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一杯清水下肚,霍索恩的嘴里含了一颗糖。

这样的糖果在整个瓦伦西亚很少见,唯有在图恩地区才能够买到。

糖果是比食物更便携和更能补充体力的存在,霍索恩半躺在了床上,头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也不知道是那碗粥还是那碗药的效果,只是云珏将托盘送出去又折返的功夫,霍索恩的意识就已经伴随着口中变小的糖块变得昏沉。

微阖的眸中周围的光似乎变暗了一些,让眼睛觉得舒服的同时,那道去而复返的身影重新停留在了朦胧的视野之中,倾身而来。

图恩地区从前并不算富庶,霍索恩对于各地经济的了解不算太深,但印象中却也有着克罗夫特家族兴盛的印象。

撇去了一些偏见之后,图恩地区能够兴盛,大约是有其新任家主的原因的。

他虽懒散,却负责的很……

头顶落下了掌心冰凉的触感,霍索恩眼睑轻抬,对上了那朦胧视野中近在咫尺浅笑的眸:“把糖吃完再睡,要不然万一咽进去可就麻烦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比绵绵细雨描摹过花瓣的触感还要轻柔,不像唤醒,倒更像是耳侧蛊惑的轻哄,配着药效,让人的意识更沉。

只是在他的眼睛轻眨阖上的时候,面前阴影伴随着一声轻笑落下,原本停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落在了唇上,温柔轻压,冰凉而痒意入骨。

霍索恩眉头微蹙,陷落的意识被唤醒了一些,启唇时察觉了那冰凉柔软的手指在唇上轻轻的摩挲,一时喉间干涸:“做什么?”

“我担心你睡着了,想着干脆把糖果从你口中掏出来好了。”近在咫尺的青年抬起微垂的眸轻笑,看似认真的回答,柔软的指腹因为霍索恩的启唇已探入了他的口中。

冰凉与灼热交锋,带给身体本能的颤栗。

霍索恩轻呼了一口热气,在那手指试图探寻糖果时阖上了牙齿。

“啊……”微讶吃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霍索恩再度对上了那双湛蓝的眸时,看到了其中好整以暇的笑意,声音却像是撒娇,“你咬得我好痛。”

霍索恩与之对视半晌,松开了一些力道道:“那你还不收手。”

“糖果还没帮你取出来呢,比起我的痛苦,还是你的安全最重要。”云珏轻动着手指笑道,再次被咬住时眨了眨眼睛,“比起糖果,你更喜欢我的手指吗?”

霍索恩看他,启唇道:“那你愿意让我咬下来吃掉吗?”

“你好凶残啊。”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不过咬下来我就没办法摸你了。”

“还有这种好事。”霍索恩鼻息中也带着身体高烧的炙热,但这不代表他就是好欺负的。

“啧……”云珏轻啧,压低了身体垂眸笑道,“我帮你把糖果取出来好不好?”

他无视了那场争端,冰凉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霍索恩的唇,试图让他放行。

而不知是否高烧与意识昏沉的缘故,人类此刻的心灵好像难以拒绝一些亲近。

“不用。”霍索恩侧开了面颊,在唇边的触感消失时咬碎了口中剩下的糖果。

云珏手指一顿,垂眸轻捻了一下笑道:“这样吃不会觉得太甜吗?”

“不会……”霍索恩回答,呼吸灼热之间,将手臂伸出了被子。

“盖好,药效正在发挥作用,这样容易着凉。”云珏扣住了他的手腕,重新掩回被中说道。

霍索恩的心中一瞬间有些躁意沸腾,一是因为身体内的热意无法疏解,二则是因为手腕上让身体舒适到颤栗的冰凉。

他的气息微滞,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想让那握住的手多停留一会儿,以至于脸上的热度都在沸腾。

灼热的气息溢出,带出了唇齿之间糖果的味道,霍索恩看着青年抽离帮忙的手时,反手握住了。

冰凉与滚烫碰撞,霍索恩对上那双湛蓝浅笑的眸时阖上了眸,而下一刻,带着凉意的气息倾身在了他的咫尺之间:“舍不得我走?”

