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轻鸿一愣,没有想到温知予竟如此轻易地同意了。

云枝更是心急如焚,只是众人在场,她不好出言提醒,

得了温知予点头,十一皇子当即把温泉别院的掌家权给了佩仪。

此后,温泉别院的众人便听佩仪吩咐行事。

众人散去,云枝紧咬银牙:“表姐,你不该答应的。”

温知予接过她手里的象牙梳,施施然起身,示意她坐下。

云枝气哄哄地坐下。

其实,她还未梳完,温知予叫停是因为他又不是真正的女子,以梳发髻为乐。

他真正好奇的是云枝发丝的触感。

温知予手握云枝的一把头发,用象牙梳轻梳。

柔和滑腻,带有一股清香。

云枝数落着他:“佩仪拿了掌家权,以后肯定会苛待你我,表姐刚才答应了十一皇子,实在太冲动了。”

温知予轻笑一声。

云枝以为他不相信,便瞪圆了狐狸眼睛看他:“表姐且等着吧,不出三日,佩仪定会有所行动。到时,表姐就会明白今日的决定大错特错了。”

佩仪拿了掌家权,心中欢喜,当即吩咐下人采购一批东西,填充十一皇子、小侯爷和她的房间。而温知予和云枝,被她有意地遗忘了。

掌家的第二日,佩仪就叫来管事的,称府上做的膳食太过精致,吃多了对身子不好,该改成简朴的。

管事的听她言之凿凿,却不是把所有人的膳食一并改了,而只改了温知予和云枝房中的。

他心里一跳,忙问:“这般做——”

佩仪挥手止住他的话。

“少夫人和表小姐身子娇弱,该多吃粗粮补身子。减掉这些精致吃食,也是十一皇子的意思,你难道有异议?”

管事的忙道不敢。

厨房做好了膳食,呈到佩仪面前先看过。

见都是清汤寡水,瞧着冷冷清清的,佩仪略一点头,吩咐人送过去。

管事的哪敢把这些吃食送去给温知予,恐怕少夫人会把饭菜都扔到他的脸上。

他见佩仪走了,忙让厨房把另做好的膳食拿出来,亲自送去给温知予。

温知予在给云枝编辫子,他的动作笨拙,编出来的辫子一点都不好看。

云枝嘴唇微撅:“表姐的手太大了。编辫子是精巧的活儿,该手小一些,柔软一些才好。”

她扬起手,同温知予的手放在一起比划着。

一大一小,看起来差距明显。

温知予手指微动,忽地把她的手抓在掌心。

云枝也不抵触,将手一翻,同温知予掌心对掌心。

“表姐看看,我的手才适合编辫子。”

温知予道:“那我不帮你编了,你帮我编。”

云枝眼珠子一转,回道:“我的手只是适合编,但它比表姐的手笨多了,编不成的,还是表姐来编吧。”

她故意偷奸耍滑,被温知予看在眼中,也不戳穿她。

膳食送过来了。

云枝一眼看出,今日送饭的是温泉别院的管事。

她奇怪:“平日里不都是厨房的人来送,今日怎么换了人了?”

温知予清凌凌的目光看向管事。

他一句话没问,管事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

“……是宫女佩仪吩咐的,让我们莫要送平常的饭菜,改为粗茶淡饭。我自以为这般做不合适,送的还是寻常的饭菜。”

他还特意把佩仪安排的饭菜带了过来,以表示自己的忠心。

佩仪固然把掌家权拿到手里了,可她才待多久。

少夫人永远是少夫人,佩仪却是暂时的客人。

管事的没那么傻,全都听佩仪的话,把少夫人得罪了,日后佩仪走了,难不成还会把他一起带走吗。必定是不会的。到那时候,他就得独自承受少夫人的怒火。

所以,管事的知道在掌家权和少夫人中间,应该选择哪一个。

云枝抢先一步,掀开了食盒。

看到里面放的都是简陋吃食,连侯府的下人吃的都比这好,她顿时恼了。

她看向温知予。

“表姐,当初我说了,佩仪肯定会欺负我们的,你还不相信。这会儿怎么样?”

温知予说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让管事的退下。

云枝瞧着,温知予这是准备息事宁人,当即不能忍受。

她何曾受过这般的委屈。

让她在表姐面前委曲求全就算了,其他人凭什么欺负她。就算佩仪是十一皇子最亲近信赖的宫女又如何,她也不怕!

云枝将脖颈高高扬起,一副要找佩仪算账的模样。

温知予喊住她:“别去。”

云枝委屈:“表姐……”

“先坐下用膳。”

云枝撇撇嘴,只好坐下。

厨房今日得了管事的吩咐,把每一个菜都做的格外用心。

佩仪想让她们吃粗茶淡饭的主意没成,反而让她们用了一顿好膳食。

云枝一开始心里存着气,没甚胃口。

但吃着吃着,她渐渐舒展眉头,和温知予一起用的尽兴。

云枝饮了一盏香茶,心口的怒气已经散去大半,但仍旧不满佩仪。

“表姐能忍,我却不能忍。”

温知予抬眼看她:“你要如何?”

