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毒所里的墙面是铁灰色的, 冰冷又沉默,空气里面始终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所有的人都穿着统一的浅蓝色条纹号服,在监管人员的注视下, 拼命的对抗着体内的瘾。

贾桂明被送进这里, 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

他杀害贾桂香的事情已经证据确凿,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但在那之前, 鉴于贾桂明有明显的吸毒史和毒瘾的症状, 所以他被先行送入了戒毒所里进行强制隔离戒毒。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贾桂明的另外一种囚禁和惩罚了。

贾桂明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号服,衬的他本就瘦削的身形更加的单薄了,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营养不良的小孩似的。

他的头发被剃成了板寸, 露出了青色的头皮, 让他那张稚气未脱, 却早已布满了阴鸷和颓丧的脸,显得格外的突兀。

自从在火车上的卫生间里偷偷吸食了最后一点存货,被带到到京都来以后, 贾桂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那白色的粉末了。

他从贾桂香家里面拿到那份证据交给向天顺以后, 向天顺给了他很大一包毒品。

那原本是足够两个月的存量的, 可贾桂明骤然之间没有了管束,直接变得毫无节制了起来, 不过才一个礼拜的时间,他就已经快要吸完了。

一次又一次的飘入那虚幻的云端,那种精神被彻底麻痹,所有烦恼和罪恶感都烟消云散的极致愉悦, 让贾桂明早已经深深的爱上了。

在贾桂明老家那边的公安找到他, 带着他赶来京都的路上, 他就已经犯过了一次瘾。

那时的他在座位上坐立难安,涕泗横流,哈欠连天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公安不知道他吸过毒,所以对他的警惕也比较松,在贾桂明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过后,公安也就相信了。

而且贾桂明还假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在火车上的卫生间里面又吸了一次,把最后的一点存货也消耗干净了。

如此毫无节制吸食的后果,就是贾桂明这么一个才接触了没多久的年轻人,他的瘾已经比很多老玩家都要大得多。

所以在贾桂明被被送入戒毒所的第二天,他那被压抑住的欲望,就再次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起初的时候,贾桂明还只是烦躁,他只觉得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似的。

他感觉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非常的粗糙,扎的他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有些疼,周围任何一点的细微的声响都让他觉得刺耳无比。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和莫名的焦躁感,一阵阵的袭来,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面蠕动一样,让贾桂明控制不住的在床铺上翻来覆去。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同舍的人都在睡觉了,一个离贾桂明近的人被他吵醒,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句:“新来的,你给我消停点,大晚上的不睡觉吗?”

贾桂明恶狠狠的瞪了过去,张口就骂:“操……他妈的……痒……难受……”

他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

同房间的其他几个戒毒人员,此刻也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持续性的噪音吵得有些烦。

“新来的,你他妈有完没完?”床铺离贾桂明最近的那个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低吼了一声:“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转什么转,要死出去死去,别在这儿碍眼!”

贾桂明正处于毒瘾初发,理智濒临崩溃的边缘,听到这话以后,直接就对着那个男人扑了过去:“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就在这个时候,铁门上的观察窗被拉开,一张监管人员的脸出现在后面:“大半夜的,吵吵嚷嚷的干什么?”

“报告,”离贾桂明床铺最近的那个男人伸手指着他:“他一直闹腾,吵得大家没法休息,还想打人。”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立刻附和了起来:“对,这小子严重影响了秩序。”

监管人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毒瘾开始发作的典型前兆,而且这个新人显然缺乏自制能力,已经开始干扰他人了。

“1057,”监管人员喊了一声贾桂明的编号:“出来。”

贾桂明踉踉跄跄地来到了门口,然后铁门被打开,两名身材魁梧的监管人员一左一右的将他架起,将他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要小的多,只有两三平米,而且里面除了一张光秃秃的床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四面的墙壁连带着地面,全部都是水泥的原本色泽,看起来无比的压抑。

贾桂明看着这个如同水泥棺材般的小房间,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

他本能的后退了半步。

可监管人员却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了进去:“哪那么多废话,赶紧进去!”

