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作者:焦糖冬瓜

看着白道长那副又惊讶又不解的表情,聂镜尘忍不住笑了,“老白,你们观里供奉的那个是假的。这个,是我们从元宝山上的神庙里找回来的,它才是真的!”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怪你。毕竟梅家的人从白云观里把禄存珠偷出来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白道长继续懵逼,“啊?”

夜临霜点头说:”所以你不知道真正的禄存珠长什么样子,也情有可原。你可以试试把它贴在额头上,里面的上仙元神应该会传音给你。”

白道长一听,小心翼翼地捧着珠子贴在了自己的眉心,他的表情从惊讶到恭敬,变化得就像一出戏。

又过了一会儿,白道长对他们俩说:“多谢两位把这珠子找回来,贫道有生之年会一边继续供奉禄存珠,一边继续修行,以功德为引禄归藏真君重塑肉身。就算贫道办不到,也会教导弟子继续下去。”

“白道长,看着我,把嘴张大。”聂镜尘说。

“啊?”

就在白道长不明就以的时候,一颗丹药落入了他的嘴里,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在他的喉咙里融化。

“这……这是……”

“这是强身健体的丹药。吃了之后多活几年,免得引禄归藏真君刚教了你些道法,你就入了轮回,那他不是白教了吗?”聂镜尘笑着说。

白道长一时语塞,脑海里千言万语竟然不知道说那一句好。

夜临霜放下了茶杯,浅笑着说:“白道长,岁月依旧漫长,你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多谢!”

最终,梅家三位老爷被葬在了梅家祖坟里,白道长也主持了开棺仪式,将其他先人的肋骨还了回去。

梅淳华记得在山上的承诺,他和老婆商量了一下,演了一出托梦的大戏,当着梅家所有族人的面说山顶的庙里供奉的不是正神,得把庙拆了才能放出整个梅瀛镇被镇压的气运。

族人们听了,本来将信将疑,再加上白道长的推波助澜,梅家好些晚辈在外面读书回来,也有了不少见识,对山顶的庙早就觉得奇怪了。

“哪有正经神庙拿先人的遗骨去交换财运的?”

“对对对,虽然我不怎么相信这些,但也去过别的地方旅游。无论是医君离澈的道观,还是千秋殿主的宫观,都是烧香上贡品!供奉去世之人的遗骨,这绝对就是邪庙!”

“继续留着,遗祸无穷!”

“还等什么,大家伙儿立刻动工开始拆庙吧!”

但山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估计也得花费三个月到半年才能彻底拆除。

夜临霜和聂镜尘把梅若苓扶上了车,梅若苓拍了拍聂镜尘的手背,聂镜尘本来以为她想要为聂逢卿说几句好话,缓和这对祖孙之间的矛盾,没想到她说的却是:“我觉得小夜很不错。你再找不到比小夜更俊、更有学识、更有默契的人了。”

“我……知道。”

这可是几千年的默契啊。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我和你奶奶从年少时代开始的愿景,但如今我们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都已经麻木了,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也不相信有什么人值得我们奋不顾身。可你和小夜不一样,他信任你、你想做什么都依着你。他虽然不善言辞,但我却能从他眼睛里看到真心。所以,你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

聂镜尘收起了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您放心。”

反倒是一旁的夜临霜靠在车窗上,说了句:“梅奶奶,吃糖。”

“啊?”

吃什么糖?

话还没有问出口,夜临霜就放了一颗什么东西在梅若苓的嘴里,梅若苓还没有用力,它自己就滚入了喉咙里。

“这……这是……”

梅若苓看着眼前的两位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什么,但没有点破,只是有些怪罪地说:“这真的是糖吗?怎么一点也不甜?”

夜临霜回答道:“心里甜就好。”

梅若苓一听,呵呵地笑了起来。

聂逢卿也坐进了车里,梅若苓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你呢?这都要分别了,你就没什么要对孩子说的?”

聂逢卿的喉咙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俩行事要小心谨慎。我知道,你们有些秘密不会跟我说,但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哦,我和夜教授都很安分守己,不会遇到什么事……”

“是吗?”聂逢卿抬起了眼皮,不管怎么说她在商场上纵横了这么些年,也曾在各种算计的夹缝里生存,各种局面她看得透透的,“武老爷子寿宴后的请神仪式上,你跳得那么精彩,不就表明了你的立场吗?武敬的命格,还有武敬他母亲的早逝,应该和顾家脱不了干系吧?”