霍索恩抬起眼睑,固然知道这算是面前之人小小的阴谋,却无法否认他的结论。

只是他未回答,青年已轻碰了碰他的鼻尖启唇:“放心,我不走,你现在还需要人照顾呢……”

他的话语终结于轻覆的唇齿之间,冰凉柔软的触感就像是置于岩浆之中的人触碰到的一点冰雪,即使知道消融之后所处的环境会更加难熬,但身体已经先一步的开始贪恋。

糖果的气息随着霍索恩启唇而弥漫,冰凉的触感重新扣在了手腕上,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心跳,似乎将那抹冰凉带到了全身。

但……不够。

几乎浸泡岩浆里的人会十分渴望冰雪的覆盖和拥抱。

而霍索恩如愿以偿了,被子不知何时被掀开,原本坐在床畔的人躺了进来,即使隔着衣物,冰凉的触感也让身体下意识的激灵和贪恋。

“我竟不知道,照顾病人是这样照顾的。”霍索恩在那一吻分开时,昏沉的头脑因为那冰凉的温度而清醒了一些。

“嗯,你现在知道了……”云珏轻吻着他的唇,在那一下又一下撩动的气息中,掌心覆上了他的颈侧笑道,“出汗了。”

“现在不怕着凉了?”霍索恩能够察觉到身体隐约的粘腻感。

“一直让身体高热,也会把它烧坏的。”云珏的鼻尖轻蹭在他的耳际笑道,“我可是在帮你。”

“呵……”霍索恩气息重出,将那半探入衣领的手拉了出来道,“这么帮我?”

云珏回视着他,扬起唇角颔首:“嗯。”

他应得干脆,霍索恩那一刻却想掐死一个人。

“不气不气,我又没真打算对你做什么。”云珏看着那难得因为热气泛着红的眼眶,轻吻落在他的脸颊一侧时躺在了他的身侧,一手抱住,轻轻拍了拍笑道。

“你想做什么?”霍索恩感受着身侧微凉的气息,自身的气息却有些重重起伏。

冰雪退散之后,热度好像数倍重回,隔靴搔痒一样。

“我想做什么?”云珏轻喃,拥抱着靠近了他的耳际,在那处落下一个轻吻笑道,“我想做的可多了,其实……人体有一个地方降温是最快的。”

霍索恩瞥向了他。

“干嘛这么看我?”云珏眨了眨眼睛。

“在看非人的模样。”霍索恩平静回答。

“嗯?我干什么了?”云珏扣着他的腰笑道,“我说的是腋下,你想到哪儿去了?”

霍索恩没有回答,只是半晌后伸手掐上了那漂亮的脸蛋。

“腋下也不行啊?”漂亮如冰雪一样的青年叫着委屈,“那我们说说你已经试过的地方……”

盖着腿的被角迅速掀起,又翻腾了一下,云珏夹住他踹过来的腿笑了一下道:“生病了也这么有力气啊,霍索恩队长。”

“松开。”霍索恩没能抽动,只有气息变沉了些。

“我松开了,你不能把我踹下床去。”云珏商量道。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

盖着腿的被角轻动了一下,下一刻骤然跃动,只是却无人落床,反倒是整个被子掀起,其中滚作了一团。

“松开!”

“说话不算数啊,霍索恩队长?那我也说话不算数了。”

“你什么时候算数过?”

“哇,你这算是倒打一耙吗?”

被子掀动,最终以霍索恩气力不济而告终。

虽然身旁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束发的丝带解了一半,发丝散乱,因为环抱和气息轻抵在耳侧,散乱的发丝带来些许的痒意。

“这次是真出汗了……”云珏鼻尖轻碰过他的颈侧说道。

“还想再打一架?”霍索恩喉结吞咽了一下,看向他深深出着气道。

热气上涌,其实他没什么力气了。

云珏轻笑,略微抬身的吻落在了他的喉结边缘:“你现在可打不过我,等你好了再说……”

“云珏。”霍索恩扶住了他的手臂,气息有些颤栗。

即便身侧之人发丝凌乱,他好像也得到了上天最极致的偏爱,美的蛊惑人心,难以拒绝。

“嗯……”云珏轻应了一声,细细密密的吻着他的脖颈道,“别担心,我说了不会对你做什么,就是不会对你做什么,毕竟霍索恩队长还是一个脆弱的人类。”

血族的尖牙擦过颈侧,霍索恩呼吸急促了一下,看向了身上抬起视线的血族问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黑暗生物,打得当然是坏主意了。”云珏轻笑,属于血族的尖牙露出了些许属于它的锋芒出来,“你不如猜猜看是什么?”