铁门在贾桂明的身后重重的关上,门上面的小挡板也被人从外面拉了起来,来自走廊的光线被彻底的隔绝。

刹那之间,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几乎将贾桂明给彻底的吞没了。

无边的黑暗中,贾桂明只能够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这个小房间里,似乎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很快的,更强烈的症状如潮水般涌来了。

先是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的往外淌,贾桂明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到最后反而是糊了满脸。

他用力的擤着鼻子,却只带来一阵更加强烈的眩晕。

紧接着,那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意又开始了。

贾桂明感觉有无数细小的长着绒毛的蚂蚁,钻进了他的肌肉,骨髓,甚至灵魂深处,它们正在那里安营扎寨,坚持不懈的啃噬着。

那种痒,无法触摸,无法挠到,却真真切切的存在着,并且越来越剧烈,越来越难以忍受。

“呃……啊……”贾桂明的喉咙里面发出了一阵阵压抑的痛苦呻吟。

他不断的用手抓挠起了自己的胳膊,胸口和脖子……

贾桂明十根手指头上的指甲在入所的时候被统一剪得很短,几乎已经贴着肉了。

但此刻,他硬是用那又短又秃的指甲,在皮肤上面挠出了一道道刺目的血痕,抓的浑身上下都鲜血淋漓的。

即便如此,却还是不能够缓解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意,皮肤上的刺痛和鲜血的刺激,反而让那股痒变得更加的清晰,更加的猖狂了。

贾桂明感觉自己头皮发麻,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部都在抽搐,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放声尖叫。

“给我……给我一点……就一点……”

贾桂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扑到了铁门前,满脸痛苦的哀求着:“我求求你们了……给我一点粉……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我保证,我吸完这最后一次就再也不吸了,求你们了,给我吧,给我吧……”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铁门,双手徒劳的拍打着,不断的发出砰砰的闷响。

眼泪,鼻涕,口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下巴不断的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摊污渍。

贾桂明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布满了红丝,眼神也涣散疯狂,他整个人已经完全的被毒瘾给控制了。

观察窗外,一名监管人员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看着里面那个如同困兽般不断挣扎,哀求着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太多太多了。

自残,撞墙,用最卑微的言辞乞求……

每一个被送到这里来的人,在毒瘾发作的时候,都会上演类似的戏码。

人性中最丑陋,也是最脆弱的一面,总是在这里被赤裸裸的剥开展示。

监管人员的目光扫过了贾桂明被自己抓得鲜血淋漓的手臂和脖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只要不出人命,不造成严重的自残后果,这种程度的抓挠,在他们的看来,早就成为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身体的痛苦,本来就是戒毒的过程中必须承受的一部分,这是对之前放纵的惩罚,也是摆脱毒魔控制的必经之路。

“求求你……开门……给我一点吧,就吸一口,一口就好……爸爸……爷爷……我叫你祖宗了……给我吧……”贾桂明的哀求声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体内的痒意几乎已经达到了顶峰,贾桂明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他不断的在地上翻滚,用身体摩擦着水泥地面,试图用另一种刺激来对抗那无法触及的痒。

可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

贾桂明在地上滚啊喊啊叫啊,浑身都被冷汗给湿透了,到最后,他甚至有些恨不得直接把自己身上的皮肤给撕破,然后把手伸到身体里面去抓挠。

几个小时的时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渐渐的,嘶吼变成了沙哑的呻吟,翻滚变成了偶尔的抽搐#

到最后,贾桂明被抓的几乎没有一个人样了,他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新抓出的血痕覆盖着旧伤,有些地方已经结起了薄薄的血痂,混合着灰尘和汗渍,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贾桂明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瞳孔都有些失焦了,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的那场酷刑给抽离而去,只剩下了一具破败的躯壳似的。

两名监管人员走了进来,他们面对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至若无闻,只走到贾桂明的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瞳孔。

确认贾桂明只是虚脱,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两个人就直接一左一右的把他从地上给架了起来。

他被带到了医务室里,那里已经有一名医生在等着了,没有过多的询问,医生便手脚麻利地处理起了他身上的伤。

仿佛是做过千遍万遍似的,这名医生处理伤口的动作十分的迅速,而且简单粗暴。

伤口处理完成之后,监管人员又拿来了一套干净的号服给贾桂明换了上去,然后再次将他架起,送回了原来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个钢制的,带有夹层的饭盒被推了进来,

