!”

小九消失不见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去问了沈霖的,但沈霖完全一问三不知,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知道。

可现在江训北却说李雪的下落是沈霖告诉她的。

潭敬昭的手指头攥紧了,捏得嘎吱嘎吱的响:“这该死的沈霖,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

“啊这……”江训北也是满脸的疑惑:“这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吧?”

“先不管这些了,”阎政屿让江训北在前面带路:“立刻带我们去李雪的家。”

江训北没有任何的犹豫:“好。”

江父江母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潭敬昭抬手制止:“二老先在局里休息一会吧,我们保证把江训北安全的带回来。”

江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行,那就麻烦小同志了。”

三分钟后,两辆警车冲出了荣城市公安局的大门。

李雪居住在城北近几年新开发的一处住宅区里。

六层的楼房整齐的排列着,楼间距也要宽敞的多,路旁还种着一排香樟树,路灯也是非常的明亮。

车子直接开到了一栋楼的门前,单元楼的门半敞着,隐隐约约能够听到楼上传来了几道交谈的声音,还有女人的抽泣声。

阎政屿一行人往楼上走去,越走这些声音就越发的清晰。

刚刚踏上三楼的楼梯口,阎政屿就看到302的门敞开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站在那里,正低声交谈着。

而那女人的哭泣声,也正是从302里面传出来的。

江训北指着那扇门,肯定的说道:“这里就是李雪家了。”

阎政屿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一股不祥预感从脊椎处窜了上来。

他快步走上前,掏出了证件:“你好,我们是京都重案组的。”

门口的派出所的公安转过了头,看了一眼阎政屿手里的证件,又扫视了一下阎政屿身后的几个人,叹了一口气:“重案组的同事啊……”

“是这样的,”那公安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缘由:“这户人家七岁的儿子失踪了,怀疑是绑架或者拐卖,我们现在还在调查当中,但到目前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目前正在调查的案子可能与这户人家有关,”阎政屿伸手指了指屋子里面:“我们有一些问题需要进去问一下。”

为首的公安侧身让开了路:“进去吧,不过……小心点啊,孩子母亲的情绪已经崩溃了。”

“好。”阎政屿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是经典的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走进门就是一个狭窄的过道,过道的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厕所,正对着一间大约十五平米的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女人蜷缩在男人的怀里,肩膀剧烈的颤抖着,不断的从嘴里发出阵阵压抑的呜咽。

她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还烫了微卷。

只不过因为此时她哭得满脸泪痕,有几缕碎发被眼泪粘在了脸颊上,显得整个人都有些狼狈。

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的黑,鼻梁上面还戴着一个黑框眼镜,虽然情绪有些低落,但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蛮有精神的。

此时他一手搂着妻子,一手无意识的拍着她的背,不停的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家和一定会找到的……”

这两人,就是李雪,和她的丈夫郭岩。

听到脚步声后,郭岩抬起了头来,看到又进来几个公安,他皱了皱眉,声音沙哑又疲惫:“孩子……找到了吗?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

雷彻行清了清嗓子,尽量的让自己说的话不再刺激到李雪:“你们好,我们是京都重案组的,我们现在调查的一起案子可能和你们儿子的失踪有关,为了尽快的找到孩子,我们需要问几个问题。”

李雪从郭岩的怀里抬起了头,似乎是因为哭的久了,她的眼睛肿的厉害:“行,你问吧。”

雷彻行就把沈韶瑞可能回来复仇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可能恢复了智力,并且正在对沈霖及其家人进行报复,沈霖的女儿沈书敏已经受害了,沈韶瑞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

他微微顿了顿,看着李雪说道:“很可能就是你们的孩子。”

雷彻行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郭岩猛地推开了怀里的李雪,他像是推开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郭岩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个炮仗一样大声吼叫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还有一个儿子了?”

他声声质问着:“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跟我是第一次谈恋爱吗?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儿子?!”

李雪被推得一个踉跄,倒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她看着郭岩,语无伦次的说道:“不……不是……老郭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我只是想重新开始……”

李雪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斜着眼睛瞪了一眼雷彻行,仿佛是在怨恨他把这个陈年旧事给说出来。

“好的很,李雪,你真是好的很……”郭岩额角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说的咬牙切齿的:“我们的家和才七岁,他才七岁啊!”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郭岩一拳捶在了沙发上,恶狠狠的说道:“我跟你没完!”

