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图恩地区似乎迎来了雨季,绵密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个没完,将之前渐起的热气一扫而空。

雨天不宜外出,外面土地上溅起的泥泞会很难清理,这样的天气里连鸟雀都待在屋檐之下清洁羽毛,实在很适合休眠。

庄园主人就是如此,除了黏人以外,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睡觉。

在花厅靠着人睡,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工作时略倚小憩,在驱散着水汽的壁炉边裹着毯子午睡。

简直就像是一只已经彻底丧失了捕猎欲望的猫,毛绒绒软绵绵的摊开腹部,任人随意抚摸揉捏。

霍索恩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够适应这样闲散的生活,看着对方枕在腿上,呼吸一下又一下的清浅起伏也能够看上很久。

壁炉之中的火光跳跃,晃得那眉目上的阴影随之跳跃了一下,熟睡之人气息轻动,霍索恩松开膝上单手压着的书,手指穿插于那散落的白色发丝之中,似绸缎一样的发从手指之间穿插而过,柔软的,也让那浮动的气息重新平复了下来。

安逸熟睡的眉眼落于那淡漠的眼底,霍索恩停下动作,被拉着放于青年脸侧的手轻动了一下。

偶尔,他会觉得这只血族很像人类。

……

雨水扫清了树叶之上所有的灰尘,滴滴答答的落于水洼之中,马蹄踏过,留下清晰的泥泞,飞扬的泥点溅落于低矮的叶片之上,随着雨滴再次被冲刷着缓缓流淌,不断溅起涟漪的水坑映着远去马背上清晰的刀剑枪支。

马蹄声远去,奔袭于雨幕之中。

这样被阴云覆盖,连续不见天日的白日,从前也会有大量的吸血鬼出没,可血猎队伍已经行进了图恩地区许久,却连一只也没有看到。

之前所想的以命搏杀的情况并未发生,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安全的。

从踏进图恩地区的那一刻起,被窥伺之感就如影随形的伴随着整支队伍。

血族,他们对于血猎的行动从未彻底放下过戒心。

图恩城近在咫尺,为首者勒马,抹去了斗篷和脸上的雨水,在一声声马匹嘶鸣声中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身看向了身后一齐置身于雨幕之中的队员道:“想离开的,现在是最后的机会,我不会责怪你们!”

一旦进入图恩城,那座远置于山丘之上的庄园或许会将他们所有人都埋骨于其中。

这样的死亡或许能够激发出人类对于血族的血性,又或许毫无意义。

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已毫无牵挂,从加入血猎队伍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消灭所有的血族而活着。

但如果有人想要活下去,也没必要一定要付出生命。

马蹄踢踏徘徊,雨幕起雾,队伍之中却无一人有离开的动作。

薇斯珀眸中映着整支队伍,拉下兜帽时也不知是欣慰还是叹息,只重新拉紧了马缰道:“出发!”

马蹄重新踏破了泥泞的水坑,朝着远方置于阴云之下的山丘疾驰而去。

克罗夫特家族的庄园修建的很美,树木环绕,浓荫滴翠,这样的天气里弃马前行于丛林中,十分隐蔽。

而即使天色黯淡,矗立于岗哨处的人影身上的盔甲也是十分锃亮醒目的。

有人抽出了腰上的枪,面对向了那岗哨处正在站岗的身影。

“停下!是人!”佩尔金蓦然伸手握住了队员的枪管,让那板机没能扣下。

“怎么会有人?!”克雷格压低声音,眉心深深蹙了起来。

“或许他们还不知道克罗夫特的家主已经被血族顶替了。”莫尔神色略带了些复杂的说道。

就像他曾经一样,因为这座庄园内无数正常生活的人,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位新家主是血族,连队长都被欺骗了过去。