霍索恩看着他如贝壳一样的牙齿,略微阖了一下眸道:“你想把我变成血族?”

“那样我们共度的时间,就会变得很长很长不是吗?”云珏笑道。

霍索恩看着他在渐起的暗色中变得有些幽深的眸,抬手摸上了他的脸颊,在那双眸轻抬看向他时道:“我不想。”

他并不喜欢那个种族,唯一能够接受的,也不过面前的这一只而已。

云珏看着他,轻蹭了蹭他抚上的掌心笑道:“那就不变。”

霍索恩手指微顿,青年亲昵的躺在了他的身侧,身体以最契合的姿势相拥,微凉再度传进身体里。

“不过你有可能变老的。”耳际如闲谈般轻语。

“我知道。”霍索恩说道。

应该说人类都有这个常识,会老会死,是人类生命的常态,只是血族的出现好像改变了它的意义。

对于霍索恩而言,他之前甚至没有考虑过自己年迈时的时光,血猎的平均寿命不足30岁,而现在,他才开始考虑起它,以及跟一只血族的未来。

“唔,给我讲讲骑士和玫瑰的故事吧。”云珏抱着他,轻抵着他的脸侧笑道,“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再一次见面,会给我讲这个故事。”

这样的姿势实在有些亲密无间,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让霍索恩的心浮动着,身体却放松了下来。

他在对一只血族的存在感觉到安全和理所当然,这对于血猎而言,无疑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但对于霍索恩而言,却已然愿意沉浸其中。

“你之前怎么不提?”霍索恩问道。

“之前你总是恨不得砍死我。”云珏笑道,“提了应该会让你更恼火吧。”

霍索恩不得不承认他很会把控人心,因为确实如此。

那样一封留下他心意的情书,如果是之前提起,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提醒着他被血族戏弄和践踏的真心。

但此刻,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放下戒心的时刻。

“那是流传于瓦伦西亚王城中的故事。”霍索恩的额头轻抵住了身侧人的,开口道,“故事很简单……”

那其实算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了,出征的骑士暂别了他的爱人,奔赴了前线,归期未定,九死一生。

断掉的线索和等候的时光让周围事物变化,人们开始劝他的爱人不要再等,甚至前方传来过让人伤心欲绝的噩耗。

但玫瑰有刺,拒绝了一切试图靠近的人,也等回了那个据说已经身亡的骑士。

他凭借自己的能力拥有了田产权力,成为曾经的爱人遥遥无法企及的存在,可那时重逢,一捧鲜艳至极的玫瑰映红的是两张钟情的面孔。

骑士牵着与他出生入死的马儿,将满捧鲜花的爱人放在了其上,牵着带回了家。

“……他们得到了全城人们的祝福。”霍索恩话音落下。

很俗套的故事,至少对于曾经的霍索恩而言,那不过是两个人之间应该付诸于对方的信任和情意,却因为周遭的人太糟糕,而将其奉为了值得称颂的爱情。

而现在,身处其中,他才明白全然的信任与爱意,对于人类而言,本就是稀有而非普遍存在的情感。

各种各样的因素,都会成为两个人分开的因由。

一个等待,一个想回,双向期盼,才能拥有重新在一起的机会。

“我喜欢这个故事。”一旁静静聆听的血族亲王笑道。

“喜欢就好。”霍索恩说道。

“不过按照故事里的说法,我的位置好像是玫瑰。”云珏思索道。

“你不是玫瑰。”霍索恩看向他,在那专注的视线中道,“是荆棘。”

“怎么说?”云珏饶有兴味地提问。

“你根本就不会乖乖在原地等。”霍索恩回答道。

玫瑰比拟他而言有些温和,而荆棘隐藏于黑暗之中,遮天蔽日,即使拥有美丽的花,也比玫瑰要毒得多。

遇上想逃跑的猎物更不会乖乖在原地等,层层缠绕,拖入黑暗,根本不会给对方挣扎和发声的机会。

“唔,说得很有道理。”云珏翘起了唇角,轻蹭着他的颈侧笑道,“但也没办法,谁让你倒霉碰上了我呢。”

乖乖等?

