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养成指南

作者:关尼尼

“小序——”

洗完澡的图南敲了敲卧室门,看着卧室门下渗出的光,微微皱了皱眉,“十一点了,关电脑。”

自从给江序买了旧电脑后,江序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有时吃饭吃着吃着都会出神,一吃完饭就急匆匆回到自己房间。

这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脑玩多了睡不好,江序脸色很差,眼下发青,时常魂不守舍的模样。

卧室门里沉默了一会,隐隐约约传来模糊的应答声,低低的,“好,哥,我马上睡。”

图南心下奇怪——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都是天之骄子,自制力不会差,怎么会沉迷电脑呢?

图南摸摸鼻子,对青春期的孩子有些棘手。

他试着回想了一下上个世界这个年龄段的图渊在干什么——应该是在跟数学卷子斗得你死我活。

毕竟图渊这会才刚去上学不久。

没过多久,卧室灯熄灭。

图南擦着头发,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江序总归还是听话的,大抵是刚接触了新玩意,没过新鲜期。

这些日子,江序也没再像以前那么爱黏着他,仿佛有了心事,时常把自己关在房间。

他买了菜就闷头做饭,也不再像从前,一边做菜一边跟图南聊个没完。

后来有天,江序去重新剪了头发。

那天,图南下班回来时,一抬头看到厨房少年的背影,愣在原地。

听到开门的动静,江序转头,同弯腰脱鞋的图南对视。

那一刹那,两人都没说话。

好一会后,图南直起身子,“怎么突然剪头发了?”

从前的江序额发稍长,如今剪短了一些,眉眼更显得锐利,半阖着眼的时候,莫名像上个世界的图渊。

江序没说话,紧紧盯着图南,好一会才道:“学校要求不能留太长的头发,”

图南点点头,去厕所洗手。

江序跟在他后面:“哥不喜欢吗?”

图南拧开水龙头,弯腰洗了把脸,凉水浸透脸庞。

他闭着眼睛,再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两手扶着陈旧的洗漱台,沉默着没说话。

很久后,他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叹了一口气,“没不喜欢。”

图南擦干净手,低头道:“吃饭吧。”

他同江序身旁擦肩而过,才发现一阵子没注意,江序个子就猛蹿,打眼一看,已经比他高很多了。

江序不知为何忽然抓住他的手,握着图南的手,微微低头,同图南露出个笑,盯着他,轻声道:“没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这个动作太熟悉。

从前图渊对他做过千百次,熟悉得让图南下意识以为他还在上个世界,下意识摸了摸江序的脑袋。

可是很快,图南就沉默地收回手——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身为系统,它比谁都清楚上个世界的图渊只不过是一串数据,万千世界,存在着万千图渊。

图渊是数据,图晋也是数据,屈夫人也是数据。

那些跟他生活了很长很长时间的人,都是虚拟的数据,早早就湮灭在浩瀚无垠的数据银河。

图南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从前他读过人类的一首诗——悲伤是心里蜿蜒淌过的小河。

图南觉得现在的自己心脏湿漉漉。

微微低着头的江序盯着收回手的图南,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仿佛确定了什么一样,垂下眼。

————

今年江辰忌日是个阴雨天。

为了符合人设,图南一整天都没出房门,也没吃饭,很晚才从屋子里出来。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脸色苍白,神情倦怠。

江序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见到图南这幅模样,沉默下来。

“给你哥烧过香没有?”

