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菌体还在持续进化,云珏有想过剥离,他使用了周宴送来的寄生体,菌体并未随着人类曾经身体的不能行动而消失,且其中的连接很强,而人类的意识早就已经消亡了。

消亡对于死去的人类而言是好事,因为清晰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寄生体控制,扭曲变形,以血肉的模样蠕动流淌,就对于心灵的二次创伤。

只是这样的结论相对于司澧而言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他属于与寄生体融为一体的生物,独一无二,也意味着许多研究只能针对他去进行。

云珏研究过他切下来的那部分内脏,之前服下的特效药的药效已经被化解了,如果不是及时中和了药效,药效可能会蔓延他的全身,直到将他整个摧毁掉,只是研究得出的信息却寥寥无几。

唯一清醒的寄生体,菌体对他本身似乎无害,只是对人类有害而已。

如果人类灭绝,这颗星球将任他来去自如。

只是因为他,对方被圈禁进了这小小的牢笼的之中。

“又失败了。”司澧在他走进观察室时睁开了眼睛,语气甚至不是疑问。

“嗯,没什么进展。”云珏勾起唇角颔首,坐在了那光洁的玻璃窗外。

“你看起来并不沮丧。”司澧挪动到了窗边,看着他说道。

“习惯了。”云珏抬手曲指轻敲了敲那玻璃笑道,“没办法,沮丧也不会成功。”

与其花精力去失落,不如准备下一次的开始。

司澧的银眸静静的看着他,开口道:“会成功的。”

“嗯,会成功的。”云珏弯起了眼睛,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电脑,复盘着曾经的资料,进行下一次的推衍。

寄生体,培养皿……不能去将寄生体消除,就只能去尝试强化人类的身体了,只需要将人体强化到能够承受住特效药的那一步,或许就能够将玻璃室里的生命体放出来。

可惜这个世界灵力相当匮乏,几乎是干涸的状态,想要修行都很难。

末世……

云珏在持续的失败之后成功了一次,以异能者和之前的研究资料为灵感,新制出的药物可以把人体素质往上拔一截。

周宴因此来了一次,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盟友,他都能够拿到第一手的药物,在尚且混乱的时局中稳固自己的地位。

不过来的时候,出乎云珏意料的,他的臂弯里抱了个婴儿。

小小的婴儿躺在襁褓之中,脆弱的经不住大力,手却攥得紧紧的。

“怎么样?”周宴将襁褓打开给他看。

“你生的?”云珏看了一眼问道。

“对,不是,什么我生的?!”周宴的脸色一瞬间皱了起来,“我看起来像有那种功能的人?!”

“你看起来想跟我炫耀。”云珏伸手,被那小小的婴儿抓住了一根手指,柔软又有力,逮住了就想往嘴里塞。

“不是……好吧,是想跟你炫耀一下。”周宴看着他道,“这是末世以来第一个新生儿。”

那场灾难几乎摧毁了一切,年迈者,孕育者以及幼童首当其冲。

即使堡垒之中还留有一些孩童,但人类的根基在断掉,惶惶不安与麻木会让一些人沉溺于性欲之中,但太糟糕的环境已经让人不想再去孕育。

谁也不知道这场灾难会持续多久,它一次扑杀了太多人,让人心生绝望。

而这是第一个新生儿,她诞生于白净柔软的产房之中,虽然末世仍未结束,但希望已经降临。

“唔……”云珏上下拨动着手指,不让她往那啵啵开合的嘴里塞。

很柔软……

“喜欢的话可以抱抱。”周宴看着他玩乐的动作道。

“不要。”云珏抬眸,抽出了手指笑道,“我怕我一不小心手太重。”

这小东西看着感觉稍微用力就会坏掉。

“没事的,我教你。”周宴看着他的神情来了些兴趣,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抱孩子的笨拙,觉得得让这人也尝试一次。

“我喜欢,直接送我吧。”云珏面对着他想要送过来的举动笑道。

周宴动作一顿,老实抱回去了:“不行,我也就抱出来给你看看,回去还得还给人家的。”

“所以为什么要抱过来给我看?”云珏笑着问道。

周宴神色顿了一瞬,看了眼怀里挣扎着小手的婴儿,视线落在了一旁之人的身上道:“她是因为你而降生的,所以想抱过来给你看看。”

这个人为人类带来了希望。

云珏看向他,又看向那有些无知无觉却不太想安分待着而极具生命力的婴儿,沉吟道:“你们也都是因为我而活下来的,当然,这也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周宴却是有些愣愣的看着他道:“你就没有什么感动的情绪吗?”