那意味着无尽的变数和把可能的机会拱手让人。

“是幸运。”霍索恩回答道。

他的话语带着些平静,却让云珏的动作一顿,眼睑抬起对上了那双似乎总是凝着冰川,此刻却好像一片雪水湖泊的眸。

“人类的语言真是奇妙。”云珏抚上了他的脸颊凑近笑道,“明明只是非常简单的话语,却能够把人的心情哄得这么好。”

霍索恩启唇,却被那覆上来的吻堵住了,而这个吻不同于先前的肆意调情,它是富有侵略性的,却足够的温柔痴缠,像是要把温柔磨碎,压进骨髓深处一样,从其中细细密密的泛着痒意和无法扯出的情思。

一吻分开,霍索恩的气息起伏,周身仍然被笼罩于其中无法挣脱,啜吻延续,驱散着痴缠的吻分开后的些许寂寥。

“你今天亲我的次数都快数不清了。”霍索恩在唇齿轻碰间说道。

不仅次数数不清,更是好像浑身上下都沾上了他的气息。

黏人得很。

“我喜欢亲你。”云珏轻蹭着他的唇笑道。

他的爱语总是直白的,丝毫的不加以避讳,也能够直直的撞入人的心间。

“你也喜欢我亲你不是吗?”云珏的掌心感知着他的心跳,在那双眸回视时吻上了他的眼睑笑道,“你喜欢我。”

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霍索恩没有否认,也没有拒绝他的吻,即使此刻他的身体没什么力气,但允许对方靠近的身体和吻,的确会带给他舒适和抚慰的感觉,虽然偶尔会调动一些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调动的情绪。

他的身体已经适应并接纳了对方的亲近。

“如果现在不是你还生着病,我也不会仅限于亲你。”青年轻声呢喃,爱语如絮,轻轻一燃便可随风势而起。

“你又想踢我?!我觉得我应该把你的腿捆起来。”一语微讶,含上了淡淡的威胁和调戏。

“那你就得保证以后睡我旁边的时候别闭眼。”一语冷哼,全然不将那样的威胁放在心上。

“我本来就一整晚都睁着眼睛的,闭眼的是你呀,霍索恩队长。”轻语微扬,又转为了微讶轻哄,“好了好了,不闹你了,你还生着病呢。”

“你还知道我是病人?”

“嗯?你好像在闹别扭啊?我不说了,我让人抬热水来,要不要洗个澡?会舒服一些。”

“……嗯。”

床帐内争端平息。

……

事实证明,克罗夫特家主的药确实不错,发过一次汗,霍索恩身上的高烧在第二天清晨就已经降了下去,嗓子也没有那么疼了。

血族亲王自己不吃东西,却热衷于给霍索恩投喂各种各样的食物,果子,肉食,柔软的面饼被烤的微焦芳香,即使还带着些体热,霍索恩的体力却因为食物丰沛恢复得很好。

养病也不像从前一样是一件难熬的事情了。

不必在负伤时露宿野外,也不必担忧因为自己无法领队队伍可能遭受到的危险,以及那些群起的问候担忧。

那些不算负累,而是选择,作为血猎队长,他有义务和责任承担一切。

但作为霍索恩,在一只血族的面前,他可以只做霍索恩这个人。

放下曾经的一切,只是躺在床上静静休息,有时候会被抱在怀里,有时候庄园的主人也只是坐在旁边处理他自己的事情,虽然偶尔会“口出狂言”,却并不令人觉得难受。

只要想见到的时候,心所眷恋的人就在身边。

对于他而言,能够遇到云珏,是幸运的。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也是。

三天休养,病痛全愈。

屋子相对于外界的天地而言还是有些狭小的,而且再那么被投喂下去,他可能很快就会挪不动。

也就在霍索恩离开屋子的当天,他带上了克罗夫特的家主策马向了那雨水刚刚落尽,清风拂面的图恩城。

马蹄哒哒,几乎同奏。

直到脱离了庄园的范围,繁华的城市近在眼前时他们才下了马。

“骑术不错。”霍索恩牵着马缰看向那十分高佻的青年道。

“谢谢夸奖。”被捅破之前怕马太高谎言的青年毫无羞愧之心,欣然领受这样的赞誉。

“走吧。”霍索恩牵上马道。

“我们去哪里?”云珏松开缰绳,任由马匹被一旁的士兵牵过问道。

“集市。”霍索恩回答,牵着的缰绳也被士兵接手时退了一步,走到了青年的身边道,“他们都认识你?”