窗外阴雨绵延,图南洗了把脸,声音有些发哑,疲惫地问了一句。

江序低声道:“烧过了。”

客厅最里面弄了一个小小的祠桌,江辰没有骨灰,忌日这天只能对着一张黑白照上香烧纸。

图南洗漱完,去到客厅上香。上完香,看到一旁的江序沉默地望着他,心里稍稍地打了个突。

如今的江序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一样不懂情情爱爱好糊弄,他得在爱人的忌日这天表现出旧情难忘和悲痛欲绝。

于是图南垂下眼,表现出一副倦怠到了极点的悲伤模样,连江序叫他吃饭,也只是摇摇头,说自己没什么心情,不想吃饭。

回到卧室,关上门,图南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江序今天煮了土豆炖排骨。

这会他的悲伤倒是显得更真情实意一些——江序做的饭可好吃了,特别是土豆炖排骨。

土豆炖得软烂,排骨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浓油赤酱。

上辈子因为生病的缘故,到了后期喝水吃盐都要严格控制计量,做了心脏移植手术后饮食也以清淡为主,一日三餐吃得很健康。

要不半夜起床偷偷吃两块?

图南坐在床上有点纠结。

他纠结了一会,又怏怏作罢——算了,太危险了。

今天好歹是江辰的忌日,要是被江序抓包,容易露馅。

哪有在爱人忌日这天起床偷吃排骨的。

深夜的雨忽然滂沱起来,噼里啪啦砸得玻璃窗发出沉闷声响,图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客厅没亮灯,雷声大作,闪电将客厅照得忽明忽暗,一方小小的祠桌前跪着人。江序沉默地与黑白照片上的男人对视,雷声轰鸣,撕裂沉沉夜幕,惊天劈地般惊骇。

他不知跪了多久,等到燃烧的香灰焚到最后,开始磕头,一下又一下,很重,磕得地面发出沉闷响声。

凌晨,客厅才重新有了动静。

江序起身,眉眼平静麻木,转头同打开卧室门的图南碰上。

半夜饿得受不了爬起来试图偷两块排骨啃的图南:“……”

他被吓了一跳。

江序也不知是不是在忌日这天太难过,脸色惨白,只剩两颗漆黑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如同阴郁鬼魂,死气沉沉地站在祠桌前。

“哥,怎么起来了?”

哑哑的一声,将图南的思绪拉了回来。

图南背后又开始出汗,站在原地拼命想了两分钟,

好一会后,他才偏头,摁着太阳穴,表现出因为思念逝世爱人失眠的落寞模样,因为心虚,声音低低的,“睡不着,起来看看。”

江序慢慢地走近他。

卧室门半敞,窄窄倾泄出的光亮昏暗,江序低垂着头,望着他。

图南下意识稍稍仰头——不知什么时候,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比他高出那么多,肩膀也变得宽厚,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而后抬起他的手,偏头将脸轻轻地放在他的掌心。

灯光朦胧昏暗,偏头的人露出三分之二的脸庞,剩下的一截脸庞被掌心遮住,自眼眸到高挺的鼻梁,从下而上望去,竟同那张黑白照片有几分相似。

亲兄弟,眉眼和神态在这一角度竟相似得不可思议。

将脸庞放在图南掌心的江序歪着头,哑哑低低道:“哥,睡吧。”

图南有些愣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卧室门重新关上,俄顷后,灯也跟着熄灭。

为亡人伤心的人似乎真如他所说,将心中的人放下,关上灯休息。

可倘若真能安睡,又怎么会在半夜醒来?

十六岁的少年在门口伫立长久,才同鬼魂般慢慢地进入浴室,镜子中的人面色惨白,双目漆黑,气息沉沉。

少年抬手,歪歪头,遮住的下半张脸,露出那半截与江辰极为相似的眉眼。半晌后,江序慢慢地扯动嘴角。

想要抓烂这张脸,又想要这张脸永远不变,好叫图南不要伤心,又好从图南那里偷来丁点怜爱。

———

图南第二天早上七点就爬起来去上班,人都快饿晕了,在上班的路上一口气买了五个包子啃。

皮薄馅厚汁水充盈的肉包子啃得图南心满意足——饿了一整天。

图南下午碰见来市里见朋友的薛林。薛林知道他跟江辰的事,也知道昨日是江辰的忌日,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叫他想开点别难过。