“先不要扯这些了,可以吗?”雷彻行颇有些无奈的说道:“现在至关重要的是找到你们的儿子的下落,晚一分钟都会多一份危险。”

郭岩用力喘了几口气,双手捂着脸搓了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回了沙发上,但刻意和李雪拉开了距离,使得沙发中间空出了一大块。

雷彻行见此,拿出了笔录的本子:“就说一下你们是怎么发现郭家和不见了的吧。”

“好……好,我说,”郭岩心里的那股气还没有消,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今天下午我学校有教研活动,六点半才结束,家和在第三小学上二年级,平时四点半就放学了,一般都是自己回家,因为学校就在小区后面,五分钟的路。”

郭岩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李雪:“剩下的你来说,我回来的时候,孩子就已经不见了。”

李雪蜷缩在沙发另一头,双手抱着自己,还在抽噎。

听到郭岩的话,她断断续续的补充道:“家和是四点四十左右回来的,放下书包以后就说要出去玩,我……我跟他说六点前必须回来吃饭,他答应了。”

阎政屿捏着手里的钢笔,询问道:“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玩?和谁玩?”

“就……就在楼下,和楼里的几个孩子,王奶奶的孙子,还有刘家的双胞胎,”李雪抹了一把眼泪:“我站在阳台看了,他们确实就在楼下的空地上玩弹珠,和平常是一样的,我就没多想,直接去厨房做饭了……”

李雪的声音开始颤抖:“等我做好饭的时候,发现已经六点二十多了,可家和还没有回来,我就下楼去找了,王奶奶说她孙子六点就被叫回家了,刘家的双胞胎说家和在王奶奶的孙子被叫回去之前说要回家喝水,就走了。”

“我……我当时就慌了,就到处找啊,小卖部,学校的操场……我全都找了,可都没有,”李雪说到这里的时候,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郭岩:“等到七点多的时候,老郭都回来了,我们又一起出去找了一圈,可还是没找到,就……就报案了……”

叙述完事情的经过,李雪再次崩溃了,她用双手捂住了脸,不断的发出压抑的嚎哭声:“我的家和……我的儿子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现在好不容易生活幸福了,好不容易摆脱过去的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结果又遭了这样的罪……”李雪的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不断的汹涌而出:“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郭岩看着李雪这副撕心裂肺的模样,却再也没有像一开始那样的去哄,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安慰。

阎政屿环视了一下这个客厅,墙角有一个专门用来给孩子玩的区域,那里摆着很多的玩具,桌子上面还有一张全家福。

李雪和郭岩一左一右的搂着一个小男孩,每个人都笑得非常的灿烂。

这是一个普通的,简单温馨的三口之家。

“李雪同志,”阎政屿盯着那张全家福看了半晌,转过头来问李雪:“当年,你为什么要抛弃沈韶瑞?”

“抛弃?”李雪大言不惭地说道:“这怎么算抛弃呢?我把孩子交给他爸了呀,沈霖是他亲爸,他养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我……我一个女人,那时候没有工作,也没收入,我怎么养儿子啊?”

“更何况这么多年了……”李雪带着点厌恶的说道:“早就跟我没关系了。”

“我说的是第二次,”阎政屿微微皱起了眉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在沈韶瑞出院以后,你为什么把他扔了?”

李雪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她满脸茫然的说:“什么……什么扔了?我没扔过啊。”

“我就是在孩子一岁左右的时候丢给了沈霖就直接走了,”李雪的脸上全是疑惑:“然后我就再没回去过,你说的住院,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雷彻行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劲,他将资料上面的内容说给了李雪听:“根据我们的调查,十二年前黑虎帮火拼事件中,沈韶瑞受伤住院,醒来以后被他妈妈给带走了。”

“我真不知道啊……”李雪的表情不像是在作假,她似乎确实对此一无所知:“我没有把孩子带走过,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受伤了,也没有去过医院,自从我当时把他扔给沈霖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阎政屿抿紧了嘴唇,眼神冷了下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是当年的档案出了问题。”

这些记录全部都是手写的,可能做记录的公安也不认识沈韶瑞的母亲。

但他怎么会显示沈韶瑞的母亲带走了他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个信息是当时做记录的公安从沈霖的口中获取到的。

毕竟……一个孩子的父亲,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孩子的母亲。

雷彻行肯定的说道:“沈霖在撒谎。”

潭敬昭气的浑身都在抖:“这个沈霖,他到底撒了多少谎,又隐瞒了多少事情?”

