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行程对比起五年来说不算长,上官渡突破金丹期,其自身的经验讲述,便可消耗一路大量的时光,也可让云珏寻觅那一丝突破契机时节省无数的功夫。
匆匆一月而过,飞舟穿过无数的山脉城池,太华仙宗外的城池在飞行中略过远去,令牌打出,飞舟穿过了那直接天际的宗门,往崇山峻岭中而去。
二人离开宗门大约有六年,六年期过,远眺上官一脉的山脉却似乎并无太多的变化,弟子聚集练功,人如蚂蚁一样在山峰之中穿行。
飞舟未落苍穹峰,而是落在了上官夫妇的峰顶,此处平坦开阔,宫殿巍峨高耸,却因为繁花遍布而不显得冷清。
“先随我去拜见父母。”上官渡收起飞舟时说道。
远行数年,回宗之时总要先去见过。
“是。”云珏跟随在他的身后,踏入了那座宫殿。
上官夫妇并不总在此处,但上官渡回归时已然先行传音,踏入宫殿便在那花丛掩映的凉亭中见到了。
“父亲,母亲。”上官渡行礼。
“上官叔叔,陈姨。”云珏亦是行礼。
“回来了。”上官峋抬眸打量,称赞道,“不错,修为凝实。”
“平安回来就好。”陈羽打量过他周身,略微松了口气笑道,“你此行离开颇久,若非云宝传音总说你还在闭关,我都要去寻你了,别站着了,过来坐。”
“是。”上官渡略侧眸看向身侧示意,走上前去,落座在了凉亭之中。
“云宝也长高了许多。”陈羽目光落在云珏身上笑道。
“陈姨,能不能换个称呼,我都这么大了。”云珏整理衣襟落座时道。
“哦?这么大了还要点心吗?”陈羽笑着逗他。
年幼的孩童可爱,但这些晚辈即便是已然长成,与她的年岁也差距颇多,数年不见,变化极大乃是寻常,在她看来仍是尚未长大的少年。
云珏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糕点,轻咳了一声笑道:“要。”
陈羽失笑,将糕点推至他的面前道:“吃吧,如今长大倒变得羞涩起来了,从前我记得那可是见了阿渡就上去抱腿的。”
“现在得蹲下才能抱住了。”云珏拿起一块梅花糕抬眸笑道。
“你这孩子。”陈羽笑语一声,转身为上官渡斟了一杯甘露问道,“此行可还顺利,可曾遇到什么麻烦?”
“此行顺利。”上官渡接过,以手轻扶着杯盏回答道,“只是在韩家时触摸到了一丝机缘,因而在那处闭关突破。”
“宗门大比就在数月后,此次可要参加?”上官峋问道。
“是。”上官渡轻应。
“也是可惜你恰好闭关。”陈羽开口道,“错过了宗门大选,这次上官一脉可是从里面挖出了不少好苗子,还想着给你做徒弟,结果你久久未出关。”
上官渡放下杯盏道:“我已有徒弟。”
“你也就云珏一个。”陈羽转眸看向了一旁正在品尝着糕点的云珏道,“那苍穹峰多冷清,都没人陪他玩,多收几个师门也会热闹许多,云宝觉得呢?”
云珏抬眸,擦去了唇边沾到的一点碎屑笑道:“看师父意愿,师父想收便收。”
“我无意此事。”上官渡开口道。
“那便算了。”陈羽也不勉强,只是笑道,“不过你如今想收也没了,出关太迟,你父亲直接收做你的小师弟了。”
“如此也好。”上官渡说道。
“也就是说我又多了个师叔?”云珏沉吟问道。
“是。”陈羽看着他略带思索的神情笑道,“年龄比你还要小上两岁。”
“嗯?”云珏有些感兴趣的问道,“修为呢?”
“辟谷中期。”陈羽答他。
十六岁的辟谷中期,听起来是不弱于上官渡的天才。
云珏如今也是辟谷中期,虽已触碰到后期的壁障,但未跨过去就是未跨过去。
天才不是瓜田里随处可见的西瓜。
“叫什么名字?”云珏问道。
“孟闻笙。”陈羽笑着答道。
云珏眼睑轻动,确认了这个名字。
孟闻笙,世界线中有其记录,村落中长成的少年,一路摸爬滚打,机缘不断,虽是散修,却丝毫不弱于世家或是大宗门出身的天才子弟。
后拜入太华仙宗上官一脉,天才之名尽显,只是每每与上官一脉上官渡提及,却似乎犹有不及,总是差之毫厘。
“你对孟闻笙感兴趣?”二人回归苍穹峰时,上官渡询问道。
“师父为何如此说?”云珏抬眸问道。
“你向来甚少关注他人。”上官渡踏过矮桥,走向屋内回答道。
云珏看着他的身影跟了上去:“他十六,我十八,我们都是辟谷中期。”
“那又如何?”上官渡问道。
“他的资质或许比我强。”云珏说道。
上官渡掐诀,抹去数年未住在此处落下的灰尘问道:“比你强如何?”
