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琴初中学历,她那会学习不太行,长得不能说漂亮,就是寻常南淮女孩模样,身高有个一米五六、五七的样子,个头不是很高,骨架纤细,皮肤白,脸小头小,五官也是清清秀秀类型。
在厂子里当组长许多年,气质挺大方干练的。
五月多的时候赵琴找工作,有两家选择,一家是做文员,整理进货出货的资料做总结报告,工作很清闲,比厂里时还要闲,自然了工资也不高,一个月一百五十块钱。
另一家就是卖大闸蟹,南淮出名的大闸蟹,一到季节,往周边各地送,她做的是销售,公司推出礼盒来,不是为了散卖,而是要她们给南淮各大公司、厂子打电话,或是上门推销。
马上过中秋节了,有些公司会给员工发礼品的,还有送客户的,南淮这边吃月饼,再加上一盒大闸蟹多好。
自然了整个南淮大闸蟹品牌好几家,除了她们公司还有几个牌子、养殖厂。
赵琴做的就是这项推销。她是熟人阿姨介绍过去的。
“每年就赶在九月十月十一月三个月忙,有的工作做得好了,这三个月能拿两千块提成。”
“也就出蟹前才会招人,公司生意很大很忙,虽然说是临时工,但你赚一笔块钱,要是做的好了,业绩出色,能留下来的。”
阿姨是她母亲的好友,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着想,甚至暗示:做的好了她讲讲情面留下她,进公司做个别的岗位。
赵琴本不想欠人情,她自己找到了份文员工作,但考虑了又考虑,主要是阿姨介绍的工作,虽说基础工资低,但是要是她有本事好好干也能挣上一笔。
赵琴很缺钱的。她借了小程一万块,后来姐夫给她打了个欠条,但是咋说,除了还小程的钱,她还想早点赚钱过两年离婚了,好养皮皮。
得站住脚。
五月多入职到现在,说实话,每个月就拿了一百块工资,因为还没到出蟹的时候,这一百块她甚至还搭进去很多……
每天坐公交车上门拜访、吃闭门羹,从之前她要脸,到现在磨的能当众上前推销,讲解她们公司牌子大闸蟹优点,就算被当众拒绝,她也没最初那么脸皮烧的火辣辣了。
快练出来了。
前辈玉姐跟她说:咱们干销售的,首先就是不要怕丢面子,咱们面子不值钱的。
如今八月多了,九月有中秋节、十月有国庆节,这两个大节日是赶抢市场的重要时机。
五月半个月,整个六月没签上一单,但是七月有一家公司同她签了合同,要订三百份礼盒。有一就有二,之前的沮丧没了,只剩下干劲。
到了八月,今天,赵琴又拿下一个大单子,这次订了五百份礼盒。
月落枝头,小区绿化好,即便是晚上有路灯四处也黑黢黢的,赵琴捡着大点的路走,因为才拿下一单心情格外的好,身上还有些烟酒味。
她喝了几杯,烟味则是被熏的。
花园那边有小孩玩闹嬉戏声,赵琴隔着些距离听着有些出神,再看不远处自家位置,抬头看着,屋里灯亮着,不知道皮皮睡了没。
要是搁以前,赵琴和胡志勇夫妻和睦,一个地方上班,每天挽着手臂同进同出一起上下班,发工资那日回来路上会给皮皮带点小东西玩具之类的。
即便是有时候胡志勇要加班,她先回家,也从不在外面多停留,巴不得早早到家见儿子。
可现在……那也不算家了。
这个时间点,晚饭早过去了,厨房收拾干净,只给她留了一碗饭,婆婆最初还帮她热热饭,后来她越来越晚回来,还有酒味烟味,婆婆虽然没问她做什么,只是提醒她:太晚了还是早早回来,怕路上不安全。
赵琴便说:不用帮我热饭,我自己来。
慢慢的婆婆也不帮她热饭了。
她到家后,除了儿子会喊妈妈,问她累不累辛不辛苦妈妈快吃饭外,胡志勇就待在客厅看电视,声音放的很大,并不理她。
赵琴知道,胡志勇并不是看电视,是在看她辛苦等她低头。
越这样,家里越没有什么好着急回去的,越是心冷心硬。
脚下慢了些,赵琴无声吐出一口气来,带着酒味,又想,她这样晚归,又是烟又是酒,婆婆不管是担心还是想歪了都会提点她一句,胡志勇真的一句都不问。
多年夫妻,这人心好硬,还说她们姐妹心冷心硬。
“琴姐?”