江训北看着这样的李雪,心里头一阵阵的发酸:“小瑞摊上你们这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李雪盯着江训北看了一眼,见他身上没有穿警服,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公安的样子,便直接翻了个白眼:“你是谁呀?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理直气壮的说:“沈霖不是有的是钱吗?他在那风风光光的当着他的老大,养一个儿子,难道还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魔窟,好不容易重新开始,我彻底的跟过去断了,我有什么错?”

“可他是你儿子!”江训北的声音陡然提高了,眼眶通红的说道:“他叫你妈妈!”

沈韶瑞小的时候,有一次感冒发烧了,缩在江训北的怀里,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不停的喊着妈妈。

小时候那么乖,那么乖的小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是李雪和沈霖害的。

“够了!”李雪有些烦躁地打断了江训北的话,声音嘶哑的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是我儿子不见了,我的家和不见了……”

“你们就非要扯那些过去的破事吗?”李雪将目光投向了雷彻行:“公安同志,我求求你了,先找到我儿子行吗?那些陈年旧账,后面再说。”

“我们在找,”雷彻行回答道:“全市的公安都出动了,都在找。”

他略微沉思了一瞬,问李雪:“你仔细想一想,对你和沈韶瑞来说,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比较特殊的?他可能会去到的?”

可李雪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没有,我走的时候他才一岁多,连话都说不清楚,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案件的调查在这里停滞了下来。

阎政屿低着头想了想,觉得突破口还是要在沈霖那边,便给市局打去了一个电话。

市局这边,钟扬和叶书愉两个人提审了沈霖。

钟扬坐在审讯桌的一侧,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审讯桌的对面,沈霖斜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他一只手搁在了椅背上,另一只手不耐烦的摩挲着膝盖。

对于钟扬所说的江训北替他坐了十年牢的事情,沈霖全盘否认:“那小子坐牢,把脑子坐坏了吧?”

沈霖嗤笑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二郎腿微微晃了晃:“自己进去蹲了十年心有不甘,现在出来了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公安同志,这年头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们现在却来翻这些旧账……”沈霖的嘴角扯出了一道讥讽的弧度:“你们是不是闲得慌?”

“还是说……”沈霖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钟扬:“你们实在是找不到伤害我女儿的凶手,就只能这样胡搅蛮缠了?”

“沈霖,胡搅蛮缠的到底是谁?”叶书愉强忍住了翻白眼的举动:“你也知道你女儿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所隐瞒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把你剩下的家人往火坑里面推一步。”

沈霖脸上的痞笑僵了一瞬:“叶同志,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女儿出事我当然比谁都痛心,但那是凶手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去抓凶手,在这儿跟我翻陈芝麻烂谷子,有用吗?”

“你们要是真的觉得杀了姚松涛的人是我,那你们就去找证据去,”沈霖整个人往椅子上一躺,姿态非常的娴熟:“要是找不到证据,就别在这里跟我废话。”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公安推开了门:“钟组,有电话,说是有紧急情况。”

钟扬看了沈霖一眼,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审讯室:“小叶,你继续问。”

他刚接过电话,阎政屿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了过来:“钟组,我们现在在李雪家,李雪的孩子失踪了……”

阎政屿将李雪的供述全部都给重复了一遍,钟扬的眼皮子狠狠的跳了跳:“好,我明白了。”

再次回到审讯室,钟扬意味深长的问沈霖:“你之前不是说,你不知道李雪的下落吗?”

沈霖挑眉:“对啊,不知道,怎么了?”

“那为什么你能告诉江训北李雪家的地址?”钟扬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沈霖的眼神飘向了别处,扯出了一个干笑:“这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公安都是大嘴巴。”

他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你们肯定会把我知道李雪下落的事情告诉给我老婆,我老婆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我前面还有一个儿子,我不想破坏我们现在幸福的生活。”

“一旦让我老婆知道了,她肯定要跟我闹,”沈霖皱着眉头说道:“到时候不就家宅不宁了嘛。”

“可你们现在的生活已经被破坏了,”钟扬沉着一张脸,声音冷冷的:“你的女儿经历了这么恐怖的事情,全部都是你造成的,可是你到了现在还在隐瞒,你简直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我自私?”沈霖简直就是油盐不进,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质问着:“我要是不去拼,不去闯,我老婆孩子吃什么喝什么?你们给我钱啊?!”