“当然了,我可是领主。”云珏笑道。

“城里的人呢?”霍索恩有些思索带这位领主来采购的麻烦属性。

“应该不认识,我一般都坐在马车里。”云珏沉吟笑道,“放心吧,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霍索恩不太放心,但事已至此,把克罗夫特家主一个人留下,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走吧。”

“你要买什么?”云珏跟上了他的身影问道。

“随意看看。”霍索恩也不确定这座城市里到底有什么。

他虽然来过这里数次,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那座庄园中度过的。

不过那个地方倒也不憋闷,毕竟一座庄园的面积和人口,已经胜过了一些小型的城镇,它已经自成一体。

“那我也随意看看,我还没有逛过这里。”云珏笑道。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他确定图恩领主并不热衷于出门,比起出门,他可能更乐意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

图恩城很繁华,比霍索恩想象中还要繁华很多,一眼望去的店面集市应有尽有,但他还是高估了人群对云珏的好奇与驻足。

高挑漂亮的青年拥有着一副绝对能够吸引人的好样貌,银白的长发不像在庄园里那样系的很低,有时候系在身后,有时候搭在肩上,而是因为外出骑马而高高扎起,微风拂面,就会牵动其微扬浮动。

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够让一群人因为驻足而无法挪动。

相较而言,霍索恩的身上就少有那些目光,身上的佩剑和枪足以让一些人忌惮后匆匆而行,倒是勉强形成了平衡。

图恩城有着超越瓦伦西亚王城的繁华,霍索恩想要的一切都能够在这里找到,甚至于一些意料之外但想要的东西也能。

他负责挑选,身旁的血族则负责付钱,不常出门的人虽然仍然带着些慵懒的味道,对于物品的价格却很清晰。

“你不买点东西吗?”霍索恩带来的口袋里装了不少东西时问道。

“唔,我想想。”云珏手指轻抵着下颌,目光移过了那些摊位。

霍索恩看中一件匕首再度转身的时候,青年的怀里已经抱上了一个篮子,篮子里放满了各种食物,而其中还冒着热气的第一口被送到了霍索恩的面前。

“谢谢。”霍索恩张口咬下,炸的酥脆的鸡肉细嫩而溢满着香气,还有一些他会在庄园里吃到的微辛的调味品。

“怎么样?”云珏看着他问道。

“嗯,很好吃。”霍索恩咽下后回答,虽然他觉得有些火候不够,但比起从前的食物,绝对称得上是美味。

“再来一口。”云珏拿起了另外一块递到了他的唇边。

霍索恩看了他一眼,继续咬下。

而原本的逛街采买也变成了他采买,然后被身旁的领主不断的投喂各式各样的食物。

偏偏霍索恩不能让他吃,血族极少吃人类的食物,那种东西似乎对他们无用,额外多饮的,无非是一些葡萄酒。

图恩城之行结束的比霍索恩预想中的快,一个是原本打算找家不错的店吃饭的计划因为提前被喂饱而终止,一个是克罗夫特的家主被认了出来。

他的瞳色和发色并不奇异,但放在他的身上就格外的鲜明,而只是一个人认出来:“那好像是……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在哪里?!”

“哦,天呐,真的是吗?我一直在怀疑。”

“领主大人,感谢您带给了图恩城繁华!”

“领主大人?天呐,我还收了他的钱!”

几乎是一呼百应,除了原本就留意青年的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那一瞬间的集群和热情绝对是可怕的,霍索恩确定那几个跟上的士兵是拦不住的,即使图恩的领主暂时用言语安抚住了热情的居民,也还是匆匆离开了。

而那样的相送和热情,霍索恩可以将其归结为爱戴,爱戴到霍索恩确定,即使云珏作为一名人类,也能够活得十分精彩。

作为血族,他比人类治理的更好。

离开城市,通往庄园的道路宽阔和顺畅了起来,回去的行马没有出来时那么急,慢悠悠的,甚至能够欣赏到夕阳描摹在青年身上柔和的光影。

它将那银白的发染上了橙黄温暖的色泽,连那双湛蓝的眸都穿过了温暖的光,垂下的眼睑轻眨,那一刻的青年,像极了人类。

“被我迷住了?”轻笑的声音从那漂亮轻扬的唇中吐出。

霍索恩看过去时,捕捉到了那温暖光影中漂亮澄澈的眸,拉了拉缰绳轻应了一声:“嗯。”