云珏看着他的神情,扬起了唇角道:“虽然我很想告诉你有,但很可惜,没有。”

人类之间渴望建立羁绊,以此来生成感情,他当然也可以伪装出来,成为受人类敬仰又无私奉献的人,但很可惜,回应寄予信仰者的期待,也是一件源源不断的麻烦事。

对于目前的他而言,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带来一些道德层面上的压制。

周宴凝神屏息的看着他,心里好像被一种荒芜颤栗的情绪笼罩了,他其实有些分不清云珏的真心和假意,每当他觉得对方是真心的时候,对方的凉薄往往会让他心惊,但当他觉得对方会不顾及的时候,这个人又实实在在的做出了利于人类的事情。

他看不透他,又或许畏惧去看透。

“再说了,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被司澧知道了。”云珏翘起唇角道,“我可控制不住他。”

他此刻看起来又像是那个顽皮的友人了。

“你妻管严啊!”周宴没好气的撇嘴说道,“还怕一个实验体。”

“你不怕你去说,当着他的面说。”云珏笑着撺掇道。

“…我可不想找死。”周宴认了怂,将襁褓收整好问道,“你的新进展呢?”

“这里。”云珏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药瓶和几页折叠起来厚厚的纸递了过去道,“加强人体素质的,做法和用法都写上面了,严格遵循,过量不负责。”

“嗯,知道了。”周宴看着那随随便便递过来的东西,伸手接过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又拉好了拉链道,“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嗯,再见。”云珏轻笑,倚在栏杆上跟他挥了挥手。

周宴颔首,抱着孩子离开了。

【宿主,他看起来有些失望。】478探头说道。

它可是看见了,周宴来的时候兴冲冲的,甚至在车上还在试图教着小家伙怎么哄人。

【但他是一个聪明且成功的首领。】云珏起身从围栏边离开笑道。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有些事情不深究要比深究划算得多。

对他来说,也轻松的多。

478有些不明白,却也只是看着宿主走向了观察室,有些后知后觉的想着,这一次周宴好像根本没有问起司澧。

……

成功,失败,进行中……实验无非三种状态。

云珏的实验以失败居多,成功居少,最初478还有些担忧,后来也有些习以为常了。

而达成这样的习以为常经历了两年,两年,人类的整体素质在大幅提升,只是云珏的研究之路却从未中止。

别人不知道,但478很清楚,宿主卡关了。

人类身体素质的提升仅凭这个世界的资源有一个极限。

两年内,人类重新清理了城市,曾经不到百万的人口堪堪过了百万的线,资源充沛到不可思议,人类社会正在复苏,但也意味着如果想要通过系统商店里的东西提升人类整体素质,几乎可以把宿主长久以来赚取的星币抽空。

绝对的得不偿失,而且未必能够普及。

而玻璃室里的司澧,体内的菌群还在进化。

两年的时间,一些实验的效果和他本身的进化让原本附着于皮肤上的鳞甲还有毛发被他完美的收了回去不再显现。

玻璃室里的生命体如果不看那双银色的眼睛以及身下盘桓的触手,越来越像一个人类,光滑的皮肤似乎也不像从前拥有保护,但测试的数值却比从前还要强上数倍。

“很难想象你最初是由人类基因融合而来的。”云珏看着这离谱的数值检测结果道。

如果不是他自己配合,实验室的刀已经很难切断他的触手了。

而这样强悍的基因,云珏原本还想过是否是世界对于人类的馈赠,但很可惜,即使人类的身体素质大幅提升,融入这样的基因,只会瞬间爆体而亡。

“你卡关了吗?”司澧问道。

“嗯,可以说每一条路都被堵上了。”云珏看向他回答道。

又或者说,尝试的每一条路都到这个世界的极限了。

“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司澧问他。

“想让我陪你?”云珏看向他笑道。

“嗯。”司澧颔首。

虽然这个人一直在这里,但很多时候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只是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

