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仪眉头紧皱,开口质问道:“你笑什么?”

周轻鸿既然不在,云枝自不必伪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她嗔道:“我笑某些人自作多情,惹人嫌弃了呢。”

佩仪脸颊涨红:“你一个暂住永宁侯府的表小姐,胆敢说我的闲话。”

云枝轻抚胸口,做出被吓到的样子:“我有说是宫女姐姐你吗。”

佩仪脸颊更烫了。

她刚才向周轻鸿示好,却被无情躲开,此刻正是心思敏感时。在平时,她沉稳冷静,听到云枝的话定然指出云枝故意耍小心思——先是暗指她出了丑,在激怒她以后淡淡地来上一句“我可不是说你”,这是宫中妃嫔们常用的手段,她早就见怪不怪。

但此刻佩仪内心羞愤,无半点理智可言:“不必巧言令色。我早就看出你对小侯爷有旁的心思,身为表妹,竟然惦记表姐夫,你可曾对得起你的表姐?”

云枝扬起脖颈,轻哼一声:“对不对得起,是我表姐说了算。”

她翩然离开,径直去寻温知予。

一看到温知予,云枝立刻改了嚣张的样子,换上一副委屈神情。

她眼睫轻眨,眼眶中浮现泪水:“表姐——”

云枝这一声,可谓是婉转悠长,楚楚可怜,令人听之不免心生怜惜。

温知予刚抬起手,云枝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好似被欺负的孩童,要将满腹委屈诉说给表姐听。

“表姐,那个十一皇子身旁的宫女,叫,叫什么来着……”

温知予提醒道:“佩仪。”

“对,叫佩仪的。她欺负我。”

温知予端坐在靠椅中,云枝伏在他的膝上,那张娇嫩的唇一张一合,声音绵软至极,却是在说别人的坏话。

“……她欺负我也就罢了。毕竟我无父无母,无人依靠,受了她的委屈只能咽下。”

云枝越说,眼眶越发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知予心感无奈。

云枝把自己说成小可怜。其实,除了陶父死后,她被继母赶出来,受了一阵子的委屈,其余时间,她哪里吃过苦头。就是被继母赶出家里,不过两天,云枝就让温倾城接了过去。

仔细回想一番,没有云枝在别人面前委屈求全的时候,反而有她欺负别人。

比如,她对温倾城的“恩将仇报”。

明知云枝是故意装可怜,但她眼尾的绯红太过碍眼,温知予抬手,轻轻抚平。

“她怎么欺负你的。”

“她说我是暂住府上,还勾引姐夫,对不起表姐。哼,她这是明晃晃地往我身上泼脏水,挑拨你我的关系。”

温知予却觉得佩仪说的有几分道理。

云枝可不就是勾引周轻鸿,对不起他这个“表姐”吗。

见温知予不附和,云枝急了:“表姐——她说我还罢了,还说你配不上姐夫。依我看,她就是对姐夫有企图,所以讨厌我,也讨厌你。她嫌弃我就算了,怎么可以说表姐你的坏话呢。表姐,你一定要狠狠训斥她。”

小巧的下颌被抬起,云枝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温知予。

她的鼻头还是红的,轻轻抽气,好不可怜。

温知予听得出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云枝故意编造,好让他讨厌佩仪的。

他问:“那怎么办。”

云枝眼睛发亮,瞬间来了精神:“依照我看,表姐把她叫过来,重重数落一顿,说她想错了,我和表姐亲密无间,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她若是敢再胡说,就用棍子打她。表姐再告诉十一皇子,让十一皇子知道他身旁的宫女是何等的坏。”

温知予轻笑:“你倒是想的周全。”

云枝握住他的双手:“我这可都是为了给表姐出气,一点自己的私心都没有啊。”

“真的?”

“真的。”

温知予抓住她的手臂。

纤细的、脆弱的,带着轻柔绵软。

他拉着她站起来。

“你既是完全为了我出气,这事儿就算了吧。”

“什么?”

云枝瞪圆了狐狸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她险些维持不住可怜模样,勉强恢复镇定:“为什么算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是十一皇子的人,得给皇子面子。”

云枝讷讷称是,心里在想:过去怎么没发现表姐如此窝囊,竟怕一个小宫女。

温知予好像洞穿了她的想法,问道:“你在心里骂我?”

云枝眼睫一颤,忙道:“没有。”

她裙摆转动,站在了温知予身侧,挽起他的胳膊:“我都听表姐的。我只是觉得,此事委屈了表姐。罢了,既然表姐宽宏大量,我们就不和她计较了。”

云枝提及泡温泉一事。

温知予道:“这几日先不去了。十一皇子既然来了温泉别院,肯定要常往温泉水池去。我们若再去,难保不会撞见,到时候束手束脚,做什么都不痛快。”

云枝颔首应是。

她也不想同尚且是孩童的十一皇子一起泡温泉,还得恭恭敬敬地待他,一点都不自在。

温知予和佩仪只有数面之缘,但他看出佩仪看他的眼神中有不满。

这就奇怪了,两人从未见过面,佩仪怎么会对他不满。

听云枝一番话,温知予就明白了。

佩仪是因着周轻鸿才对他百般挑剔。

没想到周轻鸿也会有这般的桃花债,不过温知予仔细一想,周轻鸿年少英俊,眉眼舒朗,举手投足尽显少年气,有女子喜欢也属正常。

温知予虽知道云枝所言添了水分,但佩仪对他和云枝的不喜是真的。这几日,云枝还是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吧,免得被佩仪盯上。

