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桂香听了贾桂明这近乎于嘶吼的话,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久久的没有动静。
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贾桂明,看了很久很久。
却没有再骂他, 也没有再打他。
贾桂香只是浑身疲惫的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 算姐姐求你了……”
贾桂明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可他做不出承认错误的事情, 所以便依旧梗着脖子和贾桂香硬刚:“出去我就出去……说的好像我怕了你似的。”
他推开门走出了包厢, 身后响起了贾桂香和向天顺吵架的声音,但所有的话语声都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给掩盖了,贾桂明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他漫无目的地在歌舞厅里游荡,闪烁刺眼的旋转灯球将男男女女的脸切割的支离破碎,那些穿着暴露, 画着浓妆的陪酒女郎依旧扭动着腰肢, 带着笑容穿行在不同的客人之间。
就在不久前, 这些景象还让贾桂明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充满了禁忌的诱惑。
可现在, 贾桂明看着她们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 心里却只剩下了一种烦躁, 甚至隐隐还有些厌恶。
姐姐那张满是苍白疲惫,仿佛心死了一样的面容, 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一般,牢牢的蒙在了他的心上。
贾桂明不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面究竟干了些什么。
他去厕所用冷水冲了一把脸,那冰凉的水不断的刺激着皮肤,却始终冲不散心头的憋闷。
贾桂明还在一个没有人的卡座角落里呆坐了很久, 看着周围醉生梦死的人群, 却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孤单, 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害怕。
最后,他不知不觉的晃荡到了歌舞厅后台的员工休息室里,静静的等待着。
等到贾桂明快要睡着的时候,员工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贾桂香独自一个人站在了门口,她已经重新整理过自己,脸上的妆也补了一些,但眼睛还依旧肿着。
她看到贾桂明的一瞬间,二话不说,直接走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贾桂香的手很凉,力道却很大,直接拽得贾桂明一个趔趄:“跟我回家。”
贾桂明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被贾桂香几乎是拖拽着离开了歌舞厅。
进门之后,她径直走进了贾桂明睡觉的那间小隔间,开始一言不发地收拾起了他的东西。
贾桂明靠在门框上,看着贾桂香忙碌的背影,心中暗暗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声音干涩的问了一句:“姐……你这是干什么?”
贾桂香手下的东西不停,说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已经托相熟的人去给你买火车票了,今天晚上你就回老家去。”
这一瞬间,贾桂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似的,嗡嗡的响。
今天晚上就走?回去那个他拼了命也想要逃离的山沟沟吗?
“我不走!”贾桂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变的尖利了起来:“凭什么让我现在就走?我还没待够呢。”
贾桂香终于停下了手的活,转过了身来。
屋子里的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贾桂香脸上,映出一半明亮一半深暗,她的眼神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的坚硬,像两块冰冷的石头似的。
“由不得你,”贾桂香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金孔雀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再待下去,你就真的要毁了。”
“我怎么就毁了?我不过就是……就是好奇试了试,”贾桂明又惊又怒,上前两步,试图争辩:“而且当初是你同意了我过来的,才没几天呢就赶我走?”
“我让你来,是让你体会一下京都的繁华,从而更用心的读书,不是让你来学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的,不是让你跟着向天顺那种人鬼混,更不是让你碰那种能要人命的白粉!”