饭盒很厚实,边缘的视角都被切割的非常的圆滑,显然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

而且也没有筷子给贾桂明用,吃饭用的是一种塑料勺子,勺子的勺柄也是专门制成了圆的,就是为了以防他们这些人自残。

饭盒里的饭菜清汤寡水的,没有一丝的油腥。

贾桂明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升起了强烈的厌恶和委屈。

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简直比猪食都不如。

下意识的,贾桂明想起了从前。

姐姐还在的时候,家里面虽然不富裕,但总是会想方设法的给她弄点有油水的东西,哪怕是一点子肉末或者是半个煮鸡蛋。

后来姐姐去了京都,寄了钱回来,他的生活就更好了,在学校食堂的时候也能打点荤菜,偶尔还能买点零食吃。

再后来……到了京都,他跟着向天顺更是吃香的喝辣的,什么好吃的没尝过。

现在,竟然就给他吃这个?

“呸!”贾桂明用尽力气,朝着饭盒的方向啐了一口:“狗都不吃的东西,拿走,给我拿肉来,我要吃肉,吃好的。”

如此,他还觉得不够,甚至直接走上去一脚将饭盒给踹翻了,将里面的饭菜撒的满地都是。

片刻之后,小窗再次被打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那里,声音冰冷:“不愿意吃?那就饿着吧。”

这里的监管人员才不会惯着贾桂明,他们进来之后把屋子收拾了一下,连带着饭盒也给拿走了。

贾桂明气得浑身发抖:“你最好别求着我吃饭!”

他蜷缩在了铺位上,闭上了眼睛,试图睡过去,可却因为身体的疼痛和胃部的抽搐根本没有办法入眠。

后半夜的时候,贾桂明就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他前面瘾上来的时候,耗费太多的体力了,现在饿的实在是受不了了。

可是,现在的他就连那清汤寡水的饭菜也没得吃了。

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贾桂明感觉自己的胃部仿佛是有火在烧一样,饥饿感一阵阵的袭来。

于是他又挣扎着爬起了身,踉踉跄跄的扑到了铁门边,用力的拍打着厚重的门板:“有人吗?我饿了,给我点吃的吧,什么都行的,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他。

贾桂明便扒在了观察窗上,看着外面面容严肃的监管人员,脸上努力的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我……我饿了……同志,你给我点吃的吧……我求你了……”

那名监管人员回过头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抱歉,现在食堂早就关了,你想吃的话,等明天早上吧。”

贾桂明这下子脖子也不梗了,嘴也不硬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很饿……我快饿死了……”

“饿一顿死不了的,”监管人员的声音冷硬无比:“你既然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是你自己把饭菜踹翻了浪费粮食,没有人逼你这样做,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明天早上才有饭吃,回去吧。”

贾桂明背靠着铁门,缓缓的滑坐在了地上,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了过来,却比不上心底那一片的寒凉。

胃部的绞痛还在持续,伤口也在隐隐的作痛。

可这里没有姐姐小心翼翼的呵护和妥协,没有向天顺看似慷慨的施舍和诱惑,甚至没有外面世界那一点点虚伪的自由和选择。

在这黑暗的囚室里,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他的人生,从那个血腥的夜晚开始,就已经提前走向了终点。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贾桂明又因为两次毒瘾严重发作时表现出的狂躁行为,给监管人员毫不留情的关进了这个小黑屋里。

当第三次被关进去的时候,贾桂明整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的大脑已经全部被毒素所占据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也已经感觉不到了寒冷。

他只感觉有无数把锉刀,在他的骨头缝里,神经末梢上,一寸一寸的锉磨着。

贾桂明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似乎在异常的放电,脑海里面各种扭曲的画面,不受控制的来回闪现。

“痒……好痒……给我……求求了……” 贾桂明无意识的呢喃着,声音干涩的如同被砂纸磨过似的。

那种痒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的从骨髓的深处向外渗透,直到弥漫到四肢百骸。

这种割骨削肉一般的痒,让贾桂明的脚下不由自主的踉跄了起来,他整个人匍匐在地,脑袋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可与此同时,他的整个大脑皮层也为之一颤,他似乎重新体会到了一股极致的愉悦。

贾桂明像是找到了某种新的方法,于是他咬紧牙关,跪在地上,将自己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贾桂明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可也有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了他的整个大脑皮层。

