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打架总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脏兮兮的,和小老鼠打架会,和血煞打架也会。

金色的老虎连撕带咬,连抓带挠。

血煞的血管想要像藤鞭一样抽打在即将成年体的亚虎身上,却被金虎身上的光芒挡住。

它不甘心地噼里啪啦地拍打着,但最终都是在无用功。

终究,终究它只是血煞的分神,它所有的抵抗都如同无用功一样被轻易化解。

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亚虎,冲着努力包裹着自己本体的血煞发出一声凶猛的吼声,那声音似乎响彻天空。

就是黑压压的乌云都为止微微颤抖,而缠绕着乌云的蓝色闪电更是快速地流转着。

金虎后腿一蹬,扑向了被层层包裹的本体。

而四周的景物突然地变化,有无数的人劝说他不要这么做,他不该这么做。

有南妈妈,有二哥,有大哥,还有许山君,甚至还有朴凡等等等等。

一千多年前他认识的,一千多年后他熟悉的。

可南流景自始至终遵循着本心,他的利爪撕破了血煞的保护,把本体从里面掏出来,最终从虎口喷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把那团本体烧得灰飞烟灭。

几乎下一秒,整个何家仿佛失去了生命一般,显得枯萎衰败。

金虎掉头慢慢地往门外走,等走出门的时候是一身疲倦的南流景。

他再次看向天空,乌云逐渐退去,蓝色的闪电也流转着消失。

天空闪过一道雷电,“轰隆”声,大雨倾泻而下。

而他身后却燃烧起熊熊烈焰,何家在火焰中即将化为乌有。

南流景没有停留,而是慢慢地往外走,他需要和朴顺会合。

“果然只是血煞的分神,没有什么战斗力只会蛊惑人心。”

“一千多年前他可是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南流景的身体已经被大雨打湿,他需要尽快和朴顺还有龙队的所有人会合。

他的左手微微发抖,手心里用力捏着一个东西。

他慢慢地走在街道上,雨大得几乎让人看不见路。

路上的行人快速奔跑着,只有南流景有些格格不入地慢慢走着。

不远处,因为被自己困住的血煞消失迅速往回跑的万事通,等找到那只小猫妖二话不说就往他识海里钻。

一钻进去,南流景脑海中的屏幕就闪烁了下,跳出大段大段吐槽的话。

【有病有病,这东西真的有毒!】

【太会蛊惑人了吧?】

【卧槽,那个垃圾东西连我的制造者都幻出来了,我差点一分神让它逃了!】

【垃圾东西垃圾东西!】

南流景有气无力地笑了下,他有些走不动路了,干脆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任由大雨打落在自己身上。

“血煞是这样,特别会蛊惑人心就算你对自己说一百遍那都是假的,但内心生出的一点点渴望都会被他抓住然后无限放大,最终蛊惑自己以为是真的。”

“不去想,也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牵动。”

“这东西对人类而言最可怕最麻烦,毕竟人的思维是不可能不去想,一旦思考就会下意识被他蛊惑然后跟着他走,听从他的摆弄。”

“当年,人妖两族的战斗还有方士和朝廷的争斗都有他的手笔,甚至就连血煞刚刚有了雏形,就迅速蛊惑的君皇制造了十三个血池用来养育自己。”

南流景仰头看着密密麻麻掉落的雨珠,疲倦地闭上眼睛休息会儿:“我的神识有你守着,都容易被动摇。和他打就是一边要守住自己神识一边还要分心和他战斗真的很麻烦。”

“当年要不是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我根本封印不了他。”

当年南流景就是拼着烂命一条就是干的想法,他一无所有了,所以不介意和血煞拼。

血煞之所以会败,便是他当时有了一定的气候,甚至有了能逃脱的希望。

因为不是一无所有,他没有豁出去的勇气反而溃败了。

“如今我和朴顺两人……”他舔了舔嘴边的雨水:“朴顺会比我豁得出去,最后的战争主导权应该在他手上。”

神识里的万事通这次什么都没说,而是气鼓鼓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在他眼里,其实这个小猫妖还是亚虎体型就说明一切,【你都没成年,上面就让你干这个,真不要脸。】

【一千多年前你更小,他们就雇佣童工为自己卖命。】

【真不要脸。】

南流景只是笑笑,如今他浑身上下都湿了,但身体没有一点力气,不想动。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似乎没有人能看到他,注意到他。

这反而让南流景非常享受此时的宁静,“你说朴顺会比我好点吗?”