贾桂香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你看看你今晚的样子,跟那些混混,那些瘾君子有什么区别?贾桂明,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现在要是不走,以后就再也别认我这个姐姐,我就当……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这话说的确实是有些狠,短暂的僵持之后,贾桂明率先低下了头:“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我听话,我一会就走,你别不要我……”
贾桂香看着弟弟低垂着的脑袋和微微颤抖着的肩膀,坚硬的心防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是她所有的牺牲和希望的意义所在。
贾桂香缓缓的伸出了手,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贾桂明有些扎手的短发上:“知道错了就好,阿明,你要听话,金孔雀那种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不是咱们这些普通人能碰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殷切的期盼:“ 向天顺给你的那东西……你只吸了一次,应该还没有那么深,到时候瘾犯了的话,忍一忍,扛过去就好了,一次毁不了一辈子。”
贾桂香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用手帕仔细包着的钱,塞进贾桂明手里。
那钱还带着贾桂香的体温,她轻声的说着:“这钱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回去以后……要是实在难受的话,就买点糖,买点好吃的,分散分散注意力,忍一忍就过去了,姐姐不会害你的。”
贾桂明攥着那卷钱,手指微微收紧,头垂得更低了:“嗯……我知道了,姐,我听话。”
收拾完东西,贾桂香亲自把贾桂明送到了火车站。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贾桂香帮他把行李整理好,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话:“路上小心啊,回去以后好好念书,钱不够了就给姐姐写信。”
贾桂明努力的扮演着一个听话的弟弟,将这些叮嘱全部都一一应了下来。
到了快要发车的时间,贾桂香推了他一把:“去吧。”
“嗯。”贾桂明轻轻应了一声,背起包,顺着人流慢慢的走进了检票口。
他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贾桂香还站在原地的时候,用力的朝她挥了挥手。
可等到离开贾桂香的视线以后,贾桂明脸上的乖巧和愧疚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把刚刚到手的那张火车票拿去退了,又在火车站里面转悠了一段时间,等到确认贾桂香离开以后,贾桂明又离开了火车站。
但贾桂明也不敢再去找贾桂香了,因为他知道贾桂香绝对不会欢迎他,甚至很有可能直接会亲自把他送回老家去。
思前想后,贾桂明想到了向天顺,那个带着他见世面,带给他快乐,而且非常理解他的姐夫。
贾桂明在公用电话亭里给向天顺打去了一个电话,等了没有太久,就看到对方开着车来接他了。
再次见到向天顺的时候,贾桂明心里还有点打鼓,可向天顺只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问:“走,姐夫带你去散散心,压压惊。”
这一次,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入金孔雀歌舞厅,向天顺熟门熟路地带着贾桂明绕到后面一条僻静的小巷,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去,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阎政屿听到这里的时候稍微打断了一下贾桂明,大致的描述了一下金孔雀三楼那个隐藏空间里的装修情况,问他:“那个房间是这个样子吗?”
贾桂明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对,那张床特别的大,我记得很清楚。”
雷彻行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所以……向天顺也是知道的。”
怪不得他会和大毒犯张定安有联系,说不定两个人之间还有合作呢。
“你继续说,”雷彻行点了点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贾桂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阎政屿,只觉得这个公安的视线让他心里毛毛的:“然后我们就又喝了一些酒……”
酒意微醺的时候,向天顺像是变魔术一样,再次掏出了一个熟悉的小纸包。
他把东西推到贾桂明面前,笑的意味深长:“怎么样,之前没尽兴吧?今天补上……”
贾桂明看着那包东西,只觉得心惊肉跳的:“我……我姐说……”
向天顺看着他迟疑的样子,没有强迫,只是慢悠悠地说:“怎么,怕了?也是,你姐肯定跟你说了不少吓人的话,不过嘛……”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这东西就像抽烟喝酒一样,得分人,如果懂得享受,适可而止,那就是神仙日子,只有那些没出息,管不住自己的,才会被它毁了。”
“我看你啊,是个聪明的孩子,也知道分寸,昨天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难道不好吗?”向天顺的声音里面充满了诱惑:“忘掉所有的烦心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感觉……确定不想再试试了吗?”
贾桂明的呼吸渐渐变的急促了起来,昨晚那短暂却极致欢愉的体验,像毒蛇一样的钻进他了的记忆,不断的啃噬着他那点可怜的抵抗力。
他的喉结来来回回的滚动着,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就……就一点。”
“这就对了嘛。”向天顺笑着把纸包又往前推了推。
这一次,没有了贾桂香突然的闯入和惊吓,贾桂明在向天顺的指导下,更更深入的体验了一把那种虚幻的极乐。
意识模糊之间,他甚至记不清向天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只记得后来又进来了一个比静静更加成熟,更会撩拨人的陪酒女。
在毒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所有的羞耻和顾忌都被贾桂明抛到九霄云外去。
他像是一头被本能驱使的野兽一般,笨拙而又贪婪地探索着陌生的欲望领域,最终完成了从少年到男人的转变。
那一晚,贾桂明感觉自己仿佛攀上了人生的巅峰,所有的不快,压力,以及对姐姐的愧疚和怨恨,全都被这极致的快感洪流冲刷的一干二净。
当他再次恢复清醒的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向天顺端来了水和食物,笑容一如既往的和蔼:“醒了?感觉怎么样?昨晚休息得不错吧?”