楼下入户门有人喊了声。
赵琴喝了酒反应有点慢,没听出来是谁叫她。又有一声:“是琴姐吧?”
“小程?”赵琴这次听出来了。想:头一声应该是宋昊,她和宋昊打交道不多,和小程偶尔碰头还能说几句。
难怪没听出来。
他们俩咋找过来了?而且没上楼,像是在楼下门口等她。
赵琴往过走了几步,门灯下果然看到小程宋昊俩人,俩人站在一起,也没挽手挽胳膊,但看着很亲,小程冲她笑了下,好像察觉到她身上一些烟酒味,小程拧了下眉毛。
“琴姐你应酬才回来?喝得多吗?要不要吐。”程锦年说。
“没事,这次甲方不难缠,因为签了合同大家都高兴,敬了几杯。”赵琴爽快说,看向二人:“你们找我有事?”
“对。”程锦年看琴姐这状态,想着要不先让琴姐上楼洗澡吃口饭缓一缓,他看向大宋。
宋昊接收到目光,说:“也不是要紧的急事。”
不是要紧的急事,那也是有事,不然不会在她家楼下等着。赵琴没问咋没上去,她有些好笑,胡志勇接连碰壁,以及婆婆回来嘟囔几句:说不带就真的不让带也不挽留下。
她都知道。
“方便的话,我去你们家坐坐?”赵琴问。
程锦年:“行啊。”
他和琴姐走前面,大宋走在后面,闲聊了几句,都是聊小孩,也聊琴姐工作做什么,程锦年才知道琴姐卖大闸蟹的,不由有些腼腆说:“我还没吃过大闸蟹。”
“那咱们也买些。”宋昊在后面说。
赵琴笑了起来,教小程怎么挑蟹。南淮长大的本地人,出蟹季节从小都吃的,她公司做的是大单,也能散卖,她将牌子告知了小程。
程锦年记下了。后头宋昊听赵琴一番话,心思略一动,搞礼盒装大订单的啊……
到了。
宋丽萍五一带着程宋宋在花园里遛弯消食,自然了还有楼上冯教授叫的雪球。家里没人,院子灯开了一盏小灯,不然回来太黑了,程宋宋又爱跑,很容易摔着。
宋昊开门,将客厅灯打开。
程锦年喊琴姐随便坐,便去厨房找蜂蜜,给琴姐冲了一杯蜂蜜水,递过去,“大宋喝多了我就给他冲这个,琴姐你尝尝。”
水温刚刚好,很是温和。赵琴捧着杯子道谢,叫两人别忙活了,问什么事。
程锦年和宋昊坐下,宋昊直接说:“新厂子做饼干厂,选好了日子八月十八开厂,最近招工人……”
赵琴喝了口蜂蜜水,舒服一些,听懂了,很是惋惜摇头,“我时间不行,你要是想要一些熟练员工,我可以给你个名单,帮你们联系。”
倒是很好联系,都住在食品楼那边。
程锦年闻言有些惋惜。宋昊却问:“琴姐你说时间不行,而不是因为家里不让你来厂子,是因为你现在工作吗?”
“对。”赵琴也愣了下,她将之后几个月很重要说了下。
宋昊:“那简单啊,我这边暂时能调开,琴姐你先顾着你那边,等你下半年忙完了再过来也来得及。”
这……赵琴看过去,“这也太帮我了,说实话,我之前在厂里干活,上头有我姐震着,大家多少给我一个面子听我管教,但是……”
没了大姐之后,她也不确定,之前是她管的好还是沾了大姐的光,要是后者,宋昊请她回去,其实也没多大作用,没必要给她留岗位留小半年。
宋昊:“琴姐我跟你说实话,刚听你说你们公司推大闸蟹,我脑子一动,想着能不能由你牵个线,我想拜访一下你们公司,要是中秋、国庆礼盒,加上我们厂子饼干,咱们两个品牌可以捆一下,大带小。”
程锦年赵琴都愣住了,没想到还能这样快速联系到一起。
“琴姐你刚过去没几个月,新人销售人员,可能话语权没多少,我也不是逼你帮忙,就是搭个话,要是不合适也没什么,剩下的我来跑。”
“我明天帮你问问。”赵琴答应下来。要是搁之前,她要脸要面子肯定张不了口问,她是基层、小新人一个,能问到领导决策层?但现在不是这样,问问顶多就是被驳了回去,挨几句骂,丢面子而已,没什么。
万一要是事成了呢?