“小心行事,别打草惊蛇。”薇斯珀压低声音道。

现在他们不可能策反那些士兵,他们彼此不会信任,他们也不想将无辜的人拖进来。

现在需要的做的事,无非是找到霍索恩,救他出来,再差一些,将血族真实的行径曝于打算妥协的人类。

身后的队员齐齐颔首,跟随前行。

普通的士兵并不是血猎队员的对手,只需要靠近并打晕,就能够悄无声息的将绳索挂于城墙之上,攀爬上去。

打晕士兵的动作很顺利,只是在将其靠坐放下的那一刻起,若有似无的窥伺变得明晰了起来。

“来了!”薇斯珀提起了自己的剑,开口转身时,四周的丛林之上落下了数道身影。

藏匿于树影之中的身影皆是过于出色的模样,即便沾了雨水,也不显得狼狈,只是彼此对视,唯有冰冷漠然。

血族,且每一个都是伯爵级之上。

隐匿无用,所有血猎队员皆是拔出自己的武器,与之对峙。

“人类,离开这里。”为首的血族开口。

“哼……”薇斯珀环视几个血族,冷笑一声道,“穿上人类的衣服,还真以为自己能够褪去禽兽的内里伪装成人类啊。”

那些像野兽一样的视线,冰冷与恶意的轻蔑,从未将人类放在眼里过。

他们不过是在伺机而动,从不值得信任。

枪口指向,板机扣动。

“那就别怪我们了。”为首的血族开口,略微歪头躲过了射向眉心的子弹,无视了树干上留下的坑洞,从原地消失,直冲向血猎队伍的门面。

刀剑交鸣,血腥的味道溅了出来。

远处士兵警戒的声音传来,薇斯珀手中的重剑一滞,没能拦住那伸过来的利爪的一瞬,眸中一厉,干脆以这样的姿势劈将下去。

即使不能要了对方的命,即使自己会死,也能将对方重创!!!

然而就在利爪撕开她的喉咙的一瞬,面前的血族却顿住了身形,枪声穿透雨水,薇斯珀清晰地看到了子弹从面前血族太阳穴穿过去的一幕。

落下的剑扎于那正在变得干枯的血族身上,绵密的雨水之中,攻击好像停下了,只有雨幕中遥遥站立的那道身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

“队长……”莫尔眨掉了眼睛上的雨水喃喃出声。

“你们想违反两族之间的约定吗?”雨水之中淡漠的声音吐出,原本正在攻击的数位血族撤回在了树干之上。

“是血猎先违背的,主人已经足够宽容。”一位血族开口道。

“他们是我的朋友,之后的事情我会跟他说,你们可以离开了。”霍索恩看着那数位血族道。

双方对峙而视,下一刻,那数道身影齐齐消失于了树干之上。

一触而发的战争戛然而止,雨幕还在沙沙落下,冲淡着血腥的味道。

周围静谧,一片无所适从的氛围中,唯有那道高大的身影靠近的脚步声在此处响起,直到清晰的映入众人的眼帘。

“队长,你没事?”莫尔沉下了剧烈起伏的气息开口道。

“我很好。”霍索恩目光扫过一些队员流血的手臂道,“先包扎伤口,已经没事了。”

他的话向来是令人信服的,即使此刻那穿着讲究的身影与置于雨水之中显得十分狼狈的血猎们十足的格格不入,也有人已经收起了剑,试图将伤口缠起来。

然而悉悉索索的声音没能中止各位队长望向来人的目光。

只是相顾无言。

“你可以自由出入这里?”还是佩尔金率先开口问道。

“是。”霍索恩站定,看着曾经熟悉的队友们开口道,“处理好伤口之后,回去吧。”

“队长?!”莫尔疑惑开口,在对上他的目光时道,“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血族与人类的约定顺利推行。”霍索恩看着众人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这样妥协吗?”乌斯的气息因为沉下而带着些颤抖地道,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霍索恩没有回答。