“嗯……”贾桂明含糊的应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适的厉害。
下午的时候,向天顺又带着贾桂明到处闲逛,吃喝玩乐,在这个过程当中绝口不提花费,显得整个人无比的大方。
贾桂明也沉浸在了这种被照顾,被理解的错觉里,一时之间,对于向天顺的信任和依赖,已经彻底的超过了姐姐贾桂香。
可这种美好的假象,却在夜晚来临的时候,一下子就被击碎了。
起初,贾桂明只是觉得有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就像是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样,心里空落落的。
然后,就是一种细微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涩感和乏力感开始不断的蔓延。
贾桂明以为是自己玩累了,没有太在意。
但很快的,这种感觉就开始升级了。
贾桂明觉得仿佛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悄无声息的钻进了他的血管,爬进了他的骨髓,在慢慢的啃食,攀爬似的。
那不是一种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痒意,一种从内脏深处透出来的,无法挠到的空虚和焦躁。
贾桂明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麻麻的冷汗,他忍不住对向天顺说:“姐夫……我有点不舒服。”
向天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怎么了?是不是玩太累了?要不早点回去休息?”
“不……不是累……”贾桂明摇了摇头,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越来越难受。
那种痒和空虚感越来越强烈,渐渐变成了一种抓心挠肝的渴求。
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昨晚,飘向那白色粉末带来的瞬间极致的安宁与欢愉。
身体对那种状态的记忆被无限的放大,变成了此刻痛苦深渊里的唯一的解药。
贾桂明开始坐立不安了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沙发的扶手,眼神涣散,呼吸变得粗重:“姐夫……我……我那个……就是昨天你给我的那个……还有吗?再给我一点……就一点……我好像……有点想……”
向天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颇为为难的说道:“阿明啊,不是姐夫不给你,但那东西……不能常碰的,你姐姐知道了,非得跟我拼命不可,而且那玩意儿贵着呢,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就一点,姐夫,求你了,就一点点,我难受……我浑身上下都难受……像有蚂蚁在咬……”贾桂明的哀求声里带上了哭腔,那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让他几乎快要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内脏在抽搐,灵魂都像是要被那种空洞的痒意给吸走了。
到最后,贾桂明滑下了沙发,直接跪倒在了向天顺的面前,双手紧紧的抓着向天顺的裤腿,涕泪横流:“姐夫,亲姐夫,你行行好,给我一点吧,我以后都听你的,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被毒瘾击垮,尊严扫地的少年,向天顺的眼中掠过了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
他沉默了片刻,极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但是却只有不到昨天分量的一半。
“唉……看在你这声姐夫的份上,我就再给你一些吧,”向天顺全然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但就这一点点,下不为例啊,可千万别让你姐知道。”
贾桂明几乎是如获至宝,迫不及待的将其打开了来。
可那一点点的粉末带来的缓解是及其短暂的。
就像是用一杯水去救一片燃起的草原之火一样,瞬间的清凉过后,是更加凶猛反扑的灼烧感。
“不够……姐夫,还不够……再给我一点吧,求你了……”贾桂明眼神涣散,脸上还挂着泪痕和鼻涕,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
向天顺这次的态度坚决了许多:“阿明啊,不是姐夫不帮你,这东西可是金贵得很,我总不能一直白给你吧?我自己也是要花钱的。”
“我有钱,”贾桂明立刻想起了贾桂香给的那卷钱,他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了出来:“我给你钱,都给你,买,我买还不行吗?”
向天顺瞥了一眼那点可怜的钞票,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再说了,姐夫我也不缺这点钱……”
“不过呢……”向天顺话锋一转,带着诱饵般的语气:“钱我可以不要,粉我也可以给你,甚至……可以给你更多,但前提是,你得帮姐夫一个小忙。”
贾桂明迫不及待的回答道:“什么忙,姐夫你说,我一定给你办到。”
向天顺笑眯眯的说道:“这个点儿,你姐应该还在歌舞厅里,不知道哪个包厢卖酒呢,正好,家里没人。”
“你去她屋里,帮我拿一样东西出来。”向天顺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贾桂明愣了一下:“什么东西?既然是我姐的东西,你……你直接去拿不就行了吗?你们不是……”
向天顺又笑了笑:“我要是自己去拿,你姐肯定不乐意啊,说不定又要跟我吵,她现在还怀着我的孩子呢,万一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得了,你是她的亲弟弟,你去拿的话,就算被她发现了,她顶多也就是说你两句,总不至于跟你真的置气,对吧?”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姐好,”向天顺开始和贾桂明推心置腹:“免得她老是藏着那东西,整天胡思乱想的。”
“好,”贾桂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东西在哪里?是什么?”