“嗯?”那双湛蓝的眸中倒是因此露出些微讶,透彻的像一个孩子的眼睛,“唔,开心。”

霍索恩也很开心,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堕入了对方的阴谋和陷阱,但心已经交给了对方。

心一偏向,人就容易有偏向。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类。”霍索恩说道。

“谁?”云珏问道。

霍索恩沉默了一下道:“我的意思是你像人类,没有其他人。”

“这样。”云珏轻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吓我一跳,还以为……”

“以为什么?”霍索恩没等到他的答案询问道。

“以为……你识破了我的真实身份。”云珏笑道。

霍索恩看他,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拿你当某个人的替身。”

“唔,没有这种可能性。”云珏轻摸着马的鬃毛笑道,“我要做也只做白月光的,即使遇到的顺序有先后。”

霍索恩沉默了下来,他觉得这样的发言实在有些自信,但放在对方的身上又十分理所当然,没人能拿他当替身。

云珏,没有替代品。

“那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霍索恩问道。

“我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云珏轻挑起了眉梢道。

“我今晚给你调酒。”霍索恩说道。

“嗯?”云珏发出了疑问,“你学过?”

他可是记得某个人类一口倒的事情。

“喝吗?”霍索恩不答反问。

云珏弯起眼睛笑着回答道:“当然喝。”

就算是调出一杯毒药,他的这幅身体也无所畏惧。

“你的答案。”霍索恩说道。

“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云珏沉吟开口道,“血猎!”

“……豁。”霍索恩发出了一声不明意味的气音。

“我也杀血族,还保护人类,是血猎难道不对吗?”克罗夫特家主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

“对的。”霍索恩看着他说道,“你也是血猎。”

他只是原本以为他还会有什么隐藏于身后的巨大身份,没想到……又或许还有其他含义。

“感谢队长的认可。”云珏翘起唇角道。

“不客气。”霍索恩摩挲了一下缰绳问道,“你曾经是神族还是人类?”

传说血族亲王是随堕神一同坠落的亲族,人类被变为血族,只能达到公爵级,永远都无法跨越,但如果是一开始就是人类变为了神族,也未必没有可能。

霍索恩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但神存在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

“唔,我想想。”云珏沉吟道,“其实太久远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这个身体本身对于记忆的处理会模糊化,以至于他也记不清楚。

霍索恩看着他的神情,思索的却是久远这个词。

久远,多少年算得上久远?

在时间面前,人类是极其渺小的,神看人,大约就像人看水中蜉蝣一样,朝生夕死。

“最初是没有人的,神就是人。”云珏看向那略微出神的人敛了一下眸道,“后来人类由神根据自己的特征创造而生,事实上后来所有的神都是最初的神明创造出来的,就像血族创造新的血族一样绵延神的血脉,人类也是一样,只不过被剥夺了永恒的生命,但赋予了智慧。”

“很奇妙。”霍索恩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真相,“那么曾经的神呢?”

他们看着堕神一族肆虐也不闻不问,任由其拓展实力,似乎丝毫不怕他们重新攻回那所谓的神界。

“都消失了。”云珏说道。

“消失?”霍索恩略微蹙了一下眉心问道,“是力量耗尽,还是死亡?”

“是突然消失。”云珏看着他回答道,“没有任何缘由,突然从整个世界消失了。”

霍索恩沉下了气息,他突然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想法,那就是在世界外还有其他的力量存在,在世界中拥有最高力量的神,在之上的力量面前,或许也如蜉蝣般脆弱到不堪一击。

“你想到了什么?”身旁传来的声音询问。

霍索恩收起思绪看向了身旁沐浴在阳光中的血族开口道:“你之上还有血族始祖吗?”