“琴姐,合作的话,我自然会让利。”宋昊说。
大闸蟹这边公司都是大订单,一笔三五百个,走量走的多,自然让利给对方一些提成,要是线下找食品、餐厅门店,还有百货大楼柜台进场地,这钱可不少。
尤其是百货大楼进场地设柜台,他一直跟百货大楼经理联系,现在各柜台位置都满了——边边角角位置不太好的,尤其是离卫生间近的,总不能卖饼干吧。
宋昊一直跟对方磨位置,主要是饼干牌子没打出名声来,进百货大楼有要求,尽管他拿的样品,对方吃过看过觉得很不错,但对方还在摆姿态,在此之前,饼干做好了,跟着大闸蟹公司合作是销路最优解,先闯出第一波小小的名声。
之后——宋昊想投广告。这是后话,等挣第一波钱,手里松一些再说。
“琴姐,我和年年之前商量想请你回厂,但那时候我俩顾虑的是怕你家里不同意,毕竟胡哥在我这儿才碰了壁。”宋昊说着,嘴上叫胡志勇胡哥,但神色淡淡的。
此时还在想,要是赵琴需要绑上胡志勇才答应进厂——那他虽然惋惜,还是会拒绝的。
胡志勇这人能力、人品,他不可能叫人进厂,尤其是会计岗位,要是流水线,他可以卖赵琴一个人情,但据他所知胡志勇肯定不答应的。
听到这儿赵琴突然笑了起来,还惊得程锦年宋昊看过去,赵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得,笑完了,说:“我俩关系不像之前,人跌倒了记得疼,哪里会一直留在坑里不出来。”
“尤其是我现在爬出来了,咋可能回去。”
近两个月的推销,也不是没长进,脸皮没多少了,心倒是强大了。
赵琴看向宋昊,神色认真:“宋厂长,刚才说的事情交给我,要是我从中穿针引线做成了,你肯定了我的能力,那你给我留个岗位,我问心无愧。”
这件事便说定了。赵琴不需要俩人同情,但确实是想抓住这次机会,之后哪怕进厂,她想跑业务,不想做组长了。
说这些太早。赵琴问有没有纸笔,在程家饭桌上将厂子里干活认真仔细不怎么偷懒的员工名单一个个默写下来。
程锦年宋昊二人送琴姐出门。赵琴不让送,都一个小区里没几步路,程锦年说:“反正我俩消食还要接宋宋,一起了。”
到底是送到赵琴家楼下。
程锦年看琴姐上了楼,同大宋往花园去,才说:“琴姐很聪明。”
宋昊点点头,也没想到短短时间,人的成长能这么快——也是,接二连三的打击。
花园里宋丽萍宋五一牵着程宋宋还有雪球要回家,程宋宋跑的一脑门汗,嗓子又哑了,宋丽萍拿着水壶递到宋宋手里,程宋宋哑着小嗓子喊宝宝自己喝。
又卖萌呢。
刚玩起兴了,跟个小土匪似得。
“程宋宋,你们仨回家了。”宋昊喊。
“咳咳咳。”程宋宋喝水被呛到了,他想回答老爸的话,又想问老爸怎么过来了。
宋丽萍拍着宋宋背后,说慢点,也不敢再喂水了。
程锦年看大宋,刚故意大声的吧。宋昊:……心虚,忘了程宋宋虽然是小土匪但确实是个小宝宝了。
“我的错,我以后不吓唬他,温柔的喊他。”宋昊跟年年保证。
程锦年:“我才不信呢。”
“咋就不信,打赌,我要是输了我伺候你一晚上,要是你输了我也伺候你一晚上……”宋昊臭贫。
程锦年:……
想得美!
