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哇,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余既青看着他上车的身影道。

“先生,您去哪儿?”黄包车师傅可不管那些,甚至十分热情的将他的箱子放好在座位上就抬起了拉杆。

“文和路青石巷。”杜知洐说道。

“好嘞,您坐稳!”师傅叮嘱一声,拉起拉杆跑向了入城的路。

“哎,你等等!”余既青看着那远去的车,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坐在了后一辆车上道,“快,追上前面那辆,别追丢了!”

“好嘞,您坐稳当!”师傅同样起步紧追着前面那辆车,跑进了那座四年前还充斥着低矮建筑的白云城中。

四年不长,却可以让人印象中许多东西翻天覆地。

盖起的厂房,临街的商铺,来往的居民以及掀起的路面上正在安装的铁轨,强壮的汉子穿着马褂或是赤着膀子敲着地基,干的热火朝天。

黄包车跑过了大路,进入了那青石铺成的小路,周围窄小又幽深的门庭和压得极低的屋檐,一瞬间好像换了一个时代。

黄包车在第三家停下,擦了擦手帮忙提下了箱子:“先生,到了,您拿好东西。”

杜知洐接过,递过一张毛票道:“不用找了。”

“哎,谢谢您!”师傅欣喜接过,连声道谢的揣进了腰包里。

余既青同样下了车,看着那处,也取出了一张毛票递过,看着对方千恩万谢的离开时,一时心绪复杂的走到了那立于门下仰头看着的人旁边道:“想家了?”

“嗯。”杜知洐应了一声,气息沉下走上了台阶。

离家四年,即便见识了外面的宽广天地,也仍然会想念曾经长大的地方。

门栓轻扣,其中有人问询的声音传来:“谁呀?!”

声音粗矿,穿透力极强。

“是我,知洐,李叔。”杜知洐回应,那开门的人动作快了几分,探头看出来时满脸的惊喜,甚至擦了擦眼睛。

“哎呦,少爷回来了,快进来,老爷前两天还说您该到回来的日子了!”门房让路,亲切招呼。

杜知洐看了身侧一眼,在余既青跟上时道:“这是我同学。”

“李叔好。”余既青几步踏上台阶,打了声招呼。

“好好好,您里面请。”门房招呼人入内,复又吱呀一声关上了这幽深庭院的门。

“少爷回来了!”

一声吆喝,院子里瞬间热闹了许多。

……

“二少爷,这是孙同秀送过来的账目和港口处的名单。”金俏将从外面接过来的东西捧着放在了桌面上,看了眼那正在伏案书写着什么的人道。

“好,放下吧。”云珏抬眸,将笔搁下,拿过了那一堆文件上最顶上的一份名单。

信封打开,折好的名单落于视线之内。

白云港口修好,可接驳的船舶比以往多得多,上下通行的乘客也比往年多上数倍不止。

名单扫过,其后有简单的年岁和职业标签,孙同秀做事,素来是严谨的。

他看着名单,长睫在面上落下了一片清浅颤动的阴影,金俏将桌面上放着的东西小心整好,摸着放凉的茶壶,将其捧起放在托盘上打算去换。

“不要茶,热水就行。”云珏留意她的动作抬眸说道,“茶喝多了晚上睡不着。”

“好的,少爷。”金俏颔首,托着托盘出去了。

而屋内的视线在翻过的名单上下滑,落在某一处时停了下来。

余既青,21岁,完成留学学业回归。

其后又一人,杜知洐,20岁,完成留学学业回归。

杜知洐,原世界线中是有记录的,白云城杜家出身,杜家虽不算顶尖的富庶,却是白云城出名的书香世家。

二人同去国外留学,称得上是志同道合。

只是所行的道路不同,余既青专精药学,后来弃了那条路,攻于文学,而杜知洐学的是数学和物理学,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顶尖的人才。

年少意气,志趣相投,而后又各奔前程,余既青颠沛,而杜知洐似乎死在了一场迫害之中,让余既青可惜感慨痛失良才,而后便没了记录。

除那二人,留学回来的人还有其他,云珏将其一一记录,唤了人前去对接。

如今的白云城招工好招,顶上的人却是不足的。

至于回来的那两位,他得亲自出去瞧瞧,这年头,想看个照片也得对方愿意去照相馆才行。

不太方便,但这门生意可以做。

……

云家寂静入夜,各处窗户合上,云珏闻不惯煤油灯的气味,屋内各处点着蜡烛,其上罩着画着梅枝的灯罩,在那墙壁上映出些许梅花的影子来。

夜晚静谧,只是其上的影子随着云珏手中一下下擦着火石的动作而深浅变化。

因为火石轻擦,其上不断的跳出了火苗。

“少爷,这是个什么东西?”金俏正在远处的灯下缝着东西,有些新奇的问道。

“打火机。”云珏停下动作回答道,“要瞧瞧吗?”

