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酒水开封,在烛火闪耀之下缓缓的注入仿佛琉璃铸成的杯盏之中,交汇碰撞出神奇的色泽,在冰块之上又泾渭分明,薄荷叶轻拍放在其上,一点青翠点缀,然后被推到了云珏的面前。

色香已经拥有,云珏垂眸,端起了那泛着凉意的杯子递到了鼻下轻嗅,属于酒水的芬香和薄荷的沁凉灌入了鼻腔之中,直达肺腑。

有研究表明,人类对于食物风味的品评,80%其实来自于嗅觉,当捏住鼻子时,只能尝到最简单的酸甜苦辣咸。

云珏的唇碰到了杯壁,饮了一口,他尝不到那五味,但其中些许的刺激和薄荷的沁凉是能够感知到的,十分的美妙,完全不输给庄园内专业的调酒师。

“你不像是新手。”云珏尝了一口后将其带离唇边,手臂搭在膝盖上说道。

“我去过宫廷的酒会和外面的酒馆。”霍索恩给自己泡了一杯薄荷水,坐在了他的旁边说道。

“嗯?去做什么?”云珏抬起眼睑问道。

“你现在的语气听起来像捉奸。”霍索恩的唇沾了一下那冰凉的薄荷水道。

“我只是好奇而已。”云珏翘起了唇角道,“毕竟霍索恩队长一向滴酒不沾的,我很相信你的。”

霍索恩唇轻动了下,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感觉是错觉,不过也无所谓:“去宫廷是为了保护那里不被血族混入,去酒馆是为了看好喝酒的队员。”

为贵族巡视算不上无可奈何,至少能够得到充足的经费,以及让曾经的队员们品尝一下贵族们的食物,酒馆才是血猎队员们常去的地方。

血猎组织禁色却不禁酒,只不过出任务的时候不允许喝酒而已。

即使心中有信仰,总是面对那些残酷血腥的场景,总是游走在杀戮的边缘,人如果没有快速释放的途经,很容易心理崩溃。

霍索恩无法感同身受,但能够理解,也因此即使不饮酒,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酒水,能够嗅出其中有没有加药。

“原来如此。”云珏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水笑道,“看来没有人敢灌霍索恩队长酒。”

“嗯。”霍索恩应道。

“那……宫廷宴会上有没有人向你敬酒呢?”云珏弯起眉眼问道。

霍索恩看向了他,在那澄澈浅笑的眸中伸手捏上了他的脸道:“还说不是在吃醋?”

“毕竟霍索恩队长很受欢迎嘛。”云珏略微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就着那样的姿势凑近了些,轻吻了吻他的唇道,“我也会担心你被别人惦记的。”

唇上轻吻,冰凉而溢着些许酒气,一吻即分的距离,心却因此而沸腾了起来。

霍索恩从前不懂为何人的心会因为所谓的爱情而患得患失,现在却懂了,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不会想他的眼睛看向别人,也不想别人的眼睛看向他。

“我在这里,就代表没有别人的事。”霍索恩开口道。

只是即使道理讲得清,好像仍然会情绪波动。

“唔,说得有道理。”那双湛蓝的眸弯了起来,又凑上来亲了亲,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抿了一下唇道,“很好喝,我还要。”

霍索恩瞧他,到底将“你当喝水呢”这句话咽了下去,放下手中的杯子再去调了一杯。

而无论他调什么口味,血族亲王都是照单全收的。

有的细品,有的一饮而尽,每每也能够说出其中的滋味来。

怎么说呢?或许是对方的容貌确实太过出众,霍索恩摩挲着手中喝下半杯薄荷水的杯子,觉得坐在灯光下只是单纯地饮着酒的人也漂亮的不可思议。

他的长发在褪去沐浴后的水汽,散落在本就精致漂亮的衣物上,像绸缎一样轻滑,长睫垂下,承载着烛光,抿过酒水的唇看起来盈亮而柔软,让人的心血似乎隐隐的随之沸腾。

喜欢他,想要他。

霍索恩心底升起这样的念头的时候,察觉了眼前一瞬间的朦胧感。

他握紧杯盏看向了对方,也恰好对上了那抬起而看过来的眸,其中莹润而浅笑,靠近的身体轻易的拥住了他,咫尺之间,酒香弥漫,似乎有什么主意得逞。

“你算计我……”霍索恩略微阖眸道。

“我没有哦,只是我也没想到,你的酒量会这么浅。”云珏弯起眼睛,凑近亲了亲他的唇,略微深吻,又分开笑道,“谢谢你今晚的歉礼,我很满意。”