于是,贾桂明更加迅猛的砸着自己的头了。

温热的鲜血不断的涌出,顺着眉骨流淌了下来,模糊了贾桂明的视线,甚至连嘴里也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

那种剧烈的疼痛一瞬间传到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神经,贾桂明的眼前被鲜血沾满,红红的一片,他似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视野里面却突然出现了他的姐姐贾桂香。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条墨绿色的睡裙,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贾桂明。

贾桂香的眼睛里面没有了贾桂明记忆中的温柔和关切,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和怜悯。

一种对无可救药之人的怜悯。

“阿明……” 贾桂香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了贾桂明的脑海里:“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贾桂明瞪大了被鲜血糊住的眼睛,呆呆的看着那个幻影。

贾桂香满脸的痛色:“你对得起你自己吗?对得起爹妈留给你的这条命吗?”

“不……不是的……姐姐……” 贾桂明猛地摇着头,鲜血随着他的动作四处飞溅,他徒劳的伸出了手,想要抓住那个幻影,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是向天顺,都是他害的我,”

“是你自己的选择,阿明,” 贾桂香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的失望更浓了:“路是你自己走的,没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去吸那害人的东西,也没有人逼着你杀了我。”

“我错了,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贾桂明崩溃的大哭了起来,眼泪混合着鲜血,在他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他跪在地上,拼命地磕着头,额头一次次的撞击在已经沾染了鲜血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跟向天顺鬼混,我不该碰那东西,我更不该……杀了你……”

“姐姐,你回来吧,你回来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听话,我一定好好做人……”

贾桂明几乎是泣不成声,他磕头的动作越来越用力,仿佛想要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赎清自己的罪孽。

“回不去了,阿明,” 贾桂香依旧站在原地,声音缥缈而决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只希望……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你,再也不要……有你这个弟弟。”

最后的这句话,彻底的击垮了贾桂明。

他所有的哭喊,哀求,忏悔,都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不——”

贾桂明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更加疯狂,不顾一切的将其砸在了地面上:“我磕头,我给你磕头,我求求你……”

贾桂明额头上原本就破裂的伤口再次崩大了,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甚至都能看到其中一点惨白的颜色。

世界在贾桂明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粘稠的红,那来自灵魂深处的痒意,也被这自我毁灭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我赔给你……姐姐……我把命赔给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贾桂明瘫倒在血泊中,意识开始了抽离。

贾桂明的动静实在是有些大,吵到了外面的监管人员,他把门打开以后,看到里面骇人的景象,吓得差点直接晕过去。

“他妈的……”监管人员脸色骤变,骂了一句以后立刻掏出了对讲机:“指挥中心,指挥中心,三区静闭室1057号情况异常,头部严重自残,大量出血,需要紧急医疗支援,重复,需要紧急医疗支援。”

片刻之后,几名医护人员冲了进来,七手八脚的将已经意识模糊的贾桂明给抬上了担架。

“情况太严重了,”一名医护人员简单检查了一下以后,面色严峻的说道:“必须得送医院抢救。”

贾桂明我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灰白,呼吸也变的非常的微弱,就连瞳孔对光的反应都变的非常迟钝了。

车上,急救的医生和护士紧张的进行着生命体征的监测和维持,肾上腺素也被注射进了贾桂明的身体里。

如同回光返照般,贾桂明有了片刻的意识清醒。

“我……我不想死……”贾桂明无比恐慌的说着,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她染血的嘴唇间溢了出来:“我想活……”

一名医生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会没事的 。”

贾桂明反手抓住了医生的手腕,大睁着眼睛,声音断断续续的:“救……救我,医生,求求你了,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死啊……”

他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似的:“我还年轻……我才十六,我还没成年,我还要回去上高中,我的成绩……很好的,我还没……没考大学呢,我姐……我姐姐她还等着我……”

可贾桂明的声音还是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就连抓住医生的手的力道也在迅速的流失。

医生一边指挥护士继续用药,一边努力的和贾桂明说:“坚持住,深呼吸,看着我的眼睛,坚持住……”

但贾桂明的瞳孔,终究还是扩散了。

他的目光渐渐的失去了焦点,他越过医生的脸,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的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嚅动着,却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了。