“他还有力气来找我吗?”

他喃喃着,“王剑他们应该有力气来找我们,不过他需要善后一下。”

“哎,好忙啊。”不过他已经感觉到祂在催促自己快点找回自己的仆人们,是时候要回去了。

南流景没有起来,反而干脆躺在马路上的椅子上干脆摆烂。

就和猫猫摆烂往沙发上一躺,不动了一样。

天上的雨都在瞬间小了点,随即噼里啪啦下得更大了。

就,很气。

但拿猫猫没办法,又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

南流景如果现在有尾巴的话,一定也和平日那样,优哉游哉的一甩一甩。

他闭着眼睛,任由雨水打落在身上,甚至还有心情哼着歌。

刚刚他拿手机给朴顺和王剑他们发了群消息以及自己的坐标,让他们尽快来找自己。

亲妈已经催着自己快回去了,而自己没力气走了。

王剑那边回复收到,并且给出尽快赶来的消息。

朴顺那边则回了自己一个中指,等过了好一会儿才来了一条语音:“死猫,你以为你累,我就好多少?”

“我现在也走不动路,让仙渺山的道士送我过来呢。”

大雨,滂沱而下,仿佛天上裂开一道口子。

南流景哼了一声,不过随即手机因为进水自动关机了。

“哎。”好吧,下次让妈妈给猫猫买一个防水的手机。

想到这南流景翻了个面,背对着街道上,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也不找个地方躲躲。

看上去消瘦的,瘦弱的,有点可怜的样子。

突然,雨没落下了,但雨声还在响。

南流景睁开眼睛有些疑惑不解地睁开眼睛,看着雨还在继续下着,但自己身上没有继续被淋到雨。

有些奇怪地仰起头,果然看到一把黑色的大伞。

许山君一言不发地坐在身旁,大雨中他的面容英俊带着温柔与化不开的骄傲。

南流景什么都没说,或者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坐了起来。

许山君打着伞,坐在他的身边依旧一言不发,静静地陪着他。

雨一点点变小了,甚至空中开始放晴。

南流景不由自主地靠在许山君的肩上眺望着远方,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雨停了。

许山君收了伞,把雨伞放在长椅旁边,身边湿漉漉的少年就和被雨水打湿的小猫一样。

他想要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替他擦一擦额头的水珠,但从口袋里拿出的手绢也是湿的。

许山君有些失笑地又放回去,想了下还是起身:“你不会现在就走对吗?”

“嗯。”南流景仰着头注视着他。

“那我去对面的便利店买点东西。”

南流景喉咙微微滚动,可离别的感觉在心底涌动着。

他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说了句:“好。”

目送着许山君迅速穿过车流跑到对面的便利店里,他一推门进去。

不远处王剑等六名龙队成员已经从街道的另一边赶来:“还,还好我们赶上了。”

“这个世界的我在大风停止的第一时间就赶过去把要逃跑的何启予抓捕,”王剑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他跑不掉了,下半辈子都跑不掉了!”

“我还在他背包的夹层里又塞了点好东西,这次绝对证据确凿,无期没跑了。”

南流景贪恋地注视着便利店紧闭的大门,轻轻的“嗯”了声。

二号这时候开口:“朴顺道长应该也要到了。”随着他话音刚落,果然仙渺山的道士架着朴顺道长匆匆忙忙地跑来了。

南流景艰难地把目光从便民店的门上挪开,看到脸色苍白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朴顺。

这时候朴顺还对他展颜一笑:“成功了~”

“嗯。”南流景的嘴角也不由勾了勾:“是啊我们成功了。”

说话间他以及朴顺等人似有所感,自己手心里一直紧握的东西突然跳出,变成一个黑色的漩涡。

龙队的人太熟悉了,他们看到这个顿时松了口气。

南流景却张了张嘴,这次他依旧没有先进去,而是让龙队的人架着朴顺一起进去。

他站在那,看到许山君已经拿着一包纸巾还有一袋茶叶蛋出来了,只是现在不是绿灯,而是红灯,车流密集,他没办法过来……

南流景很讨厌那种感觉,他就是不走,他就是要等一个红灯。

而龙队的人想架着朴顺道长跳进漩涡里,消失在他们眼前。

王剑还和老妈子一样和仙渺山的道士唠唠叨叨地说着后续的注意事项,而仙渺山的道士和他再三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我们都感觉到那股邪气了,知道你们来这个世界是为了铲除邪祟的。”