“我——”

云枝把话咽了咽。

“咳咳,表姐莫要管了,我自有分寸。”

温知予便放任她去做。

他心里已经有了惩治佩仪的法子。

佩仪以为拿着管家权就万事大吉了。殊不知这里不是皇宫,谁握着凤印就能令阖宫上下听命。

温知予只要故意弄出几场乱子,让佩仪措手不及,最后灰溜溜地还回掌家权,他再命人说出佩仪这些日子的小动作。

十一皇子能罚佩仪,自然是好的。

若是不能罚,他就亲自动手。

这些年以女子身份面对世人,他可从没有养成女子的包容好性。

他的性子还是信奉睚眦必报。

不过,既然云枝想亲自动手,便由她去吧。

毕竟他的法子耗费时间太多,云枝恐怕等不及。

得了温知予点头,云枝立刻高兴起来。

她头上的辫子还未编完,就着急出门。

温知予吩咐丫鬟跟着云枝,看她去了何处。

过了一会儿,丫鬟回禀:“表小姐去了小侯爷那里。”

温知予并不惊讶。

表妹所谓的法子,大概就是在周轻鸿面前哭诉,惹他怜惜,为自己出气。

温知予虽然不喜欢这些手段,但如果能让表妹出气……且随她去吧。

云枝眼圈通红,发丝微乱,见到周轻鸿就颤着声音唤道:“姐夫。”

她声音哽咽,听得周轻鸿猛然一惊。

云枝道:“表姐和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把饭菜一事娓娓道来。

佩仪只来得及在一顿饭菜上面做手脚,经云枝一说,仿佛她已经做了许多恶事。

周轻鸿听得心疼,靠近云枝,想拍拍她的肩头,又担心不合适,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云枝眼睛一闪,身子一偏,轻轻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这是第一次,云枝如此亲近他。

周轻鸿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是软的。

他心中涌出万般豪情。

管什么佩仪、什么十一皇子,只要有人欺负了云枝,就得付出代价。

他气势汹汹,要找佩仪的麻烦。

衣角被云枝抓住。

“姐夫,不可以。”

周轻鸿不解。

不是云枝来哭诉她被佩仪欺负的吗。

他要给云枝出气,云枝应该高兴才是,为何要阻拦他。

云枝叹息道:“我是心里委屈,想找姐夫倾诉。可冷静下来想一想,佩仪她是十一皇子的人。若是姐夫为了我,惹得十一皇子不满……”

周轻鸿无所谓道:“我不在乎。”

亲近十一皇子,本就是侯爷的主意,他本人并不在意。

前途广大也好,守着永宁侯府过一辈子也罢,对他而言区别不大。

云枝眼眸闪烁亮光:“可是姐夫,我在乎。”

“姐夫为了我,惹了十一皇子不高兴,侯爷一定会怪你的。我不能让姐夫因为我挨骂。所以姐夫,你不要去了。我……能忍耐的。为了姐夫,我会忍耐的。”

她如此体贴,字字句句都为他着想,让周轻鸿的心几乎快要融化成水了。

但周轻鸿还是觉得不好:“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出口气,岂不是太可怜了?”

云枝在周轻鸿怀里轻蹭,像只惹人怜爱的小狐狸。

“有姐夫心疼我,关心我,我不可怜。”

周轻鸿头昏脑胀,抚住云枝肩头:“表妹,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拿走。金银珠宝,宅院田地,和这温泉别院,都可以记在你的名下。”

周轻鸿每次做了让侯爷和侯夫人高兴的事情,就会得到许多东西。他受此影响,凡是遇到喜欢的人,定要给对方好东西,才能表示自己的喜欢。

不过,目前为止,他只遇到过一个喜欢的人,就是云枝。

云枝手心微紧:“我对姐夫好,是因着内心情意。这些身外之物,我并不看在眼中。”

她这般说了,周轻鸿更不能不给了。

他当即许下田地宅院,等明日命人将房契地契给云枝送去。

为了一顿没吃上的简陋饭菜,得了这许多东西,云枝就算有天大的怒气,此时也尽数消了。

第二日,房契地契果真如约送来。

得了好东西,云枝自然高兴。

温知予问道:“在笑什么?”

云枝连忙把房契地契收起来,却还是让他看到端倪。

“是哪里的田地?”

云枝腹诽,表姐的眼神怎么如此好。

不过,表姐已经看到了,她再做掩饰恐怕会让他生气,云枝就老老实实地全都拿出来了。

“是姐夫啦。他说我受了委屈,非要拿这些东西补偿我。我觉得太过贵重了,正准备还给他呢。既然表姐来了,我就还给你吧。”

云枝心里不舍,但还是把房契田契都拿了出来。

温知予了然。

当日云枝去寻周轻鸿,根本不是为了惩戒佩仪,而是借机博得周轻鸿的怜惜。

看来,他还是小瞧了表妹。

温知予轻推她的手:“既是他给你的,就收下吧。”

云枝这才放心地收好。

温知予已经安排人弄出了几个乱子,搅的佩仪焦头烂额。

十一皇子要猎鹰,她就特意安排农户出现。

农户见了贵人,自然呼唤村里人都来观看,扰得十一皇子猎不到鹰。

因为这些农户无恶意,十一皇子不好惩戒他们,心里烦闷的很。

偏偏温泉别院里,厨房、马房都出了乱子,佩仪应付不来,没时间哄十一皇子,让十一皇子很不高兴。

一旦十一皇子对佩仪的感情变淡了,她再犯错,哪怕是芝麻大的小错,因着这些年她仗着十一皇子的看重,得罪的人不少,恐怕旁人都会落井下石,非得让她受到极大的惩戒。

周轻鸿早就猎到鹰了,但没告诉十一皇子,而是把鹰送给了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