护士急促的喊道:“室颤,心跳停止。”

急救医生立刻扑了上去:“准备心肺复苏。”

他的双手交叠,按在了贾桂明胸骨的位置,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全力的按压了下去。

“一,二,三,四……” 医生在心中默数着,额头上青筋隐现。

每一次按压,贾桂明瘦弱的身体都会随之起伏一下。

可他的自主心跳却从始至终都未曾恢复。

医生头也不抬的喊:“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

按压,吹气,再按压,再吹气……

简单的动作,医生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足足按压了半个多小时,贾桂明的胸腔里面依旧只有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心跳复苏的迹象。

那名医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记录时间吧,1993年2月5日,凌晨2点17分,临床死亡。”

护士默默的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时刻。

床上,贾桂明静静的躺着。

他的脸上凝固的血污和新鲜涌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了一种暗红发黑的狰狞颜色。

贾桂明的额头上自己撞出的伤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他的眼睛半睁着,带着浓烈的不甘。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他还想活着,他那样卑微的祈求着医生救他的命。

可没有用,所有的办法都终归是徒劳。

在他沾染上毒,在他亲手杀了他姐姐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会会走上这样一条极端惨烈,自我毁灭的道路。

贾桂明在戒毒所内自残身亡的消息传到市局重案组时的时候,已经是2月5号的上午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办公室的地面上投下了几道斜斜的光柱。

重案组的几个人对此都感到无比的意外,毕竟以头抢地硬生生的把头骨撞裂,导致颅内出血而亡,这个过程可是非常的痛苦的,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

刚结束一轮监视任务回来换班的叶书愉,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沉默了好几秒钟。

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贾桂香为了这么个弟弟……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最后连命都搭上了……真是一点都不值。”

坐在她对面的潭敬昭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在喝水,听到这番话以后,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谁说不是呢,可怜之人……他也是可恨。”

颜韵眼里闪过了几分唏嘘:“贾桂香的尸体现在还在法医室里冻着呢,本来是想着等着贾桂明戒毒结束以后,看看他的意见再处理。”

“可现在贾桂明也死了……”颜韵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扔进了椅子里面:“现在这要怎么办?”

“贵黔那里太远了,大费周章的送回去也挺麻烦的,”潭敬昭想了想:“要我说啊,干脆就在咱们这边埋了算了,反正他俩在这世上也没什么别的亲人了,案发地在京都,案子是咱们给办的,后事……咱们也就顺手给料理了吧,也算是有始有终。”

颜韵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她觉得潭敬昭说得也挺有道理,人死如灯灭,总得入土为安。

“不过……”颜韵微微迟疑着:“这事儿还是得跟钟组报告一下,按程序来。”

“那是自然。”潭敬昭说着话,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正在外面指挥监视点的钟扬。

钟扬显然也有些意外贾桂明的死法,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嗯,我知道了,处理意见,我同意你们谁有空就去联系一下民政局那边指定的殡仪馆,按无名尸或者特困人员的流程申请火化吧。”

“费用从局里的相关经费里走,回头打报告找我批,埋的地方……”钟扬顿了顿,又补充道:“找正规的公益墓地,别太偏僻,手续要齐全。”

阎政屿此时正和钟扬待在一起,听到他说的这番话,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钟扬简单解释了一下:“贾桂明死了。”

阎政屿沉吟了片刻:“火化后,把骨灰分开埋吧。”

钟扬挑了挑眉:“什么?”

阎政屿的目光落在周围光秃秃的树枝上,淡淡说道:“把贾桂香和贾桂明分开埋吧,我想……如果贾桂香泉下有知,恐怕也不会愿意再和这个弟弟挨得太近。”

“没毛病,”电话那边的叶书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我要是贾桂香,摊上这么个白眼狼弟弟,我恨不得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再跟他扯上半点关系。”

“活着的时候一直被这个弟弟拖累,如果死了都还要和他埋在一起……”叶书愉说话的时候带着浓烈的个人情绪,显然是对贾桂明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那实在是太膈应了。”

颜韵也轻声附和:“分开……也挺好的,各自清净。”

“好,”钟扬笑着摇了摇头:“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事情后续的联络和手续全部都由潭敬昭一个人承包了,他跑了两天,把所有的一切都办得妥妥帖帖的。