“比我强就会有紧张感。”云珏看着变得干净的榻,坐了上去道。
上官渡垂眸看他,开口道:“我十五岁时亦是辟谷中期。”
云珏抬眸看他,目光之中有些郁闷。
“怎么?”上官渡问道。
“那怎么能一样?”云珏说道。
“何处不一样?”上官渡问他。
“师父你这种行为说好听点是在炫耀。”云珏懒洋洋的倚在榻边道,“说难听点……”
“什么?”上官渡久未等到他接下来的话语询问道。
“没什么。”云珏侧开了眸道。
说难听点,就是在打击徒弟可怜的自信心。
“不必在乎他人修为如何。”上官渡垂眸看着他开口道,“他们是弱是强,都与你本身修为无关。”
云珏抬眸看向了他,眸中浮现了笑意:“是,多谢师父教导。”
“你要住哪间屋子?”上官渡询问道。
“就这间。”云珏趴在扶手上道,“我懒得挪地方。”
上官渡闭关五年,他们也分居了许久,如今长大,自然是不必再住在一起了。
“好。”上官渡轻应,转身离开此处道,“路途辛苦,先休息两天再开始。”
“是,多谢师父体桖。”云珏趴在扶手上笑道,“徒儿就不拜别了。”
“嗯。”上官渡应了一声,进了隔壁的屋子。
屋门敞开,可看见院中的溪流春景,上官一脉苍穹峰上官渡。
世界线中孟闻笙为其师弟,与上官渡的天之骄子不同,孟闻笙的修行极其艰难,充满变数,只是变数之中也藏着无数的机缘,其中就有修补飞升通道的五件至宝,分别是天地剑,阴阳笔,混沌珠,乾坤镜和春秋图。
虽然未必件件落入他手,但他的确是有大气运之人,也算是探查到了这五件宝物的所在。
而其一的混沌珠,就藏于太华仙宗之中。
具体方位不知,只知一日魔修入侵之时破开了一处缝隙,那颗珠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云珏不确定以自己的气运能不能碰上,但只要孟闻笙在,黄雀在后也能找到。
……
上官渡回归之事并未大肆张扬,但对上官一脉而言仍是大事。
“据说上官师兄这数年在外,就是为了突破金丹期。”听闻的弟子难免感慨。
“二十多岁的金丹期,不敢想。”
“此次大比,想来上官师兄必然参与。”
“他若参与,金丹期的魁首必是他。”谈及此处,那说话的弟子与有荣焉。
娃娃脸的少年驻足,听着那处言语,并不出声。
“闻笙。”有人从他的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在他浑身一抖时笑道,“吓着你了?听什么呢这么出神?”
“姚师兄,吓我一跳。”孟闻笙转头身旁的人松了一口气道,“听说上官师兄回来了。”
“是啊。”姚昊搭着他的肩膀笑道,“不好意思,我就是因为这事过来叫你的,没想到你在这里出神。”
“没事,是什么事?”孟闻笙问道。
“上官师兄回来,我们师兄弟打算过去拜见一下,师出同门自然要叫上你。”姚昊揽着他的肩膀离开了这里道,“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那是自然。”孟闻笙笑道,“劳烦姚师兄跑一趟了。”
“小事。”姚昊不甚在意的耸耸肩道。
“那我见大师兄应该注意什么?”孟闻笙笑着问道。
上官渡,即便未拜入太华仙宗,他也听说过这位上官一脉天之骄子的名声。
合体大能上官峋与陈羽之子,一出生便是顶级资质,入修途十分顺遂,六岁筑基,九岁参加宗门小比,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夺得魁首,十二岁辟谷,于云家一战中斩落无数魔修,收云家独子为徒,其徒弟以辟谷初期修为参加小比,亦夺得魁首,其本人之事不显,却是在二十岁时闭关突破金丹期。
及至今日,金丹期已成,二十多岁的金丹修士,便是追溯至上古,也是极其罕见少有的绝顶天才。
他的生来就仿佛在告知世人,修行之事是多么的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孟闻笙见过的天才无数,无不是眼高于顶需要逢迎奉承的,即便修为弱于他,也得谨言慎行,不过修真界的规则本就如此,那些世家的天才之后还站着无数的大能,实力为尊,都是寻常。
他只是难以理解这些师兄师姐们前去苍穹峰拜见时的雀跃。
令牌递入,云雾略退,数位相伴之人御器飞入其中。
“你见了大师兄不用紧张,他就是看着不好亲近,其实很好说话的。”方晴安慰着他道。
如果她没有浑身紧张的一直在屏住呼吸,那的确是有两三分可信了。
