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特别是那些延年益寿的丹药,很需要这种辅材。而且元宝山几乎没有被开发过,这里的草药都是自然生长的。没有温室大棚的人工干预,没有农药肥料,直接沐浴天地灵气。虽然元宝山的财气都被那座破庙里的阵法给吸走了,但是山中的生机还在。看这些草药,长得多健壮啊。”
“师叔你来了,它们就会被你薅没了。你活个几千年没有问题,根本不需要炼什么长寿丹吧。”
聂镜尘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正出了一身虚汗的梅淳华。
这是愿意为梅淳华炼丹续命?
“我以为你不会干涉他人的命运。”
“也许遇见我们就是他的命运。天道让我们听见他说的那些话,给了他机会来打动我呢?”
听了聂镜尘的话,夜临霜原本有些沉重的心竟然变得开阔了起来。
他也一边走着,一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珍稀的草药。
走在前面的梅淳华叉着腰,呼出一口气。
诶,那两个年轻人呢?身体比自己好那么多,不是应该早就走到前面去了吗?
他回头一看,就见到聂镜尘的双手抱着一大捆花花草草,而夜临霜走在他的前面挑挑拣拣,转头回去把几株野草野花插对方怀里。
梅淳华也不催他们,反倒是笑了笑,“年轻就是好啊,我爬山只觉得累,他们倒是很会享受山上的风景。”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才爬到了元宝山的山顶。
终于见到了那座百余年前修建的神庙,夜临霜的手指拂过白玉围栏嵌入的灰尘,踏上台阶,走入了神庙。
这座神庙内里很大,还有不少人供奉了长明灯。
有的灯烛已经燃烧到了尽头,有的是最近供上去的,烛火还在安静地燃烧。
庙里的最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神座,神座的雕工很不错,锦鲤、金蟾、富贵花、年年竹等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梅淳华将背包放了下来,跪在地上对着神座磕了三个头,但是他拜的不是那位邪神,而是自家的先人。
“梅氏列位先祖在上,不肖子孙梅淳华前来接你们回家。”
磕过了头,梅淳华也没有让夜临霜和聂镜尘帮自己,而是双手撑住神座,用力向前推。
他的想法很简单,两个年轻人能陪着自己上山就很不错了,可不能再让他们卷进来。
如果邪神还在,要惩罚就惩罚他吧,不要再伤害外人了。
按照叔公梅安和留下的笔记,这个神座应该是可以活动的,可是梅淳华脸都憋红了,还是推不动。
他一个没站稳,就摔趴在了地上,还岔气了,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聂镜尘和夜临霜并没有动手帮他,因为这是梅家的因果,而梅淳华也有自己心中的神。
这个神不是任何一位神明,而是心中的念想和执着,是自己必须办到的事情。
只有自己亲手办好了、办到了,梅淳华的内心才会圆满。
但这并不表示夜临霜不能开口提示。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聂镜尘竟然先一步开口了,“梅叔叔,你要不要换个方向推?”
“啊?什么?”梅淳华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传统的寺庙一般都坐北朝南。这样的朝向有利于在冬季为寺庙内引入日光,还能规避西北的寒风。再加上南方为阳,北方为阴。可是这座庙却是反着来的。”
梅淳华听完之后,也仔细观察了一下,看看日光的角度,根本照不进寺庙里来。
差点忘记了,这里供奉的可不是什么正经神明啊。
梅淳华摸了摸后脑勺,“看来是我想当然了,要不然我换个方向试一试。”
“不如把这里想象成一个坟包。”夜临霜开口道。
“坟……坟包?”梅淳华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了。
“元宝山的圆顶就是坟头。这座庙就是坟头上的墓碑,镇压住了来往的财气紫运。如果要把这墓碑推倒,你看是往哪个方向推?”
“哦哦哦!我推反了!我试试这头!”