火化的这天是一个上午,天气阴沉沉的,整个过程都非常的简单,没有亲属的哭丧,也没有什么悼词。

颜韵和叶书愉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尸体被推进了焚化炉。

烈焰吞噬了一切,也烧尽了所有的恩怨情仇和痛苦挣扎。

到最后,只剩下了两捧轻飘飘的骨灰,被分别装进了骨灰盒里。

墓地选在了京郊一处面向普通市民的公益陵园,两个墓穴之间相隔了几十排,中间隔着许多陌生的墓碑,遥遥相望,咫尺天涯。

监视向天顺的行动仍在紧张而枯燥的进行着,重案组和缉毒大队的人轮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阎政屿轮休的那天下午,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他没有回宿舍补觉,而是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了郊区的陵园。

陵园里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萧瑟声响。

贾桂香的墓碑很新,照片上的她笑容灿烂,仿佛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阎政屿将一束小雏菊轻轻地放在了贾桂香的墓碑前,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花朵正对着碑文。

“我以前,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阎政屿看着墓碑上贾桂香的笑脸,轻声说着:“我不信鬼神,不信轮回,只信证据,信科学,信自己眼睛能看到,手里能摸到的东西,我一直觉得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现在……”阎政屿的唇角扯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我却从三十多年以后,来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我站在这里,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没有办法用我以前相信的那套东西来解释了。”

风似乎小了一些,几片雪花从灰色的云层中飘落,无声的落在了阎政屿的肩头。

贾桂香是一个陪酒女,但她却从未自甘堕落。

她其实是一个非常坚韧的女性,她的身上有着非常多的闪光点。

只是命运弄人,让她死在了24岁这一年。

阎政屿的眼里含着清浅的笑意:“所以……我希望人真的有前世今生。”

“如果可以的话,”阎政屿低着头,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轻声说道:“贾桂香,我希望你下辈子,能投胎做一个独生女。”

她会有一个真正疼爱她,保护她的爸爸妈妈家庭,不用大富大贵,但温暖和睦。

她不用在十三岁就扛起一个家,不用为了谁去挖危险的草药,更不用为了谁去歌舞厅那种地方,赔上自己的尊严和未来。

阎政屿的声音愈发的柔和了一些,像是在描绘着一个美好的愿景:“你可以安心读书,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人生,你还会遇到一个真正珍惜你的人,组成自己的家庭,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

最后,他微微颔首,像是完成了一次郑重其事的告别:“这辈子,你太苦了,下辈子,一定要幸福。”

“再见。”

阎政屿转过身,很快便消失在了陵园蜿蜒的小径尽头,融入了苍茫的冬日暮色中。

只有墓碑前那束不起眼的小雏菊,还在静静的散发着微弱的生机。

雪,又开始细细密密的下了起来,渐渐覆盖了贾桂香墓碑上的字迹,也覆盖了阎政屿来时的足迹。

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似乎要将这人世间的罪恶,悲苦,以及遗憾全部都给掩埋起来。

或许,下一个时空,下一个春天,在这片土地上,会有一个新的生命,在重新开始。

——

冬去春来,京都街头的柳树梢头都已经悄悄冒出了嫩黄的芽苞。

对向天顺的监视,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了。

日复一日的蹲守,跟踪,监听,枯燥又熬人,如同钝刀子割肉一般,考验着每一个参战人员的耐心和意志。

3月17号这天,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时间过了这么久了,公安们已经有所松懈了,蛰伏了许久的向天顺,终于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那家煤矿公司露面,而是直接驱车来到了一家银行。

向天顺将一张银行卡交给了银行的工作人员:“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换成金条。”

那个工作人员查完他银行卡里面的余额以后非常的吃惊:“需要把500万全部都换成金条吗?”