“放心一定会遵守,而且我们是仙渺山的道士。”那道长看向南流景,目光带着浓浓的眷恋:“我们会遵守我们神明的意志。”

“对仙渺山而言,猫仙是不一样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剑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

他抬头看到车流不息的对面,许山君手上拿着东西,与南流景遥遥相望。

这时候他都忍不住叹口气,回头看了眼逐渐变小的洞口。

有时候必须要有人做那个坏人,王剑知道的。

就算小猫妖到时候怪自己,怨恨自己,他都要这么做。

想到这王剑一把抓住南流景的手就往那逐渐缩小的漩涡中间走,每一步都是那么坚定。

而这时,红灯闪烁着跳到黄灯,许山君不顾一切地往这边跑来。

“流景!”

“流景!”他穿过车流,不顾一切地,往这边跑来。

南流景一把挣脱了王剑的手臂,直接扑了过去。

“嗯。”的一声小小的,却带着千百年来的眷恋。

这一刻就算许山君没有开口,但作为被他养大的小猫妖,南流景是能感觉得出的。

是他,就是他,有记忆的他,是自己记忆里的他。

那个会给自己买茶叶蛋,会学着山下阿婆煮茶叶蛋的妖王。

“我好想你啊。”南流景抱着他,身体微微发颤,“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的。”

说到底,南流景终究只是一只小妖,一只还没有长大的妖。

他在一千年前就被迫成为妖王,可那时候他的兽形都没有成年。

他扛起一切,长辈们的责任。

可,南流景终究还是妖王捧在手心里,还是他怀里的那只胎毛都没有掉完的小妖而已。

那句“好想你啊。”仿佛跨过了千年,跨过了山河变迁。

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他说了出来。

许山君一言不发地紧紧搂着南流景,仿佛要把他融入血骨里。

泪水顺着脸颊落在南流景的肩上:“很快就会结束的。”

“流景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料的都好。”

“是我,对不起你……”他不该把血脉赠给那孩子,让他被迫地扛起所有的责任。

南流景只是轻轻的摇摇头,良久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妖王:“我知道这里的你只是灵魂的幻影。”

“但我们还会再相遇的对吗?”

“妖王。”

许山君的掌心滚烫的,抚摸着那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

他的笑容在脸颊上绽放,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和憧憬:“会的,流景,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永远,无时无刻的。”

王剑不顾一切地抓住南流景的手腕把他投入了逐渐即将要消失的漩涡里。

最后一刻,许山君用力推了他一把,目送着南流景消失在眼前。

雨停了,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彩虹。

这个小世界似乎焕然一新,又获得了一线生机。

它似乎能停留在树梢上更长,更久的时间……

——

天旋地转的晕眩让南流景有些难受,他软软地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的,似乎无精打采的。

先一步落地的朴顺现在脸色虽然不太好,但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人第一时间发现这里奇怪的能量波动迅速赶到。

已经给朴顺道长喂了大把大把的丹药,确保他还能健健康康地活到不是的终点。

如今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一群人围在这边,方圆十公里内的无关人员已经被疏散。

南流景还是湿漉漉地躺在那,不想动,也懒得动。

龙队的人一边给自己的队员检查身体一边压低嗓音询问:“他是怎么了?”

“对啊,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猫妖没活力的样子。”

王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皱着眉,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见到了千年前的妖王。”

“哦。”瞬间,周围所有人都闭嘴了。

就连刚跨出一步的特殊事件处理局的局长也猛地后退一大步,这时候谁都不敢去招惹这个心情低落的小猫妖。

不过,也有女队员看不下去:“他现在还湿漉漉的。”

“对啊,最起码先让他换件衣服吧。”

“否则不小心感冒了怎么办?”

“呵,你听说过大妖感冒?笑死了。”话音未落,那人就被人拖下去揍了一顿。

几个女队员还是看不下去,找了干净的衣服和毛巾,先帮他擦擦脸蛋和头发,又小心地哄着他去换一身干净点衣服。

或者:“干脆你变回猫猫的样子?”

“我们帮你洗洗干净,然后修剪得漂漂亮亮的?”