早上啃完五个肉包子的图南吐出口气,很成熟很深沉地点点头。

薛林又安慰他:“没事,江序也快长大了,到时候也算了了他的遗愿。”

图南继续很成熟很成熟地点点头。

江序确实快长大了,再过两年就成年去上大学了,上了大学的江序正式会开始腾飞,距离功成名就更进一步。

如今的任务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三,上了大学大概能到百分之七十。

半个月后,江序又恢复了从前黏人的模样,不再像前段时间心事重重,时常在休息日黏着他。

高二课业繁重,但在江序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仍旧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没让图南碰一点家务。

不过如今的图南仍旧能感觉到江序课业比以前多——往日江序帮他收拾衣物妥帖且一丝不苟,但上了高二后,他的衣服时常弄丢,还会跟江序的衣服弄混。

弄丢的衣物有时是衬衫,有时是内裤。图南对此并不在意,那些衣服都很便宜,弄丢再买新的就是了。

他担心的是江序除了电脑,便没了其他爱好,跟同学也相处不来。

十六十七岁的少年,哪个不是活泼爱玩,哪像江序放了假在家要么琢磨怎么做饭,要么就是上网学怎么给他按摩,过生日也从不请旁人,只愿跟他一块过生日,连薛林都不愿请。

原世界的气运之子可是极会笼络人心,左膀右臂皆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高二下学期某天,店里的小姑娘有事跟图南换了班。

图南在家里休息,看到江序带了三个同学回家,身后的少年抱着篮球,额头有些汗,说说笑笑跟江序推开门,穿戴很有些不凡。

坐在沙发上的图南抬头,瞧见江序身后的几个少年望着他。

几个少年有些愣,又有些呆。

江序最先反应过来,“哥,你怎么回来了?”

图南:“店里休息,你同学?”

江序微不可察地皱皱眉头,抿唇:“嗯,刚好在附近打球。”

图南给几个同学倒水,看到抱着篮球的少年涨红了脸,擦了擦手上的汗,才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很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图南笑了笑,让他们坐沙发上休息。

那天休息,他在家穿得很随意,宽松的长裤和白色T恤,发尾稍长,遮住雪白的后颈,身形清瘦。

发尾长了,遮住后颈有些热,图南咬着黑色发圈,半垂头,抬手扎着头发。

后来,几个少年一窝蜂挤在江序的卧室,说是来看江序搞的编程,心却不稳了,隔三差五就望向卧室门,又小声对江序说:“江序,那是你哥啊?”

江序坐在椅子上,眉眼冷峻,显出点冷,冷漠地应了下来。

几个穿戴不凡的少年摸了把汗,也不知道是夏天太热还是怎样,挤在电脑前,心跟被火燎了一下,窃窃地出神低声说:“真漂亮啊……”

江序眉眼阴沉了一瞬。片刻后,卧室门被敲响,是图南问他们吃不吃水果。

几个少年一同探头,得到应允后的图南推开门,将洗好的葡萄放在书桌,看到原先抱着篮球的少年朝他一笑,很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自己,说自己叫齐阑。

图南动作一顿。

齐阑是原世界里江序收服的小弟之一,家境好,慧眼识珠,早早就对江序拜服,给江序提供了很多助力。但在原世界中,齐阑是在江序公司成立初期才与江序相遇。

应该是江序考上启德高中,使得剧情线发生一定改动。毕竟启德高中人才济济,大多数学生都是达官贵人的孩子,江序能碰见齐阑也不奇怪。

剩下的两个少年同原世界的江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给江序提供过在助力的存在。图南很是欣慰——他还以为江序不喜欢交朋友,但如今看来还是同爱好一致的同学在一块玩。

齐阑几个人一边吃水果一边朝他道谢。

他微微一笑,朝着齐阑一行人温和道:“不客气,跟小序一样把我当哥哥就好了。”

几个少年不知怎么的,见他笑,又不好意思起来,脸有些红,点点头,还有人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小南哥。

图南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贴心地留出空间,给他们讨论。

可卧室里却没人在谈编程,齐阑一行人问江序,七嘴八舌的,“江序,以前怎么没听过你说你哥啊?”

