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作者:焦糖冬瓜

肖絮顿了一下,双手死死握紧,嘴巴闭得死死的,一副死也不肯说出真相的模样。

武敬看着都觉得累,他摁了一下眉心,对肖远山说:“叔,你也看到这么个情况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再缺席学分就修不全了,我爷爷得打断我的腿。”

肖远山赶紧求情:“小絮她不懂事,你别……”

武敬的脑海里是夜临霜的传音:不要啰嗦,直接走人。绿灯时间再长,等不了一个不想过马路的人。

对于夜老师的话,武敬那是坚决执行的,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眼看着就要走出病房的门。

没想到肖宸忽然追了上来,武敬看他那个架势还以为自己要挨揍了,谁知道肖宸竟然在他面前毫无预兆就跪下了。

“武敬,求你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救救我妹妹。她一向很单纯,每天的生活就是跳舞,一切都被我妈妈安排,很容易就被人影响或者行差踏错。请你救救她!”

病床上的肖絮看到这一幕,眼泪奔涌而出,高喊了出来,“哥!哥!你别跪,别为了我下跪……我不值得……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想害你……”

这时候,夜临霜的传音再次响起:回去吧,看来她是肯说实话了。

武敬深吸一口气,拽起了肖宸,看向肖絮,“说吧,别浪费你自己的时间,更别浪费你哥还有你爸妈的时间。”

原来这一切源自一场分手。

肖絮从小就喜欢一个叫顾焕凝的男生,这男生武敬小时候也见过,长得好看又很有礼貌,学习成绩还好,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武敬跟他不对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惯他虚伪的样子。

要说这顾家,是盛海市响当当的豪门,和武家还有聂家在商界号称三足鼎立。

顾焕凝是顾家的三公子的儿子,至于这位三公子嘛,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传说年轻的时候女朋友遍地走,私生子多如狗。

至于顾焕凝的母亲,则是一位有名的电影明星,名叫余真。

她当年粉丝很多,和媒体的关系也很好,一番宣传之下三公子就成了负心薄幸之徒,当时顾家的老太爷为了平息舆论风波,做主让他两人结了婚。

顾焕凝出生之后,三公子在外依旧彩旗飘飘,不小心吃多了某种让人伟大的药而一命呜呼。

这也让顾焕凝在顾家彻底没了地位。

好在这小子会读书,不但名校毕业而且一表人材,再加上顾焕凝的母亲社交手段厉害,圈内闺蜜不少,这也让顾焕凝毕业之后白手起家,资源不断、小有成就,惹来了顾老太爷的关注。

顾老太爷想让顾焕凝娶另一个富豪家的千金,对方是独生女儿,相当于娶了人家就娶了岳父的全副身家。

为了前途,再加上顾老太爷施加的压力,顾焕凝就彻底拒绝了从小爱慕自己的肖絮。

肖絮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啊,眼里除了顾焕凝就容不下其他人,身边又总能听到什么“谁要你不是独生女,继承不了肖家”、“顾焕凝跟你在一起什么也得不到”、“舞跳得再好看也只是摆设,你大哥才是你爸妈的心头肉”……

要说这种话听多了肖絮不难受那是假的,但大哥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肖絮还是打心眼里希望大哥一切顺利,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别像她一样被母亲的意愿裹挟,明明喜欢的是钢琴,就因为钢琴没有什么特别,就被逼着去学跳舞。

分手后,肖絮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顾焕凝陪着母亲余真回了她出生的地方祭祖,那个地方叫做澹玄镇。她恋爱脑发作了,就偷偷跑了去,哪怕能远远看着顾焕凝也好。

这一路很不容易,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大巴转三轮车,到了所谓的澹玄镇,她才发现这是一座古镇,到处都是石砖青瓦的房子,风景很美,但只有镇上的几个招待所通了电,连网络都没有。

肖絮问了好些镇民,才知道余真祭祖的地方是镇子外的一座荒村。

她打听了半天怎么去,就是没人搭理她。镇上的人对现金不感兴趣,肖絮就把自己的一串18k金手链给了一位大姐,对方才用驴车把她送到了荒村前。

那时候的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夕阳将裂墙、枯树、古井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干涸的土胚还有破败倾斜的屋檐,仿佛都在向着某个方向匍匐跪拜,夜风吹来一阵木头腐败的味道,熏得肖絮向后退了两步。

她很害怕,但是村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肖絮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顾焕凝的车。