聂镜尘和夜临霜都沉默,而沉默往往代表默认。

“顾老太爷一直野心勃勃,他从来都不甘心武、聂、顾三家三足鼎立的状态,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全部……”

就在这个时候,聂逢卿的手机响了,手机号码显示竟然是顾老爷子。

聂镜尘点了点头,意思是您先接电话,看看顾老爷子要说些什么。

听了一会儿,聂逢卿的神情就变了,有震惊,也有几分了然。

“再怎么说,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顾老哥,节哀。”

挂了电话,聂老太太开口道:“顾焕凝车祸之后,在医院伤重不治,去世了。”

“嗯?”夜临霜愣了一下。

“谁去世了?”聂镜尘也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毕竟顾焕凝这人有些本事,人就这么没了?

这家伙难道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顾焕凝去世了。”聂逢卿再次重复了一遍,“老实说我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顾家的子孙里,大多都是些看起来精明实则没什么眼界的人。但这个顾焕凝,有心机有手段,还懂得蛰伏,万一他真的上位了,聂家和武家的孙子辈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但他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聂镜尘说。

“不仅如此,顾焕凝的母亲余真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疯了。她不相信儿子没了,和狱警起了冲突,忽然撞墙了,然后也走了。”

“啊……”夜临霜的眉头蹙了起来。

“顾老太爷的意思是,顾焕凝出车祸之前他的公司就出事了,调查结果也公布了,不怎么光彩。所以他们母子会低调下葬。”

聂逢卿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这个意思,应该是您不用亲自去吊唁吧?”聂镜尘又问。

“嗯。”聂逢卿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回答,聂镜尘和夜临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聂镜尘面容冷峻地对夜临霜传音:我要去顾焕凝的灵堂看看。

夜临霜:你想去他灵堂演戏?没人给你发小金人。

聂镜尘:我要去确认他是不是死透了。

夜临霜:你掐指算一算不就好了?

聂镜尘:天算不如人算。

夜临霜:那我提醒你早点去,现代特别是城市里,讲究火葬。去晚了烧成灰了,你还认识不?

聂镜尘:那看来我得去哭丧。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回答:我还有课。师叔,周一你随便发挥吧。

聂镜尘笑了一下:发挥就发挥。

夜临霜:也是,你随便发挥一下,正常人都受不了。

余真毕竟是一代佳人,无数中年人的梦中情人,她的去世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唏嘘和讨论。

有的人说她罪有应得,也有的人感叹豪门的生活并不美好,这才让她变了样。

聂镜尘没有贸然造访,而是先和顾老爷子的秘书打了个电话,意思是自己也是个演员,看着余真的戏长大,不论外界如何评价她,余真作为童年回忆,聂镜尘还是想去悼念她。

接电话的秘书名叫秦简,办事情滴水不漏,和洛秘书有的一比。只是比起洛秘书的和风春雨,这个秦简更有距离感,甚至在他的声音里似乎能听出对聂镜尘的评价:我知道你在骗人。

半个小时之后,秦简给聂镜尘回了个电话,意思是既然余真对于聂镜尘来说很特殊,那就来上柱香吧。

余真和顾焕凝母子离世前后没差六个小时,算起来是同一天。

灵堂设在了顾焕凝名下的别墅里,而非顾家在蒙山县的祖宅。

聂镜尘换了纯黑的西装,戴着墨镜去了灵堂,看到了母子俩并排摆放的遗照,花圈、挽联倒是有不少,应该是余真影迷送来的,有的也是生意往来的伙伴给顾家一个面子送来撑场面的。

聂镜尘摘下墨镜,接过秦秘书递来的香,恭敬地闭目祭拜,实际上灵识扫过后面摆放的两具棺材。

左边余真的额头伤口画了很厚的妆,颅骨确实有裂隙,死因符合对外公布的缘由。

至于顾焕凝的遗体,这家伙的脸还是很帅很完整嘛,倒是腰部重创,就是没死也会瘫痪,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属于生不如死吧。