这样也很好,但还想要更好。

“很黏人啊,小章鱼。”云珏笑道。

“我的触手什么时候能够收回去?”司澧问他。

“留着不好看吗?”云珏反问他。

“你也可以留。”司澧答他。

“嗯?”云珏意味深长的弯起了眉眼笑道,“可以啊,这样等你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把所有触手缠在一起,一下就是几十倍的缠缠绵绵。”

司澧看着他,已经有些习惯了这个人类的无耻:“所以你是故意给我留下的?”

“我是那么坏的人吗?”云珏问他,却是略微沉吟之后不等他回答笑道,“好吧,我是,但这次确实是还需要时间,你刚才还让我休息来着,唉……那我现在就去工作吧。”

他起身欲行。

“回来。”司澧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

“嗯?什么事?”打算离开的人类走的很慢,回来的却是很快。

司澧看着他唇边恍若得逞的笑意,心中一抹无奈划过道:“也没有那么着急,你先休息。”

“你很想变成人类的模样吗?”云珏轻轻敛眸,重新落座问道。

“人类的身体要比现在方便。”司澧看着他回答道。

他的身形目前而言太庞大了,或许是看惯了面前人类漂亮的身形,他的审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你觉得不方便啊,其实我还有一种更便捷的方案。”云珏竖起了一根手指道。

“你不会想把我变小吧?”司澧看着他眸中的跃跃欲试揣测道。

虽然不太可能,但放在云珏这里,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答对了!”云珏眉眼弯起,眸中惊喜道,“亲爱的,你真聪明。”

“真的能变小?”司澧问道。

“还需要实验。”云珏轻托住了颊兴奋略减,又笑道,“不过我会尽力的,等到你变小以后,我就可以把你装进一个盒子里,提着你到处走。”

司澧觉得那样的他仿佛是一件行李。

不过如果是一直被窗外的人类提在手里,感觉好像也不赖。

到那个时候,他们或许可以一起离开这座对比远方明亮的城市有些昏暗的堡垒。

这间观察室困住了他,也将云珏留在了这里。

如果可以离开,即使不能携手,他们或许也能够一起去看日升月落,至少云珏是自由的。

“好,那你要加油了。”司澧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哦。”云珏看向他笑道。

“好。”司澧应道。

……

堡垒之中长年亮着灯,如果不是专门看时间或是看向窗外的明暗,很难辨别昼夜。

云珏的时间往往以生活助理的三餐提醒为准,只是即便如此,日子也过的很快。

实验失败。

即使有司澧一同的研究,失败也仍然会降临。

畅想很容易,现实则有层层关卡,再加之原本的技术达不到,想要做成人类整体的产业升级,仅凭目前的人口也是达不到的。

“预计的时间是多久?”司澧问他。

“十年。”云珏回答道。

“一步步来做就好了。”司澧说道。

人类划定的时间,对于曾经的他而言并不觉得漫长,只是后来心里有了期待,就觉得它长了很多。

但有那个目标在,即使等待十年也无所谓。

“好。”云珏扬起了唇角。

十年并不是一段漫长的岁月,至少对比起他所活过的岁月而言。

甚至曾经,他觉得它十分的短暂,如同流沙逝水,还未等牢牢抓握,就已经冲没了。

至少他们还有时间慢慢来磨成这件事,至少……

……

敲击落下,屏幕上的推衍结果浮现,落于键盘的手指微微蜷缩,目光未动,片刻后那唇角微启,发出一声明显微嘲的笑来。

【宿主,出什么事了?】478有些疑惑的询问,顺便扫过了屏幕上的数据及结果时一时无言。

屋子顶上的光白森森的,屏幕也是同样的白屏映着黑字。

这是极平静的一天,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但就像灾难降临的那一天一样,人类以为什么都没有变,灾厄却已经在悄无声息的繁殖和演变,轻而易举的将无数人类吞噬在了其中。