他们也开始叫图南叫做小南哥。

江序脸色冷下来,阴沉沉地望着他们,烦躁至极。

什么玩意。

他哥给几分好脸色就一口一个哥叫着。

这些人也配?

青春时期的少年妒忌心强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极端到了恨不得焚烧掉所有让他妒忌的人和事。

从此以后,江序再也没有带同学回来。

图南问过几次,都被江序三言两语带过,最后反而会埋着他颈脖处,蹭着他,平时冷峻的人,也会委屈地说图南都不问问他,总是去关心这些同学。

图南有点好笑,又有些无奈,将埋在颈脖处的江序推开,“多大的人了,动不动还撒娇。”

他不问江序,是因为江序稳定得无可挑剔,常年年级第一,隔三差五参加竞赛,奖金都攒着给他买礼物和补贴家用。

高三那年的情人节,外头还下着雪,江序做好早饭放在电饭锅里保温,早早就披着外套出门。

薛林知道这事,跟图南闲聊的时候打赌,兴致勃勃地说江序绝对是有了新情况,跟女孩约会去了。

结果江序很早就回来,给他带回一条包装得很好纯的羊绒围巾,还有几支玫瑰。

图南一问,江序就说情人节商场打折。

十几岁的少年将玫瑰递到图南面前,眼睛很亮地望着他,耳垂有些红,轻轻低低地对他说,“哥,情人节快乐。”

几支玫瑰还挂着水珠,茎秆粗壮笔直,颜色浓烈漂亮,用江序的话说是商场搞活动送的,但图南瞧着不太像。

他接过玫瑰花,笑着用玫瑰花敲了敲江序的脸庞,告诉他以后不准买那么贵的礼物。

那条羊绒围巾可不便宜。

江序被拂过脸的玫瑰花砸得像是失了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副很听话的驯顺模样,乖巧地点点头。

他总是对图南百依百顺,只除了某些事情。

例如高考后的志愿填报,出了成绩的江序说想报隔壁省的大学。

图南没同意。

江序的总分报考京市的京大完全没问题,京大的计算机专业数一数二,京大才是最适合江序的选择。

隔壁省的大学虽说也是重点大学,但仍旧不能跟京大相比,唯一的优势是离启德市近,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足够江序每个周末回家一次。

两人就此起了争执。

整整半个月家里都蔓延着硝烟味,连带着好事的薛林在那段时间都要夹着尾巴走,不敢打听半点消息。

图南在小事上很惯着江序——例如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这些小事都是江序说了算。

可一旦涉及到关键剧情点,图南便会表露出近乎残忍的冷静——纵使他自己意识不到这种冷静对气运之子来说有多绝情。

这场争执不像从前,弄得声势浩大,但硝烟味前所未有的浓,僵持到最后显出种决绝的狠心。

最后还是江序低了头——他受不了图南对他冷脸。

图南不跟他吵,也不跟他闹,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只是听到他执意要报考隔壁省大学后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然后一星期没回家。

他在网吧值夜班或者去请假去薛林家住,一连好几天见不着人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江序近乎崩溃。