体内血液不足,也符合车祸后大出血,哦,肾脏好像也破裂了,就算是救回来了,顾焕凝身为男人恐怕也很难有尊严地活下去了。

余真没有什么家人了,聂镜尘连慰问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似乎只能就此离开了。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顾老爷子杵着拐杖,走了进来。

其他人纷纷起身,对他露出敬重的表情。

“镜尘亲自来送余真最后一程了,要不要留下来吃饭?”顾老爷子很平静。

“不用了,香也上了,心里想说的话也说过了,就是留下来吃饭也得不到余真老师的回应,何必徒增伤感。”

眼前的老人家在其他人看来十分有压迫感,但在他的面前,聂镜尘却能从容地笑着,似乎根本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哦,心里想说的话?我也很好奇你想对余真说些什么?不会只是像获奖感言那样把她过去演过的作品罗列一遍,再挨个赞美一遍那么无聊吧?”

因为顾老爷子有些驼背,以聂镜尘的身高,如果要看清楚顾老爷子的眼睛,就得低下头。

但是他没有低头,只是笑了一下。

“老爷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秘术,利用五行相生相克,八门逆转,生魂对调之术?”

顾老爷子的眼底泛起一丝精光,但转瞬就归于平静。

“镜尘,你命格通神这个事儿,我已经信了大半了。我这都快要入土的年纪,你跟我说什么生魂对调之术,听着就好像在暗示我这个糟老头子可以选个年轻的身子,然后魂魄交换一下,我就能继续多活几十年?”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啊,就是爱捉弄人。都捉弄起我这个老头子了!”

聂镜尘的表情变都没有变过,“顾爷爷,我其实是想说余真……她通晓那么多诡异的改命之法,说不定早就给自己换好躯壳了。比如……选个年轻大学生之类?”

顾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镜尘,你说的跟真的似的。”

聂镜尘耸了耸肩膀,“只不过余真拜在澹天玄母的门下,这是一个伪神,她所拥有的魂魄交换秘术并不全。假如余真使用了这种秘术,她的新躯体就会逐渐开始掉头发啊、长老年斑啊、生皱纹啊,衰老的速度会比正常人快很多,没有人能从天道那里占便宜。”

“唉,余真那可是自杀。她如果要施展什么秘术,就得在女子监狱里布那些什么局,那么多狱警和狱友们看着,她还能结个印?还能画个阵?你与其怀疑余真,还不如怀疑我那个孙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呢。”

顾老爷子的目光里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也对,余真重生了有什么用啊,还是顾焕凝活着更有价值。毕竟顾家的孙子辈里,顾焕凝最有心机和手段,连我奶奶都赞不绝口。”

聂镜尘眼底的笑意更浓郁了,仿佛看穿了一切,但又仿佛只是礼貌性地保持微笑而已。

这一番对视,没有兵戈交错,也没有电光火石,顾老爷子却知道自己镇不住这个年轻人啊。

他是真的分辨不出聂镜尘说的话是试探还是随口胡诌?但只要听在耳里,就不免动摇,扰乱心神。

“老爷子,那我告辞了。”

“等等,镜尘,我还想问你什么时候回聂家?请神仪式之后,你奶奶应该一直在等你回去。你要是回去了,商场上的事情,你奶奶肯定会手把手亲自教你。你奶奶夸焕凝有心机和手段,我又何尝不是欣赏你的宠辱不惊?”顾老爷子笑呵呵地说。

那种迫人的气场没了,还显得挺和蔼的,仿佛聂镜尘不是外人,而是得到他疼爱的晚辈。

聂镜尘揣着口袋,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膀,“当初聂家说我是讨债鬼,想送我走就送我走。现在别人说我命格贵重,他们就轻飘飘一句在家等我,我就得眼巴巴上门啊?既然送神送的那个爽快,就不要再请神回去了。多尴尬啊。”

顾老爷子笑了,眼尾泛起褶皱,“你啊,是个有心气的。你奶奶怕是要难受咯。”

聂镜尘不以为意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顾老爷子的目光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这时候秦秘书走了过来,搀扶上顾老爷子的胳膊,低声道:“余真的墓地已经看好了,风水先生也推算好了下葬的时辰和方位。她出生在子水沟那边,落叶归根。”