现在也是同样。

推衍是对菌体进化方向的推测,只是由云珏推测,具有很大的准确性。

这个世界的科学体系中,即使是最小的病毒也无法穿透玻璃这样的致密性结构。

它极其稳定,排序整齐,是最佳最可靠的物理屏障。

但人类的科学体系只是基于这颗星球,对于星空之外,只是根据现有的无限猜想。

宇宙无穷大,但谁也没有真实的去过,所看到的星光都是亿万年前的投射,谁也不知道它们是否还真实存在,人类又是否待在一个类似于观察室的星系之中。

看到的一切和永远无法走出的鱼缸,真实虚假尚且难以分辨。

云珏拥有着超越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而在他的知识体系中,玻璃这种稳定的材料也并不是绝对严密的。

细菌进化到可以穿透它的情况,并不是妄想。

它将缓缓渗透,无孔不入。

而一旦突破,脚下的这片土地,远方那片正在重启的城市,将会再度陷入末世。

末世还未结束,在它的源头未被彻底毁灭时,隐患就始终存在。

【宿主,如果它真的穿透了玻璃,你也会很危险。】478有些惊讶于这样的事情,却是小心提醒道。

这样的细菌出现,简直就像是要无所不用其极的将人类推向灭亡,而宿主再强悍,当下也不过是人类。

【嗯,人类共死,两个任务一起失败。】云珏看着屏幕道。

突破口只有一个,在推衍的结果未发生前,终结掉一切。

【那……】478的话没能说出,因为它也想到了那个最简单的做法。

如果那个被关在观察室中的生命体死掉,一切隐患都可彻底解决。

他并不是大到不可思议的陨石天体,只是比人体大一些的生命体,以人类现有的技术,中心温度上亿的武器,可以轻易将一切磨灭。

如果他只是实验体……但他不止是实验体。

478无法去劝。

宿主比它会更清楚要怎么做,但命运就像是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将一切希望磨灭,将双方推到了对立面。

【这是三十天之后的结果,说不定是错的呢。】478谨慎开口道,【要不宿主你再推衍一遍?】

它清楚的知道宿主在那个实验体的身上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也清楚的知道宿主有多喜欢他。

【这样的做法无异于自欺欺人。】云珏敛眸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电脑的边缘道,【按理来说,如果真有这样的细菌诞生,人类应该撑不到末世后的第五年。】

能够渗透进玻璃的细菌,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入堡垒之中,将现有的人类全部湮灭。

【也不一定,或许我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云珏喃喃,轻轻闭眼道,【受到威胁和限制,进化的方向也会不太一样。】

曾经它可以肆无忌惮的蔓延和进化,而现在只能被封在玻璃里,那么想要让世界因此而被吞噬毁灭,自然要穿透那层防护。

他是改变后续进程的一只蝴蝶吗?又或者说……这一切事情的背后,是有推手的。

推着人站在绝境的边缘,只能二选其一?

【……也有这种可能。】478迟疑极了。

它很少看到宿主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情绪外露,却又无法摸清宿主真实在想什么。

因为他很快收拢起了情绪,在那一声轻嘲之后又变成了懒洋洋的模样,浏览着电脑上的数据。

478犹豫很久,才开口问道:【宿主做好决定了吗?】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云珏抬眸笑道,【急什么?】

【哦……】478应了一声。

不对,很不对!

正常人一般来说不应该是这种反应的!

虽然也不能说应该去痛哭流涕,着急忙慌,但是紧迫一点也是应该的嘛,又或者去想想办法,骂一骂本源世界也好嘛。

现在这样悄无声息的,很让系统心惊胆战,因为宿主以前就悄无声息的做了很多系统吓坏了的大事。

【宿主,你不会打算放弃人类吧?!】478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问道。

【谁知道呢,反正失败了也能回本源世界不是吗?】云珏笑道。

【可是……】478欲言又止。

【又或者是,本源世界倡导自己杀死自己的爱人?杀妻证道?】云珏轻抵着下颌问道。

【那也不是,肯定不能是!】478坚定否定道。

【所以说,顺其自然,一切都会有结果的。】云珏垂眸,看向了那数据流淌的屏幕道。

理性判断和感性博弈,到底哪一方会赢?

它们怎么就处于一道天平的两端了呢?