向天顺满意的笑了:“你可要小心点,拿到东西以后,直接来找我就行。”
贾桂明来到出租屋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他仰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里面黑着灯。
看来……姐姐还没有回来。
于是贾桂明摸着黑走了上去。
屋子的门锁着,昨天贾桂香把他送到车站的时候,把钥匙给收走了,所以贾桂明没有办法直接开门。
但幸好,他提前准备了一把刀,可以把门给撬开。
黑暗中,贾桂明双手紧紧的握着刀柄,对准了门锁的位置。
“吧嗒……”
一声轻响,锁舌彻底的弹开,贾桂明像做贼一样的闪身走了进去,然后迅速的反手带上了房门。
毕竟是来偷东西的,所以贾桂明没有敢开灯,只是摸着黑,凭着记忆蹑手蹑脚的走向了客厅墙角的那个矮柜。
因为他知道姐姐贾桂香一些值钱的东西,还有积蓄,全部都放在这个柜子抽屉里面的一个小铁盒子里。
就在他拉开抽屉,全神贯注的跟小铁盒的锁头较劲的时候。
一声极其轻微的,但在黑暗中却无比清晰的响动,从他的身后传了出来。
那是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贾桂明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他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耳朵里只剩下了自己放大的心跳和血液冲刷着太阳穴的轰鸣。
黑暗中,一个身影站在卧室的门口:“谁?是谁在那儿?!”
贾桂明听出来了,这是姐姐贾桂香的声音。
他整个人都懵了,这个点姐姐不应该是在歌舞厅里面上班的吗?现在怎么会在家里呢?
贾桂明根本不知道贾桂香请假了,他浑身僵直的蹲在柜子前方,背对着贾桂香,根本不敢转过身去。
整个客厅安静的有些可怕。
贾桂香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她迷迷糊糊之中听到屋子里面有动静,就起来查看,却没想到竟然是有人跑到了他家里来偷东西。
就在她挪动着脚步,想要冲到外面去呼救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蹲在那里的那个人影轮廓无比的清晰。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贾桂香停下了脚步,眯起了眼睛,带着几分试探的喊了一句:“阿……阿明?”
这两个字一出来,贾桂明浑身剧烈的颤了颤。
被认出来了,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就在贾桂明脑海里面,思绪万千的时候,贾桂香已经把客厅的灯给打开了。
骤然亮起的灯光,将贾桂明那张带着惊慌失措的脸暴露无遗。
贾桂香看着眼前的场景,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真……真的是你,阿明。”
震惊过后,就是滔天的失望和无法遏制的愤怒:“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火车票都买了,你答应我回去了的。”
贾桂香往前冲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尖锐的质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你还撬门进来,你这是在干什么?偷东西吗?你偷到自己姐姐头上了?贾桂明,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贾桂明被贾桂香劈头盖脸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我……我没想偷别的,是向天顺,他……他让我来拿他的东西的,他说有东西落在你这儿了,我只是……只是来帮他拿回去而已。”
“向天顺的东西?”贾桂香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脸色更加的难看起来:“他有什么东西在我这儿?就算是有,也轮不到你来偷,贾桂明,你这是做贼,你知不知道?!”
“我是不会把东西给你的,”贾桂香痛心疾首的说着:“阿明,算姐姐求你了好不好,你别再跟向天顺那种人混在一起了,他有钱有势,他玩得起,咱们跟他不一样,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你跟着他,除了学会撬门偷东西,除了学会吸那些害人的白粉,你还能得到什么啊?”
“你只会越陷越深,只会彻底的毁了自己,你到底明不明白?!”
“你懂什么?!”贾桂明被她的话刺激得暴跳了起来:“你什么都不懂,你就会指责我,说我堕落了,说我毁了,你除了会管着我,骂我,你还会干什么?向天顺他能带我见识世面,他能让我快活,他能给我钱花,你呢?!”
贾桂明声声质问着:“你除了给我那座压死人的恩情山,除了让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你还能给我什么?!”
“快活?他给你的那是快活吗?那是毒药,是把你往死路上引。”贾桂香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去吸了,是不是?!你又去碰那东西了是不是?,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不是好东西,沾上它,你这辈子就完了,全完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啊!!!”
