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作者:焦糖冬瓜

这一天过得很简单,夜临霜白天饮茶、修炼,师叔折腾灵草、教林子里的鸟排阵法,傍晚就拽了夜临霜泛舟湖上,月朗云疏,他们靠着木船饮酒。

夜临霜问:“我们在这座岛生活多久了?”

“不记得了,一百年?两百年?”师叔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回答。

夜临霜瞥着宁静的湖水,倒映着明月,还能看见自己的样子。

“师叔,每天都这么过日子,你不觉得腻吗?”

“怎么会?”师叔从小船的另一头看了过来,目光里像是盛着春水,一层一层地漾开,“因为有你啊,在哪里都不会腻。”

这就是夜临霜一直向往的生活,避世、简单,最好这世上只剩下自己和师叔。

没有不断变化的、充满新意的尘世滋扰,也没有什么会吸引师叔的注意力,更没有什么除了自己之外的事物能让师叔觉得有趣。

腰间有什么东西被牵绊住了,夜临霜低下头,发现师叔的手指正勾着自己的腰带。

“干什么啊?”

“良辰美景、四下无人,不双修就可惜了。”

师叔笑得更动人了,夜临霜没有阻止他,这就是默许。

当他的双臂撑在夜临霜的两侧,几乎将他包裹起来与天地隔绝的时候,夜临霜闭上了眼睛。

就在对方的唇即将压下来的时候,夜临霜很冷淡地笑了一下,轻轻吹了一口气。

元阳罡气与浑厚的临天境灵气交融在一起,吹向对方唇间的瞬间,师叔那双充满爱欲的眼睛被惊恐所代替,身体就像纸片被烧着了卷曲消散。

整个宁静的天地扭曲阴郁,无数黑色的邪气浓浆从这小世界的裂隙里渗透而下,很快明净的湖水泛滥而起,骤然巨浪滔天,眼看着就要把夜临霜包裹起来。

混沌世界,可蚀元神。

夜临霜仰起头,面色不变,闭上眼睛,那些被蒙蔽的记忆一点点回流。

他想起了在自己的公寓里,白色的小狐狸绕在他的肩膀上,用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从他的后腰扫过,见他无动于衷,为了得到他的注意力,凑在他的耳边说:“我教你一个超级厉害的道法。”

“什么道法?”

“我自创的,叫蜉蝣撼天。你的意志有多坚定,这术法就有多大的威能。学不学?”

“你就是看不惯我安静修炼。”

“那你到底学不学?”小狐狸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狡黠和得意。

“学。”

现在想想,师叔该不会又推演到了今日的劫难,才会提前教他“蜉蝣撼天”,就是为了让他以临天境的修为硬刚真仙境的困阵。

夜临霜闭上眼,无视不断覆盖在自己身上的黑色邪气,双手掐诀。

蜉蝣若想要撼天,在这封闭的小世界里,借不到天地万物的灵气,却可以借自身的青云志气。

夜临霜周身灵气暴涨,附着在他身上的邪气被弹开,天地动荡,无形的威压从上而下,猛地将沸腾的黑色湖水给压了下去。

紧接着是虚空碎裂的声响,浑厚的灵气渗透而入,夜临霜微微一震,仰起头来:“师叔!”

他看见聂镜尘悬于澹溟伞之外,一直在和澹天玄母较量,全身被灵气覆盖,灵流四下激荡,在虚空之中凝结成巨大的法相。

这法相剔透纯净,与天地万物共感,从至高处朝着澹天玄母的黑色法相落下一掌。

澹天玄母的表情极为惊讶,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人竟然是太乙境的大能!

“不可能……不可能……凡间已经没有那么多灵气给你调用……你根本不可能在凡间停留这么久……”

聂镜尘面无表情地回答:“谁要我……是落毛的凤凰呢?”