“那接下来呢……”霍索恩抬起手,手指顺着那极长的发丝扣住了他的后颈道。

“接下来当然是对霍索恩队长的褒奖。”云珏伸手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顺着他身体的力道靠近倾压笑道,“褒奖你让我今晚前所未有的开心……”

霍索恩的话语被覆上的唇吞噬,手中的玻璃杯盏因为手指的穿插相扣而落下,但一瞬间的警觉却因为背部贴上沙发的触感而被拉扯牵回。

深吻倾覆,那些许酒水的侵染氤氲着烛光,让霍索恩偶尔觉得,他才是对方今晚等待许久的礼物,迫不及待到得到的那一刻就要就地拆封。

不过无所谓,收礼物的这个人足够让他心痒难耐。

……

庄园内的日子很安逸,对于霍索恩而言,他甚至不用专门去盯着庄园的主人,因为对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找个地方悠逸的睡觉。

即使要出行,也是他拉着对方一起出去。

虽然那家伙总是懒洋洋的模样,但要说去做什么,却很愿意陪同,又或者说很听话,很乖的跟在他的身边。

那副模样,好像能够随意的任人揉弄,霍索恩自然也上过手,虽然晚上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不过他不揉,这样的代价也存在,不揉反而亏了。

庄园里的血族他没再去动,那些血族也没在白天再出现过,就像是彻底从庄园里销声匿迹了一样,让这里重回了人类的正常生活。

在庄园生活的第三年,人类对于吸血鬼和血族的谈论逐渐远去,过往好像变成了一张模糊的血色旧影。

在庄园生活的第五年,莫尔来过一次,他成了家,还拥有了一个孩子,路过这里所以来看看他,顺便告知了他那些队员们各自的去向。

在庄园生活的第八年,图恩领主举办了接待瓦伦西亚王庭使者的宴会,霍索恩意外的在其中见到了已经成为了骑士长的赫利安。

曾经略显单薄的年轻人拥有了看起来就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身体,目光也变得坚毅,虽然也同样染上了岁月的风霜,但很具有独当一面的魅力。

“好久不见。”霍索恩跟他打了招呼,道了贺,“恭喜。”

“如果您说的是我目前的成就,我并不觉得是一件喜事。”赫利安握着自己的剑柄直直地看着他,“您还身处在囹圄之中。”

而他即使走到了这个位置,也仍然无力救他。

“我心甘情愿的。”霍索恩看着他开口道。

“队长?!”赫利安开口,这一次显露出了些曾经年少时的那份冲动来。

“如果你坚持自己的认知,我尊重你的想法。”霍索恩平静开口道。

难以改变的想法,在让这个年轻人向上爬,那么他就做他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就好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集结队伍攻打图恩,我会站在图恩这一方。”霍索恩说道。

赫利安呼吸微滞,在对面的人转身时低声道:“我没有,我没有想把所有人再卷入战争……”

也无法救出队长,其中的纠结才是让他痛苦的根源。

“嗯,你做的很好。”霍索恩回头看了他一眼,再度离开。

“您就那么喜欢那个血族吗?”赫利安喃喃轻问。

但这一次那个背影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答案已经十分鲜明。

曾经会将他们护在身后的队长,已经尽到了他的职责,然后坚定的走向了他现在想守着的那一方。

就如那时所言,等到一切结束,他会回去找他。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血族。

或许……是他太过执念了。

在庄园生活的第十年,瓦伦西亚王国有了新的动荡,国王试图收回一些贵族的领地而发生了战争,战火没有波及到图恩地区,只是这里的东西卖的极好,为图恩领主聚拢了大量来自于各地的财富。

虽然那些财富比起他历来积累的资产而言,称得上是九牛一毛。

在庄园生活的第十五年,瓦伦西亚的老国王去世,他始终没能等到血族为他赋予的永恒的生命,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新任国王上位,以他的遗书为由,将战火推向了图恩地区。

只不过宣战的第三天,新任国王的头颅悬挂在了城墙之上,瓦伦西亚王庭乱成了一团,战事未起而衰。

各种各样的阴谋论再次兴起,霍索恩问出了五年前看到那笔财富时想要问出的问题:“你打算统一人类的国度吗?”