爱情让人充满勇气,而自作多情的爱意让人头脑不清。

肖絮凭着一身孤勇就这样走进了村子,随着太阳完全落山,整个荒村就像沉入了墨缸里,到处看不到一丝光。

那些旧村屋就像充满死气的棺材,仿佛有什么会从里面爬出来。

冷风一吹,木板和石瓦撞击的声音像极了骨头碎裂的声响,她好像还总能听到那种拉长的咯咯声,像是从断掉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肖絮越走越害怕,甚至呼喊起了顾焕凝的名字,哪怕被他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请她不要纠缠,也好过被这样的黑暗包裹。

但是顾焕凝并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肖絮的眼泪越流越多,这座荒村就像迷宫,肖絮的鞋都走掉了也没能出去。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一间屋子里竟然透出了灯光来。

她想也没想就朝着那灯光跑过去,那屋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竟然是红砖石瓦的古旧屋宅,飞檐上还有不知名的神兽,只是看起来狰狞吓人,肖絮赶紧低下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有人吗?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这里找人,没想到迷路了。不知道可以进来借住一晚吗?”

门那边传来的慈祥的声音,“是个小姑娘啊,进来吧。”

肖絮推开了那扇门,才发现这竟然是个像祠堂一样的地方。

她在外面看到的灯光其实是几十盏油灯的亮光,在屋子的中央有一个神龛,神龛里供着的神像竟然完全没有被油灯照亮,一片漆黑看不清楚五官。

贡台上有香炉,但是没有贡品。香炉里插着六支香,已经快要烧到底了,肖絮有一种预感,那也许是顾焕凝和他母亲留下的。

在屋子的侧面有一个蒲团,一个老奶奶就坐在那里织毛衣,她抬头看了肖絮一眼,拎起身边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小姑娘,你找的是什么人啊?澹玄村可没有人住,难不成你到这里找的是鬼?”

一句话,就把肖絮吓得够呛,水也不敢喝了,向后退了好几步,“没有人住……那……您是人还是鬼啊?”

老奶奶笑了起来,指了指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你说我是人还是鬼啊?”

肖絮这才放心了,“您就别再吓唬我了。”

“那你跟老婆子说说,你找的是谁?没准儿玄母娘娘听了你的许愿,愿意帮你呢?”老太太指了指那尊看不清楚样子的神像。

肖絮心中本来就很孤独,又长途跋涉了这么许久,遇到这样一位老奶奶愿意听她说话,她就把自己和顾焕凝的事情,还有周围人的议论,母亲给的压力,全部都说了出来。

老奶奶慈祥地安慰了她,“你是个好姑娘,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渴望去成全和讨好别人,其实没有必要。既然都来了,就去给澹天玄母上香,诚心祷告,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澹天玄母?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位神明?”

“呵呵,你口中那位情郎和他的母亲拜的就是这位玄母娘娘,你觉得玄母娘娘的神通如何?”老奶奶意味深长地一笑。

肖絮一想,余真在富太太的圈子里可谓如鱼得水,明明老公没了,儿子却变得出色,又因为交际手腕高而得到顾家老太爷的青眼,她真正想要的也许都得到了。

看来这位玄母娘娘真的很灵。

想到这里,肖絮诚心地在神像前跪了下来,在心中默念顾焕凝的名字,就在她上香的时候,她看到原本面目模糊的神像忽然眉眼清晰了起来,它的唇线缓慢弯起,低垂的眼睛忽然睁开,一股无形的力量就这样注入肖絮的体内,她听见了无数嘈杂烦扰的声音。

如果你是独生女儿,整个肖家都是你的,还用担心顾焕凝不把你当回事吗?

你的父母根本没为你考虑,他们的眼里只有你的大哥,你就算嫁给了顾焕凝,肖家也给不了他什么助力,顾焕凝为什么要选你?

凭什么你的大哥就能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而你必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讨爸妈的欢心?因为你知道自己如果像各个一样叛逆,你就会一无所有!

懵懂之中,肖絮看到眼前的神像竟然为她弯下腰来,爱怜地抚慰着她的头顶,在她的耳边柔声问:“如果我能实现你的愿望,你愿意用什么来换?”

“我……我会给您修一座很大很大的庙宇……”

“我对现在的地方很满意。”

“我会给您镀金身!”

“我不需要金身。”

“我……我也不知道可以拿什么跟您交换……”

“那就用你最深的妒忌和最狠毒的恨意来换吧。如果这些都没有了,就用你的骄傲来换。”

“我……我愿意!”