这一掌的灵压摧枯拉朽,澹天玄母的法相不堪一击,立刻溃散消失。

至于那把澹溟伞,伞骨也在灵压下剧烈震颤。

此时的夜临霜刚好凭借蜉蝣憾天术脱身而出,混沌小世界炸开时引起的灵爆给了澹天玄母第二次冲击,震得她本尊差点溃散。

眼见形势不对,澹天玄母竟然发动另一个大阵,周围三十六座岛屿下都埋着阵盘和阵纹,虚空之中形成黑色的挪移大阵。

“不可能,澹天玄母没有法力维持它……”

就在夜临霜不解的时候,一只巨大的黑气凝结的手从挪移阵的中心伸了出来。

那就是邪君混沌!

这只黑色巨手与聂镜尘的法相对掌,两股力量的对撞震慑心神,灵压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夜临霜凝出结界抵挡,而澹天玄母发出哈哈的狂笑声。

“涟月真君,你就是太乙境又如何!等邪君给你致命一击,我也能将你收入澹溟伞里!”

夜临霜心中一阵紧张,释放出临霜剑,打算分出剑影,以剑阵冲击混沌邪气。

没想到他才出剑,就吸引了澹天玄母的注意。

这小子竟然能破开真仙境的小世界,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他若是继续修行下去,迟早要飞升!

越想,澹天玄母就越是羡慕嫉妒恨。

自己吞噬了亲姐姐,也只能徘徊人间。凭什么这小子的临天境就有这么大的威能!

既然如此,不如吞了他!

澹溟伞的伞骨收拢,化作一柄邪剑,朝着夜临霜冲了过来。

被锁在伞骨里的澹溟元君肉身再次被挤压穿刺,发出痛苦的嘶鸣,她的痛苦也让这把伞的威能再次增加,不但冲散了夜临霜的剑阵,连破他的三重防御法阵,逼得夜临霜连连后退。

“临霜!混元无极鞭——”

聂镜尘一边抵挡混沌的攻击,一边开口提醒夜临霜。

就像一滴沸腾的水落入冰冻的湖面,夜临霜手腕间的红绳嗡鸣作响,与夜临霜共感的瞬间忽然延伸,画作一条金色的鞭子,灵气腾腾,耀眼得刺破所有黑暗。

夜临霜一把握住鞭子的两端,正好挡住了锐利的伞尖,鞭子一振,澹溟伞被弹出了老远,伞柄甚至袭向澹天玄母。

她露出愕然的表情,胸口被伞柄给震穿了!

“不……不可能……你一个临天境的修士……哪里动用的了这样的太初先天法宝!”

“你大可试试看!”

夜临霜手握无极鞭,手腕略微一个用力,灵劲让无极鞭如同波纹一般游动,掀起灵海千浪!

“一鞭开乾坤——”

这股力量直接冲跨了真仙法宝澹溟伞。

伞面裂开,伞骨粉碎,四散开来。

被镇压在里面的无数幽魂呼啸而出,澹溟元君也终于解脱,化作灵光,即将消散。

“二鞭辟轮回——”

无极鞭再次晃过,无数消散的元神聚拢凝实,虚空中的澹溟元君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妹妹,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别过头去,和其他被囚禁的神魂一起走向轮回之路。

澹天玄母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仿佛要渗出血来,她声嘶力竭地追了上去,却没能拽住姐姐的一片衣角。

“回来!回来!我还没有飞升,你凭什么再入轮回!”

几千年的折磨,澹溟元君知道,自己渡不了妹妹的业障,改不了国破灭族的结局,哪怕献出自己的真仙之力,也只是让妹妹选择了更加极端的路。

所以无论妹妹如何执着,她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三鞭诛执念!”

