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将听来的消息告诉伍氏。

伍氏同样惊诧不已,更偏向于是佣人胡乱编排。因为郭宁是上过战场的人,知道其中紧要,怎么会随便把张家姐妹带去。

但张家姐妹确实离了府上,无人能说出她们的去处。伍氏有心从张氏口中打探,她却守口如瓶,连半分消息都不肯透露,只咬定了说自家妹妹暂且离府。伍氏问她去了哪里,她却顾右右而言他,并不直说。

直到伍氏诈她,说事到如今,她还遮遮掩掩。若非郭安收到郭梁驯的书信,在信中他发了好大的火气,说郭宁胡闹,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张氏果真变了脸色,下意识喃喃道:“竟已经追上了他们?我早就说过,此事不成的,可他哪里听我的话。”

伍氏说的有鼻子有眼,张氏本就心神不宁,就将此事尽数告知。

郭宁果真来了命令,把张大妹张小妹接了过去,却师出有名。郭宁道,他们驻扎之地缺少大夫。原本郭梁驯出征前已经带上了三名大夫,不料其中两位都水土不服,病倒在床榻,连自己的身子都照顾不得,怎么做好差事。余下一名大夫虽无事,但提出要配上几名医女。他称现在两军未对战,有他一人在当然无事。可如果两军交手,他可忙不过来。愿意当军医的大夫不多,与其花费精力去找新的大夫,不如找几个心思伶俐的女子,从旁协助。相比精通医术的大夫,这个更容易找到。

郭梁驯便将此事交给郭宁来办,要他一面寻找大夫,一面按照军医所说,寻几个女子来。

可军营是何等地方,哪个女子愿意进来。郭宁又不能做逼迫女子之事,否则让郭梁驯知道了,定然会不顾兄弟情面责备他。

郭宁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两位妻妹身上。

张氏最初不愿意,虽然她对张大妹张小妹有亲疏远近之分,但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她怎么愿意送妹妹入危险之境。

可郭宁派来递话的人,带来了一封他亲笔所写的书信。

信上道,有他和郭梁驯在,二位妹妹不会伤到半根头发丝。而且若是能借此机会,让郭梁驯意识到,无比娇气的云枝就如同几案上摆放的瓷器,中看不中用。而他的妻妹,虽在容貌上稍有逊色,但在关键时刻能撑大事。

看罢信件,张氏终是松了口,同意把妹妹们送去。

但她心中始终忧心不止,经伍氏一吓唬,才会统统说出。

伍氏得知真相,变了肃然的神色,换了语气,称经过郭安劝慰,郭梁驯已经消了火气,不再生气。

张氏完全信了她的话,渐渐放下了心。

伍氏把话转述给云枝和郭安。

云枝蹙眉思索,突然站起身道:“我要去。”

伍氏嗔她胡闹,这会儿是该凑热闹的时候吗。

云枝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她当然知道军营危险,但有郭梁驯相护,她定然不会受伤。而且郭宁那句“她只能作为观赏的瓷器,张家姐妹才是在关键时候挺身相助之人”让她心中一梗。

云枝以为,不过是协助军医,做医女的活儿罢了。张大妹张小妹做得,她也做得。

可云枝一开口,她的要求就被齐声否定。即使有郭梁驯在,会保护云枝安全,但凡事有例外,他们不愿冒险。

云枝却打定了主意要去。

凡她所想,没有一件事情不能做成的,这次也无例外。

伍氏固然不舍,但更怕她若是不依,云枝起了脾气,私底下悄悄跑了,到时候行踪不定更让她忧心。

伍氏和郭安点了头。郭安找来信任的营兵相送,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把云枝送到军营才可返回。

临行之前,伍氏问云枝可改了心意,云枝摇头。

伍氏叹气:“往常我总撮合你和梁驯。现如今,我却宁愿你讨厌他。就不会心心念念地往军营跑了。”

云枝抬起下颌:“姐姐莫要担心。你往日里总是说,我是世间女子中最好的一个。要是我躲在府中,自然可以得一时的安稳。可姐姐想过没有,待表哥回来,我定然会被张小妹狠狠嗤笑,说我是温房中的鲜花,贪生怕死之人。我不愿听这些话。万事有表哥在,我不会受伤,姐姐勿要太过忧虑。”

听她如此说,伍氏心中的抵触渐消。

伍氏扯着包袱,忧心云枝的行李可否带的太少。云枝此行,正好把刚做好的斗篷给郭梁驯送去,其余只带了一件换洗衣裳。不过云枝带了不少干点心,唯恐军营中的饭菜不合胃口,她吃不下。