478的心却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却也只能默默看着,无法干涉宿主的决定和进程。

时间在飞速流逝,人类的新闻播报中宣称着最后的寄生体将会被消灭掉的喜事。

当然,也有不幸。

因为菌体的蔓延,曾经遍布大陆的生灵们已经都成了寄生体,菌体可以繁衍,但被掌握了身体和思维的寄生体已经没有了繁衍的可能性,无数物种宣布灭绝。

上天也还是留下了一线生机,至少曾经被豢养在堡垒之中的禽兽两类进行了正常的繁衍,没有明显天敌的世界,未来或许完全可以供给上百万的人类生存下去。

播报的声音在堡垒之中回荡,很热闹,楼下的大门被审查后打开,有陆续的蔬果被运了进来,就像前几年一样,无需云珏去接收,自有在这里生活的工作人员处理好所有人的一切。

“放在这里就行,等会儿我们自己收,辛苦了。”

“没事,这次东西多,我帮着一起搬。”

“先喝点儿水,休息会儿,这一路过来没遇到什么吧?”

“没有大的,人形寄生体都被包圆了,就那些小的比较烦,不过就算真被啄一下,也啄不出伤口来,就是难清理。”

“谁说不是呢,那种鸟雀蚊蚁的……幸好有博士在。”

“可不是……”底下的人闲聊说笑着,不同于曾经被封锁于堡垒之中麻木,他们的脸上带上了末世之前正常人类的笑容。

【人类无知无觉死亡的那一刻,其实是来不及痛苦的。】云珏站在围栏边上道。

【啊?是的。】478说道。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们呢?】云珏笑道。

【什么?】478发出了疑问。

“博士?”有人视线扫过,仰头惊喜的招手道,“博士,有新种出来的草莓,要不要现在吃?!”

“博士!这次还有柠檬!”那闻声看向的人们也不坐了,纷纷起身招手道。

“等会儿下去吃。”云珏回视招手笑道,【告诉他们大难要临头了。】

【宿主?!】478震惊到有些失语。

【惊讶什么?或许他们还能够趁着这段时间有一些应对措施,而不是等死。】云珏离开了围栏边,坐上了下行的电梯笑道,【这样不好吗?】

【可是他们……】478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看着随着电梯打开,簇拥上来热情招揽的人们。

一旦事情暴露,人类绝对会动用大规模武器摧毁那个生命体,即便宿主想要阻拦,也不再有机会。

更甚至于,他有可能站在人类的对立面,邪恶的拥有毁灭力量的博士,跟他的实验体一起祭奠新的时代。

现下的友好在生命面前会直接消失。

如果人们威胁到宿主,司澧绝对不会安分的待在观察室里坐以待毙,一旦他出去,一切也就结束了。

一时间,478竟分不清宿主究竟想让谁死。

但一旦说出去,就一定是你死我活。

决定权好像不在宿主手上了,但其实还在他的手上。

【开个玩笑,别紧张。】云珏接过一枚递过来的柠檬,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笑道。

【这种事情怎么能用来开玩笑?!】478觉得自己要生气了。

【这种世界都能够拿来考核,有什么不可以的?】云珏轻笑,将柠檬清洗后递还回去,在它被切开后拿起一瓣放到了唇边,然后在一群人的目不转睛下面不改色的咬下咀嚼。

478哑口。

“博士,你不酸吗?”有人仿佛自己吃了一样,皱着脸询问道。

“不酸,是甜的。”云珏又拿起了一瓣笑道。

“博士,那个味儿我们闻着都酸。”负责切柠檬的不上当,其他试图伸手尝一口的也默默的收回了手。

“骗不到,没意思。”云珏唇边轻撇,端起了那个小碟,又往口袋里揣了个柠檬道,“我去拿给司澧吃。”

他转身悠然离开,生活助理轻叹一声:“博士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可不是,我差点就吃了。”另外一人附和道。