“嗯。”顾老太爷点了点头。

“至于小顾先生,之前您说葬公共墓园就好,但昨天您的意思还是葬去顾家祖坟,风水先生看了好几块地都不大满意,小顾先生毕竟是出车祸没的,算是横死,真要往祖坟里送吗?”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他毕竟姓顾,就算走了点歪路……也是顾家孙子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了。还是让他进顾家的祠堂,让列祖列宗多多教导,也许下辈子……能走正路。”

“我明白了。只是埋葬的位置……要不然还是找其他师父看看吧。比如付澜生?钱永诚很看重他。据说肖远山的意心建设集团让钱永诚入股了,付澜生还特地给他们俩算了八字,说他俩合作是风云际会、虎入山林、龙翔阔海。最近这段时间,意心建设的股价一直暴涨,拿下了好几个大项目。要不然让付澜生去顾家祖坟帮忙选个适合的位置?”

顾老爷子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算了。这个付澜生既然跟钱永诚合作,那就很难和我们顾家交心,再换个风水先生吧。赵家那个赵景隆不是混得很开,让他亲自去看看。”

至于聂镜尘,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随手掐了个决,御剑加瞬移,骤然就出现在了夜临霜的卧室里。

哎呀哎呀,他的小师侄又把卧室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就连床单都没有一丝褶皱。

聂镜尘的唇角向上勾了一下,“小霜啊小霜,越是整齐就越是让人想要弄乱啊。这都不懂,白活了几千年了。”

所以等到夜临霜晚上下班回家,一进卧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应该是聂镜尘穿去顾家悼念的。夜临霜指尖轻轻一勾,外套的后领被隔空勾住,挂回了衣架上。

才走了两步,夜临霜就踢到了对方的皮带的带扣,皮带的款式虽然简约,但是做工很精致,一想到这条皮带原本是绕在师叔的腰上,夜临霜莫名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用隔空移物的术法,而是弯下腰将那条皮带捡了起来,皮带的搭扣发出轻微的声响,心脏像是被敲了一下,夜临霜的呼吸哽在了喉间,过了好几秒才恢复平静。

“师叔,你睡我的床就算了,外套、皮带也乱扔……”

谁知道聂镜尘面对着墙,一点都没有回头的意思,还不紧不慢地说:“不只是外套和皮带啊,还有我的裤子。”

夜临霜叹了口气,手指向上微微一抬,那条西装裤就漂浮了起来,平整地挂在了夜临霜的小臂上。

当他感受到西裤悬挂着的重量时,夜临霜没来由想到师叔那双修长的腿,从前穿着修士长衫飘逸洒脱,到了现代无论是什么裤型,师叔都能驾驭,笔直挺括,让人浮想联翩。

只是小师叔怎么了?

之前每次自己下班回来,这家伙就算沉迷于手机游戏,也会调侃自己两句,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夜临霜在床边坐下,侧过脸看向他,“小师叔,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余真和顾焕凝的遗体有问题?”

聂镜尘安静地躺着,蔫蔫地回了一声:“没有。”

夜临霜更加担心了,“你是不是又推演了什么逆天的问题?”

“没有。”

就这么两个字,还是闷闷的。

夜临霜吸了一口气,抬手覆向聂镜尘的额头,额温是正常的啊,也没有发烧。

只是下一秒,夜临霜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甚至还抿了一下。

全身就像过了电,心脏差一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夜临霜的另一只手扣紧了床沿,这才让自己没扑倒在聂镜尘的身上。

“小师叔!”夜临霜将手腕收了回来。

谁知道聂镜尘竟然转了身,抬手就扣住了夜临霜的后脑勺,夜临霜迅速双手撑在了聂镜尘的枕头两侧,对上了师叔的眼睛,就像一片桃花的花瓣落在了湖面上,沾了水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诶,小师叔想你了。看着你的床,就想躺下。躺下了就闻到你的味道,就想要你在身边。你回来了,一喊我,我就起心动念想亲你了。”

聂镜尘的手没有用力,这是给夜临霜选择的权利,他可以挣脱,当然也可以接受。

“是吗?既然想亲我,那就得让我觉得享受。不然以后再脱一地的衣服骗我过来,可就没门了。”夜临霜很认真地说。

聂镜尘意味深长地反问:“那如果比亲你还要再过分一点呢?”