神像的笑容变得光泽耀眼,肖絮仿佛第一次得到了母亲最柔软的怜爱。

她伸出了双手,一个手串滑入了肖絮的手中。

“把它送给你最嫉妒也是最恨的人吧。”

神像的指尖在肖絮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肖絮的脑海中凭空浮现出一种阵法。

紧接着她就昏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就睡在一个满是灰尘、蛛网的破败房子里,这里没有边织毛衣边煮茶的和蔼老奶奶,没有无数盏长明灯,就连所谓的神龛都已经坍塌,供奉在里面的神像……竟然只是一块连脸都看不清的木头。

一切仿佛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惊慌失措,可是当她爬起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手里竟然真的握着一个手串,她拍了拍脑袋,关于阵法的记忆也还在,而对于大哥肖宸的怨怼在那一刻翻江倒海而起,她满脑子都是毁掉大哥拿下肖家,然后去找顾焕凝再续前缘的念头。

她回到了承州市,约了大哥肖宸吃饭,顺带把这副手串给了他,谎称是自己去文曲庙里求来的。

每天晚上,她就在邪阵上跳舞,用高跟鞋踩踏大哥的神识,就是为了把大哥逼疯甚至逼死。

听到这里,肖宸整个人都是僵着的,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原来那不是妹妹对自己的爱,而是恨吗?

肖远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你……”

武敬愣在那里,思路转了半天也没转过来,“不是,我没明白。顾焕凝因为你继承不了肖家,选了其他更有助力的女人……你不是应该去恨顾焕凝吗?他才是那个嫌贫爱富的负心汉吧?你大哥……做错了啥?”

肖絮闭着眼睛,她是真的没有脸见自己的大哥和家人了。

尽管女儿干了这样的事情,纯属自作自受,但也不能不救啊。

“武敬,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是不是继续给小絮喝那种灵芝茶就会好?还有你的那些符箓对小絮也有用,要不然……你再写一点?”肖远山试探性地问。

武敬没有回答,他在等待着夜临霜的传音。

[灵芝茶和符箓对她的作用有限。那位所谓的澹天玄母一定会来找肖絮的,它要的报酬还没有完全得到。]

武敬的喉咙动了动,在心里问道:什么报酬?

[它真正想要的,恐怕是肖絮的魂魄。]

夜临霜看向对面,此时的聂镜尘完全把沙发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侧躺着脑袋枕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两条腿太长了只能弯曲交叠着,双手握着手机正在打游戏,看着看着,夜临霜忽然想到学校保洁大姐给自己女儿相亲时自夸的那句“盘顺条亮”。

“喂,你有听说过这位澹天玄母吗?她是你在九重天上的同事吗?还是你已经退休的领导?又或者是冒充的野神?再不然其实是邪君混沌的打手?”

“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不想告诉你。”聂镜尘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瞥了夜临霜一眼,又继续玩手机了。

夜临霜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这个牛马当得很累,不但要给道祖打工,诛邪除祟,还得给师叔提供情绪价值,把他哄好了才能得到九重天的编制资料。

聂镜尘一局打完,正要开新团的时候,忽然觉得膝盖上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上来,他刚把手机挪开,就看见夜临霜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食指轻轻在他的膝盖上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明明这动作又简单又不具备什么暧昧的意义,但是聂镜尘喉咙动了一下,莫名觉得脸有点热,喉咙有点干哑。

他刚要换个姿势,膝盖就被夜临霜给摁住了,手掌全部覆盖而来的温度和触感,让聂镜尘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都不能再动一下。

夜临霜就这么看着他,看得聂镜尘呼吸都莫名发热。

“我飞升之后,从没有见过什么澹天玄母,但是却听说过一位已经陨落的真仙,她的法号是澹溟元君,来自北溟的澹州。”

澹这个字很少用在法号里,所以当肖絮提起澹天玄母的时候,聂镜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位澹溟元君。

“她是怎么陨落的?”

既然澹溟元君的陨落发生在师叔飞升之前,那就不是因为和混沌开战,可如果不是因为混沌,飞升了的神君又怎么能陨落?

“不知道啊。”聂镜尘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你们难道没一起讨论过?”

听到这个问题,聂镜尘露出一抹笑,把手机放下,脑袋垫着胳膊看向夜临霜,“你想我跟谁讨论?你那两个好朋友把你当成小白菜,我是拱白菜的坏猪,能跟我嗑瓜子聊天?至于那些貌美的元君,我哪里敢往前凑啊,万一被谁看上了……”

“你可拉倒吧。”夜临霜赶紧打断他。

聂镜尘叹了口气,又坐了起来,盘着腿周身灵光流转,双手开始掐诀。

“你这是干什么?”