“你打算怎么办?”薇斯珀直视着他开口问道。

“留在这里。”霍索恩回答道。

“为什么?!现在既然情势已经不可逆转,血猎也不可能私下行事,队长你也没能找到杀掉那只血族的方法,留在这里根本毫无意义!为什么还要留下?!”赫利安不解的开口道。

“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克雷格沉声开口道。

雨幕绵密洒落,静默的队伍却似乎有着振聋发聩的决心。

“以你们的死亡去唤醒人类的觉醒?”霍索恩开口道。

“已经没有路了。”乌斯说道,“这样下去,人类真的会彻底沦为血族饲养的羔羊,只能这样做。”

他的发丝滴着水,雨水不断冲刷着带走体温,让他的面色苍白一片。

血猎队员带着赴死的决心而来。

曾经能够为了扑杀血族不顾生命的血猎,此刻也是同样的。

他们不信任血族,当然,那个种族也并不值得信任。

但霍索恩不希望他们无谓的赴死。

“有路。”霍索恩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开口道,“所有的血族都在云珏一个的掌控之中,他可以随意的决定他们的生死,只要看住他,人类不会再受到血族的侵害。”

“怎么……看住?”佩尔金迟疑道。

“我会看住他。”霍索恩回答道。

周围静默,一时只有雨打树叶的声音作响。

而在某一刻,克雷格的声音沉声响起:“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够看住那位血族亲王?”

霍索恩看向了他,开口道:“我用我的性命作保,担保他不会纵容血族作恶,如果有,我用命抵给所有人类。”

他的语气并不重,在雨幕之中却清晰可闻,没有一丝的迟疑,反而让所有队员一时难以置信到滞在了原地。

“你……你的一条命……”克雷格呼吸起伏着,闭了一下眼睛,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下的一刻,提着剑朝着那驻足的人冲了过去。

剑锋直指,几乎划破了雨幕,却在架上霍索恩脖子的那一刻,被横插的重剑挡住了攻势。

“薇斯珀?!”克雷格看向了一旁阻拦的人带着怒火出声,“你还要护着他吗?他的心已经背弃了人类,偏向了血族!”

曾经许下的与血族不共戴天的誓言,曾经对老师许下的承诺,在极端的时间内,败给了血族的蛊惑。

“那你要杀了他吗?你忘了,他两次只身留下都是为了救我们?!”薇斯珀握着剑柄说道。

克雷格眉心蹙了一下,呼吸颤抖起伏着,牙齿将嘴唇咬出血来,才垂败般收回了自己的剑道:“我不能理解,即使所有人背弃人类都有可能,唯独你……”

他看向霍索恩的目光中失去着光亮,即使血猎队长各个分立,但霍索恩几乎是所有人的标杆和榜样。

他永远冷静理性,永远都不会有倒向血族的那一天。

“你相信他?”薇斯珀看向霍索恩沉下声音问道。

“不。”霍索恩回答道。

“那为什么?”薇斯珀蹙眉问道。

“因为杀不了他。”霍索恩看着她回答道,“我说过,他掌控着所有血族,即使杀了他,也只是让原本聚集起来的血族再度失控离散,用命填无济于事,唯一的方法就是看住他。”

“这样强大的血族,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看住他?”薇斯珀问道。

“我不能完全保证,这只是最好的选择。”霍索恩回答道。

选择在于,即使血猎用死唤醒人类的斗志,也无法赢。

“他让你在人类之中再也没有容身之处了。”薇斯珀说道。

那个血族断掉了霍索恩回归人类的路。

“我知道。”霍索恩开口道。

从他成为血族亲王爱慕者的那一刻起,他在人类的眼中就是不可回归的献祭者。

“霍索恩。”薇斯珀提起自己的剑道,“你爱上他了,是吗?”