向天顺点了点头:“确定。”

工作人员面带迟疑的说:“数额有些太大了,要兑换的话,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向天顺对此不以为意:“你尽快吧。”

工作人员如实说道:“最快也要三天哦。”

“行,”向天顺应和道:“三天之内必须要办好。”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好的。”

向天顺轻哼了一声,转身从银行走了出来。

不远处,监视着向天顺的车辆里面,气氛瞬间紧绷起来了。

透过透明的车窗玻璃,看到向天顺动作,但是听不清楚他和银行工作人员具体的谈话。

“数额可能很大。”阎政屿判断道。

钟扬表情凝重:“他可能是在取钱,很大概率是要拿给张定安的。”

众人待在车里面没有动,看到向天顺从银行走出来的时候,站在原地四下扫视了一番,这才驱车离开。

潭敬昭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咱们去问问那个银行职员,看看向天顺到底干了些什么。”

就在他的手搭在车把上,正要把车门推开的时候,雷彻行却突然按住了他的胳膊:“再等一等。”

潭敬昭有些不明所以,他扭过头来面带不解的看向了雷彻行,但终究还是听话的没有什么动作。

十分钟过后,向天顺竟然又去而复返了。

他在银行的大厅里面转了一圈,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人,之后又回到了他之前办业务的那个窗口:“刚才有没有人来问过我?”

银行的工作人员满脸疑惑:“什么?”

向天顺见此点了点头:“哦,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一次,他才算是真正的放心离开了。

车里面,潭敬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说道:“我的个乖乖……这老狐狸,真够狡猾的,差点就打草惊蛇了。”

钟扬意味深长的看了潭敬昭一眼:“这就是经验,干咱们这行的,有的时候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谁更能沉得住气,你还年轻,眼力见儿还得跟着老雷多学学。”

潭敬昭用力的点着头,冲着雷彻行竖起了大拇指:“老雷,还得是你啊。”

三天之后,向天顺提了一个黑色的大手提袋走进了银行,将金条全部都给装了进去。

然后他把手提袋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里,驾驶着离开了。

钟扬立马通过对讲机对所有参加行动的小组下达命令:“目标已经取货,跟上。”

重案组和缉毒大队的人员开着好几辆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向天顺车子后面不远的地方。

向天顺的车子开得很稳,但路线却逐渐的偏离了市区的主干道,朝着城郊结合部的方向驶去了。

路上的车流渐渐稀少,建筑也变得低矮破旧。

雷彻行低声道:“注意,目标可能要选择交易或藏匿地点了。”

果然,向天顺的车子拐到了一条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的小路上去了。

跟踪的车辆被迫在路口停了下来。

这里的环境空旷又毫无遮拦,再继续跟下去,非常容易暴露。

雷彻行踩下了刹车,看着向天顺的车尾灯在颠簸的小路上跳跃了几下以后,彻底的消失不见:“不能再跟了。”

潭敬昭笑眯眯的伸手摸了一把队长背后油光水滑的毛发:“队长,接下来可就要靠你了。”

现在没有后世那么发达的监控,也没有什么无人机,纯粹靠跟踪的话,很容易把人跟丢。

所以阎政屿在半个多月之前,将队长从江州市局借调了过来。

现在这个技术手段相对匮乏的年代,队长那异常敏锐的嗅觉,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车子继续往前开也不会再被向天顺发现之后,阎政屿打开了车窗,让队长的脑袋露在了外面,确保队长可以闻得到向天顺身上的味道。

“队长。”阎政屿轻唤了一声,队长立刻支棱起了耳朵,挺直了身躯。

它的鼻翼飞快的翕动着,努力的嗅闻着空气里面残留的味道。

阎政屿根据队长的反应,不断的指挥着车辆:“直行,前面有岔路,右边走……”

这一边,向天顺开着车子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处特别荒废的地方。

这里有一片特别深的芦苇荡,现在的天气还比较冷,芦苇荡里面的水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到处都是淤泥。

向天顺把车子停在了芦苇荡的边缘,从后备箱里面拿出了那个黑色的手提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去。

袋子很沉,勒的他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里面装着他几乎倾尽所有,才勉强凑够的500万元的金条。

这是他的诚意。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左右,向天顺的面前出现了一排用建筑工地上面的旧铁皮搭建起来的房子。

那房子歪歪斜斜,锈迹斑斑,好像随时都要倒塌似的。

向天顺走了过去,站在房子面前咽了口唾沫,然后三长两短的敲起了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一个身高有将近两米,浑身肌肉结虬,如同铁塔一般的人影堵在了门口。

壮汉男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向天顺,从鼻腔里面哼了一声:“进来吧,张老板在里面。”