说完,梅淳华就转到了神座的后面,拍了拍手给自己鼓劲,让后摆出百米起跑的姿势,双脚发力,双手撑在神座上,再次用力。
终于,传来了石板移动发出的声响。
聂镜尘探过脑袋一看,下面是一个深深的地窖,地窖里的坛坛罐罐经过这上百年的积累,大概有五六罐。
每一罐子的罐口都包着红布,红布上写着梅家先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梅淳华恭敬地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搬出来,擦干净上面的污尘,将它们收入自己的背包里。
夜临霜释放出自己的灵识覆盖了整座寺庙,甚至深入地下,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禄存珠。
聂镜尘笑了一下,靠在夜临霜的耳边说:“别浪费灵力了。混沌既然把禄存珠藏起来,就得提防这位真君故意释放灵气吸引其他道友来解救,所以必然是用上了隐藏灵宝的阵法的。”
“哦,那怎么办?”夜临霜侧过脸,对方的气息吹拂过他的耳廓,痒得很。
他知道只要师叔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期待啊。”聂镜尘笑着说。
“你等等。”
说完,夜临霜就拿出手机,竟然在网上搜索“如何表达期待”。
出来的就是什么“谢谢哥哥送我的火箭,点亮了我的天空”之类。
聂镜尘赶紧伸手遮住了手机屏幕,“这些你就别学了。”
“是吗?我看师叔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你就是你,不一样的烟火。”聂镜尘一边说,一边朝着夜临霜摊开了手掌。
他的手心里灵光一闪,竟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网状法器。
“这是……寻宝用的万象乾坤兜?”
“是啊。”聂镜尘点头,“好看吗?”
夜临霜仔细感应了一下这个法器的灵力流动,“师叔,这是你自己炼制的?”
“嗯?这都被你发现了。”
“因为这个法器通体流动着的都是你的灵气,我既不傻,也不瞎。”夜临霜瞥了一眼天花板。
聂镜尘刚要把法器收回去,却被夜临霜一把扣住了手腕。
“等等,为什么这个万象乾坤兜里用了你的头发?”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是我在太乙境炼制的法宝,我的头发里也暗含天地法则,难不成你还嫌弃上了?”
夜临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那为什么还有我的头发?”
“额……如果都用我的头发,那我得秃了。”
“可我只有临天境,你应该找我师父借头发,你们都是太乙境,而且日月之力合并,才配得上法器里的‘乾坤’二字吧?”
“好吧好吧,我们的头发编织在一起,不就是‘结发’的意思吗?而且还不是什么只能摆在柜子里生灰的东西,这可是能网罗天地灵宝的法器,多有意义啊!”
夜临霜摊手,“没收。”
聂镜尘愣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土匪吗?所到之处,连根毛都不给我留下?”
夜临霜被气笑了,“你这法器本来就是要送给我的吧?”
“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用我的头发,是方便这个灵宝认主。以后无论是谁抢走了万象乾坤兜,只要我召唤,这个灵宝都会回到我这里。你用上自己的头发,是为了让这个灵宝有月华之力的加持,那些藏在暗处的宝物,无论是先天灵宝还是玄天至宝都会和它感应。你想着我有了它,收宝都能收到手软,根本不用担心渡不了天劫。”
一边说,夜临霜还一边用手指戳聂镜尘的胸膛,戳得他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柱子上。
“但是现在……大多数还留在人间的宝贝因为灵气受限,也发挥不出原本的作用了。”
聂镜尘有些遗憾地说。
“没关系,就像师叔你也没有从前那么风光了,但凑合凑合还是能用的,对吧?”夜临霜说。
聂镜尘的笑容里不见半点勉强,他好像就喜欢夜临霜这么跟自己说话,将万象乾坤兜向空中轻轻一扔,它就收拢成一个流光溢彩的金丝球,然后落入了夜临霜的手心里。
果然,连精血认主都不需要,夜临霜就感觉到这个灵宝和自己心念相通。
万象乾坤兜在夜临霜的灵力驱使下,飞到了这座庙宇的正中间,骤然张开,它的覆盖范围之大让夜临霜震惊——竟然是整个元宝山!
就连山体和山底几十米的深度都被逃不出它的探查。
还真可以说得上是包罗万象、乾坤尽握了!
站在一旁的聂镜尘竟然伸出了手指,“信不信,数到十,这座山里但凡有点儿灵气的东西都给你网上来?”
师叔都这么自信了,夜临霜不跟着数一下,就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一、二、三……”
正在擦拭骨坛的梅淳华抬起头来,他没有开灵台,看不到万象乾坤兜,不知道这俩年轻人又在玩什么,低下头来继续擦。
“八、九、十!”