他去网吧堵人,去薛林家堵人,却根本堵不到。

那群小年轻口中的小南哥不是白叫的,蜂拥而上邀请图南去自己家住,屁颠屁颠带着图南溜冰唱歌,场地换个没完。

江序终于在溜冰场外见到了图南。

图南应该是出来透气,伏在栏杆上,慢慢地抽着烟,见到他,瞥了他一眼,面色淡淡的。

江序追上去,想喊一声哥。

周围涌上来几个小年轻,招呼着他哥去滑冰场里玩,他哥掐了烟,看都没看他一眼,往里头走了,只给他留下背影。

江序当晚凌晨就给图南打了几十个电话,又发了短信,告诉图南自己愿意上京大,只要图南回来。

图南看到江序妥协报了京大,态度也软和下来。

他知道江序从小到大没怎么离开过家,当初去启德上高中都要哄着去上,一星期回来一次都受不了,更不用说去京大上学了。

图南那几个月对江序惯得不行,纵着江序管他抽烟吃饭穿衣,每晚回来都给江序安抚顺毛。

江序给他定做了一枚手环,跟市面上的运动手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里头添加了几个程序,可以实时监控图南的心跳血氧睡眠还有实时定位。

图南每天的行程江序都能看到。

手环是黑色的,图南皮肤白腕骨清瘦,戴在手腕上莫名地吸引人眼球,戴了几天,就连薛林也来问了一嘴。

图南解释了几句,引得薛林直嘀咕。

他说:“这什么玩意啊,又是心跳又是睡眠又是行程的,江序那小子把你当犯人看?”

图南:“他从小到大都那样。”

他觉得江序从小就有点分离焦虑症,缺乏安全感,容易在某些事上钻牛角尖。

戴个手表如果能让江序心里好受一些,图南觉得也不是不行。

——

九月份,图南陪着江序去京市上大学。

一个月后,江序宿舍都知道系里出了名的年级第一是个顶级兄控。

每天晚上准时七点半,江序要站在走廊同哥哥打电话,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刚开始宿舍里的几个舍友不熟,以为江序有个异地对象,后来打趣时得知江序跟哥哥打电话,几个人都哽了哽。

——哪有跟自己哥哥天天晚上打电话的?

天天哥哥长,哥哥短,哥哥穿衣吃饭都要管。

一打就是几个小时,事无巨细地问,从起床那会就开始问,碰见什么人也得问,掌控欲未免也太强了些。

哪天江序的哥哥没接电话,一整天江序都会不在状态。

在京市上大学的江序使得任务进度蹭蹭上涨,图南猜想应该是江序在大学期间结识的人对今后的事业大有裨益,事业线快得不可思议。

任务进度上涨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图南知道江序创办了自己的公司。

大二的冬天,启德市下了很大的雪。

寒假,江序赶回来,他穿着驼色大衣,伫立在门口,身形很高大,已然有了成年男性的压迫气息,站在图南面前,陌生又熟悉。

他朝他微笑,眉眼间有些疲惫,将额头轻轻地靠在图南的肩头,仿佛疲惫在此刻一扫而空。

图南轻抓着他的额发,用了点力,笑道:“好了,还要抱多久?怎么跟小孩一样。”

江序偏头,高挺的鼻梁抵在图南颈脖,撒娇一般地闷声:“不起。”

那股陌生的压迫感一扫而空,图南有点无奈地笑着,轻斥道:“那也得进来抱,在门口干杵啊?”

江序抱着他,仍旧是不撒手,偏头跟小狗一样闻着图南的身上的味道,侧身长腿一勾,将门关上后,眷恋地深深吸嗅了一口,含糊地说,“哥……”

又成了黏黏糊糊的小孩样。

图南熟练地一拍一拽一丢,将变成超大一只的江序丢向沙发上,笑着说了几句。

江序也笑,坐在沙发上仍旧是伸手环住图南的腰,把他拉得坐在沙发上,将额头靠在图南的腰上,埋头蹭了蹭。

图南刚想把惯犯一样的青年丢出去,就发现江序靠着他闭着眼,仿佛睡着了,眼下青黑,呼吸浅浅。

图南顿了片刻,想起177汇报的进度,最终还是没把人丢出去,轻叹了一声,像是给小狗顺毛一样,摸了摸青年,跟他一块窝在沙发角落。

外头的雪静悄悄落着,屋里安静得不可思议,热水壶咕嘟咕嘟响,水雾腾空。图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张毯子,厨房传来炖牛腩的香味。