向天顺知道这是张定安给他的一个下马威,他勉强挤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紧接着,他捏紧了手里的袋子,低着头,从那壮汉的身边挤了进去。

可就在看清楚屋子里面情景的一瞬间,向天顺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抬着头,看着坐在屋子中央沙发上的张定安,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张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却原来,除了门口那个如同门神一样的的壮汉以外,这屋子里面还有七八个男人。

他们身上的衣裳穿的普通,但却个个眼神凶戾,身形精悍,每一个都非常的不好惹。

更让向天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人手里,都明显的握着铁棍砍刀一样的武器,甚至还有枪。

张定安翘着二郎腿,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沙发上,他身上的西装熨贴的整整齐齐的,还打着领带,头发也是梳的一丝不苟,还抹了蜡,做了造型。

两个多月的逃亡生涯,没有,在张定安身上留下任何落魄的痕迹,反而使得他整个人看着更加的儒雅了一些。

他的手里面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正慢悠悠的抽着。

张定安听到向天顺的问话以后,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十分悠闲的吐出了一个烟圈,烟圈直接飘在了向天顺的脸上。

他似乎很欣赏向天顺这副惊恐失措的模样,他慢条斯理的又吸了一口雪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同毒蛇在吐信子一般:“向老板,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出门在外生意难做,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张定安又靠回了沙发椅上,斜着眼睛看向天顺:“我多带了几个兄弟,也是为了确保咱们这次的合作能万无一失。”

“毕竟……”张定安笑意盈盈:“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啊,你说是不是?”

“你少给我来这套,”向天顺紧紧地抱着装着金条的手提袋:“张定安,你要的钱我给你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向天顺虽然心里面有些害怕,但是输人不能输阵,他还是咬牙坚持着:“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听了这话的张定安,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冷笑了一声,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一样:“向老板,你还真是……”

张定安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天真无邪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定安夹着雪茄的手缓缓的抬了起来,然后对着向天顺的方向,极其随意的向前挥了挥:“动手。”

下一秒钟,屋子里面七八个早已经蓄势待发的壮汉,如同是得到了狩猎信号的鬣狗一般,迅速的扑向了向天顺。

向天顺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下意识的想将怀里的袋子当做武器抡起来:“你们敢!”

但一切都是徒劳。

一只穿着厚重靴子的大脚狠狠的踹在了向天顺的膝弯处,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的惨叫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跪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三四只粗壮有力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从不同的角度死死钳住了向天顺的胳膊和脖子,将他整个人死死的在了地面上。

向天顺的脸被粗暴的压进了泥里,嘴里瞬间充满了沙土和腥味。

紧接着,向天顺的怀里面骤然一轻,那个装满了金条的黑色手提袋就直接被人用蛮力给硬生生的扯走了。

他拼命的挣扎着:“我的金条,还给我!”

“砰!”

向天顺的脑袋上又挨了狠狠一脚,他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几乎都快要晕厥过去。

张定安依旧坐在那张沙发上面,悠闲自得的吸着雪茄。

他甚至还特别好心的告诫向天顺:“向老板啊,今天这件事,就当是当哥哥我的给你上一课,这世道,人心叵测,生意场更是吃人不吐骨头……”

“下回……如果还有下回的话……”张定安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向天顺脸上的表情:“你可要记住了,多留个心眼,别以为揣着点黄白之物,就能换来别人的真心实意,像你这么……天真,可是很容易吃亏的。”

他的尾音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一样,狠狠的扎进了向天顺的耳膜。

“张……张定安,你他妈出尔反尔,黑吃黑,你不得好死!”向天顺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脸颊和身上的伤痛,但他还是死死的瞪着张定安。

他死死的咬着牙关,口腔里面充斥着血腥味:“你以为……你抢了老子的钱,就能跑得掉?老子告诉你……老子在来之前……留了后手。”

向天顺努力的昂起被按在地上的头,表情狰狞又扭曲,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我告诉你,要是我今天出不去,要不了多久,那些公安就会上门了,我走不掉,你也跑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哦?”张定安那种玩味的表情终于被他收了回去,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到了向天顺的面前,微微弯下了腰。

他的阴影完全的笼罩住了向天顺。

张定安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告诉公安了?”

下一秒钟,一把黑漆漆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向天顺的脑门上,张定安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向老板,看来……你是真的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