贾桂香几乎是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肺里挤出来似的,她想要骂醒她的弟弟,她想要挽救他……
然而,这些话落在已经被毒瘾和极端情绪所控制贾桂明的的耳朵里,就成为了最刺耳,最令人厌烦的唠叨。
他看着姐姐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不断开合的嘴唇,只觉得脑子里面一阵嗡嗡作响。
体内那股蚀骨的痒意和空虚感,如同被唤醒的恶魔一样,再次开始疯狂地啃噬起了贾桂明的神经和理智。
他不想听。
他受不了这无休止的说教,他只想让这声音停下,马上停下。
“闭嘴!”贾桂明咆哮了一声,眼神骤然变得狂乱了起来,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给我闭嘴,别再说了!”
或许是极度的烦躁让贾桂明失去了控制,或许是潜意识里想用暴力打断这令他崩溃的言语,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的他在想什么。
在贾桂香因为他突然的暴吼而愣怔的瞬间,他握着手里的刀,用力的挥了过去。
贾桂明手里的刀尖上,沾染了一抹刺眼的红。
等他在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姐姐贾桂香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用手捂住了脖颈的侧面,鲜血不断的冒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指。
“你……你竟然……”贾桂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凉和无法言喻的悲哀:“你竟然……伤我?贾桂明……我是你亲姐姐啊!!!”
可亲姐姐这三个字,此刻非但没有唤起贾桂明丝毫的愧疚和清醒,反而是让他眼底的暴戾燃烧的愈发的疯狂了。
“我今天……我今天非要替死去的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成器,没良心的畜生不可!”贾桂香哭喊着,伸手就去抓沙发上的鸡毛掸子。
可此时,贾桂明的理智已经彻底的崩坏了。
他再一次握紧了手里的刀,不管不顾的朝着贾桂香刺了过去。
剧烈的疼痛传来,让贾桂香的身体猛地一颤,她难以置信的转过了身,看向了身后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的弟弟,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声。
“你够了吧,够了吧!”贾桂明嘶吼着,根本不给贾桂香任何说话的机会,他已经完全的陷入了疯狂。
他的脑子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让她停下,让她消失。
他有他自己的人生,他不用任何人管!
贾桂明拔出了刀刃,却又再一次狠狠的捅了进去。
一下,又一下。
他捅的位置毫无章法,鲜血如同怒放的红梅一般,瞬间在贾桂香墨绿色的睡裙上晕染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呃……阿……阿明……”
贾桂香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鬼般的弟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唤醒他:“停……停下,我是姐姐啊,你……你不能……不能被那东西控制了,醒……醒过来吧,不能……不能杀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奄奄。
但贾桂明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鲜血的刺激,暴力带来的畸形的释放感,混合着毒瘾的灼烧,让他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他红着眼,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闭嘴,闭嘴!我叫你闭嘴,别再说教了!去死吧!!!”
贾桂香在血泊中艰难地挣扎着,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朝着卧室的方向,一点一点的爬了过去。
她的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每爬动一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贾桂香的手指沾满了血,终于触碰到了卧室的门。
可就在她即将要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间,贾桂明已经追过来了。
一片黑色的阴影彻底的笼罩了她。
贾桂明站在贾桂香的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女人。
他眼中最后的一丝人性也泯灭了。
他双手握住了刀柄,高高的举了起来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贾桂香的后心,狠狠的,决绝的,捅了下去。
“噗……”
刀刃穿透了皮肤,深深的没入了血肉里。
贾桂香伸向门把的手,无力的垂落了下来,在门板上留下了几道蜿蜒的血指印。
她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一般剧烈的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的,永久的黯淡了下去。
那瞳孔的深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和一种至死也无法理解的茫然。
她从来没想,她会有一天,死在她倾尽所有,甚至赌上性命和尊严,亲手养大的弟弟的手里……
客厅里,死寂如同黏稠的墨汁一般沉沉的压下了来,几乎快要令人窒息。
在浓烈的血腥味中,贾桂明却看都没看一眼,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姐姐。
他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杀了人一样,无比淡定的从贾桂香的身上跨了过去,继续搜寻着他想要的东西。
他翻箱倒柜的找,几乎把整个屋子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拿着那把染血的刀子,把枕头,被子全部都给划开了来。
最后,贾桂明在衣柜的最底层,在一件冬天穿的袄子里的夹层里面,找到了向天顺要的东西。
他将其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然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把屋子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都搜刮了个干净。
紧接着,贾桂明走进了卫生间,拧开了水龙头,仔仔细细的把身上的血迹洗了个干净。
洗完之后,他甚至还对着墙上的镜子照了照,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没有太多杀了人以后的惊慌失措。
贾桂明甚至还对着镜子努力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随后,他毫不留情的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血腥气息的家。
他没有立刻去找向天顺,而是等到第二天天亮以后才去敲了门。
向天顺的视线在贾桂明的身上快速扫过:“东西拿到了?”