他咸鱼一样安详地躺在沙发上,知道自己又准备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惬意生活,掀开毯子准备去厨房巡视今晚的晚饭,刚走两步就听到厨房传来江序的声音——“哥,穿袜子。”

图南目不斜视,装作听不见,踩着棉拖去厨房巡视,顺便顺两块热乎乎的牛腩。江序偏头,看了眼宽松家居裤下的脚踝,侧身用脚轻蹭了两下,“又不穿袜子。”

图南用筷子专心夹了块牛腩,左耳进右耳出,吹了两口牛腩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他不为所动,只是脚踝忽然又被蹭了几下,连带着宽松的家居裤一齐被勾起,露出一截雪白光滑的小腿,紧接着小腿被摩挲了几下。

图南偏头看了江序一眼,看到江序倚在厨房的流理台,弯腰撩起家居裤,用手环住那截小腿,指尖摩挲了几下。

图南有些不习惯,抖了抖腿,“干什么。”

江序:“哥你出门又不穿秋裤。”

图南装作没听见,撩了一脚半蹲在地上的江序,嚼嚼牛腩,吃完筷子丢给江序。

江序问他味道怎么样。

图南又嚼了两下,腮帮子鼓起一块,“还行。”

江序当着他的面,用图南尝过的筷子也夹了一块牛腩,尝了尝,抬头朝他笑了笑:“是还行。”

——

图南在寒假过上了从前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躺沙发上翻个身水果都能喂到嘴边。

他嚼着葡萄,准备吐葡萄籽,沙发边上的江序戴着眼镜,一面看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一面很自然将手伸到图南唇边,习以为常地接图南吐出来的葡萄籽。

江序还跟着齐阑一行人开着视频会议,接完葡萄籽又剥了两颗葡萄给图南,一心两用仍旧有条不紊。

那年的冬天,江序跟齐阑一行人拿下一个很大的项目,全部人都沸腾不止。

齐阑特地赶回来,同江序办了个庆功宴。

庆功宴人不多,都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江序罕见地喝了许多酒,在包厢里趴着一动不动。

图南接到电话去接人,看到趴在桌上的江序,一边的齐阑无奈说,“应该是醉了,怎么叫都叫不动,硬要找你……”

“小南哥,给你添麻烦了……”

图南将喝醉的青年扶起来,青年脸通红,牵着他的手,很听话地跟着他,结果一回到家下车,看到外头落着雪,就不动了。

白雪皑皑,月光朦胧。

新年前夕,路边已经装饰小灯笼,细雪疏疏落落飘在半空,图南看着喝醉的江序蹲下,眼睛很亮,固执地闹着要背他。

图南无奈,“快到了,不用背。”

但没用,图南也只好由着江序闹。

咯吱的脚步声踏在雪路,是唯一的声响,雪地和月光,安静得非凡。

江序背着背上的人,耳朵很红,眼睛很亮,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雪地里,寒风呼啸,朦朦胧胧似乎回到了十多年前同图南第一次见面的雪夜。

那个身形单薄清瘦的青年,一脚深一脚浅地背着他,冒着风雪,带着濒死的他,踏在厚厚的雪地,扛起了整个家。

他想,他终于可以成为图南的依靠了,终于可以替图南遮风挡雨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他哥吃苦了。

江序几乎快要流下泪。

他会他哥给买车子买房子,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别人能办到的,他也能办到,别人办不到的,他更要办到。

他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图南,让图南从此以后无忧无虑地过完一辈子。

背着人的青年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心头饱胀的幸福感都快溢出来,几乎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像是陷入了一场梦。

雪也柔软,风也静谧,雪地里的每个坎坷都被照得灿烂,柔柔软软,漫漫长长。

第二天,图南一觉醒来,看到江序半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偏头,几乎要吻住他掌心,“哥,跟我去京市好不好?”

他迫切地想要将面前人纳入自己的羽翼,给予他哥世界上最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