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被她这一番话引出好奇心来,问是何物。

李大奶奶拉着云枝坐下,将怀中之物取出。

那东西是用包袱皮裹着的。当着云枝的面,她一层一层地解开,最终手中只拿着一条艳色鸳鸯戏水的里衣。

云枝不明所以。

她有不少里衣,无需旁人再送。

而且,接受李大奶奶送来的里衣,总觉得甚是奇怪。

云枝婉言推辞,只道她有足够的里衣,李大奶奶就将这件带回去吧。

李大奶奶嗔怪似地拍了她手背一下:“你的是你的,这是我送的。况且,你那些里衣,怎能和我这件相比。”

她俯在云枝耳旁,将这件里衣的好处缓缓道出。

“……此物是为了夫妻之好助兴。”

她问起云枝和李玉臣晚上如何。

云枝轻声回道:“表哥很好,我睡的很舒服呢。”

李大奶奶的脸立刻热了,她忙用手轻挥,驱散脸庞热意,口中感慨道:“哎呦呦,不知羞。这样的话,你轻易地就说出来了。”

云枝不解:”表哥夜里睡觉安稳,从不起夜。我本是常起来的人,因受他影响,也一觉睡到天亮。这有何不可说的?”

李大奶奶神色一愣,忙道:“我问的,不是正常的睡觉,而是床榻之上,玉臣待你如何?”

云枝眼眸澄澈。

两人鸡同鸭讲了一番,李大奶奶终于搞懂,原来夫妻两个竟还未圆房。

她面露不解:“玉臣瞧着很是中意你,怎会守着你却不碰?真是奇怪。”

因她几句话解释,云枝也渐渐明白了,做了夫妻,不止要同睡一张床榻,更要做些亲近事情。可李大奶奶口中所说之事,李玉臣却从未对她做过。这不禁让云枝陷入自我怀疑中:莫非,李玉臣对她无一点男女之间的兴致。

这般猜想可让她难受的紧。

对于一个出嫁的女子,得知自己的夫君对她毫无兴致时,定然倍受打击,正如现在的云枝。

见她情绪低落,李大奶奶忙道:“你别着急,我会帮你的。依照我看,玉臣定然是喜欢你的,不然怎会对你百般体贴。至于他不碰你,大概是你身上女人的气息不够。”

云枝眨眨眼睛,显然是没听懂她的话。

李大奶奶贴在云枝耳旁,如此这般说了一通,直将云枝说的面红耳赤,脸颊发烫地点头应好。

在众人眼中,李玉臣能够为贵妃娘娘照顾腹中皇嗣,是得了天大的福气。做的好了,日后就能攀上贵妃的路子,官运亨通。

可只有李玉臣知道其中辛苦。

贵妃任性,纵然有孕也不曾改了性子,对于他和老太医的叮嘱,并不能听进心里去。他们下的安胎养身的汤药,贵妃更是嫌苦,一口都不愿意喝下。长此以往下去,李玉臣当真担心这胎出了问题,自己和老太医要受牵连。

从太医院回家的路上,李玉臣连声叹息,忽听得路边有卖桂花糕的吆喝声。

他停下脚步,买了几块,用油纸包了,收在怀里。

桂花糕的热气透过油纸传到他的胸口。李玉臣的脚步加快了许多。他没有问过云枝的口味,但下意识地觉得,她一定爱吃这些街边玩意儿。

到家时,夜色沉沉。

屋内烛火黯淡,只有一盏灯点燃,是为了他夜里回来的晚而留。

李玉臣放轻脚步,想着云枝怕不是已经睡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稍做梳洗,褪下身上衣袍,朝着床榻走去。

烛光摇晃,映照在云枝紧闭的眼睑上。

李玉臣把怀里的桂花糕摸出,轻声叹息。

看来,今夜表妹是吃不上了,只能明早再用。

他在床榻里侧躺好,探起身子欲去吹灭烛火,忽然感到旁边的人颤了一下。

李玉臣凝神看去,盯着云枝的脸看了许久,见她纤长睫毛抖了一下。

他温声开口:“表妹,你睡了吗?”

云枝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掩耳盗铃的蠢事。

李玉臣也不禁轻笑出声。

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云枝听见了他的笑声,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她身上的装扮,让李玉臣看得清清楚楚,一览无遗。

只见肌肤赛雪,又有艳丽的红色点缀。李玉臣怀疑,那红色布帛缝合成一块布料,恐怕还没有他的巴掌大。就是这么一块小小的布料,却用在了云枝身上,成了蔽体的衣裳。

李玉臣偏过头去,问道:“表妹,你怎地穿成这个样子?”