“你想知道答案,那我推演出来呗。”

聂镜尘的左手和右手掐的决完全不同,一般的上仙左手推演过去,右手推算未来,但几乎没有人能法力二用,聂镜尘却手到擒来。

不断有各种卦象的灵文浮现,流转变化让人叹为观止。

师叔的天赋果然非比寻常。

但渐渐的,夜临霜就发现不对劲,聂镜尘的眉心蹙了起来,像是为了听清或者看清什么而侧过了脸,他的灵气形成了漩涡,仿佛是要抓住转瞬即逝的天机。

夜临霜果断地朝着聂镜尘的灵台弹出了一缕灵识,他周身灵气漩涡一个震荡,骤然沉静了下来。

“呃……”

聂镜尘向前倾倒,单手撑住膝盖算是稳住了。

“你怎么样?”夜临霜赶紧倒了一杯茶,一边扶住他一边喂到他的嘴边。

“怪不得……没有什么人谈论这位澹溟元君……原来她竟然是被邪君混沌给吞了。”

“什么?”夜临霜愣住了,和邪君混沌有关的事情和天道的因果关系就很大,怪不得以聂镜尘的修为只是推演过去未来就这么吃力,再继续下去恐怕会被反噬。

那么在三千年前师叔推演出九重天与混沌之战将会导致天地灵气稀薄,如果失去金丹自己再没有可能重回临天境,得到这样的答案,师叔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是不是如果他不曾推演,和邪君混沌交锋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如果……

夜临霜的耳边传来一阵轻笑,聂镜尘侧过脸看着他,在他眉心轻轻一弹。

“你啊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各种不曾发生事情?”

夜临霜沉默。

“我这人从来都是率性而为,心之所向就是我修的道。我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心里想要,也只是为了自己开心。”

“那现在呢?你推演澹溟元君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我问了你吗?”

“对啊。能回答你的问题,我就很开心。”

夜临霜张了张嘴,剩下的问题他不敢再问了,他怕师叔会强行推演,到时候一口鲜血吐出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没想到聂镜尘竟然已经有答案了。

“澹溟元君原本是司职转生引路的仙君,在生灵步入另一段旅途之前,她会带走他们的爱恨嗔痴,让这些生灵能够像白纸一样书写另一段新的人生。她能调动的天地法则之力也许既不如你师父执掌的日曜精魄,也不如我的月华之力,跟离澈真君、千秋殿主也比不了,但是这样的能力是有大功德的。她本人也应该是对天下生灵心怀悲悯。也因此她的情感也是诸多仙神之中最为丰富的。”

“所以她掌管的是转生前的七情六欲,怪不得会被混沌看上,简直就是专业对口。”

聂镜尘点了点头,“她来自澹溟州的世家大族,有一个孪生妹妹。两人都是修真者,妹妹自觉资质有限,为她炼丹、积累功德,助她飞升,而自己却卡在临天境初期无法再进一步。在澹溟元君位列真仙之后,便打造了一座洞府好让妹妹闭关修行,姐妹俩约好九重天再会。过了没多久,朝代更迭,她们所在的家族难以避免地被牵涉其中,父兄宗族被灭,她的妹妹闭关出来发现家中血流成河,父母就被斩杀在她闭关的山门之前,她内心恨意滔天——明明姐姐已经飞升了,为什么不肯对家族施以援手。”

夜临霜摇了摇头,“因为澹溟元君司职的是转生引路,她能超度亡灵,却救不了生灵,天道法则会制约她插手人间的事情。”

“但是她的妹妹却因此被邪君混沌蛊惑,她本该恨的应该是挑起人间纷争的混沌,却反而恨姐姐的无能为力。”

“这听着有点像肖絮被顾焕凝抛弃,不恨渣男却恨自己的大哥?”