上官渡在上官一脉中的地位与他们是不同的,同为一脉的师兄弟,但上官渡却是师父的亲子。
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徒弟与亲子终究是有不同的。
“放心吧,师姐,我不紧张。”孟闻笙轻松笑道。
几人御器飞入山峰中,寻到了那片长年保持的春景落下,沿着道路朝着不远处的屋舍前行。
“这片花林真漂亮,我要是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山峰也弄这样一片花林出来。”方晴感慨赞叹道。
“这话你说过八十次了,这样长春的花林可是需要灵脉维系的。”姚昊说道。
“万一我就找到灵脉了呢。”方晴反驳。
花林之中溢散灵气几如实质,比师父所在的山峰还要浓郁,孟闻笙自然听到过这座苍穹峰的传闻,上官一脉大乘期老祖亲赐如此福地,只为护持上官渡这位天才修行。
“到了,慎言。”严风在前开口,斗嘴的几人止住了话语。
花林道路略有斗折,其中穿行,待到那座屋舍前却是豁然开朗,小桥流水,十分安逸。
然其中清风拂面,却有剑鸣之声划破空气,清灵入耳。
几人上前略微分散,孟闻笙也得以看到了那空地之上的习剑之人。
一柄长剑在手,凛然而溢满了寒气,他的动作并不繁杂,也分明与他人练习基础剑式时未有多大区别,可一招一式却似乎有着他人未有的韵律,剑如一体,挥洒自如。
此处动静不大,那习剑之人略微转眸,漆黑凛冽的眸微顿,收起了剑式。
长剑挽于身后,随之而起的衣摆落下,静立之时略微颔首:“来了。”
“听说师兄回来,我等特来拜会。”严风执礼道。
“拜见大师兄。”其他师兄弟纷纷行礼,孟闻笙也不落其后。
“有心。”上官渡颔首,收起剑时摸过储物戒,从其中取出数个匣子,散于众人面前,“礼物。”
几人伸手捧过,方晴开口道:“大师兄,我们这次来不是来问你要礼物的。”
“路途中恰好遇到的特产,本就备了多份赠予师门。”上官渡开口道,“不必客气,余下几件严风帮忙转赠。”
“是。”严风接过那落在面前的数个匣子,收入了储物戒中道,“多谢大师兄惦记。”
“可要入内喝茶?”上官渡询问。
“我们这次来也不是来喝茶的。”方晴伸手,拉了站在几人身后的孟闻笙出来笑道,“师父新收了一个徒弟,我们带小师弟过来给你瞧瞧。”
孟闻笙猝不及防被拉,却是顺着她手的力道站于了前方,对上那凛然似能入骨的眸一瞬,低头行礼道:“拜见上官师兄。”
“嗯。”轻应之音传来,孟闻笙仍能感觉到那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金丹期虽胜过辟谷期许多,可他也不是没有见过金丹修士,却是未有一人能给他如这般的压迫感。
“修为不错。”那凛冽之声传来,目光已然移开。
“小师弟的资质都快能跟大师兄比肩了。”方晴接话道。
“没有没有,我怎敢跟上官师兄比。”孟闻笙本刚放下手,闻言头皮发麻,再度执礼道。
“你别紧张啊,大师兄又不会因为这个生气。”方晴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不必妄自菲薄。”上官渡开口一语,再问道,“还有何事?”
“大师兄突破金丹,实为喜事,我等前来道贺。”严风开口道,“也请师兄能够指点一二。”
“可以。”上官渡转身让出了此处空地道。
“贺礼是现在送还是金丹典礼上送啊?”方晴跟严风传音道。
“谁先?”上官渡执剑在手问道。
“待离开前。”严风跟她匆促传音,上前时召出了自己的武器道,“我先!”
他的武器是一把长刀,却并非传统的刀,而是走清灵一脉,只是刀刃与剑身相碰,不过数招,已然败下阵来。
又换一人,同样不过几式便落败。
孟闻笙本打算在旁观看,却发现这并非比试,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指点。
非练习普通剑式时,那柄剑握在上官渡手中,才是真正的剑式如鸿,招招直挑寻常难以察觉的破绽,再道出灵气运转的错漏,然后再换一人。
此法极快,快到孟闻笙被推上去时还觉得未做好准备,他的剑下意识格挡,而当直面之时,才发觉那凛冽剑意似笼罩周身,直让人心生怯意,只觉浑身皆是破绽。
落败之时那道剑光直逼眼前,让他只恨之前出招失误,避无可避。
死亡似乎临于眼前,却在咫尺之间停了下来,剑身收回,孟闻笙气息未定,听见了来自于对面的声音:“自学的?”