钟扬微微掀起眼帘,淡淡的看向沈霖:“请你坐下。”

沈霖喘着粗气,瞪了钟扬一样,几秒钟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钟扬等他呼吸稍微平复一些以后换了个话题,这是阎政屿刚才打电话告诉他的消息:“沈韶瑞当年出院的时候,档案上写的是由母亲接走的,但是李雪根本就没去过医院,所以,到底是谁把孩子从医院带走的?”

沈霖知道这个事情比较好查,只要问一下当年登记的公安就知道他在撒谎了,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直接说:“我花了点钱找了一个女人,让她假装是李雪,把孩子从医院领出来了。”

钟扬追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沈霖撒谎说道:“还能是为什么?只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儿子是个没妈的孩子罢了。”

“你少在那胡说八道,”钟扬听了这话,只觉得一阵阵的无语:“这只是你为了把孩子扔了,找的一个借口吧?”

“那倒没有……”

“算了,我说实话吧,”沈霖想了片刻之后,撇着嘴角笑了笑:“孩子傻了治不好了,就是个累赘,黑虎帮也倒了,我要重新开始过日子,我总不能带着个傻子结婚吧?”

叶书愉手里记录的笔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沈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呵……”钟扬对此只觉得无比的讽刺,李雪当初让他收手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他不干,等到孩子因为他的一意孤行,受了伤傻了以后,他倒是想要抛弃过去,好好过日子了。

他追问道:“所以,孩子被人从医院带出来以后,到底去哪儿了?”

沈霖直言道:“我送给一对夫妻了,他们没孩子,想要个男孩……”

钟扬继续问:“那对夫妻现在在哪里?姓甚名谁,有没有联系方式?”

沈霖恢复了一开始吊儿郎当的样子:“时间过的太久了,我忘了,这谁记得清啊……”

“沈霖,”叶书愉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不要再撒谎了。”

沈霖双手抱着胸:“我忘了就是忘了,你们再怎么逼问我也想不起来啊。”

钟扬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再和孩子联系过?”

“没有,”沈霖果断摇头:“他们说会带着孩子回老家,好好养,给别人了,就是别人家的儿子了,跟我都没关系了,我还联系他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沈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你们已经关了我二十四个小时了,如果你们拿不出证据的话,就把我放了吧,不要再说这些无所谓的废话。”

叶书愉气得牙关都咬紧了,可是也没办法,只能把人给放了。

临走之前,钟扬忠告道:“你最好注意一点,现在的沈韶瑞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对你下手。”

沈霖毫不在乎的说:“这就不需要你管了。”

沈霖大摇大摆的走向了门口,路过叶书愉的时候还刻意撞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斜眼看她:“小同志,火气别这么大嘛,查案要讲证据,懂吗?”

叶书愉被气的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她死死的咬住了下唇,才忍住没有一拳挥过去。

沈霖嗤笑了一声,迈步走出了市局的大门。

门口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身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

所有的公安都几乎忙到了后半夜,但却始终都没有找到人,于是只能两班倒,稍稍有一个休息缓和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大家伙哈欠连天的走进市局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城北那边芳草街派出所的电话。

“孩子找到了,但是……”电话里的声音迟疑而沉重:“情况很不好,孩子被发现的时候浑身是血,已经送去市一医院抢救了。”

于是,重案组的一行人立马兵分两路,一路赶去了案发现场,另外一路驱车赶往了市一医院。

叶书愉和潭敬昭到的时候,郭家和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里,李雪整个人都瘫在了郭岩的怀里,浑身都在颤抖着。

可能是因为儿子的受伤,让他们摒弃了前嫌,两个人没有再像昨天那样水火不容。

“我的家和……我的家和啊……”李雪的哭声从郭岩的胸口闷闷地传了出来,每个字都浸透了泪水:“妈妈只求你好好的,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妈妈再也不骂你了,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郭岩的下巴抵在了李雪的头顶,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了李雪散乱的头发上。

叶书愉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一口气。

潭敬昭微微瞥了一眼,随后走向了一旁芳草街派出所的公安:“具体什么情况?”

那名公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报警的是公园晨练的周大爷,他是在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在翠湖公园北边的小树林里发现郭家和的,郭家和当时被绑在树上,浑身是血,我们赶到的时候,孩子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已经昏迷了。”

潭敬昭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脑子里面飞速的运转着。

这个凶手伤害了沈书敏,也伤害了郭家和,但却都没有要他们的命。

潭敬昭冲叶书愉招了招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现在好像懂了凶手的心理了。”

叶书愉眨了眨眼睛:“什么?”