“是。”霍索恩回答道。

“那就拭目以待吧。”薇斯珀叹了一口气转身道,“看看你所谓的看住他,或许你是对的,和平的时代就此降临,而我们只是还没有习惯停下作战的时候,又或许你是错的,所有血猎都会死,跟随着你一起钉在人类的耻辱柱上。”

这是一场豪赌,只是结果早已握在了庄家的手中,无论如何挣扎,都躲不过对方操盘拨弄的命运。

“走吧。”薇斯珀扛起自己的剑走向了来路。

“队长?”队员们惊讶。

“薇斯珀?!”佩尔金扭头看着她的身影,却没见对方停下步伐。

“你……”克雷格不可置信。

有队员迟疑的跟了上去:“队长,等等我。”

也有人驻足原地,不知所措。

“此刻的死亡已经没有意义了。”薇斯珀的声音飘了过去。

即使死,也无法扭转一切,对手太过强大,强大到让人绝望,绝望之后的当下,反而是破而后立的唯一一条路。

他们的牺牲,不过是在看管者和被看管着之间横上一条永远无法消弭的沟壑,而这对当下的情况而言,无疑是不利的。

她不想去赌那个血族还有什么后招,至少此刻,这么长的时间,那个血族一定早已发觉了,只是没有现身。

是自信猎物一定不会脱钩,还是源于对爱的尊重?

血族也会有爱吗?谁知道呢?但能把霍索恩这个聪明人拿下,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

“回去吧。”霍索恩开口。

佩尔金握紧了自己的剑柄,欲言又止后只留下了两个字:“保重。”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

佩尔金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了,一腔热血好像被雨水浇灭,回去的步伐也带了几分疲惫沉重的味道。

有人离开,也有人驻足。

“我大概永远都无法理解你。”克雷格沉下气息看着他道,“你现在就像是一个沉溺在爱情中溺毙了头脑的人,才会去相信一个血族会带给人类和平。”

“你可以保留你的想法,这只是我的选择。”霍索恩看着他道。

“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杀他的办法,你最好保证在那之前他不会作恶,否则……”克雷格看着他,没有将最后的话说完,提着剑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被雨声缓缓吞噬。

最后只剩下了霍索恩曾经的队伍。

“队长,你不会回来了……对吗?”莫尔浑身湿漉漉的开口道。

他的语气甚至是柔和的,似乎已经确定了结果。

霍索恩启了一下唇,声音带了一丝复杂:“是,抱歉。”

他选择了一方,就要遗弃另外一方,信任着他的另外一方。

“没关系的,是队长你的决定,我们总是遵从的。”莫尔扯了扯嘴角,咧开嘴角笑道,“你救了我们那么多次,就是以后见不到你,可能会有些不习惯,队长你要好好保重啊。”

“嗯,你们也是。”霍索恩说道,“血族不再出现于人类面前之后,人类内部也会有纷争,如果想安稳度日,就避开,如果不想,也可以谋求自己的未来。”

“知道了。”莫尔抓了抓头发笑道,“你说这真是,明明队长你在不安全的地方,还得为我们考虑,早知道,当初没遇上那个血族就好了。”

遇上了那个漂亮的青年,他们以为是幸运,却没想到世事变化的那么快,他们的队长,落入了对方的股掌之中,再也难以挣脱。

“当初的遇到,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霍索恩开口道。

“什么?!”莫尔震惊出声,一时哑然,“不是,他也太……这……”

这谁能防得住?!

步步都是陷阱,步步都引着人往对方想要的地方踩,人类血族全都被对方掌控于股掌之中。

真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没得玩。

对方要真想掌控人类,根本不需要通过现在的方式,做的一切,真像是针对队长布下的局。

血族亲王为了爱情?听起来真荒谬。

“那队长你小心点儿。”莫尔提醒道。

那家伙心眼太多,队长说不定玩不过他。

“嗯,保重。”霍索恩说道。

“那我们走了。”莫尔拉上了滴水的兜帽,转身时看着身旁未动的年轻人,拉了他僵硬的胳膊道,“走吧。”