贾桂明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嗯,给你。”
向天顺接过那张纸,迫不及待的展开了来,当看清楚上面内容的时候,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等到把东西贴身收好,向天顺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了贾桂明:“没被你姐发现吧?没有惊动她吧?”
贾桂明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着谎,语气无比的轻松:“没有,姐夫你放心,我去的时候家里黑着灯,静悄悄的,我姐都不在,我找到东西就出来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心其实在冒汗,但长期在姐姐面前撒谎练就的本领,再加上此刻对毒品和金钱的极度渴望,支撑着他完成了这番表演。
“好,干得不错,”向天顺拍了拍贾桂明的肩膀,转身从里屋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了贾桂明手里:“这是答应你的,里面是钱,足够你花一阵子了,还有……”
他又拿出一个纸包,比之前给的要大一些:“这个也给你,算是奖励。”
贾桂明接过了信封和纸包,当意识到纸包里面包裹着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都有些激动的手足舞蹈:“谢谢姐夫。”
向天顺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不过阿明啊,听姐夫一句劝,这东西你拿着就赶紧离开京都吧,最近一段时间,最好都别在京都露面了。”
贾桂明原本就是想要离开的,毕竟他已经把他姐姐给杀了,这个事情迟早会被人发现。
但是他又害怕被向天顺察觉到异常,所以就故意装作不满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想啊,”向天顺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这东西毕竟是从你姐那儿拿的,虽然她现在没发现,但万一她哪天想起来,发现东西不见了,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肯定是你啊。”
“你姐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到时候肯定要来找我吵,跟我闹,她现在还怀着我的孩子呢,情绪不能太激动,也不能轻易吵架,对胎儿不好的。”
“就算是为了你姐,也为了你以后还能在京都立足,”向天顺双手搭在了贾桂明的肩膀上,将他推出了屋门:“你先出去避避风头,回老家待一段时间,或者去别的城市玩玩,等风头过了,姐夫再去找你,好不好?”
贾桂明便顺势答应了下来:“好,我听姐夫的。”
于是,当天下午贾桂明就用向天顺给的钱,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回到了老家。
他以为只要他离开,时间就会冲刷一切。
可没想到,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当地的公安就找到了他,说他姐姐死了,需要让他来京都把他姐姐的尸骸带回去。
讲完案发的经过以后,贾桂明就开始了痛哭流涕的忏悔:“我错了……我是个畜牲,我罪该万死,我杀了我的亲姐姐,我不是人……”
可他的这忏悔来的太迟,也太虚伪了。
贾桂明现在哭的这么惨,也不过只是鳄鱼的眼泪而已。
阎政屿面无表情的看着贾桂明涕泪横流的表演,心中没有半分的波澜:“向天顺让你去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贾桂明抬起红肿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是……是一张纸,手写的……好像是……什么交易的证明。”
雷彻行紧接着追问:“上面写了什么?”
贾桂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当时觉得,这东西对向天顺那么重要,他肯花大价钱让我去偷……肯定不一般,所以……所以我在拿去给他之前,偷偷找地方复印了一份。”
他想着,以后还能拿这个东西继续要挟向天顺给他给钱,给粉。
阎政屿都有些震惊于他的无耻:“复印件在哪?”