夜临霜摊开的左手握紧,笼罩着整个元宝山的网兜快速聚拢,恢复成一个金丝球的样子出现在夜临霜的掌心里。
而金丝球里竟然藏着一颗暗淡的、雕刻着特殊纹路的金属珠子。
夜临霜将它取了出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
这些纹路明明是跟引导财气有关的符文,却被混沌的邪气侵蚀成一个黑洞。
聂镜尘叹了口气,闭目调动周身灵气,一个看起来只有巴掌大,但却浓缩了净化之力的阵法笼罩在了禄存珠上。
渐渐的,邪气被净化,暗淡的禄存珠透出一丝微弱的灵光。
引导财气的纹路变得清晰,四面八方的财气涌来,围绕在禄存珠的四周,仿佛迷你版的祥云笼罩。
聂镜尘将珠子贴在了眉心,终于感知到了引禄归藏真君的元神,微弱地沉眠着。
“走吧,我们可以下山了。”聂镜尘说。
夜临霜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身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神位,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指决。
“一力破万障,万法凝真知——开!”
忽然一阵风吹进了庙宇中,掠过四面墙壁,碾过地面,席卷过天顶,当这阵风停下来的时候,整座寺庙的内部竟然变了模样!
纯黑色的墙壁上是遍布整个庙宇的、复杂的阵纹,阵纹里嵌着的也是令人骇然的浓郁黑气。
夜临霜笑了,“找到了。这可是重要的参考资料。”
得带回去给肖宸好好研究啊。
聂镜尘垂下眼来笑了,本来还想提醒一下小师侄,自己也好摆一摆师叔的架子,没想到夜临霜自己就想到了。
这下轮到梅淳华被震惊了,他半张着嘴,刚才那一幕简直堪比奇幻电影。
当他再揉了揉眼睛,庙宇里的阵纹还在,就算他看不到混沌邪气,满墙都是用刀凿出来的复杂纹路,他还是看得到的。
而自己就在这个大阵的中心,他捧出来的先人遗骨之前一直就在阵眼里。
我勒个乖乖啊!
认知被刷新的序列里终于多了一个梅淳华。
“你……你们……”梅淳华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夜临霜和聂镜尘的手机同时震动了起来。
唉,找到禄存珠让他有点飘,忘记了还有修真管理委员会在看着呢。
夜临霜收到了罚单金额是三千……还好涨了薪水,不然他真的会很心痛。
等等,聂镜尘的罚单金额竟然是……三百万?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罚单就像掉进鱼塘里,把鱼全部都炸出来了。
离澈真君:[恭喜涟月真君喜提三百万罚单!]
千秋殿主:[恭喜涟月真君喜提三百万罚单!]
尘谬元君:[恭喜师弟喜提三百万罚单!]
澔伏真君:[恭喜涟月道友喜提三百万罚单!]
昆吾真君:[恭喜道友刷新最高罚单的记录!]
……
夜临霜叹了口气,“师叔,你的同事关系好像不怎样啊?”
“他们就是不满意当初找我炼器的时候,我功德收得比较高。”
“仅仅是这样?”夜临霜表示怀疑。
“我长得也比他们都帅气。”
“还有呢?”夜临霜瞥向他,给了他一个“你再好好想想”的眼神。
“好吧,别的仙君下凡历劫,不是父母双亡就是家境贫寒,再不然就是诸事不顺、大器晚成。不像我,投身富贵家,自己就是摇钱树,什么烦恼都没有。别的仙君红尘气、催人老,我是红尘镀金,吃喝不愁。”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顺带还赚够了钱,能给自己修几十、上百的宫观呢!”
不过夜临霜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才罚三千,师叔却罚了三百万。
夜临霜在群里发了个问号,顺便@了一下舒无隙。
原本群里热闹得就像过年,大家都喜大普奔,这条信息一出现,陡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群里也没有动静,就在夜临霜觉得舒无隙不会给答案的时候,他的道侣兼群内代言人离澈真君开口了。
[首先,涟月真君是你的师叔,就在你的身旁。身为师叔没有尽到教导、提醒的职责,当然要罚。]
[第二,他的境界比你高了三重,你的罚单金额是三千,真仙境就是三万,金仙境就是三十万,至于太乙境嘛,理所当然三百万咯。]
[超级加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真是隔着屏幕都能看到离澈真君兴高采烈的样子。
夜临霜叹了口气,聂镜尘倒是无所谓,“没关系,等我重返九重天,一定会大摆筵席,让他们每个人都掏份子钱。”
想太多了,师叔。
他们也许根本就不会来。
至于梅淳华,他愣了整整一分钟之后,开口道:“原来……你俩这么厉害?”
聂镜尘笑着走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那可不,白道长在我们面前就是个小卡拉米。你我有缘,我交代你几件事,你下山之后可得办好。”
“您……您说……”
“首先,不管你是贷款也好,编造什么托梦的故事也罢,一定要找人尽快把这座破庙给它拆了,元宝山上的财气才会重新流向梅瀛镇。”
“我……我有生之年一定尽量办到。”梅淳华点了点头。
聂镜尘笑了一下,看向夜临霜,“小师侄,你要不要来看看这个人的面相。”
“嗯?”