“队长,最开始不该让您来这里的……”赫利安留下了这句话,被强行带走了。

如果没有让队长来,他就不会陷入血族的诡计,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们又一次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我想留在那里!”赫利安想到此处挣扎道。

“你留在那里没用。”莫尔被他抽出手臂,干脆揽住了他的肩膀道,“那位血族亲王万一吃醋,他不会杀队长,但杀你应该没什么问题……珍惜点儿自己的小命。”

“队长的命难道不值得珍惜吗?!”赫利安抗拒道。

“那是队长的选择,而你只是因为愧疚而生的冲动。”莫尔说道。

愧疚,遗憾,懊恼……这样的情绪不会消散,却也无可挽回。

就像队长说的,这是最好的选择,所有人都被安排好的,最好的选择。

披着斗篷的队伍远去,渐渐只留下了雨水坠落的声音,霍索恩驻足原地远眺着他们的离开,在头顶的雨水被遮挡的某一刻,被从身后揽住了腰身。

握着抢的手指因为身体本能而轻动,但下一刻,耳际响起的声音让他放弃了那个打算。

“他们都走了。”置于耳边的声音温柔而带着笑意,只是不同于以往的冰凉,拂在耳际和贴在背上的气息都带着暖意,却让身体因为雨水的寒凉而无意识轻颤。

“满意了?”霍索恩目视着那些即将消失的身影问道。

“嗯?”云珏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我满意什么?”

“你故意放他们来到这里的,不是吗?”霍索恩转眸看向他,眸中不是疑问。

血族的消息很快,血猎队伍能够畅行无阻的来到这里,当然有主人的放行。

他就是想让他们来到他的面前,由他亲手斩断最后的联结。

“我这么坏,你也没把我的弱点告诉他们不是吗?”云珏抱着他笑道。

“告诉没用,他们用不了。”霍索恩回答道。

想要取出对方的骨头,就要先碰到他,剖开他的身体,但想剖开的这一步,就已经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了。

与其让他们一直惦记,为之奔命,不如去往想要的和平。

即使它以一种十分意外的方式降临,但和平就是和平。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赴死,而是求生。

“唔,说的有道理。”云珏笑道,“我们回去吧,你浑身都湿透了,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会听劝,而会拼死一搏的结果?”霍索恩没有动身,而是询问道。

如果他们不离开,而是赴死,局面会失控,而他不会袖手旁观。

“想过哦,这也是我为他们放行的理由,毕竟如果伤到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可能在你的心里留下芥蒂。”云珏将拿着的伞交到了他的手上,变得温热的手摸上了他被雨水滑过有些冰凉的颈侧道,“不过,人都有在意的事,即使是赴死之人,如果他们选择赴死,我就告诉他们我会屠灭一个国家,他们想用自己的死让人类醒过来,我就给他们最不想要的结果。”

霍索恩的目光落在那双漂亮澄澈的眸上,开口问道:“真的?”

“真的假的有什么所谓,这种事情看的无非是谁更敢赌不是吗?”云珏翘起唇角,在他的唇边落下了一个轻吻道。

霍索恩看着他,握住了他置于脖颈上让身体因为温度而有些颤栗的手道:“回去吧。”

他不会让这个人杀死曾经的队友,也不会让那些队友去杀死他。

就如薇斯珀说出的事实,他爱上了他,沉溺于其中,不在意的他曾经的罪恶与否。

但他会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带他同归地狱之中,一起承担罪恶。

他……早就跑不掉了。

不是身体,而是心被留在了这里。

二人并肩,伞面上的雨声绵密又细腻。

霍索恩看了一眼身侧之人的肩膀,将伞往那边移了些。

“不用管我,我不会生病的。”云珏翘起唇角提议道,“我带你一下子飞回去好不好,这里风很大。”

“不用,我没那么容易生病。”霍索恩说道。

他以往夜晚奔袭,即使在北地睡在寒风之中也没什么事。

“你之前在哪里?”霍索恩没等他回答,开口询问道。

这个血族可不是刚到的样子。

“城墙上面。”云珏伸手朝上指了指笑道,“就在他们想爬上去的地方,等待给他们一个惊喜。”