“在……在我身上,外套内兜里,缝在夹层了……”贾桂明低下了头。
阎政屿起身走到了贾桂明的身边,在他的外套内衬处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处夹层。
他找了把剪刀,将缝着的线头给剪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是一份向天顺和金孔雀歌舞厅的负责人张定安之间的交易记录。
主要内容就是向天顺利用自己的煤矿公司,为张定安提供毒品运输上面的协助,张定安则是利用其国外渠道,帮助向天顺所在的煤矿公司拓宽产品销路,从而让两个人实现双赢。
而且这份记录是手写的,上面不仅签了两个人的名字,甚至都还按了指纹。
阎政屿看着这份记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没有在向天顺的头顶上面看到他有关于贩毒的罪行,原来是还没有开始。
雷彻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这份东西已经可以作为铁证,用来给向天顺定罪了。”
审讯告一段落,贾桂明被带了下去。
阎政屿和雷彻行拿着着份至关重要的复印件,回到了重案组的办公室。
他们两个人刚才审问的时候,重案组的其他成员也在隔壁的房间里面观看着,所以对于贾桂明交代的东西也都是知道的。
“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雷彻行将那份复印纸放在了桌子中央:“贾桂明的供述很清楚,再结合这份东西,已经明确的指出了向天顺的罪行,他涉嫌唆使盗窃,与毒犯勾结,意图贩毒。”
“是这么一个道理,”钟扬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说:“但现在并不是最适合抓捕向天顺的时机。”
“金孔雀歌舞厅的负责人张定安,才是这条毒品供应链上最核心的人物,向天顺只是他运输线路上的合作者之一。”
大家伙也都明白钟杨的意思,纷纷点头应和:“确实。”
如果现在就动手抓了向天顺,必然会打草惊蛇。
张定安及其同伙,很可能会闻风而逃,切断所有的联系,到时候他万一直接出国了,那可就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张定安这个人非常的狡猾,案发以后他就彻底的藏了起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他任何的行踪,”钟扬皱着眉头说道:“我判断,现在恐怕只有向天顺可能还和他保持着某种联系。”
“没毛病,”潭敬昭深以为然的应和着:“那咱们就放长线,钓大鱼。”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马上就到了过年的时候。
京都的街头,年味已经相当浓了,各大国营商店门口都排起了长队,大街小巷也都挂起了红灯笼,空气中时不时的飘来炸丸子和炖肉的香味。
凛冽的寒风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属于节日的温暖。
但是这个案子实在是太重要了,根本没有办法延后或推迟。
钟扬将那份作为重要证据的复印纸收好,环视了一圈:“情况大家也都清楚,越是到了年关的时候,这些人越可能利用节日的人流搞动作。”
“所以……”他微微叹了一声:“今年这个年恐怕要辛苦大家了,案子已经到了非常关键的时刻,需要人紧盯着,大家回家的计划……可能得取消了,都得留在京都,随时待命。”
过年,对于华国人的意义不言而喻,阖家团圆,几乎可以说的上是一年到头所有人最大的盼头了。
尤其是他们这些常年奔波在外,与危险打交道的刑警们,能安安稳稳的回家过个年,更是难得。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钟扬看着自己这群无怨无悔的战友们,心头一热,用力的点了点头:“好,等案子破了,我就申请给大家补假,到时候好好的放个长假,现在,各就各位,保持最高警戒。”
傍晚下班以后,阎政屿给江州打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起来后,传来了赵铁柱那粗犷又带着点憨厚的声音:“喂,哪位?”
阎政屿的语气不由自主的放的柔和了一些:“柱子哥,是我。”
“哎哟,小阎啊,”赵铁柱满是惊喜的说道:“咋样啊?听说你们那儿有个大案子,忙坏了吧?”
“嗯,”阎政屿握着听筒,略带歉意的说:“现在案子到了关键的时候,走不开,今年我就不回去了,秀秀那边还得麻烦你和嫂子了。”
“说这外道话干啥?”赵铁柱大手一挥:“我现在跟你嫂子都把秀秀当成我们亲女儿看了,我这好着呢,你就安心办你的案子吧,家里一切有我们呢,就是你嫂子念叨你好几回了,说想你了……还有秀秀……”
正说着呢,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雀跃的少女声音:“是哥哥吗?是哥哥的电话吗?”
赵铁柱笑着把听筒递了过去:“是你哥是你哥,秀秀快来接电话。”
“哥,”阎秀秀的声音脆生生的:“这都腊月二十七了,你咋还没回来呀?队长都想你了。”
阎政屿的心里一软,放柔了些声音:“我这边工作忙,今年就不回去了。”
“啊?”严秀秀的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失望:“不回来了吗?”
但紧接着,她又强行把情绪给压了下去,努力的笑着:“我知道的,哥,你在京都要照顾好自己啊,我这边都挺好的,梅婶子今天晚上炖了鸡,可香了……”
阎秀秀絮絮叨叨的汇报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阎政屿感觉自己都能够想象的到,电话那头妹妹扬着小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快乐的样子了。
“好,等我忙完这阵儿了就回去看你们。”
“嗯,哥,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啊,要按时吃饭,最近天气冷了,可要穿厚一点,不要感冒了。”阎秀秀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叮嘱着。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响亮而急促的犬吠声:“汪汪!汪汪汪!”