血族始祖是血族最强悍的存在,可是即便是始祖,也是畏惧阳光的,能够摆脱神赐下的神罚,力量怎么都是要与对方齐平的。

“血族始祖是有的。”云珏如实回答道。

“他没有你强大?”霍索恩问道。

“他死了。”云珏说道。

“死了?”霍索恩有些诧异。

“嗯,死了,因为担心他给我造成什么麻烦,很干脆的把他的墓穴挖开,暴露在阳光下,太阳一出来,就没了。”云珏笑着回答道。

霍索恩有些无话可说,却又觉得这样的事由对方做起来一点也不奇怪。

那的确是最方便的办法,只可惜血猎没办法找到那些家伙隐藏起来的墓穴,而轻微的一些动静,就有可能导致沉睡的血族苏醒。

这条方法对于血猎而言没有使用的能力。

但……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他不是你的亲族吗?”霍索恩问道。

他甚至在想,或许不是亲族,他能够猜到的围墙,对方会猜不到吗?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是围墙内的,才会跟其他血族那么的格格不入。

那他是什么?神,还是……人类?

“我刚才告诉过你答案了,我可是血猎啊。”云珏笑道,“杀血族始祖有什么不对吗?”

“哦?这么优秀的血猎怎么没把最容易除去的那只血族除去?”霍索恩看着他问道。

“因为我的命珍贵得很。”云珏毫不犹豫的说道,“不可能为了人类杀掉自己的。”

“嗯,这样就很好。”霍索恩拉紧缰绳,看向这条道路尽头已经很近的大门。

久远到无尽的生命,如果能够为了人类而轻易放弃,也就不是他了。

人类与神明,原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力量大小,寿命长短,只是这道天堑如今摆在了他的眼前。

他不想让如此久远鲜活的生命终结于他的手中,那无疑是相当自私的做法。

虽然他们之间隔着的或许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别的什么。

“驾!”霍索恩轻踢了一下马腹,朝着大门处奔驰而去。

云珏挑眉,轻夹了一下马腹,稍微加快了一些速度后打了个哈欠。

围墙之外还有围墙,那些消失的神究竟去了哪里呢?

往更高的地方,或许被奉为神明者也不过是更高力量存在饲养玩耍的虫。

观察培养,然后收纳到一起看他们互相厮杀,从里面筛选出最强者。

就像养蛊一样?

那么他自己呢?他又是什么样的位置?

……

回到庄园,夕阳已经只剩下了一些残影,洗过身上沾到的些许尘土后,云珏回到房间时看到了桌面上几乎摆满的杯盏以及其中晶莹的酒水。

而先一步回来的血猎队长已经在调制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调酒给我喝?”云珏近前,坐在了他身旁的沙发上问道。

“算是歉礼。”霍索恩看着杯中的酒水回答道。

“嗯?”云珏发出了疑问。

“你说的,道歉不能只用嘴。”霍索恩看向他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哦……道歉。”云珏虽然一时想不起来对方是为了什么事情要向他道歉,但总归是好事,“可是你看起来像新手,万一很难喝,算不算恩将仇报啊?”

“你不是没有味觉。”霍索恩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道。

云珏眼睛轻眨,随即弯了起来笑道:“你知道,怎么知道的?”

“你对人类的食物很感兴趣,但每次吃到嘴里都很失望。”霍索恩回答道,他最初只是以为食物不合对方的胃口,后来因为对方是血族,觉得他对人类的食物没兴趣,再后来,对方分明是嘴馋的,却只能投喂给他。

他一定尝到过人类食物的味道。

“为什么会失去味觉?”霍索恩思及问道。

“血族本来就没有味觉哦。”云珏看着他笑道。

霍索恩眼睑轻动了一下,他觉得对方隐约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而这是对方给出的回答。

“真可怜。”霍索恩说道。

云珏眨了眨眼睛,颔首轻应:“嗯。”

他的应声略带喉音的沙哑,透着着仿佛哭腔般的委屈。

对于一个喜欢食物的人而言,没有味觉真是巨大的惩罚。

霍索恩放下手中的杯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捋过发丝,青年缓缓抬眸,在他的掌心轻蹭了一下凑近笑道:“你打算怎么解决我的味觉问题?”

“全部没办法解决,但你的嗅觉还在。”霍索恩已经知道了他喜欢葡萄酒的原因。

嗅觉作用下,只有液体滑入,而没有味同嚼蜡的口感,酒水确实是最好的。

“所以你买了薄荷叶。”云珏目光扫过笑道。

“嗯。”霍索恩应道,转身重新拿起了杯子道,“或许你尝到过很多种调酒,但我这种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云珏好奇道。

“心意不一样。”霍索恩说道。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