“…那可真是个大惊喜。”霍索恩可以想象如果曾经的队友爬上去,看到站在城墙边朝他们招手问好的血族亲王,脸色得有多精彩。

“我也觉得,可惜他们被发现的太快了。”云珏轻啧了一声,略表遗憾。

“有血族阻拦的时候,你也在上面看着?”霍索恩思及问道。

“嗯?”云珏看向他轻笑道,“是哦,不可以吗?他们可是打算强闯我的私人住宅,我可不会无限纵容肆意妄为的人类。”

“可以。”霍索恩回答道。

云珏眉梢轻动,交握的手指穿插进了他的指缝中扣住笑道:“其实我是打算出手相救的,不过那个血族爆开可能会溅他们一脸血,你又出手的很及时,所以放弃了。”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霍索恩不敢想象那群队友亲眼目睹血族爆开然后被溅一脸血后的心理阴影。

快乐的只有这位血族亲王。

他撑伞向前,却发现手臂向后轻拉,原本行走在身侧的人错开了身位。

霍索恩驻足回眸,看向青年那双溢着委屈的眸时顿了一下,心生不妙之感:“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总是怀疑我,我好可怜,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青年抽出了紧扣的手,身体置身于了雨中。

细密的雨珠滚落于他纯净的发色之上,仅剩的灰白色的天光却给其上点缀上了像是碎钻一样的色泽,与那湛蓝眸中闪动的水光几乎是相得益彰的脆弱和美丽。

“我既没有伤害人类,也没有吸血,还严格的约束手下,也救了血猎好几次,你却总是那么残酷的对待我,我好难过……”青年的语气中溢满了委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霍索恩上前一步,试图给他挡住掉落在身上的雨珠,却见青年后退了一步,带着些固执的,满目忧伤的看着他。

明明不是多么锋锐的眼神,却好像每一缕视线都在鞭笞着霍索恩的心。

不能上他的当,他之前就吃过他太多亏,这个家伙撒谎根本不带眨眼睛的,装委屈更是手到擒来,即使是现在,都保持着相当完美的仪态。

“你先到伞下来。”霍索恩上前一步,口出威胁道,“再退我就不道歉了。”

这一次他的伞稳稳当当的停在了青年的头顶。

“都这个时候你还威胁我……”咫尺之距,青年眸中泛着水光小声嘀咕,委屈的简直像一只可怜兮兮缩在角落里的猫。

霍索恩深刻的告诫自己不要上他的当,这位血族亲王布局时可是丝毫不留情面,步步为营让猎物心甘情愿的入网,带着他上床的时候可一次都没有留手。

但他又说的很对,他从来没有实质的伤害过人类,反而三番两次救了他们,扑杀了对人类有攻击性的阿兹曼德亲王及其下属,让吸血鬼在人类的地盘销声匿迹。

那是血猎无法轻易做到的,即便穷尽他们毕生精力,也很难彻底清除。

但云珏做到了,只要他在,这个世界上就相当于只有一个血族,且这个血族目前很乖,对人类并无恶意。

是他自己,因为过往的恩怨和种族的对立一直对他存在着偏见和不信任。

“我觉得……”霍索恩蹙眉思索半晌,却始终没办法觉得这家伙不是故意想那么干的,“你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

“唔,还有呢?”云珏看了他一眼,视线轻瞥向伞外的雨幕。

“我知道你……跟其他血族不一样。”霍索恩看着那双轻垂的眸道。

那双眸中总是澄澈温柔的,偶尔泛着一些小心思,时常含着笑意,喜欢倦怠的微阖,唯独没有其他血族看向人类时的傲慢冷漠,即使是在他说要屠灭一个国度的时候。

这家伙……总之他没有真的去做,只是博弈而已。

他明显很擅长博弈,而且总是赢的那一方。

那是血族所不具备的特质,如果他们有他的头脑,也不至于当年被赶出神界,沦为堕神一族。

“哪里不一样?”云珏翘了一下唇角。

“哪里都不一样,就像你说的,你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霍索恩伸手去牵了他的手,“还救过人类,扑杀的都是血族和吸血鬼,你站在人类的一方,我却因为种族的原因一直怀疑你,是我的不对。”