夜临霜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响,耳廓一下子就热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也红了。

但在小师叔面前绝不能露怯,否则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就看你能不能让我心甘情愿了。”

这个回答坦荡中带着一丝挑衅,让聂镜尘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就在夜临霜因为师叔这抹肆意的笑容勾住心神的时候,对方扣在他后脑上的手掌一个用力,全身一个巧劲,夜临霜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脑袋就已经落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一条腿还挂在床边,“啪嗒”一声拖鞋落在地上,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攻守易势,换做师叔的双手撑在夜临霜的耳边,他的唇落了下来,太快了,夜临霜还来不及反应,唇缝之间传来若有似无的挑拨,带着温热柔软的濡湿,却完全没有深入,像是一个猝不及防却万分温柔的试探。

“就这?”夜临霜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冷淡,尽管他的心脏差一点撞出来,全身都在发热。

可这两个字才刚说出来,更加汹涌的吻落下,灵流涌入,就像看似清冽的冷酒入喉,却把五脏六腑都点燃。

含吻时候带起的力量感,摧城拔寨,让夜临霜不得不仰起了头,他换过角度来回应,逆流而上,就像瀑布倒行至天际,冲云布雨,让一向游刃有余的聂镜尘失去了自制力,云河沉沉翻滚而下,仿佛要撞击出一道深渊来。

夜临霜从没有这种感受,失控、难以自制、内心深处的渴望蓬勃如穿透厚厚云层的朝阳,热烈得想要烧毁一切。

如果说他和聂镜尘自成一个天地,那么心之所向、为所欲为便是唯一的法则。

夜临霜觉得自己很荒唐,但是当他和师叔紧紧靠在一起,将空气和微薄的水汽都一并点燃的时候,又那么地快意,就像两匹疯狂的骏马,紧贴着不断前后较量,直到冲向悬崖,谁也没有悬崖勒马,而是不顾一切地冲过了万丈深渊,哪怕毁灭近在眼前。

他的额头抵在聂镜尘的肩膀上,气息沉而短促,良久才呼出一口气,对于聂镜尘来说简直就是煽风点火。

夜临霜心想,自己大概就是一直被束缚在象牙塔里的弟子,终于见识到了颠倒的天地和摧毁万年顽石峭壁的巨浪。

一切都可以被毁灭,也可以被重塑。

他出了许多汗,这要是从前,他肯定会觉得不舒服。但此刻,他不想小师叔离开,否则那点他们共同创造出来的温度会很快归零。

“喝水吗?还是想洗澡?”聂镜尘知道夜临霜很爱干净,但没有想到对方难得露出懒洋洋地样子,一动不动。

“小师叔,就这些吗?还有什么新鲜的把戏?”

夜临霜慢悠悠睁开眼睛问,话说出口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几分干哑。

嗓子好像被心绪牵动,拉成了丝,每一个音节的震动,好像都拖拽着心跳。

聂镜尘捏了下眉心,露出无奈的表情,声音也比平常要暗哑低沉,听在夜临霜的耳中,真的很让人浮想联翩。

“怎么?这么快就腻了?”

“想了解一下师叔在这方面的天赋上限。”

正好有一缕发丝蜿蜒地贴在夜临霜的脸颊上,原本无欲的脸瞬间变的充满蛊惑。

“我的上限,可不就是由你决定的吗?”

聂镜尘笑了一下,一点一点向床尾退去,有什么若有似无地经过夜临霜起伏的胸膛和小腹,还有缓慢流动的发丝,都让夜临霜觉得既是无上煎熬折磨,又像是一根火柴,毫无忌讳地擦过他脆弱的神经,再次将滔天之火点燃。

他差点把聂镜尘的头发全部薅下来,对他是又爱又恨。

“师叔,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别告诉我是几千年的话本子累积……我不信……”

夜临霜咬牙切齿,连气息都不得平稳。

师叔轻轻地笑了,气息就像一阵又一阵温热的浪潮,起伏上岸,夜临霜第一次感受到天地的旋转以及将一切交给另一个人掌控的放肆。

“看什么画本子啊。你就在我眼前,我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了……”

“那为什么想了无数遍,都没有实施?要说以前你怕我师父揍你,我还能理解。师父都飞升了,管不了你了,你还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看来我也没那么大吸引力。”