停下了脚步,轻声有点笑意,傲着说:“行。”
宋昊一愣而后笑了起来,他家年年咋这么配合啊,心里可甜了。
之后的日子忙但不乱。有了赵琴的名单,宋昊去食品家属楼那边留了告示名单,写了名单后,有意向还未找到工作的可以到厂里报道。
前脚贴了告示,后脚几栋楼都知道了。
“咋就只有他们这些人。”、“福利待遇怎么说。”、“除了他们这些人,难不成不要其他人了?”、“凭啥不要我,我都干了几十年是老员工了,我孩子之前也干的好好地……”
这位是要摆老员工的谱,可是摆错了,厂子现在可不是公家的,是私人的,要是闹事,敢闹一个试试,抓你蹲派出所。
人家手续都齐全的。
就有人喊了:“你叫嚷什么,也不看看现在厂子姓什么,私人的了,你以为还是以前呢,这新厂长听着谁的脸都不给。”
“嗤,小胡会计的脸能有多大,我瞧着新厂长也蛮好的,起码还来咱们这儿招人,又有活干了。”
名单上的人都勤快,这些月基本上都找到活了,零星几位没有,他们家里人看到名单心里动一动,两相对比,那还是老厂子好,干的熟练,离家里也近,厂子里还管饭——
不知道私人厂子管不管饭了。
这些名单家里长辈坐不住,不凑热闹背后闲聊了,借口买菜赶紧往厂子里去,问问待遇福利,要是这边好,哪怕是这边没之前的好,差不多吧,就让孩子回来在这儿上班。
起码省了上下坐车路费不是。
不管饭也没事,回来家里吃。现在孩子上班地方可远了,夏天不能带饭怕馊了,只能买着吃,多花钱啊,可要是天凉了能带饭也不能让孩子吃冷饭。
还是老厂子上班好,离家近!
心里着急,走路也快,十来分钟到了。厂子门口还是老样子,不过也多了变化,挂着的匾额拆了,现在换了一块新的上去,用红布裹着。
红果子食品厂变喽,以后就没有红果子食品厂了。
看门的还是王德,之前不让进时觉得‘面目可憎’不近人情,现在王德开了门,指路说:接待室有人位置大家知道的。
大家在看就觉得王德这娃好啊,挺爱岗敬业的。
“厂长在吗?”、“要是询问条件工资啥的,谁给说呢。”
大家问王德。王德说:“厂长在接待室,今天一天都在,你们要问什么可以问厂长。”
“成,谢谢了。”、“小王真不错啊。”
厂子乍一看变化都挺大的,墙漆刷了,地面收拾了一遍,平整了,没之前坑坑洼洼了,最关键是好像拆了原先的库房位置,重新盖的……
到了接待室,宋厂长在。之前大家背地里说新厂长不近人情,熙熙攘攘到了以后都闭嘴认真了些——有点怕新厂长。
戳了个能讲话的帮大家问问。
宋昊听来人说是胡倩的父亲,便点头,“胡倩现在有工作了?本人怎么没到。”
“有。”胡倩父亲下意识回答完,不紧不慢说想来问问这边福利,考虑下。他是想端一下架子,意思他女儿勤快不缺工作干,要是新厂长给开的工资高,那他们就辞了那边的活。
就跟买衣服一样,看上了才会讨价还价。
后头又有几位帮腔,意思以前厂里什么福利待遇……要比一比,总不能比之前差吧。先这么说,抬高一下价,新厂长不给再还么。
也有说自家孩子工作几年表现的很好,以前还拿过厂子里最优秀员工呢。
宋昊一一听着,耐心十足,看上去并没有外界传的那样‘冷酷不近人情’厂长模样。
大家说的更多了。
直到有位女士穿着衬衫敲门,“厂长,有员工来面试。”
“面试不是安排在下午了。”宋昊问完,说:“你先简单问一下,让面试者填一下资料,我一会过去。”
现在找活不容易,有人看到招聘消息就想早早来,怕被人抢了,过来一看大门还开着,那就进来碰碰运气。
很正常。宋昊理解,总不能人都到厂子里了,让人等到下午再来,岂不是白跑一趟浪费对方时间。
接待室现在静悄悄的,刚‘讨价还价’可是很热闹的。
宋昊一看心里乐了一下,他知道怎么回事,新来的面试者也让接待室的家长们有了竞争感,虽然他并没有这样安排。
现在是他招员工,待遇工资拉一条线,刚开始肯定不会给太多的,同之前厂子相比差不多吧。
就是南淮市各大厂子基本水平。
招牌是双方的,他挑人家,人家挑厂子福利工资也正常,这个没什么好说的,乐意呢进来入职,觉得不行那算了,他目前阶段没办法开高价工资挽留人。
这都是事实。于是宋厂长趁着安静功夫直接说:“厂子十八号开,进厂的一线员工都按新人走,每个月工资二百,大小周轮换,中午管一顿饭,干满一年,每个月工资二百二十块,自然了干的优秀的,到了年底会评选优秀员工,会有福利奖金,节假日放假……”
1994年的现在各大厂子还是大小周轮,到了95年五月一日才实行双休制。
宋厂长开的条件,只能说跟以前厂子差不多——自然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家长们,他们的孩子积攒了工作经验,工资比新人时候要高,都是二百二一个月的。
以前还管三顿饭呢,现在只管一顿了。
但就像来之前说的,只要不太差,那还是在这边上班好,起码省了交通费、吃饭伙食费,中午管一顿就管一顿,早晚没啥的,家里馒头稀饭都行要不了几个钱。
大家肚子思量了下,上班嘛,时间过的快,一年一晃就过去,到时候工资涨到二百二,只是宋厂长说的年终福利、优秀员工发什么……
咦宋厂长呢?