云枝有心机手段,但佩仪常年待在皇宫里,所学手段高出内宅手段一筹。

云枝对上她,说不定要吃亏的。

温知予便要云枝搬来和他同住,等到十一皇子他们走了,再搬回去。

云枝能有和温知予亲近的机会,自然答应。

第二日,周轻鸿命人把温泉水池收拾好,让十一皇子去泡。

十一皇子在水池中感受着泉水的温暖湿润,眉眼舒展。

佩仪在岸上,半蹲着身子,手里拿着半个葫芦做的瓢,一下一下地接满从龙头流下来的水,再浇到十一皇子后背上。

十一皇子明显感觉到了她情绪不高,便问道:“佩仪姐姐,你因何事不快?”

佩仪眉眼微垂,回道:“在外面住总比不上在皇宫里自在。想要点什么,不能立刻拿到,还要由仆人先行禀告少夫人,等她同意了,才能取到手中。”

十一皇子转过身来,双手靠在岸边:“小侯爷待我们很是周到,少夫人外冷内热,为人也不错,你不会是多想了吧。”

佩仪道:“少夫人对皇子自然是无比恭敬,对我这下人却是……”

十一皇子从未把她当作宫女看待,闻言当即拧眉,声称要问一问周轻鸿,可有此事。如果温知予真的薄待了佩仪,他定要为她出气。

佩仪忙道不必。

“我不是多事的人。我只是觉得,凡事掌握在自己手中,行事才畅快。”

十一皇子问她是何意。

佩仪挑明了直说:“不如把温泉别院的管家权交到我们手中,要东西岂不是更方便。”

十一皇子年纪虽小,但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他觉得这般做不好。

温泉别院是永宁侯府的,他身为客人,夺了人家的掌家权,不是越俎代庖吗。

佩仪以为不然。

“皇子细想,我们又不是长久地把着他的掌家权。皇子在这里能住上多久?十天,十五天?最多不过一个月罢了。我握着掌家权是为了我们方便,相信小侯爷能够理解,只不过少夫人那边,可就说不准了。”

十一皇子被说动了。

他泡完温泉,就要去找周轻鸿。

佩仪连忙追上,给他披上斗篷。

“当心着凉。”

十一皇子觉得心中一暖。

佩仪姐姐待他始终这般体贴。

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只有母妃和佩仪姐姐,他不能让她们两个受委屈。

温泉别院的掌家权,他一定要拿到手。

十一皇子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要求。

周轻鸿拧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

“你要温泉别院的掌家权做什么?”

十一皇子当然不会说是佩仪要的,只道:“没掌家权,我要东西不方便。小侯爷不愿意给我吗?”

周轻鸿摇头。

看到十一皇子面露欣喜,他道:“我说了不算。你知道的,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这掌家权是温知予握着的,我不能随意允了你。”

十一皇子不满:“你是她的夫君,你说给了我掌家权,她还能不听?”

周轻鸿心想,温知予还真敢。

他想在十一皇子面前展现自己的大丈夫气概,但知道不能肆意妄为。比如掌家权这种事,他随意地给了十一皇子,温知予保准来找他闹,说不定会和他打起来。

即使十一皇子露出“你可真是没用的丈夫”的表情,他也没点头同意。

周轻鸿做出妥协:“我领你到温知予面前,你亲自和她说。她同意了,掌家权就给你。”

十一皇子点头。

他想,也许佩仪姐姐没有多想,少夫人就是故意为难她了。

云枝坐在温知予身后,给她梳头发。

“表姐,说好了的,我先给你梳,待会儿你帮我梳。”

温知予颔首。

“知道了。”

梳前面几下的时候,云枝还颇有耐心,用象牙梳把发丝从头梳到尾。

可梳了没一会儿,她就开始糊弄起来。

象牙梳草草一梳,轻的温知予都没有感觉到。

温知予冷声提醒:“表妹,你怎么给我梳的,我一会儿就怎么给你梳。”

象牙梳一顿。

云枝开始老老实实地梳起来。

温知予听到她小声的抱怨。

“小气鬼表姐。”

周轻鸿领着十一皇子来了。

十一皇子朗声说出来意。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逾矩。

他是皇子,人人都该满足他的要求,即使这要求有一点过分。

温知予没说话。

云枝停下了梳头发的动作。

她下意识后退,担心表姐待会儿会发火。

周轻鸿赶紧撇清自己:“和我没关系啊。”

他深知温知予的秉性,哪怕对方是皇子,温知予都可能发脾气的。

十一皇子奇怪地看了周轻鸿一眼,心道,小侯爷怎么好像很怕少夫人。

温知予没回答他,而是看向身后:“怎么不梳了?”

“哦,好。”

云枝应了一声,继续给他梳头。

温知予问道:“十一皇子想让谁管理温泉别院?”

十一皇子语气理所应当道:“我的宫女,佩仪。”

云枝顿时明白了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肯定是佩仪搞的鬼。

竟然搬来十一皇子,想抢夺掌家权。

可想而知佩仪拿了管家权以后,会如何对待她和表姐。

云枝想提醒温知予莫要答应,却听她淡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