“亲爱的霍索恩队长,你看不下去了吗?”云珏放下手中的信函抬眸问道。

“你有这个能力。”霍索恩说道。

他将图恩地区治理的很好,恩威并施,让这里像是一片世外的乐土。

大笔的财富,囤积如山的粮食,以及无数操练齐备的士兵,都代表着他有这样的能力以及高瞻远瞩的野心。

“可我是血族啊……”云珏轻撑着侧脸笑道,“做人类的国王好像不太好。”

“想要什么直说。”霍索恩说道。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只差一个理由。

“如果你愿意去管理的话,我可以终结这场战争。”云珏看着他笑道。

即使这样的和平在他离开后还会消失,但至少这一代的人类能够享受到平稳的生活,而这是本源世界想要看到的,也是面前的人想要看到的。

霍索恩神色略带着些复杂的看着他,却又不太意外他的回答:“好,我答应你。”

这家伙,就是纯懒,绝对不愿意为了工作牺牲他的睡眠时间。

“一言为定。”云珏翘起了唇角。

想要平定混乱的王庭和地区,对于图恩领主而言很快,快刀斩乱麻,擒贼先擒王,当试图反抗的首领消失,本就拥有跟王庭共同血脉的克罗夫特家主自然可以顺利的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而一切来自于民间的反抗,当图恩地区的粮食和货物向其他地区倾销时彻底消弭了。

只不过王庭还在图恩城,那位新上位的国王每天热衷的事仍然是懒洋洋的打盹。

在庄园生活的第二十年,当霍索恩挥剑带了一丝滞涩时,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岁月的褪色。

庄园的镜面没有那么清晰,但已经能够看清人样貌上岁月流逝的痕迹,与每晚睡在他身旁的血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方的时光永驻,而他将会在几十年后化为一抔黄土。

“如果你愿意了,可以随时告诉我。”那位漂亮的血族亲王不仅样貌未改,心绪也始终未变,经常让霍索恩怀疑他有读心术这样的东西。

但没有,他只是能够静下心的去看透每一个人,看透他内心那一瞬的意动与不甘。

“好。”霍索恩坐在了他的身旁,被对方自然的靠住时道,“我记得了,虽然我觉得不会有那一天。”

尤其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不甘与意动时。

那是来自于心灵一瞬间的软弱。

如果云珏只是一名血族,他可以陪他永远沉沦于黑暗,但他不是。

他总要前往围墙之外,即使获得永生,也依然留不住想要的这个人。

那么又何必成为绊住他的枷锁。

那一瞬间的脆弱,不足以让他动摇。

“唔,可能是最近太清闲了,你才会想那么多,我带你出去挖宝物怎么样?”云珏问道。

“宝物?”霍索恩询问。

“嗯,你一定很喜欢。”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霍索恩的确很喜欢。

尤其是当那沉睡血族的坟墓被挖开,棺板掀开,其中的血族在阳光下消失,只剩下堆积的金器财富时,最畅快。

只不过……

“你真的打算让血族全族尽灭吗?”霍索恩看着被收拢的金器问道。

云珏蹲在坟墓的边缘看着他笑道:“你知道了。”

“庄园里的血族消失很久了。”霍索恩抬头看向他道。

他们不是不在白日出来,而是彻底消失了,是谁做的,一目了然。

“这对人类而言不是好事吗?”云珏看着他道。

“那么你呢,不会兔死狐悲吗?”霍索恩问道。

“不会哦。”云珏托着自己的颊笑道,“人类想要获得平静的生活,就是要把以人类为食的血族彻底屠灭干净才行。”