“面试新员工去了。”
有人偷偷摸摸站在过道听一听,宋厂长面试新人说的待遇都一样,只有一样:有员工宿舍,提供住处。
“这儿还有员工宿舍?以前没有的。”
“好像是以前操场那儿占了一圈划拉盖了一长溜宿舍。”
以前有个像足球场大的操场,厂子里开会、组织活动,什么拔河、羽毛球、踢毽子、踢球等等各项比赛,现在划拉了地方盖了员工宿舍,操场只剩下一个篮球场大了——比篮球场大一些吧。
大家小声说:“还住什么厂子,咱们有家的,又不是外来户。”
又有人唏嘘:“幸好咱们早进厂,那会是国营,分房子,现在可怜哦,只有宿舍住,听说六个人一间。”
“说这些干嘛,都到这一步了,向前看。”
“回吧。”
“你说能来吧。”
“这不是废话么,心可别大了,老老实实干活挺好的。”
要是哪家孩子有本事能读书读出头,也不用接他们的班到食品厂当工人,没学历没文化,孩子们现在也是给私人小老板打零工,一天早出晚归累成什么了,回来吃饭都没胃口。
“我家倩倩卖鞋子的,一站就是一天,也不让坐,还管饭?管啥饭啊。”胡倩爸爸说。
就这么定了,难得新厂长要用,往食品楼那儿看看,想干的人多着,只是新厂长不用。
“宋厂长肯定有耳目,知道以前谁干得好谁偷懒耍滑头。”
“你说王德?”
“嘁,王德才来几年,肯定是老人说的了。”
大家往出走一边闲聊胡乱猜,当时新厂子住在食品楼那边,没准是听谁说的,有人开玩笑:“总不能是小胡会计说的。”
都笑了起来,知道肯定不是。
因为胡会计没进厂,另找活干了,吴婶亲口说的。
“不知道是宋厂长人家不要还是怎么的。”
“肯定是不要呗。”
这些家长孩子有了工作,对着新厂长也有了改观,之前觉得宋厂长冷酷无情,现在又是一番说辞:宋厂长外省来的,跟他们不认识,也没欠过他们人情,认他们面子干什么,人家也是公事公办。
这几天原材料进厂送冷冻库,检查机器运转、安排工人入住、办理入职手续等等事宜一通忙。
八月十八号这天到了。
之前定日子的时候觉得好远,一天天过去,到了这一日突然觉得怎么这么快。一大早一家人起来,屋里热闹起来,程宋宋知道今年饼干厂开厂,虽然不懂只知道字面意思,但他知道今天可以在外面吃饭。
可以下馆子。
“不是下馆子,今天吃厂里大锅饭。”宋昊搓了搓程猪猪脸蛋,跟年年打趣说:“只要在外头吃饭,程猪猪就是下馆子了。”
程锦年正忙着,俩人衬衫有点褶皱,“大宋,家里熨斗呢?”
“我来熨。”宋昊穿着背心大短裤接了衬衫,出来跟隔壁妹妹说:“丽萍你裙子要不要熨一下?”
宋丽萍:“三哥,我来熨吧。”
“行,交给你了,弄完了咱们过去吃。”宋昊跟丽萍五一说:“我让厂里准备了一些饼干。”
程宋宋已经跑出来了,“饼干?饼干饼干!”
他已经好久没吃零食了,别说饼干,可乐爸爸都不让他喝了,说牙齿会坏掉,以后吃不了别的东西。
“对,年年饼干。”宋昊美滋滋说完,一看他家年年出来了,又说了遍:“今天有年年饼干吃。”
作者有话说:
百货大楼经理几个月后,主动,热情,“歪歪是宋厂长吗,年年饼干不是说想进柜台,现在有个黄金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