“当然是怕你渡雷劫的时候,遗憾自己没跟我好过。”

“滚。”

但说句实在话,夜临霜还是挺庆幸自己没有太早被师叔给攻克了。

毕竟这家伙真的太会了,原来两个人在一起这么有意思,但凡自己年轻个几百岁,绝对会道心不稳,沉溺其中,只怕要和师叔日夜生歌,别说渡劫飞升了,修为恐怕会停在临天境大圆满之前。

“我的心魔,难道不会成为师叔你的心魔吗?”夜临霜问。

“会啊,所以我决定还是满足自己吧。”聂镜尘的回答里带着少有的任性。

“怪不得古时候会有君王芙蓉春宵帐中暖,连早朝都舍不得起。”

“那……一会儿就天亮了,你还要去上班吗?”聂镜尘的下巴靠在夜临霜的肩膀上,慢悠悠地问。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夜临霜给摁了下去。

“得了吧,说双修的是你,可我的元阳你又不敢要。”

谁知道聂镜尘趴在枕头上,撑着下巴侧脸看着他,笑得睫毛都在轻轻颤。

“你去问问你的好朋友,双修是可以随便乱来的?受伤了虽然能用术法快速修复,但痛也是真的痛。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享受的,不是为了牺牲、奉献和受苦的。”

夜临霜的耳朵又红了,他在民间游历,肯定是听过一些的。

“你要是那么好奇想体会,一会儿你去上班,我就去凌玉山上给离澈真君带点好吃的,让他给点丹药什么的。”

“我才不好奇。”

“好吧好吧,是我好奇,是我迫不及待,是我喜欢你喜欢的要命。”

夜临霜心想,师叔真要是敢上凌玉山去求这方面的药,只怕离澈真君会气到高喊“我养的白菜终于还是被猪拱了”。

还想要他的丹药?连点药渣恐怕都不会给。

早晨还是来了,当夜临霜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时,看到侧颈上的痕迹,其实并不疼,但他还记得师叔留下来的触感,手指只要抹过一切痕迹都会消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将它们都留下。

而且他很后悔,自己还是太矜持了,没给师叔留点什么。

出门之前,夜临霜回了卧室一趟,他发现聂镜尘破天荒地竟在床上打坐。

“看来无论是上古修真时代还是现代,学霸都是看起来不怎么费力,其实在人后都会悄悄努力?”

没想到聂镜尘竟然不反驳,而是说了一句:“收心敛欲,等你回来。”

下一秒,聂镜尘的侧颈被狠狠吻住了,全身血液都要从那一点涌出来。

夜临霜站起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好啊,我看看你这欲能敛多久。”

然后,他潇洒地走了,留下聂镜尘头疼地摁了一下眉心。

过了好一会儿,聂镜尘还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侧颈。

唉,还想收心敛欲?

真是痴人说梦。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夜临霜在上面讲课,学生们各种姿势在桌子下面发信息。

[今天夜教授讲西北棺葬风俗的时候好像笑了?]

[何止笑了一次啊,我数了一下,一共笑了十一次!]

[看来是有好事发生?]

[我就说不可能是西北的棺材板让夜教授笑了,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时不时笑起来,绝对是陷入爱河的前兆!]

[天啊,我们的高冷师尊到底选了谁当道侣啊?]

……

以夜临霜的感知能力,他其实是知道学生们在悄悄议论什么,但今天心情好,就随这些小喜鹊们叽叽喳喳吧。

下课了,夜临霜走回办公室,他习惯了武敬这个时间点来请教问题,想着今天心情很好,可以多教对方几句,谁知道武敬丧头耷耳地进来了,就像一只弄丢了骨头玩具的大狗。

“怎么了?”夜临霜问。

“夜教授,我从昨天到今天都没联系上付澜生。可我想来想去,没做什么得罪他的事情啊……是因为我问他的问题太多,我把他给烦到了?”

“他是不是今天有活儿?比如正在帮其他人看风水,又或者去了什么通信不方便的地方?”

武敬摇了摇头,“可是之前老付有活儿之前都会发条微信给我,让我有问题先问着,等他有空了就回答我。”

说完,武敬还打开手机,把自己和付澜生之间的聊天记录拿给夜临霜看,夜临霜有些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