他记得,云枝睡觉时所穿里衣,都是长衣长裤,怎么陡然间换了样式。

云枝见他如此,心越发沉了下去。

她想起李大奶奶所说——

要男子对女子死心塌地,光有喜欢还远远不够,要让他离不开你,对你的人、你的身子都爱不释手。

可现在,李玉臣别说碰她了,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云枝委屈极了。她一着急,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戏文里说姻缘天定,她本就是顶替了赵子衿的身份才能够嫁过来。李玉臣不愿意和她做真夫妻,难道是冥冥之中有上天指引,让他守着清白等候赵子衿吗。

云枝越想越难过,不禁开始轻声抽泣。

此刻,李玉臣也顾不上“眼不见心为净”了,忙转过头来,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云枝语气抽噎:“因为……表哥不肯看我。”

李玉臣无奈。

他哪里是不肯,是不敢。云枝心思纯粹,不知道纵然男子有心克制,但美色在前,有些反应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不容得人抗拒。

他定好了一年以后再同云枝圆房,便要坚守住,绝不能中途反悔。

其中原因太多,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云枝解释,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流泪,便道:“莫哭了,我这不是看着你了吗。”

云枝抬眸,见他温润的目光果真落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却是盯着她的脸,没分出半分目光往身上看去。

想起李大奶奶的话,云枝颇为扭捏道:“这件衣裳好看吗?是大嫂送来的。”

李玉臣哪敢多看一眼,当即回道:“好看。”

云枝的声音顿时又变得哽咽了:“乱说,你根本没有看。”

看着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李玉臣忙抬手擦去。

“别哭了,明天眼睛该疼了。对了,我给你买了桂花糕,本以为你已经睡了,要等明天再吃。既然你醒着,要不要用两块,应当还热呢。”

李玉臣越过云枝,脚步匆忙地去取桌上放着的桂花糕。

将桂花糕拿在手心,他忽地放下心来,以为用这小点心就能安抚云枝。

不曾想,他一转过身,就看到云枝遮在身前的被子滑落,让他看清楚了整件里衣的模样。

里衣太小,将身前只是堪堪遮掩,而身后,更是连遮掩也难,只有两根赤色系带,将纤细腰肢收拢。

有微黄烛火的对照,更衬得云枝肌肤如同冰雪一般。

李玉臣呼吸一滞,喉咙不禁轻轻滚动。

刚才想让李玉臣看,他眼神躲避,不愿意细看,这会儿云枝没说话,他却直勾勾地看着,让云枝不禁心里发慌。

她垂下头去,神色娇羞。

李玉臣回过神来,将桂花糕递过去:“用一块吗?”

云枝摇头:“我不吃。表哥之前不是说过吗,太晚就不要吃东西了。”

李玉臣神色愣愣,嘴里说着“是,我说过的”,手却下意识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口中送去。

云枝拦住他时,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用了两块了。

“表哥这是做什么,不让我吃,你却自己用的痛快了。”

李玉臣看着手中的桂花糕,一脸懊恼:“我,我也不知怎么了。”

好像是,有些鬼迷心窍了。

和李玉臣相处数日,云枝已经习惯了他的各种养生法子。为了防止李玉臣又吃桂花糕,云枝忙从他手里把油纸包拿了出来。

她起身动作之时,有一书册从枕下滑落。

李玉臣弯腰去捡,问道:“表妹最近在看什么书——”

云枝将桂花糕仔细收好,随口回道:“是我……奶娘给我的,不知道是什么书。”

李玉臣却已经愣住,因这册书卷,诉说的是男欢女爱,前面用文字描述,后面以画卷呈现。刚才书册落下,正好翻开了带画的一页。

李玉臣仿佛做贼一般,忙将书册抓在手中,又悄悄打量云枝神色。

他问道:“这本书,表妹已经看到哪里了?”

云枝蹙眉:“只看了两三页。我认的字少,这本书生僻字又多,我读着无聊,便抛在一边不读了。”

李玉臣紧捏着书卷的手微微放松,心里舒了一口气。

还好,表妹没有看完。

但随即,云枝又道:“表哥若是有空,每日夜里可给我读两页,边读边解释,也省的我看一会儿书,要查一会儿字了。”

李玉臣险些没有控制住脸上神情。

让他每日夜里,给表妹念床榻之上,男子如何怜爱女子,如何让女子得了快活?

这对他可是一种天大的折磨。

李玉臣当即拒绝。

“我讲书无趣。你若是想得些乐趣,不如和悦儿一起,去戏园子转转。那些戏都是由书改过来的,你看戏就好比看一本书了。”

云枝轻轻颔首。

她伸出手,朝着李玉臣道:“那把书还给我吧,说不准哪一天,我就又想看了呢。”

李玉臣自然不愿给她。

万一,云枝哪天随意翻开,正好翻到了后面带画的几页,知道了男女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缠着要和他同房。到那时候,李玉臣可不能笃定,自己有十分坚定决心,能够拒绝云枝的亲近。

他将书册背在身后,在云枝诧异的目光中回道:“我对这本书很有兴趣,表妹能否借给我看看。”

云枝大方地表示可以。

李玉臣把书册放在枕下,他彻夜枕着才能安心。

他把蜡烛吹灭,刚躺好,就觉得脸颊传来一股温热。

轻柔的,带着微微的湿。

李玉臣睁大眼睛,半晌才意识到,刚才是云枝。

她竟然亲吻了他。

数年来,他未曾亲近过女子,即使娶了妻子,两人之间最为亲近的举动,不过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会儿被亲了,李玉臣顿感慌乱无措,他想开口问,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半天,李玉臣才能够发出声音:“表妹,你刚才做了什么?”

云枝用被子将发烫的脸颊盖住,闷声道:“亲你啊。”

“这个,也是大嫂教给我的。她说,所有男子都会喜欢的。表哥,你喜欢吗?”

黑夜中,李玉臣看不到云枝的脸,但能够想象到她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睁着明亮圆润的眼睛,满怀期待而忐忑。

李玉臣声音微哑:“嗯,喜欢。”

“不过表妹,以后不要大嫂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

若是再多来几次,他真不知道自己会被折腾成何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