“然后我们就把你送到南家,这样猫猫你脑袋拱开家门口就能看到爸爸妈妈啦。”

“而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们也能看到香香的,干干净净又可爱的小猫咪了。”

被哄了好半天,南流景才抬了抬眼皮,看了眼说话的那个女队员。

别人见她说得有效果,当即就围着小猫妖继续哄。

“对呀对呀,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见爸爸妈妈呀。”

“小流景你不知道吧,两个世界的时间不一样的,你现在离开妈妈有六天了哦。”那个姐姐还压低嗓音:“你的妈妈和哥哥姐姐们可是有五六天没吸到小猫咪了。”

“他们肯定想死你了,一看到你肯定会先为了谁先吸你打一架!”

南流景这时候才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轻轻地笑了声:“那肯定是妈妈赢的。”

见他终于开口了,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果然是小猫妖,还是好哄的。

南流景被人推着先到他们特意开来的房车上,哄着他快点变回小猫妖的样子,他们可以给他设计造型,到时候可不要迷死人类了?

南流景有气无力的走上车,但也没有拒绝人类的热情,还是慢慢地变回了猫形。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南流景的兽形,就是绒绒的样子,他的皮毛似乎更加金灿灿了?

几个龙队的队员不太确定地对视一眼:“更像金子的颜色了。”

绒绒的皮毛本来就比一般的橘猫金灿灿点,如今金的颜色更明显了。

他似乎……

“更像仙渺山供奉的仙猫了。”不知道是谁,轻轻地叹息道。

绒绒被迅速送到特殊事件处理局,做一个全身的皮毛护理。

而王剑和其他龙队的人去述职报告这项任务的整个过程,他们七人,龙队六人,王剑一人分别从自己的角度汇报。

朴顺则被送到医疗组,让医疗组和丹药组的人推来推去最后打一架吧。

一个从公立医院专职过来的医生压低嗓音看着那两边的人已经吵起来了,兴奋地对身边的人说:“你知道我们一般这时候是怎么干的吗?”

“谁都不愿意收的疑难病人,那就是偷偷掐红了屁股,送皮肤科。”

“这么损?”

“这有什么,有一次还有人昏迷,送到精神科了。”那人冷笑声:“反正也不能证明不是精神有问题不是?”

迎接着众人敬佩的目光,那人摆摆手:“不过他们也快掐完了。”

“怎么说?”

“肯定两组会诊,一起伺候我们的祖宗呗。”说话那人深吸口气:“最讨厌这种不配合还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的病人了!”

“到哪里都讨厌!”说完就撩起袖子去干活了。

有些活,不得不干,不想干也要干的。

——

王剑微微颔首:“这就是整个行动过程。”

“嗯。”负责组长微微颔首,看着会议报告,“写完报告后给你七天的休假,这次辛苦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王剑起身,松了松领口,不过他随即想到:“这七天还需要伺候那只小猫妖吗?”

“你觉得他蔫了吧唧的样子,有功夫在这七天找你麻烦吗?”

王剑这时候反而觉得还是活力四射,每天想要找自己麻烦的小猫妖比较好。

“哎。”他轻轻的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许山君应该就是妖王,只是我们这世界的许山君……”

那位合上报告拍拍他的肩膀:“一千多年前的事情我们说不好,不过你看这么久以来,许家那位哪次能被卷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就不是局中人了……

王剑垂下眼帘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不是局中人又不是局中人的好处,只是他还会是妖王吗?

他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伸了个懒腰:“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而自己还有七天的带薪假~

——

南府。

今天所有人睡得都特别沉,就算有佣人上门敲过门了,可房内的人依旧没有被唤醒。

几个佣人有些焦急,毕竟现在都九点了,往日这时候他们都应该出门上班了。

可现在还陷入沉睡,一点都没有醒来的意思,而王妈和老管家也一样没叫醒。

有个佣人已经打算拿起电话要叫医生了,而偏偏就在这时,大少爷的房门被:“嘭!”的一声推开。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还带着隐隐的亢奋。

“绒绒要回来了!”

随着这一声,其他夫人,小姐,少爷的房间也迅速被推开。

就连王妈和老管家现在都穿着睡衣的跑来,眼中带着异常明亮的光芒。

互相对视一眼,互相都明白了。

他们都梦见了“四年前”的记忆,原本应该单独属于绒绒的记忆。

这时朴顺又或者是天道送给他们的礼物!

而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见了“咪呜~”一声。

金灿灿毛茸茸的小身体拱开了房门,骄傲傲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家里所有人。

“喵嗷~”

【妈妈,妈妈~】

【绒绒我回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