潭敬昭轻声说道:“凶手的报复是心理层面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人。”

叶书愉也察觉到了这个,只是她还是没有太想明白:“详细说说。”

潭敬昭沉声道:“凶手现在需要的是让李雪看到现在的这一切,看到她最珍视的儿子的下场。”

“因为死亡太简单了,只有痛苦才会长久。”

叶书愉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在用这种方式,让李雪和沈霖再次体会一下当年的处境?”

“远远不止如此,”潭敬昭沉吟了片刻:“他可能还想让李雪和沈霖做出选择,他想要看看李雪和沈霖会不会像当初抛弃他一样重新抛弃现在的儿子和女儿。”

“如果沈霖和李雪现在都放弃了他们的孩子,凶手心里的恨意可能还会减少一些……”

叶书愉的视线落在了哭诉不停的李雪的身上,只觉得心里面一阵阵的发寒:“可是……无论是沈霖还是李雪,都没有抛弃他们的孩子。”

“这就是凶手内心根源的所在了,”潭敬昭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当年被抛弃了,他心里面过不去这个坎儿……”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夹板,上面夹着几张纸。

李雪猛地从郭岩的怀里抬起了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抓住医生的手臂:“医生医生,我儿子……我儿子怎么样了?他……他还活着吗?!”

郭岩也踉跄着跟了过来,扶住了几乎瘫软的李雪,声音颤抖着问:“医生……求求您……救救他……他才七岁……”

医生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孩子的情况很危险,他的右眼球被锐器多次刺穿,导致眼球破裂伤,眼内容物脱出,伴有严重的眼内出血和感染,更麻烦的是,因为损伤波及到了眶内结构,已经出现了继发性颅内压增高和脑水肿的迹象。”

他顿了顿,看到李雪和郭岩茫然又惊恐的眼神,换了一种更直白的说法:“简单来说,孩子的右眼保不住了,而且因为眼睛和大脑是连通的,眼部的感染和出血已经影响到了脑部,如果不立即手术摘除眼球,清除感染灶的话,孩子很可能会因为脑疝而死亡。”

死亡……

轻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宛若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李雪和郭岩的头顶。

李雪的身体晃了晃,要不是郭岩死死的搂着她,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不停的哆嗦:“摘……摘除眼球?不……不行啊医生……他才七岁……他不能没有眼睛……他以后怎么办啊……他……”

“保命要紧,”郭岩还算冷静一些:“医生,手术的成功率高吗?摘除眼球后,能保住命吗?”

医生点了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了,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死亡率超过分之九十,但是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他看向了李雪:“术后孩子会永久性的失去右眼的视力,而且因为脑部受损,可能会遗留一些后遗症,比如头痛,癫痫,或者认知功能等,这些都需要长期的康复。”

李雪捂住了嘴,不断的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摇着头,拼命的摇头,眼泪疯狂的涌了出来:“不行……不行……我的家和,我的儿子他那么聪明……他学习成绩那么好……他不能……不能变成傻子……不能……”

“李雪,”郭岩抓住了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听着,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家和活下来,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们就能陪着他照顾他,让他慢慢好起来,但要是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郭岩的声音也在颤抖,眼泪也流了下来,但他是男人,是一家之主,他不能倒下,他只能强迫自己做出这个决定。

李雪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成了崩溃的哭声。

她瘫倒在了郭岩的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郭岩搂着她,抬头看向医生,咬紧了牙关:“医生,我们签字,我们做手术,请你们……一定要救活他。”

医生点了点头,将夹板递了过来,指着其中的一页:“这里是手术知情同意书,还有眼球摘除术的专项同意书,麻烦你签个字。”

郭岩接过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勉强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那字迹歪斜颤抖,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医生收回了夹板:“我们会尽全力的,你们……在外面等吧。”

说完这话以后,他转过了身,重新推开抢救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医生的身后缓缓关上了,将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了外面。

——

郭家和虽然已经找到了,但是凶手依旧逃脱在外,依旧还是有大批量的公安在寻找他的下落。

再加上很多人赶去了发现郭家和的现场,整个荣成市局基本上都已经空了,只剩下了几个值班的公安。

官文怡却在此时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她满脸的惊恐:“不好了,沈霖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