夜临霜扣住鞭子的另一端,浑身灵气灌入其中,松开的时候,化鞭为剑,朝着澹天玄母飞速刺去。

澹天玄母被贯穿的同时,混元无极鞭的净化之力渗透一切,那一瞬间,澹天玄母的眼前是自己和姐姐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

她们一起在草丛里玩耍,摘红色的小果子,她的姐姐总是把最好看的小红果留给她。

北溟的仙君来收徒,只有姐姐被选中了,她却对仙君说自己甘愿放弃机会,让妹妹代替自己去修长生。

那位仙君似乎早就看到了这对姐妹的结局,垂下眼对姐姐说“罢了,我就把你的妹妹也一起带走吧。只是你的选择,但愿日后你不会后悔。”

自己的天资有限,也是姐姐收集各种天材地宝炼出许多稀有的丹药,帮助她进入了洗髓境。

而这些,在她看到全族被屠戮殆尽的时候,竟然全都被忘记了。

随着恨意消散,悔恨浮上心头。

自己造下诸多业障,恐怕不会有来世了。

但愿姐姐你……这一次能平安喜乐。

再不相见了。

被执念困住几千年的澹天玄母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混元无极鞭的威能被消耗,像是累极了,迅速缩小,化作红绳回到了夜临霜的手腕之间。

至于聂镜尘,他的法相单手扣住了混沌的拳头,双方看起来势均力敌,但是那邪阵却越来越大,阵纹不断转动,源源不断地将邪气输送过来。

“师叔,你是不是不行了。”夜临霜站在不远处,嘴上似乎在调侃,却将灵识凝聚在眼睛上,观察记录这个邪阵的阵型和符文。

聂镜尘淡然一笑,“小霜,你那个剑阵太弱了,才会被区区澹溟伞给冲垮。”

“那就请师叔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是厉害的剑阵。”夜临霜悬在不远处,摸着下巴一副“让我看你表演”的模样。

聂镜尘指间灵光向上一弹,涟月剑飞了出来,忽然幻化出无数剑光,而这些剑光在他的身后凝结列阵,形成巨大的圆盘,带着破灭一切的气势旋转起来,灵流激荡,湖水汹涌,岛屿也被撼动,仿佛要脱离水面被连根拔起。

这恐怕就是涟月剑的法相,而剑阵还在不断扩大,遮天蔽日,掌控乾坤。

混沌感觉到危险,试图从挪移大阵的阵眼中撤离的时候,万剑齐发!

夜空中的月华之力倾垂而下,每一柄剑都锋锐无匹,形成银色的巨浪,巨浪之中隐藏着咆哮的四象神力,不但将混沌之力摧毁,连那个挪移邪阵都被撞击成了灵尘齑粉,回归世间。

夜临霜怔愣在那里,还在脑海中想着师叔如何操控这复杂却威力巨大的剑阵。

这还是他境界大跌之后。

可惜了,师叔全盛时期追杀混沌的样子,自己没能看见。

就在这个时候,无数淡金色流光汇集在了夜临霜的身上。

“这么多的功德……”夜临霜抬起手,感受着萦绕在身上的天道之力。

“那是自然。你解救了元神受困几千年的澹溟元君,那可是大功德。”聂镜尘笑了笑。

紧接着,夜空中流云首尾交织形成漩涡,灵流之中隐隐能看到无数仙神的法相,仿佛他们都在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漩涡里电闪雷鸣,隐隐可以见到紫气。

夜临霜仰头,蹙起眉头:“师叔,你的雷劫来了?”

聂镜尘忽然掐诀,一道强悍的结界挡在了夜临霜的头顶,“傻子!是你的真仙劫要来了!”

“什么?”夜临霜愣住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的功德太大,达到了所谓的“功德圆满”,他本来就修到了临天境大圆满,真仙劫自然要来了!

早知道就该立刻把功德给师叔!