“唔。”云珏视线轻移,落在他的身上道,“其他的我都认可,纠正一下,我不是站在人类一方,我是站在你的一方,如果你是血族,我是人类,我也站你一方。”

霍索恩牵着他的手紧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就像你站在我这一方一样。”云珏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腹抬眸笑道,“因为我爱你。”

伞下不够明亮,可那片称得上狭小的阴影之中,青年的眸却温柔明亮的好像能够进入人的心底,让整颗心都在其中沉溺。

他是认真的,霍索恩第一次认真思考他身上爱这个词。

他是有感情的,他有心,即使不可捉摸,难以名状,那颗心中的心意清晰可见。

霍索恩不知自己是如何上前的,只是在那片温柔中,唇碰上了对方的,温柔而微凉,却夹杂着不知是谁的心跳。

“抱歉。”霍索恩在那一吻分开时说道。

当他正视对方的爱的时候,便开始思索他到底忽略了对方多少的真心。

或许曾经初遇时是真心的,重逢于庄园也是真心的,月色很美是,告知他余生不会再有别人也是,帮他实现承诺是,救下那些血猎也是……桩桩件件,似乎数不清楚。

并且让人的内心存疑:“为什么是我?”

“那你为什么会爱上我?”云珏扣住他的眼神拉近,轻碰着他的唇问道。

“说不上来。”霍索恩无法回答,因为从初遇时起,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吸引着他的视线,根本无法控制,心就自己动了。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就住进我心里了。”云珏轻碰了碰他的鼻尖笑道,“不过……”

“什么?”霍索恩略感不妙。

“血猎队长道歉只用嘴说的啊,看起来没什么诚意啊。”云珏略微摇头轻啧道。

“你想要什么直说。”霍索恩说道。

“给人道歉要自己想的。”云珏略咬了一下他的上唇笑道,“至于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取的。”

霍索恩看着他,轻应了一声道:“嗯,我自己想。”

他的确该用些心思的,因为他也想要面前的这个人,一直属于他。

“回去吧。”云珏抱紧他,在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将人带上了城墙,略微落地道,“在外面待的太久了,我真的有点担心你的身体。”

霍索恩再一次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进了没有雨的屋内,被送到了浴室的外面。

“洗个热水澡吧。”他的爱人还是很贴心的。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抓了下被吹得凌乱的头发,放下了那柄差点只剩伞骨的伞进了浴室。

热水澡驱散了寒意,但或许是淋了雨在风口站的时间太久,又或许是心神放松的缘故,霍索恩还是发起了高热。

身体的反扑来的既快又猛,等到他觉得头晕的时候,余光中看到的是青年讶异且带着惊慌的眼神。

那一刻的眼神大概是无法骗人的。

……

霍索恩的病不算重,至少在他看来不算重,受伤发热对他来说也算是习以为常了,每一次他都能够顺利的扛过去。

但在醒来后看到有些暗沉的床帐边坐着的身影,手上有对方轻牵的力道,轻轻一动还有毛巾从额头上掉落时,醒来那一刻的孤独感消散了。

“醒了?”床畔背光的身影动作,靠近问道。

“嗯。”霍索恩看清那近在咫尺显得有些幽蓝的眸应了一声,略微感觉到了喉咙里的痛。

“还说你身体很好,不容易生病呢。”那双眸浅笑了一下,没被牵着的手搭上了他的额头。

有些凉,但对于高烧的额头却很舒服。

“吓到了?”霍索恩出口的声音带着些想要咳嗽的沙哑。

“还好,感冒发烧,休息几天就会好。”云珏翻转手心贴着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泛着些潮湿的颈侧道,“你现在可比之前还要烫。”