云枝爱美,但她知道西北风沙大。她若是穿一身仙气飘飘的衣裙,恐怕还没引得众人称赞,就被刮了浑身的黄沙。到时反而会惹得连声嘲笑,因此,云枝携带的衣裳以轻省方便为宜。

营兵驱车带云枝赶往西北方向。途中,他提及同郭梁驯共事时的经历,私以为郭梁驯不会留下云枝,会让他把云枝带回去。

云枝搅着手中的包袱皮,心道该如何是好。

行至半路,忽遇一行队伍,为首的营兵扛着鲜红大旗。营兵大喜,以为是碰巧遇到了郭梁驯的队伍。但云枝远远地看见,旗帜上写的非郭字,而是关字。

她计上心头。

营兵言之有理,依照郭梁驯的脾气,极有可能把她再送回去。但云枝既然赶来了,是不会再走。可她想要留下,除非断绝后路,要郭梁驯无计可施,才只能把她留下。

云枝理理鬓发,做惊喜状,让营兵把马车停在原地,她前去看看领兵之人可是郭梁驯。

过了片刻,云枝一脸笑容地回来,说正是郭梁驯领的队伍。她说明来意,表哥虽然面容严肃,但终究同意把她留下。她携了包袱就去投奔郭梁驯,让营兵可以回去赴命。

营兵本想和郭梁驯打个招呼,却被云枝摇头阻止,只道:“表哥同意把我留下,但仍有余怒。若是他知道是你把我送来,怒火定然会波及到你。依我所见,你还是快快回去,把我同表哥相遇一事告诉姐夫罢。”

营兵以为云枝所言有理。他既把云枝送到,任务完成,何必着急迎上前去遭郭梁驯一顿责骂。

他同云枝告别后,驱使马车离开。

云枝抱着包袱,站在原地轻松了一口气。

她未像刚才所说,赶紧进了队伍中受郭梁驯庇护。因刚才云枝确实走向前方,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旗帜上所写的只有关字。云枝知道,郭梁驯领了一队兵,而关家父子各领一队兵。眼前这只,不知道是关将军还是关副将的队伍,但和郭梁驯是毫无关系的。

云枝刚才一番言语,不过是哄着让营兵离开。

她没了送自己回去的人,郭梁驯见了她即使生气,也没法子把她送回去。

至于安危,云枝早就想到主意。

——面前就是一只队伍,迟早要和大军汇合。只要跟着他们,云枝不仅安全无忧,不日就能见到郭梁驯。

云枝看看身上,私以为穿着女子衣裙进入关家军不妥。

她需要一件男子的衣裳,再稍作伪装,混迹于营兵中间。

云枝悄悄地跟在关家军后面,以待合适的时机。

她步子小,险些追赶不上队伍。好在他们走了不少时辰,到了原地休整之时。

关霆下令,夜里休息,等天明就赶路。

行路的人身上出了一层汗,黏黏腻腻的并不舒服。正好休整的地方不远处有一片湖泊,可以脱衣洗澡。

云枝就守在草丛中,看着营兵们一个个把衣裳脱下,随便抛在旁边,自己则跳入水中。

云枝的打算是趁乱寻一件干净衣裳,由她穿上,改头换面做一个小兵卒进入队伍中。但她身为女子,虽是无意,但总归做了窥探之事,不禁面红耳赤。

云枝定了心神,强忍脸颊的烫意。她心中想着,眼前景象和案板上的肉无甚区别,更是远远比不上表哥,她为何要羞。

热意渐消,云枝凝神看着岸上堆积在一起的衣裳,面露嫌弃。一个个臭烘烘的,她怎能上身。

云枝在岸上挑挑拣拣,殊不知湖里的关霆已经发觉了不对劲。他让身旁人噤声,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低头翻找什么。

关霆脑子里冒出许多念头,莫非是敌人混了进来,欲找寻他的令牌。

但经过关霆凝神观察,发现云枝只是翻看衣裳,而且都是小兵的衣物,不像是探子。

关霆渐渐靠近岸边,耳尖微动,听到云枝的小声嘟哝:“这个好臭,这个也好难闻,我怎么都不会穿的。”

关霆心中一动,吩咐人去取来一件崭新的小兵衣裳。他把衣裳团成一团,朝着云枝砸去。

云枝被一件衣裳完全罩住,连忙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扯动。

她正要谴责,是哪个讨厌鬼随便扔东西,却发现手上这件衣裳干净整洁并无异味,正合她的心意。

云枝忙抱走衣裳匆匆换上。

关霆浸在水中,听到属下问可要追过去,他摇头:“衣裳可做了标记?”

“左边衣襟,用红线缝了绿豆大小的点。只要那胆大包天的贼人敢穿着衣裳进队伍,一定会被发现。”

关霆心道,既然如此,更不用去追。他且要看看,对方偷一件衣裳要做什么。

云枝换过衣裳,将头发梳起。她捡了被火烧成焦黑状的树枝,将眉毛描的既粗又黑,总算有了几分男人样子。

营兵众多,云枝稳住心神,做镇静状,竟无人发现她是混进来的。有几个营兵欲和云枝勾肩搭背,嘴里嚷着:“你是哪乡哪村的,怎么生得如此细皮嫩肉?”

云枝侧身躲过,身子一闪,竟藏在了路过的关霆身后。

见了副将,几人自然不敢再打闹,称不过是看云枝肌肤白皙,面若好女,想和她开开玩笑,谁知道她模样生得像女子,性子也扭捏,竟碰都不让碰。

关霆回过头来,随意一瞥。他本以为众人是言过其实,不过是男子生得白皙一点,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像极了女子。众营兵对男子女子的区分,仅仅以肌肤白皙来判断。

若是生得白了,就是女子。长得黝黑,就是男子气息充足。

但云枝即使做了伪装,肌肤仍旧如同剥了壳的鸡蛋。因为众人的话,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白里透红的模样让关霆一时看了出神。

他目光微动,落在云枝左边衣襟上一点红色上,眸色发沉。

关霆脚步靠近,质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怎么我之前没看过你,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