“快点!把所有仙器全部祭出来!”聂镜尘紧张到不行,连声音都在发颤。

夜临霜立刻释放日月两仪环,月环和日环旋转释放灵力,将他无死角完全防护。

腰间的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阵飞射而出,形成防护法阵。

手腕上的混沌无极鞭也环绕在最里侧。

紧接着就看聂镜尘竟然让涟月剑张开巨大的剑阵,挡在了雷劫之前。

但是,等了快半分钟过去了,就憋了个闷响,漩涡就消失了。

整个天地一片宁静,除了乌鸦飞过夜临霜的头顶。

“师叔……师叔,撤了剑阵吧……”夜临霜呼出一口气来。

“再等等。”聂镜尘仰着头,看着夜空。

“师叔,诸天仙神都看着呢。”

谁渡真仙劫能像自己一样,又是先天法宝,又是玄天法器,还有太乙境的剑阵加持?

都这样了,还不如直接保送。

聂镜尘的眉头拧得死死的,一直没有松开,神情无比凝重。

原来,自己能不能渡劫对师叔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夜临霜摸出来看了一下,竟然是师父发来的。

尘谬元君:[徒儿,天地灵气不够你飞升,还得再攒攒。让你小师叔收了剑阵吧。]

离澈真君:[我去问了舒无隙,他说你再灭几个混沌的分魂,让它多还点灵气给世间,说不定就够你飞升了!]

千秋殿主:[我和其他兄弟们都打好招呼了,如果把混沌给灭了灵气还不够,就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聚沙成塔,也一定让你飞升!]

夜临霜很想知道,怎样人人献出一点爱?

蓦地,他意识到了什么。

“聂镜尘!”

不远处的师叔不解地看过来,通常有人连名带姓叫自己,意味着对方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气。

“怎么了?”

夜临霜一抬手,所有的法器全部都被收了,他看向对方,用传音问:你是不是故意自降境界?

聂镜尘:我脑子没有被驴踢,为什么要自降境界?

夜临霜:你想归还一些灵气给天地,给我增加飞升的机会!

聂镜尘露出满头雾水的表情:还能这样平均吗?那万一你飞升了,我独留世间,不就悲剧了?

师叔一向演技奇佳,就算现在一脸无辜,夜临霜总还是觉得他故意。

夜临霜:就是能这样平均!千秋都说其他道友愿意给出一部分自己的灵气注入天地,好助我飞升!

聂镜尘叹了口气,露出有点忧伤的样子。

夜临霜:又怎么了?

聂镜尘:你看,你飞升不了,大家都愿意慷慨解囊。我飞升不了,他们估计拍手称快。

夜临霜:……可能因为你上次红包只发了一块钱,却让N多人抢?

聂镜尘一听,发了个200的红包,忽然一下子群里热闹起来。

哪怕没有化身下界的道友也临时下来了,就为了抢红包。

等到红包被抢完了,聂镜尘问:[如果我飞升时候灵力不够,大家愿不愿意为我献出一点爱?]

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沉默,振聋发聩啊。

夜临霜摸了摸额头,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师叔,回去吧。”

两人瞬移叠加飞剑,没多久就回到了公寓里。

师叔好像有点抑郁,化作小狐狸,窝成一个白色的团子,缩在被子里。

夜临霜本来觉得他在演,于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在书桌前把自己看到的混沌法阵复刻下来,对比起它和之前记录的阵法有什么不同和相似之处。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被窝里那一团连动都没有动过。

夜临霜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把手伸进去,先是摸到了狐狸的小腿,然后摸到狐狸的背,“好了,他们就是埋汰你一下。谁要你当年在九重天是个小气的炼器大师呢?他们没能得到你炼的法器,吃不到葡萄就嫌弃葡萄酸。”

小狐狸还是一动不动。

夜临霜又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真好。

“你不飞升,我也不飞升。他们就算灵气众筹,我也会在这里陪你。”

“不要,你先飞升。”

小狐狸闷在被子里,再一次藏起了自己的眼睛,这样夜临霜就没办法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了。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自降境界?”

“不是。”

良久,夜临霜开口道:“我想过了,我要修真灵术。”

“修那个干什么,斗法的时候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以后你说的话,只要我怀疑,我就用真灵术。”

小狐狸哼笑了一声,似乎在说“就凭你”。

夜临霜一把将它从被子里拎了出来,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对,就凭我。”

小狐狸歪过头去,不看他。

哟,你还学会了傲娇?