“那个生命体…司澧还待在里面呢?”知情者询问。

“嗯。”生活助理应了一声。

“那实验体还真是听博士的话。”那人叹道。

“还能交流,这不比养个宠物带劲!”一人感慨。

生活助理没有多说什么。

外界很多人可能觉得那是博士养的是实验体,但只有极近的人才知道,那是博士的爱人。

同样的戒指,只有每次做实验前才会取下,其他时候都会戴在手上,随着敲击键盘的动作轻轻跳跃。

即便戴的时间不算长,其边缘也有了摩挲发亮的痕迹,那根手指上也有了抹不去的戒痕。

而那个寄生体的戒指,更是如此。

他们是相爱的,即使跨物种,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只是但凡爱人,又怎么不想耳鬓厮磨?想要触碰却无法触碰,会滋生无边的寂寞,越爱就越寂寞。

柏拉图往往是屈服于现实的无奈之举。

“别随意评判,博士很喜欢他的实验体的。”生活助理说道。

“哦,哦…不好意思。”那扬言之人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说道。

观察室中,司澧得到了一整颗黄澄澄的柠檬。

玻璃窗外,人类正弯着眼睛一边吃,一边跟他说着这个东西有多么的难得和美味。

虽然他的面色并无明显变化,但他一般用这种有一点点推荐的表情来说事的时候,就是在使坏。

司澧嗅了嗅那颗柠檬,微涩但很清新。

“真的很好吃吗?”司澧问道。

“真的很好吃!”云珏又拿起了一瓣道,“这可是人间美味,我在末世还是第一次吃到,立刻就拿来跟你分享了,快尝尝。”

司澧看他,垂眸时将那颗果子递到了唇边,视线扫过窗外之人微停观察的动作,张开口将那颗果子整个吞了下去。

果子路过喉咙,掉进胃里,嘴巴恢复原状,窗外的人静默的看他,手里捏的那一瓣眼看着就要掉了。

“你这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呢?”司澧看过去时,窗外的人类回神道。

“吃了,味道很好。”司澧看向他回答。

“暴殄天物!”云珏又咬下了一瓣,却拿里面的人无可奈何。

“你心情不好。”司澧直直看着他道。

云珏眼睑轻垂,顿了片刻后抬眸笑道:“何以见得?”

“感觉。”司澧看着他澄澈带笑的眸道,“很糟糕。”

云珏眼睑轻敛,侧开了目光,坐在一旁静静吃着碟子里剩下的柠檬,没再开口。

事实已经被揭破,所有话语都会像掩盖,谎言之上注定需要覆盖无数谎言,一个不小心,就会透露不想被人知道的消息出去。

“你遇到了什么烦恼的事情?”司澧移到了他的身边问道。

他的目光直直,即使隔着玻璃也无法忽视。

“别问,不想说。”云珏未跟他对上视线,只轻启唇道。

“跟我有关吗?”司澧再问。

云珏未动声色,但他知道,窗内的人已经得到答案了。

“跟我有关。”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有时候太了解彼此也不是什么好事,云珏抬眸看向他笑道:“你不用问,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要再试图干扰我获得答案。”

司澧看着他,唇轻动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人类好言好语,但他的情绪此刻在一个很危险的边缘。

再问下去,他会生气。

司澧从未在他的身上见过这样的情绪,不是一日,而是数日累积的,能够如常的与他言笑晏晏,明明没有一点的端倪,可他就是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

很糟糕。

似乎碰上了让他觉得棘手的事情,严重到告诉自己,整件事情有可能失控。

关于司澧自己的事情,严重的无非是两样,又可合并为一样。

或是他的命,或是云珏的命,结果是他们有可能要分开。

被迫分开。

而这种被迫,云珏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

“你近期可以多来吗?”司澧问道。

云珏气息微顿,转眸看向了窗内的生命体,气息微长轻出,笑容露出:“有时候,我其实希望你笨一点。”

“你喜欢聪明的。”司澧看着他道。

“也不一定,是你的话,笨一点也没关系。”云珏手指轻绕着发丝笑道。

司澧看着他,喉结轻轻吞咽了一下道:“我想摸到你的心,知道你在想什么。”

思维共振时,有时候无需言语,就能够明白彼此的意思,那种感觉很好,那是一种旁若无人,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感觉。