孟闻笙对上那漆黑的眸,心中震撼之时连忙回神应道:“是。”
他的剑法是野路子,其他人对上,难免一时难以适应招架不住,他也觉得用的方便,但此行却毫无对敌之力。
即便修为等同,剑式分上下,他也必败无疑。
这便是上官一脉最杰出的天才。
“基础剑式需导正,从头练起。”上官渡开口。
孟闻笙讶然开口道:“已经被师父导正过一次了。”
他拜上官峋为师,师父亦是剑修,虽然两年间见面不多,但初见对方就已然出手导正。
“偏了。”上官渡开口。
“不可能!”孟闻笙下意识接话,对上那视线一时哑然,“我的意思是……”
金丹修士再如何厉害,也不能比合体期更强。
“再去寻他一次。”上官渡开口,转眸看向了等在一旁的几人。
“没人了。”方晴察他目光时接话道。
“还有何疑问?”上官渡收起剑问道。
“师兄可否讲讲突破金丹期的感悟?”严风本是盘腿调息,闻言询问道。
“可以。”上官渡召来蒲团,落座此处院落。
原本还因为落败太快而郁闷的几人纷纷露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
这般感悟非一朝一夕讲完,上官渡未言全部,只根据他们的提问一一解答。
待日头快要上升到头顶时,此事才算终结,方晴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左右看道:“上官师兄,云宝呢?今日怎么没见他。”
上官渡眼睑轻动,回答道:“不知道。”
“这么久没见,小云宝竟然一回来就跑的没影了。”方晴颇有些稀奇。
“嗯。”上官渡轻应。
解答结束,几人纷纷送上了金丹期的贺礼,上官渡也一一收了。
【宿主,孟闻笙就在外面,你不去认识吗?】478看着靠在门边的宿主有些疑惑。
【师父都说了不知道我在哪儿。】云珏轻轻侧眸,从一侧的窗边往外瞧着,看过那直立凛然的背影,将唯一一陌生面孔映入了眸中笑道,【我出去岂不是打师父的脸。】
478没好意思说宿主这一休息就睡到日上三竿的生活方式,才是错过的罪魁祸首。
外面诸人行礼告辞,热闹了一早上的院落重新恢复了安静。
背对着院落的人转身,朝此处行来,云珏侧过的目光略有对接,垂眸转身,打开门看着那行来的人笑道:“多谢师父替徒儿遮掩。”
“无事。”上官渡上了台阶,看着那倚在门边发丝松散之人,眉头轻动,“去将衣服穿好。”
“隔不了几个时辰又要睡觉……”云珏懒洋洋嘀咕,被立在面前之人扣住了腕脉,垂眸一瞬道,“怎么了师父?”
“你这般年龄本不该如此嗜睡。”上官渡探着他体内灵气,却无甚异样。
“师父查出什么了?”云珏看着他的神情笑着问道。
“无事。”上官渡收回灵气,放开了他的手腕抬眸问道,“为何嗜睡?”
“只能休息两天,当然要睡够本。”云珏拉下略推上去的衣袖懒洋洋的回答道。
“若是休息不够,可多给你几日假期,不必如此。”上官渡看着他道。
“嗯?”云珏抬眸看向他,眸光轻转提议道,“那五年落下的能不补吗?”
“不能。”上官渡明确给出了答案。
而云珏目前打不过他,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就要低头。
“我想再休息三天。”云珏说道。
“可以。”上官渡答应了。
“五天呢?”云珏再问。
“嗯。”上官渡轻应。
“七天……”云珏试图往上加码。
“三日后开始。”上官渡转身从此处离开,只留下了这句话。
云珏默然,靠在门边轻轻叹气。
【宿主,为何不用折中法?】478问道。
【折中法对他没用。】云珏笑了一下回答道。
就算他说一个月,他的师父也能给他缩短到三天,就是好可惜了他的五天假期。
贪心不足蛇吞象,可惜可惜。
修炼前的假期总是过的格外的快,没等云珏将韩家五年所得整合做出第一个小玩意,修行便已经开始了。
过往数年倒也不算懈怠,只是想要武器如同身体的一部分,便要日日修炼,形成习惯。
有人陪同或对练,倒也不算枯燥,只是在云珏开始的第五日,再度在花林的道路上见到了孟闻笙的身影。
对方目光寻觅,落到他的身上时眉头微蹙,眸中浮现了疑惑:“敢问阁下是?”
云珏眉头轻挑,略沉吟后笑着回答道:“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