谁知道下一秒,夜临霜就把脑袋埋进小狐狸的肚皮里,吸了好几下。

软软的,真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夜临霜的灵识一探,发现站在门外的就是肖宸。

“看来,他是来告诉我他的答案了。”

刚体会到小师侄一点点爱意的小狐狸又被无情地扔回到了被子里。

门外的肖宸才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正要再摁一下门铃,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肖宸推门而入,发现玄关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就连沙发上也没见着聂镜尘那懒洋洋的身影。

他有些不知所措,伸长了脖子向书房的方向看了看,还好这时候门开了。

夜临霜穿着家居服,肩膀上趴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走了出来。

只是那只小狐狸蔫得很,看着让人心生怜爱。

“这……这是您养的灵宠?”肖宸问。

“不啊,这是聂镜尘。”夜临霜随口就说出了这个惊天大秘密。

“啊……啊?”肖宸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再次被冲击,“所以……狐狸精和书生谈恋爱的故事……有可能是真的?”

难得,小狐狸开口了,一说话竟然还真的是聂镜尘的声音。

“才不是,狐狸精喜欢的是小道士。”

“啊?是……这样的吗?”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笑容有点坏,“对啊。他们一直都是一伙的。狐狸精去骗渣男,小道士去抓狐狸精。渣男把全部家当都给了小道士,小道士假装收了狐狸精,两人好吃好喝一顿,再去找下一个渣男。”

肖宸的喉咙动了动,“所以……这也算是……”

“当然是除恶扬善,有大功德的。”

夜临霜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了小狐狸的脑袋,真的怕师叔继续扯下去,把肖宸忽悠成胚胎。

“好了,肖宸。你来找我,应该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吧?”

“对,我决定好了。我愿意解读你所说的混沌邪阵!”肖宸的眼神很坚定。

夜临霜能透过这双眼睛,看到肖宸的心性。

善良、坚韧并且重视承诺。

不答应则已,一旦答应了,一诺千金。

“好。既然这样,我们也必须给你和你的家人一些庇护。正好,你母亲方萍不是一直担心顾焕凝会报复吗?”

肖宸的眼睛一亮,“是!夜教授,你有办法?”

夜临霜抬起手,闭上眼,掐指快速一算,“你记好了,后天早晨九点之前,你和你的家人必须沐浴更衣,在别墅顶上的露台等候。以红布遮眼,我会带你们去无意峰,在那里自有仙圣赐下剑气保护你的全家。我和聂镜尘都不会现身,但我会传音给你,交代你每一步该怎么做。”

“好,我记住了!”肖宸点头。

“你母亲呢?现在她的心性有没有改变?”夜临霜又问。

肖宸深深地叹了口气,“李阿姨从抢救室出来没多久,我妈妈和她那群姐妹们就看见李阿姨的老公……就是邓老板抱着向阳花也进了医院,大出血抢救。还好,向阳花的命保住了,但也就此确定了邓老板和她的关系。李阿姨醒来之后,精神好了很多,本以为她会去向阳花的病房里大闹一场,但没想到她很平静。她说,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与其给向阳花难堪,还不如挥剑斩渣男。所以现在我妈都在忙着陪李阿姨打离婚官司。虽然陪着打官司,但她倒是沉静许多,没像之前一样,一开口就是议论别人。”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别再造口业就好。”

小狐狸一边看着自己的爪子,一边说:“趁着那个姓邓的心虚、内疚,这时候赶紧离婚还能多分一点。反正不要相信渣男的悔恨,不会超过三天。”

夜临霜无语,侧目看了他一眼,“你还挺了解渣男的心态啊。”

“那是。难道你不了解?”