一个人的面相虽然生来注定,但也会因为后天的一些经历略有改变。
夜临霜来到梅淳华的面前一看,愣住了。
他的眉心原本凝聚了一层淡淡的死气,虽然不至于在两三年内要命,但也预示着会疾病缠身,身心受累。
但此刻,他眉宇开阔,死气淡了七分,甚至还有几分福泽绵长的预兆。
聂镜尘又说:“下了元宝山,你得守口如瓶,不能对其他人,包括你的妻子儿女说起我和夜教授的本事。”
“那……也没有问题。”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下了元宝山之后,大病能够治愈,你的心境可不能改变。要多做善事,才能弥补梅家借运的业报。”
梅淳华听了之后,叹了口气,“借您的吉言。不过无论我这个病能不能治愈,我都会多做些好事,多帮助自己可以帮助的人。我爸爸干的事情太缺德了,我得给他多积些阴德。”
“好,我看你也很累。喝点水,吃点你带的点心。我们休息一个小时再下山。”
“休息一个小时?这么久?”梅淳华不解地问。
聂镜尘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要炼丹。”
“啊?”梅淳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只见聂镜尘的手向上一托,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丹炉凭空出现。
丹炉被灌入灵力之后,瞬间变大。
梅淳华虽然看不到法器,但只觉得聂镜尘的样子很有仙气。
他们放在殿内角落里的草药悬浮起来,被分门别类,环绕在丹炉的周围,按照顺序不断被投入到丹炉里。
夜临霜在丹炉的另一边盘腿坐下,吐出灵气,与聂镜尘的灵气交织在一起,丹炉里的灵火瞬间烧得更旺了。
聂镜尘又放了一些自己这些年收集到的珍稀材料,虽然珍稀,但只是对普通人有用,对于夜临霜这样临天境的、几千年随便活的大修士已经没有作用了。
不过半个小时,丹药就炼好了。
剩下的半个小时,只是等炉火自然熄灭,聂镜尘与夜临霜在同一时刻收回了自己的灵气。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炼丹了。”聂镜尘侧过脸,视线越过丹炉,看向夜临霜。
“不久,三千多年而已。”
聂镜尘说一个小时,那就是一个小时,多一分钟、多一秒都不是一个小时。
他将一颗黑色的药丸挪移到了梅淳华的面前,淡声道:“服下这枚丹药,记住你对我们的承诺。”
那一刻,梅淳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不是梦。”夜临霜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是天道给他的机缘,看来天道还有事情需要这个梅淳华来做,就比如……拆了这座庙。
梅淳华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了那颗药丸,发现它虽然是黑色的,但却好像散发着奇特的、柔和的光泽,哪怕只是看着也让人身体舒畅,心神宁静。
“把药吃了才有力气背着这么多坛坛罐罐下山。”聂镜尘再度提醒。
“对对对!”梅淳华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一口把丹药吞下去,他本以为还得喝口水,没想到这枚丹药就像自己有意识一样,滚落入喉,在他的胃里融化,药力渗透进四肢百骸。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体不但轻快了,就连那种呼吸疲累的压抑感都消失了。
“嗯,没想到竟然还能剩下两颗。”聂镜尘看了看手里的丹药。
“那还用说吗?这回天道给的指示还是挺明显的。”夜临霜笑了笑。
能诛灭盘踞百年的混沌分魂,白道长的功德自然不用说,而且引禄归藏真君还需要他供奉和照顾,他当然不能太快就去轮回。况且他虽然资质一般,但还是挺有仙缘的,前有涟月真君,后有引禄归藏真君。
至于剩下的另一枚,聂镜尘想到了梅若苓。
她是个豁达又有担当的人,历经磨难初心不改,这样的人,天道应该不介意赐予她一些福祉,让她苦尽甘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服用了丹药,还是心理作用,梅淳华觉得自己下山的时候身轻如燕,不仅仅是呼吸顺畅,甚至有种年轻了二十岁的感觉。
聂镜尘和夜临霜就跟在他的后面,眼见着梅淳华越走越快,夜临霜都不得不提醒说:“梅叔叔,你慢点。”
“没事儿,我好着呢!”梅淳华中气十足地回答。
聂镜尘听着他俩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低声说:“什么‘梅叔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活蹦乱跳的儿子呢。”
夜临霜一听,也笑了。
等他们下了山,回到梅家老宅的时候,梅家人竟然都来了。
梅淳华上山的时候,不见他们跟着去,一个个贪生怕死,生怕落得和梅家三位老爷一样的下场。
现在倒是各个笑脸相迎,各种好听的话往外冒。
就连原本说是发烧了所以没有力气上山迎回自己亲爹骨头的梅淳南竟然也神采奕奕地走出了房间。
聂镜尘来到了梅若苓的身边,弯下腰来小声说:“梅奶奶,你这几十年离开家,其实一点都不亏。”
梅若苓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对梅家的彻底失望。
“镜尘,你和小夜这一路都平安吧?没有遇到什么……奇怪或者危险的事情吧?”