所以还是聪明一点好,能够清晰的知道一切,比被蒙蔽的好,即使事实是残酷的。

云珏看着他。

“如果你不想说,就什么都不说,只用陪着我就好。”司澧看着他道。

如果注定分别,他希望最后的时间能够一直在一起,而不是因为逃避浪费掉。

“你的爱太直白。”云珏垂眸按上了自己的胸口笑道,“这里在砰砰跳,跳得我整个身体都好像随着它在震荡不休。”

“我的三颗心也在为你跳动。”司澧看着他道。

云珏抬眸,眉眼弯起露出了笑意:“三颗心一起啊,那很专一了。”

“你不是喜欢逃避的人。”司澧看着他道。

“但我喜欢自己解决一切麻烦。”云珏说道,“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事。”

“这很好,也很糟糕。”司澧说道。

“你没想过独自解决吗?”云珏看着他问道。

“想过。”司澧直直的看着他道,“我想过避开你去跟其他人交谈询问发生的事情,但想了想,觉得你会向我隐瞒的事情,根本不会向其他人透露……我也很糟糕。”

“两个糟糕的人,也算是天生一对了。”云珏笑道。

“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事情。”司澧看着他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会听,如果你不愿意,我接受你安排好的一切,我相信那会是最优解。”

“你还真是相信我。”云珏看了他片刻笑道,“事实上我现在被情绪操控了,只想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你不会。”司澧看着他道。

他的话语几乎平静到理所当然。

云珏回视着他,指尖轻动的一瞬气息轻出,侧开了眸笑道:“但事实上,我很讨厌被人逼迫着做选择。”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死局,无论如何挣扎,都会走到这个选择的岔路口。

要么司澧死去,人类一方活,任务完成,要么司澧活着,他和人类一起死去,任务失败,考核结束。

这样的既定,让他的心情很不愉快。

他向来惜命的不得了,没有谁值得他用命去换。

“谁在逼迫你做选择?”司澧问道。

云珏看向了他,笑意溢满了眼睛:“你总是这么敏锐。”

“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把事情告诉我,我们一起来做选择。”司澧看着他说道。

“不,我已经做好选择了。”云珏看着他笑道,“不过我还是可以把事情告诉你。”

“嗯。”司澧应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是静静聆听的姿态。

“你身上的菌体十几天后可能进化到能够穿透玻璃。”云珏看着那轻动了一下的眼睑道,“所以你也知道了,我们两个中,只有一个能活。”

“你的选择是什么?”司澧问道。

“我活。”云珏看着他道,“我不打算为了任何人付出我的生命。”

“很正确的选择。”司澧对他的选择给予了肯定。

“你呢?”云珏问道。

“我不想让你死。”司澧的手贴在了玻璃窗上看着他,“我也不想死。”

他不想用自己的命去换谁的命。

“我也不想让你死。”云珏轻撑在玻璃窗上笑道,“你瞧,事情陷入了死局,不过我不是你的对手,你的赢面更大一些。”

“我不会攻击你。”司澧说道。

“你会。”云珏看着他,手掌在玻璃窗上描摹着他的眉眼笑道,“当意识被吞噬,身体不再受你控制的时候,你会。”

“意识也会被吞噬吗。”司澧说道。

“所以我才说,所有人都会下地狱。”云珏笑道。

人类会,面前的寄生体也会。

世界给出的不是二择其一的选项,而是只有唯一的,看起来最划算的选项。

与其所有人一起死,还不如只死一个。

“你想跟我一起死吗?”司澧问道。

“不太想。”云珏答他。

“那么最优解是我死,你和人类一起活着。”司澧看着他道。

“不想选。”云珏启唇道。

“真是任性。”司澧看着他道。

云珏笑了一下。

“如果你不忍心,可以由别人来代劳这件事。”司澧说道。

他不知为何而降生,死亡对他而言也并不痛苦,只是心里牵挂了一个人,想看着他,爱着他,跟他说话,希望一切如他所愿。

但这是最优解,舍他一条命,换取他接下来的自由。

他可以离开这座堡垒,自由的穿行于人群。

“不。”窗外的人看着他笑道,“你的命是我的,我亲自来决定它的存亡。”

他的眼睛干净温柔极了,像是溢满了阳光一样澄澈,清晰的映着他的身影,恍若初见。

“好。”司澧唇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