“感冒发烧?”霍索恩没接触过这样的概念。

像这样的高烧,对于很多人是天大的灾难,扛不过去就会死。

“嗯,就是着凉了,喝点药,很快就好了。”云珏轻轻摩挲着他的颈侧道。

“我现在是病人。”霍索恩垂眸看了眼他的手腕,抬起视线道。

“嗯,我知道。”云珏眉眼弯起笑道,“怎么了?”

“没事。”霍索恩没去拉下他的手,虽然有些痒,但此刻无论是掌心的接触还是其上的温度都是让他觉得舒服的存在。

只不过那初醒时升起的些许感动没了。

不能以人类的规则去要求一个血族亲王。

门被敲响,极轻的力道让云珏的动作停下,开口问道:“什么事?”

“老爷,您吩咐的药熬好了。”卢敏的声音传了进来。

“进来吧。”云珏开口,话音落下的一瞬,屋内的烛光亮了起来。

门被推开,伴随着脚步声,苦涩的味道先一步蔓延到了霍索恩的鼻尖。

他的目光移动,直到卢敏将托盘放在了床头,那碗漆黑色泽的水映入了他的眼帘。

“喝药之前要先吃点……”云珏端起粥碗,目光落在床上之人留意药碗的目光上时弯起了眼睛笑道,“那是你等会儿要喝的药。”

“哪儿来的?”霍索恩只在巫婆的汤锅里见过那种奇奇怪怪的液体,但也没有这么黑的。

“我亲自给你配的。”云珏搅拌着碗里的粥笑道,“保证药到病除,放心。”

“你确定是想救我,而不是毒死我吗?”霍索恩觉得很不放心,因为面前的血族看起来实在太开心了。

“怎么可能?我治病救人的能力可是很出色的。”云珏翘起唇角笑道,“连墙角的猫快要病死了,我都能救活。”

“真是了不起。”霍索恩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称赞的语气。

“多谢夸奖。”奈何血族亲王只听他自己想听的,“先喝点粥,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不用。”霍索恩撑床坐起,他还没有虚弱到起不来的地步,只不过面对舀了一勺到面前的粥有些沉默,“我可以自己吃。”

“我喂你。”云珏翘起唇角道,“我喂的比较好吃。”

霍索恩抬眸看他一眼,接受了这次投喂。

事实证明,跟他自己喝粥没什么区别,就是嗓子稍微有些疼,亲王阁下一勺一勺喂的格外认真,喂完还帮忙擦擦嘴,可谓是周到体贴,像是在玩照顾病人的游戏。

粥还好,那碗黑色的药端过来时,霍索恩是真的有些迟疑了:“一定要喝吗?”

“一定要喝哦。”云珏弯起眼睛道,“不怕,不苦的,我喂你,乖乖喝完了奖励你吃糖。”

“我自己来。”霍索恩伸手从他的手里接过了药碗,递到唇边确定了只是苦之后,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虽然苦涩的味道充斥,但能够看到亲王阁下称得上遗憾的神情,实在是胜过糖果的甜。

“糖。”云珏接过药碗,从碟子里拿起一颗糖果递了过去。

“不用,给我杯水就行。”霍索恩并不喜欢口齿间残留糖果甜腻的味道。

“你还真是不怕苦,水给你倒,糖也要吃。”云珏将那枚糖果抵着他的唇推进去起身笑道,“毕竟我可不想在亲你的时候尝到药的味道。”

“我还是病人。”霍索恩再度提醒道。

“嗯,我知道啊,别担心,你的病传染不到我的。”云珏摸了摸他的脸颊,在那唇上轻吻了一下笑道。

霍索恩开始觉得,自己的病或许真是一场灾难了。

这家伙完全没有照顾病人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