那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焦急无比。
“是队长,”阎秀秀在那边喊道:“哥,队长听出你的声音啦。”
阎政屿的眉眼间一片柔和:“队长。”
听到阎政屿在喊它,队长的吠叫声低了下去,变成了一阵低沉的呜咽。
阎政屿勾着唇笑了笑:“队长,听好了,请现在立刻对着赵铁柱同事的方向,卧倒。”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听筒的对面立马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
赵铁柱看着像自己扑过来的大黑狗,满脸的无奈:“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别闹了……”
队长现在愈发的强壮,那四条腿上的肌肉捏着硬邦邦的,赵铁柱一个经验丰富的公安,想要制服他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小阎……”眼看着自己被压在地上,根本起不来,赵铁柱只能无奈的求救:“你快让队长停一下吧。”
阎政屿清浅的笑声传了出来:“队长,回来。”
刹那间队长四个爪子一收,立马站直了。
赵铁柱终于爬了起来,然后冲着队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急败坏的说道:“今天晚上,你的鸡腿没收。”
阎政屿又和他们聊了一些家常,最后才在赵铁柱一遍又一遍要注意安全的叮嘱,和阎秀秀依依不舍当中挂断了电话。
时间转眼,就到了除夕当天。
因为这个案子既牵扯到了命案和毒,所以是市局这边和隔壁的缉毒大队一起联合侦办的。
双方人马都在密切的关注着向天顺的行为,就连监视他的人,都是安排了两拨。
一边是缉毒大队那边的缉毒警察,另外一边就是市局的刑警们了。
除夕这天,正好轮到了阎政屿和雷彻行两个人值班。
他们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向天顺家别墅不远的地方,他们这里可以通过望远镜看清楚向天顺家里发生的事情,但是向天顺却看不到他们。
虽然今天是除夕,但向天顺家里的气氛,却和节日的喜庆没有任何的关系。
阎政屿透过望远镜,看见里面人影晃动,似乎正在吵架。
向老头和向老太对着餐桌的方向指手画脚,嘴唇激烈的开合着,很明显的是在骂街。
白佳潼带着女儿完全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的低头吃着饭,对两个老人的责骂声充耳不闻。
而向天顺本人,则是愁眉苦脸的坐在沙发上,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脸上没有丝毫过年的喜悦。
向天美坐在另外一侧,摆弄着自己新做的指甲。
至于向天顺的弟弟向天齐,他此时并不在家里,因为他已经被关到戒毒所里面去强制戒毒了。
当然……还有一个贾桂明在里面陪着他。
阎政屿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淡淡的说道:“看来……现在向天顺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雷彻行闻言扯了扯嘴角:“内忧外患啊,家里面鸡飞狗跳的,外面还有我们和缉毒的兄弟时刻惦记着他,能好过才怪了。”
两个人又监视了一会儿,车窗被人轻轻的敲响了。
只见潭敬昭猫着腰站在车外,手里抱着一个用棉袄裹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
阎政屿打开了车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看着冻的不停哈着气的潭敬昭:“不是让你回去歇会儿吗?怎么又来了?”
潭敬昭立马钻进了车里,咧开嘴角露出了满口洁白的牙:“在宿舍里面也睡不着,我想着,你俩在这喝西北风,怪可怜的,就从食堂煮了点饺子,给你们送过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了抱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猪肉白菜馅的饺子,还热乎着呢。”
“呦,”雷彻行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潭敬昭:“你小子行啊,难得还惦记着我们。”
潭敬昭哼哼了两声:“谁叫咱们是革命友谊呢?”
他又从大衣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还热乎的水杯:“诺,专门灌的糖水,可甜了,将就喝点吧。”
阎政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眼睛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快零点了,一起吃点吧,也算是过年了。”
于是,就在这辆执行监视任务的黑色桑塔纳里,三个人就着仪表盘微弱的光,凑在一起吃起了饺子。
时针刚刚指向零点,车外就响起了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爆竹声。
灿烂的烟花将整个夜空照得无比的敞亮。
潭敬昭一边嚼着饺子,便透过前挡风玻璃望着夜空中不断绽开的璀璨花朵,黝黑的脸上映着忽明忽暗的光。
“看看这烟花,果然不愧是京都啊,比我们奉天那儿放的可带劲多了。”
但紧接着,他又伸手捂了一下耳朵:“就是动静太大了点,耳朵嗡嗡的。”
阎政屿也抬起头,望向了窗外。
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状烟花在夜幕中央轰然绽放,流光溢彩的,瞬间将半个天空都染亮了,随即又化作了万千金色的流星雨,簌簌的落了下来。
如梦似幻,美丽至极。
阎政屿微微勾着唇,轻轻笑了笑,这已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三次看烟花了。
不知不觉,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