梅若苓一边问,一边还瞥向在自己身旁喝茶的聂逢卿。
很明显,这些话是因为聂老太太很担心却问不出口,所以梅若苓帮着问的。
“我俩不仅没事,还有其他的好事呢。”聂镜尘笑了一下。
这让梅若苓好奇了,“什么好事?”
聂镜尘只是笑了一下,“过会儿您就知道了。”
“还给我卖关子,你这小子就是坏。”
白道长听说他们平安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聂镜尘朝着白道长招了招手。
梅若苓笑着在聂镜尘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白道长年纪比你大那么多,你却对人家呼之即来?”
聂镜尘还是笑,“我和白道长是道友,我们关系好得很呢。”
这时候,白道长也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先是向梅若苓和聂逢卿行了个礼,接着看向聂镜尘和夜临霜。
“白道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可好?”聂镜尘发出邀请。
白道长猜到他俩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要告诉他,所以点了点头,“两位,我房里刚泡了茶。”
聂镜尘和夜临霜就跟着白道长走了。
梅家的人已经开始张罗下葬的事宜了,梅若苓见一切都上了轨道,也懒得听那些细节。
她看向自己的好友聂逢卿,打趣地说:“怎么了?羡慕我,嫉妒我了?”
聂老太太没好气地别过脸去,低声说:“你有什么好让我羡慕嫉妒的?”
梅若苓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然是镜尘那孩子对我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比起你,我反而更像是他的奶奶。”
聂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这是我种下的因,如今被这孩子疏远也是我的恶果。当年把镜尘送走的时候,你劝了我很久,还跟我冷战了大半年。你说是我因为被邪术害了半辈子,所以一发现镜尘的非同寻常就对他起了偏见,被想要陷害镜尘的人牵着鼻子走了。你说的都对,可惜我就是没听进去。这孩子幼年就失去了父母,又被我这个奶奶给送走,对聂家唯一的念想也被摧毁了。他不原谅我,甚至恨我都是应该的。我现在只盼着他……”
“只盼着他往后余生平安顺遂。”梅若苓轻声道。
在白道长的房间里,夜临霜一进门就看见了书桌上临摹了厚厚的一叠符箓。
白道长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它们都收起来,“唉,两位见笑了。我这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没有一张符箓能模仿出夜教授那张符箓的神韵。”
夜临霜抿了一口茶水,虽然茶叶很一般,但是泡茶的人心思纯净,这茶水入喉,肺腑之间都很舒适。
“白道长,那张符箓是我修行了三百二十多年时候画出来的。时候未到,火候不足,你模仿不出它的神韵,很正常。”
听了这话,白道长愣住了,但很快又觉得正常,“怪不得我怎么琢磨都不得其法。不知道夜教授您画出这张符箓的时候,是什么境界?”
“结丹大圆满,快要冲击洗髓境的时候。”
白道长曾经在祖师的手札里看到过修士的境界,结丹修士在人间已经是媲美神明的存在了,他立刻明白这两人绝对不是看起来这么年轻。
他赶紧弯腰行礼,“晚辈白衡淼见过两位前辈。”
聂镜尘的手指向上一抬,白道长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
“您是胡子还有头发都白了,却在这里称呼我们为前辈,感觉我们都老了。”聂镜尘笑着说。
夜临霜补了一句,“你本来就很老,装嫩也没有用。”
被小师侄怼了,感觉对方是在嘲笑自己是隔夜菜,聂镜尘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好了,你还是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吧。”
“嗯。”
夜临霜朝着白道长伸出手掌,而他的掌心汇聚出一个明亮的斑点,接着越来越明显,形成了一个比指甲盖要大一些的珠子,表面上刻着复杂的但十分有灵气的符文,隐隐透出紫气。
“诶?这不是我们白云观里供奉的禄存珠吗?怎么会在……会在夜教授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