“所以她用了通神决,把自己的姐姐请来。澹溟元君本来想要和妹妹好好解释,但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混沌的噬仙大阵,金丹被吞噬炼化,肉身被毁,一身灵气修为都被她的妹妹化为己用。”

听到这里,夜临霜再一次明白自己当年的金丹能被夺回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不,并不是幸运,而是因为有人为自己逆天而行。

毁掉澹溟元君的是邪君混沌,而澹溟元君的妹妹只是吞噬修为并非夺舍,不构成天罚,但这段因果让她永远无法飞升,就此堕入混沌之道。

“听着,如果肖絮叩拜的那位澹天玄母就是澹溟元君的妹妹,她就不是什么放串鞭炮就能吓跑的野神,而是拥有真仙之力的邪修。”聂镜尘很认真地看着夜临霜。

“嗯,明白。且看她还会不会来找肖絮吧。”

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要你别牵扯进这段因果怕是不能了。但是有一点,你可不能单独行动,有什么事情都得告诉我一声。不然,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捞你。”

“嗯。”

让夜临霜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周肖絮都没有任何问题,武敬也不能一直在医院待着,就去学校上学去了,一切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家庭正在缓慢复苏。

除了肖絮的母亲方萍只要一来医院送饭就开始数落肖宸。

“你有没有看见你爸爸鬓角的白发啊?你妹妹的事情,别说整个承州市了,就连盛海都传遍了,以后她不能跳舞了,还怎么找个好女婿,也别想帮你爸了……”

方萍根本就不知道女儿真正遭遇了什么,肖远山和肖宸也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就是不想她再给肖絮更多的心理负担,但没想到她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需要女婿来帮我。女婿的用处就是照顾我女儿,对我女儿好。肖宸也没必要非得学商,他要是真能成什么研究古代文字的博士、教授,那也是我肖家祖上有光。实在等我做不动了,就聘请职业经理人。你就别再折腾孩子了。”

肖远山说得郑重而认真。

病床上的肖絮眼睛红了,她一直以为父亲不够爱她,其实父亲从没有把她当做联姻豪门的工具,只是单纯以为她喜欢跳舞而已。

方萍一听,没有反思自己的想法,反而更激动了,“你说什么?这么大的家业你要交给外人,你……”

眼看着又要爆发一场争吵,还好医生来了,及时制止了这场争端。

肖絮被接回家里静养,肖宸亲自把妹妹抱到了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还摸了摸她的额头。

“哥,你真好……对不起……”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赶紧恢复。”

“哥,我害怕,你晚上能在这里陪着我吗?”

“嗯,好。”肖宸点了点头。

肖宸拉了一把椅子,就在妹妹的床边坐下。

这些天太过疲惫,没多久肖宸的脑袋歪到一边,就睡着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又一声高跟鞋的声响。

肖宸的眼皮子很沉,好像被什么给魇住了,根本不想醒来。

忽然,父亲塞给他的符箓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了,那是一道传音符。

他的耳边传来一句清冷的呵斥声:“肖宸,还不醒来!”

肖宸心神一个震荡,骤然睁开眼睛。

不对,为什么会有高跟鞋的声音?

他担心妹妹会触景伤情,特地把她所有的高跟鞋都收起来,交给了家里的保洁要她带走扔掉!

当他看向床,更是大吃一惊——床上没有人了!

肖絮还打着石膏,根本不可能独自下床,她去哪儿了?

想起妹妹在医院里明明膝盖有伤还能站起来的诡异样子,肖宸全身一个激灵,先打开房间里的卫生间,肖絮不在。

他立刻循着高跟鞋的“咔哒”声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肖絮的名字,就连住在一楼的保姆和司机都被惊动了,跟着一起上来。

“小姐不见了?”

“她不是膝盖受伤了吗?能上哪儿去?”

肖宸口袋里的符箓再次发烫,耳边又传来那阵清冷的声音:“去主卧。”

他也没有时间管脑子里的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直觉告诉他必须照着这个声音的指示去做。

当他路过书房的时候,那个声音又说话了:“拿一本书,越厚越好。”

肖宸急忙刹住脚步,冲进书房,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书桌上一本精装的相册,足足有板砖那么厚实。

他抱着相册跑了出来,当他来到父母的主卧前,高跟鞋的走路声已经停了。

当他推门而入,就看见身上穿着睡衣,膝盖和脚踝上还有石膏和绷带,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一脸面无表情,手中举着的竟然是一把刀!

眼看着她对准了方萍的喉咙就要刺下去,肖宸的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全身冰凉透骨,双腿就像灌铅了一样动弹不得。

还好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等什么,砸过去!”

肖宸忽然想起手中拎着的那本相册,用尽全身的力量朝着妹妹的胳膊抡了过去。

就在刀快要落下的时候,肖絮被巨大的力量击中,朝着一旁踉跄,手中的刀也掉了下来,就扎在了方萍身边。

肖絮连惨叫声都没有,只是像个木偶一样,弯腰低头又要捡起地上的刀。

作者有话说:

澹天玄母:像我这样的反派,都是重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