“这么个小东西,里面是藏了火柴吗?”金俏好奇搁下东西,靠近打量着道,“这得装多少火柴呀?”

“不是火柴,是火石和棉芯。”云珏抬手,将东西递了过去道,“试试用手拨旁边。”

金俏小心接过,模仿他先前的动作,轻擦之后看见那手指旁跃出的火苗时直接吓了一跳把东西给丢了:“哎呀!”

不过东西没丢在桌上,而是被伸出的手直接接住了。

“少爷小心别烫着了!”金俏提醒,却见那修长如玉的手将其调了个头,手指轻擦,火苗安安稳稳的冒了出来。

“放心,有距离,烫不着。”云珏给她示意笑道。

“还真是。”金俏仔细瞧着赞叹道,“这可比火柴还方便。”

“那要是让你在火柴和打火机里选一个,你更愿意用哪一个?”云珏松手,灭了其上的火焰道。

“要是我……”金俏有些迟疑。

“如实回答。”云珏笑道。

“要是我,还是更愿意用火柴一些,就是点个柴火堆,直接丢进去就行了。”金俏看着他道,“这东西离火太近了,我总觉得不安心。”

“这样……”云珏沉吟,看着她笑道,“好,我知道了,天也不早了,白天再忙那些,去睡觉吧。”

“哎,谢谢少爷。”金俏点头,转身抱上那竹篾编成的小筐出去了。

云珏则摆弄了两下手中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转。

这是新弄出的东西,想要卖出去,得费点心思,毕竟不是新奇方便就会有大量的市场,之所以需要文学的存在和蔓延,就是用其来革新人们的思想。

云家安静,杜家却难得的热闹,主屋之中烛火通明,一样样热气腾腾的菜摆在桌面上,炒豆芽,炒时蔬,鲜调的豆腐上点缀着白绿相间的小葱,花生米明显用油炸过,滋滋的冒着盐巴的香气,甚至还有一盘炒鸡蛋。

杜老爷亲自接风倒了酒,招呼着开口道:“你们回来的匆忙,家里也没来得及准备,别见怪。”

“不会。”杜知洐端起了酒盅。

“您这可是盛情款待了。”余既青同样端起酒盅笑道。

一杯酒下肚,杜老爷提筷时,又有面条端了上来。

杜母招待,只是送上了东西,却不在同桌吃饭。

余既青扫了眼对方出门的身影,在杜老爷招呼时收回视线赔了赔笑。

“吃啊,别客气,你与知洐同学一场,只把这当自己家就是。”杜老爷说道。

“好,您也吃。”余既青笑道。

虽然烛火照亮了此处,但不知是否煤油灯点的太多,屋子里暗沉沉的有些发呛,房屋低压,木制的房梁似乎能够压到人的头上来,虽然其中填充着墨迹的气味,但好像也难以驱散这其中的腐朽感。

余既青不太适应,环境不太适应,一顿饭结束看着收拾的丫头不太适应,出了门,提着那照亮不了多少地方的灯笼,扫了一眼侧屋,看见其中正在用饭的女人们也不太适应。

直到进了杜家安排的屋子,小厮点了灯,点头哈腰的出去,一室有些空旷,他看向了已经打算离开的杜知洐道:“你回来以后觉得适应吗?”

杜知洐停下脚步,看着那因为喝了些酒脸上有些涨红的人回答道:“不适应。”

“那你……”余既青开口,却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今日刚下船,你先好好休息。”杜知洐看了眼他脸上的迟疑,走出房门带上了此处的门道。

他出行,自有小厮给他在前打着灯笼,杜家不算大,三进的院子,还有一排给佣人住的角房。

曾经对他而言还极高极大的院落,不知是离别的太久还是因为长高了很多,似乎一抬手就能触到屋顶,夜色里到处漆黑低矮,进屋时还得略微弯腰,以免碰头。

拔步床架起了床帐,却也有着烛火照不进去的阴暗之处。

“少爷,床都给您铺好了,这东西在您回来全都擦了一遍。”小厮提着灯笼殷勤道。

“嗯,出去吧,我要睡了。”杜知洐进屋,扶上了门道。

“哎哎,您休息。”小厮提着灯笼,又点头哈腰的走了。

杜知洐垂眸关上了门,吱呀一声在漆黑的夜里传出很远。

逼仄,封建,暗沉,阶级分化严重,但这是他长大的地方,而这个家的话语权掌握在他的父亲手中,是他暂时无法改变的地方。

……

青石巷里,即便是白日,那低压的建筑也好像有些暗沉沉的。

但出了青石巷,世界就好像变了个模样。

城里有着小桥流水,青砖上布着青苔,有卖着早点和吃食的推着小车路过,路边有着茶摊,一路过去,飞檐的院落和拔地而起的小楼交织错落,黄包车过往拉着人,还有马车匆匆,引行人避让。