也不知道为什么,肖宸看着这一人一狐聊天,心里竟然有一种十分安稳的感觉。

于此同时,顾焕凝来到母亲的房间,说是要给她收拾一点东西送去,实际上却是想要给澹天玄母像上香叩拜。

既然母亲已经进去了,那么就由自己代替她,成为澹天玄母的话事人吧。

谁知道他刚把柜子打开,就发现神龛上的木雕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心中一惊,赶紧上前查看,才刚要把木雕取下来,它就碎裂成了几块,就连木雕里面也腐朽了。

顾焕凝暗道不好,他立刻叩拜,拿出签筒摇晃,出来的又是下下签:残烬无温,临渊独行。

他立刻打电话给几位有道行的前辈,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一样的:这个木雕代表的那位神灵已经陨灭了,她无法再给顾焕凝提供任何的庇护和帮助。

从没有慌乱过的顾焕凝,此刻手机掉落在地上,他甚至没有弯腰捡起来的力量。

如果澹天玄母陨落,那就意味着他再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力量。

他必须像个普通人一样,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笑脸迎人,对那些大家族乖顺地俯首称臣,而一直衡量着他价值的爷爷,恐怕也会放弃他。

甚至于武家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二十多年前摆下飞鸾泣血局的就是他的母亲,整个武家都不会放过他。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的财务总监。

顾焕凝没有心情接听,但财务总监却接连不断地打来,仿佛他不接听就不罢休。

“喂……什么事?”顾焕凝有气无力地问。

“老板,不好了!那个邓斌他不是跟他老婆闹离婚吗?他们闹到分割公司股权的地步,谁知道被他老婆李荷发现邓斌和我们搞了一个空壳公司,洗了不少钱!邓斌不肯把洗了的钱拿出来跟李荷分,李荷就直接把电话打到经侦队去了!现在经侦队上门调查了!”

顾焕凝如坠冰窟。

指点邓斌和向阳花的那个大师就是被顾焕凝收买的,也是顾焕凝为了帮助澹天玄母夺舍向阳花肚子里的孩子而设计的。没想到澹天玄母夺舍失败,邓斌和李荷离婚清算财产,回旋镖竟然狠狠地扎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可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顾焕凝果断收拾东西离开,无论如何他都忍受不了自己身陷囹圄。

他的人生绝不会到此为止!

澹天玄母留下了那么多的术法,只要他找个地方避世修炼,说不定可以卷土重来!

就在这个时候,刺眼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接着是一连串不间断的车喇叭声。

顾焕凝这才发现自己闯了红灯,一辆卡车想要刹车但还是撞了上来,天地倒转,一切陷入黑暗。

两天后的早晨九点,肖宸推了轮椅把妹妹带上顶楼的露台。

肖远山和方萍也上来了,夫妻俩还挺紧张,互相还给对方整了整衣领。

自从武敬救了肖絮之后,肖远山夫妇对这些玄学的事情深信不疑,这次又是儿子说找了大师会带他们去无意峰,一开始他们觉得荒谬,无意峰所在的中州距离承州市光是飞机就要飞两个多小时,这都不算往返机场的时间。

但是肖絮却意外地支持肖宸,在她看来哥哥是个稳重妥帖的人,既然哥哥找到了神明庇护的方法,为什么不试试。

不都传说武敬被千秋殿主收为凡尘弟子了,那么他们肖家也许也能得到上天的一丝垂爱呢。

肖絮的话打动了肖远山,就算肖宸是被骗了,他们肖家又能有多大的损失呢?

九点还差三分钟,肖家人就纷纷把系起红色丝带,将眼睛遮住。

肖宸什么也看不见了,但他没有忘记提醒家人:“千万不要故意留有空隙,或者半途解开偷看,谁违反了规则,谁就会被留在这里。日后再遇到什么危险,就别怪没有上仙的庇护。”

话音落下,方萍立刻将自己的丝带紧了紧。

九点一到,他们立刻感觉到一阵失重,紧接着耳边是疾风呼啸而过,丝带被拽得差点要掉下来,脸都要被吹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