比不上余既青在国外看到的,但是比之他四年前看到的漫天土路和一堆低矮的建筑却是要好上太多。

人说衣食住行,起码路边衣不蔽体的比以前少了很多,在街边买个饼,咬一口,里面夹得满满的豆沙馅,虽然糖的滋味不太足,但余既青就好这不太甜的,而那豆子磨的实在是细腻。

“这口吃食可比我在外面吃的那些好太多了。”余既青两口吃完,没忍住转回去买了三个饼,又递给了陪他出去转转的杜知洐一个。

“不用,你自己吃。”杜知洐将手中最后一些送进了口中道。

“行。”余既青也不继续给了,毕竟比起他这个经常吃猪食的,他身边的这位少爷可是相当会做饭的。

这四年,要不是偶尔还能去这位同学那里打打牙祭,真不敢想要怎么度过。

“白云城跟以前的变化真大!”余既青在转过了大街小巷,看过那各处都在翻新的工程,也看过那正在修建的铁轨,进了店面见到了里面的留声机,路过那机械轰鸣的厂房,最后拿着一份买来的报纸进了茶楼里感慨道。

“两位是要坐楼上还是大厅啊?”伙计迎上,热情招待。

“在一楼找个地方。”杜知洐开口道。

“好嘞!”伙计领着人在一处空着的桌椅旁停下,扯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桌面道,“您请坐,要吃点喝点什么?”

“你来点。”杜知洐看向了对面的人道。

“我啊,也行。”余既青看着伙计,问着这里的吃食,“你这都有什么好吃好喝的?”

“那可多了,在我们这里吃过的,就没说不好的,不过要说这顶尖的茶,还是前两日新到的龙井……”伙计滔滔不绝,余既青也听的津津有味。

只是他对面的人心思却不在那些菜上,而是静坐垂眸,看似目光落在那打开的报纸上,实则楼下一言一语皆入其耳。

正是饭点,也正是人多的时候,因而无人留意那坐于楼上隔断之内向下垂眸之人。

长睫掩映下的眸映着茶楼中的人来人往,也将那落座二人映于眼帘之中。

目光描绘过那修剪至耳际的发丝,高挺却富有东方气息的侧脸,平整而有质感的衬衫包裹着那端正的身躯,袖口同样系得舒适又平整,解开的外套露出了那被皮带勾勒出来的柔韧的腰身,还带着些许青年时青涩的气息,这一身穿着合乎时代,只是与这大厅中就坐的人们十分的格格不入。

【宿主,你再这么看下去,可能会被发现的。】478提醒着视线直勾勾打量的宿主道。

【发现了会怎么样?】云珏翘起唇角问道。

【发现了会被人认为很没有礼貌。】478说道。

【哦……】云珏笑道,【我没有礼貌。】

统子差点一口气厥过去,也是清晰的了解到了一点,它的宿主移情别恋的速度好像是看脸的:【宿主,你不会看上这个了吧?】

【不确定,但我的确想跟他上床。】云珏略微思忖后给了个委婉的说法。

478:【……】

既恋爱脑之后,它的宿主又变成了色情狂!

本源世界那个恋爱允准真的没问题吗?

统子怀疑统生。

或许是那视线太过于直白,原本落在报纸上的目光抬了起来,略微寻觅。

只是杜知洐的目光扫过了楼上围栏处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看向他的人。

楼上各处都在用餐,从楼下看不到楼上的所有人,但刚才那道落在他身上许久的视线,绝对不是错觉。

可他刚回国,难道是认识的人?

杜知洐做着揣测,收回了视线。

“哎,我点了两道,你也点两道,我请客,别客气。”余既青将菜单推过去开口道。

杜知洐看过,随意点了两道,在伙计拿了菜单离开时又看了楼上一眼,仍未有发觉。

而这一眼,引得余既青顺着他的视线往楼上也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看见认识的人了?”

“没有。”杜知洐收回了目光道,“这里房梁建的高。”

“是啊,这茶楼坐着让人安逸。”余既青回答道。

有人气,热闹,虽然有不少人打量这里,但没了昨日在杜家的那种逼仄感。

楼下二人交谈,而在楼上,云珏轻转着手中的茶杯递到了唇边。

【宿主,你不是不怕被发现吗?】478看着及时离开轻倚的栏边喝着茶的宿主问道。

所以说嘴上说的再坏,它的宿主还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

【我主要是担心。】云珏放下了茶盏,又往里面注入了新的茶汤道。

【担心什么?】478问道。

【担心我一个忍不住就让人把他抢回家里去了。】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统子……哽住了。

【但这样好像不太好。】云珏沉吟分析道,【虽然杜家已经没落,也没什么人脉势力,轻轻松松就能拿捏,但是这种欺男霸女的行为,做出来还是有损形象的。】

【……很不好。】478赞同着他的说法,但觉得说不准就干了啊!

【对吧。】云珏笑道。

【是的!】478连忙赞同,生怕说晚了,【您那么做,他会不喜欢您的。】

【嗯?】云珏疑问。

【嗯?!】统子警觉疑问。

“呦,都吃着呢!”一声吊儿郎当的声音让大厅内嘈杂的声音瞬间消了下去,也打断了系统这里的问询。

众人视线汇聚,又有不少悄悄收回视线的,不等伙计迎上,掌柜的已经热情出声迎上了那身后跟了十几个打手的人:“方少爷,今天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楼上雅座给您留着呢,昨天新到的龙井,第一茬的,就等您尝鲜呢……”

“识趣。”进来的青年马鞭一挥,指向了迎上去的掌柜。

掌柜下意识僵着脖子,却没后退,只是脸上挂着笑容称赞道:“方少爷这马鞭不错。”

“那可不,新得的一套马具,还是你刘掌柜识货。”进来的青年马靴踩在了地面上,在其上砸出了咯嗒咯嗒的鞋跟声,一边走着一边还挥着马鞭,而那张脸上看着众人缩着膀子胆小不敢出声的样子,露出了十分的得意之色。

“方少爷您这通身上下的气派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模仿的,不是好东西,哪配拿到您手上。”刘掌柜拍着马屁,只想哄这位祖宗赶紧上楼坐进雅间。

“爷就爱跟你这种爱说实话的人说话,以后爷……”方少爷被哄得高兴,甚至搂上了他的肩膀,只是走向楼梯的中途,却在目光扫过某处时停下了,连话语也一并停下了。

掌柜心道不妙,顺着他发亮的目光看过去时只见身边的人已经朝着那一桌走了过去。

他一时心里咯噔,看向了那少爷身后跟着的人,心情沉重的走了过去:“方少爷……”

“哪家的,我没在白云城里见过你啊。”而那位方少爷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杜知洐的对面,将余既青的凳子差点翘起来。

他的话语动作实在都不太客气,眼睛也是直勾勾的让余既青蹙眉,直接开口道:“你谁啊?!”

这一语出,方少爷还未反应,茶楼中小心围观的人几乎皆是屏住了气息。

掌柜的更是几乎额头冒汗,感慨这青年不知者无畏。

“你不认识我?”方少爷看向了一旁的余既青道,“我方纬同的名号,你进这白云城就没打听打听,啊!”

他的眼神语气皆凶悍,鞭子都已经开始摆动了。

“谁知道你谁啊,很有名吗……”余既青毫不客气的开口,只是话没说完,却已经被那上前一步的打手从腰上拔出的枪指住了头。

黑漆漆的洞口对着,其上甚至已经留下了多次磨损的痕迹,一时让余既青的身体僵硬,呼吸屏住。

“小子,接着说啊……”方纬同用马鞭拍着他的脸道,“我方家,就是这白云城的半边天,我今天就是把你崩这儿了,也没人敢给你收尸。”

余既青放在桌下的拳头收紧,目光直视向了他。

“怎么,不服啊……”方纬同的舌头顶了顶嘴。

“方少爷有什么事?”杜知洐开口道。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天然的冷意,在这热气袅袅,怒火要点燃的环境里就像是一抔雪一样让人心气平顺。

“也没什么事,这不就过来问问你是哪家的?以前没见过,交个朋友。”方纬同看向了对面的杜知洐,目光从对方的眉眼唇峰上划过,又落在那领口上,咽了口唾沫道。

杜知洐眉头微聚,看向了那指着的枪道:“没有这样拿枪指着做朋友的。”

“把枪收起来,像什么话?!”方纬同看向了一旁的随从呵斥道。

那随从看他脸色,将枪收了起来,已经习以为常的致歉道:“少爷教训的是,属下冒犯了。”

“不懂事。”方纬同随意摆了摆手道,“惊着两位了,现在介绍介绍。”

“文和杜家。”杜知洐开口,看了胸膛沉沉起伏的余既青一眼道,“他是新发城余家的。”

“余家的?”方纬同的神色微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