血族可不在人类赖以生存的食物链上,人类担心血族,大约就像是羊担心狼一样,必须时时以自身投喂。

无法消灭而选择共存,无非是力量不足,掣肘太多,不能轻举妄动。

但完成任务,维护人类,这个种族就不能留存,哪怕是一只。

“嗯,那就好。”霍索恩抬头看着青年漫不经心的眼底,心放了下来。

这样的人,不会为任何事情而止步,感情也不足以成为他的牵绊,他只做他想做的事。

更不会因为永生和分别而苦恼。

这样很好。

“我也觉得很好。”云珏看着他轻笑。

那游历挖宝的半年,共掘坟三十四座,杀死血族六十三,获得财富无数。

当然,也有空坟,到后来,霍索恩甚至已经觉得这座大陆除了身边这只已经没有血族的存在了。

在庄园生活的第三十年,人类因为国王陛下一直年轻的样貌和没有子孙起了些议论,但很快就被以神的赐福而压了下去。

“神的赐福?”霍索恩很倾佩云珏治国的能力,他总是能够轻易的将一些可能引起惊慌的事情,换一种能被人们追捧的方法说出去,且毫无撒谎的羞耻。

“嗯,伟大的克罗夫特国王将瓦伦西亚王国治理的井井有条。”云珏缠绕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松开时任由它自由滑落笑道,“得到了神的瞩目与赐福,拥有了年轻的样貌和健康的体魄,死亡后将会被迎入神界。”

“那你可以一直不死。”霍索恩说道。

“不要,那我得治理它多少年。”伟大的克罗夫特国王果断拒绝,并反问道,“你怎么不一直不死呢?”

霍索恩伸手,从他的手指上取过了那缕一直被把玩的发丝,抬眸问道:“那你告诉我,我们真的是第一次相遇吗?”

云珏眼睑轻动了一下,唇角扬起笑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霍索恩直视着他道。

这个人,可不是轻易就对人情根深种的人,他自由的像风,风是不容易抓住的,只能等他自己停留。

但他的停留也并不长久,如果不能一直相伴前行,最终也会被留在原地。

他们绝对不是初遇,他也不能一直在这个世界停留。

云珏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我好喜欢你。”

霍索恩握住了他的手腕,靠近吻上了他的唇。

他们还会有很久的未来。

他一定比想象中还要喜欢和爱这个人,才会生生世世想要遇见他。

……

【宿主,什么不是第一次相遇啊?!】云珏的脑海中,系统愣愣询问。

【什么相遇?】云珏在那一吻结束后反问道。

【就是他说的,你们不是第一次相遇的事啊!】统子急切说道,它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宿主他有可能不是一个花心大萝卜!

【哦,我们确实不是第一次相遇啊,我们的确相遇了好几次了,从被救算起……】云珏沉吟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世界!】统子已经发现了真相。

【不是这个世界?什么意思?】云珏疑惑道。

【就是……】统子试图解释,以往一直被误导的脑子此刻却反应了过来,【宿主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云珏问道。

【知道霍索恩一直以来,各个世界都是同一个人!】统子生气了,宿主他十分有可能知道,但一直在骗统。

【原来他们竟然一直是一个人?!】云珏惊讶道,【本源世界这是给我安排了一个爱人吗?】

【嗯?】统子疑惑,机械脑反应着喃喃道,【不对啊……】

本源世界怎么没注意到宿主身边一直以来跟了一个人。

【什么不对?】云珏询问。

【不对不对,很不对。】统子说道,【宿主你等等,我要去问问,我可以保证,他一定不是本源世界安排的!】

【好,我等你。】云珏笑道,【我相信本源世界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嗯!】478信誓旦旦的去了。

然而得到的答案是不清楚,无异常。

【那个人一直以来都是同一个,怎么可能无异常?!】478觉得这个答案实在太过敷衍了。

【你怎么确定那个人一直以来是同一个,确定不是被宿主故意误导吗?】对接的机械音回复。

【可是……是那个人提出来的。】统子说道。

【那个人也有可能被你的宿主误导。】机械音回复,【不要把能够通过高级考核数关的宿主想的太笨,他们能够轻易的玩弄权术,财富,感情,甚至通过系统探寻本源世界的规则,表现出来的和嘴里说的并不一定是心里想的。】

【那高级考核的目的是什么呢?】478问道。

【查询权限不足。】回复的机械音透着些冰冷。

【你根本不像本源世界的系统……】478碰了个钉子,嘀嘀咕咕。

它遇到的小系统们虽然公事公办,但是大家都很和谐温暖,根本没有这么冷冰冰。

本源世界的系统在出生时,源代码里就有十分温暖的存在,这个统说不定是需要被剔除的叛逃统?

【你说什么?】冰冷的机械音问道。

【没什么!】478当即回答,并打算偷偷举报。

【你被你的宿主影响太深了。】冰冷的机械音留下了这一句后关闭了通讯的通道。

云珏随后收到了来自于统子带着些劝慰的反馈:【宿主,他们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说不定是你弄错了。】

【嗯?我没弄错啊,我从来没有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啊。】云珏喝着红茶道。

【嗯?!】统子疑惑,数据乱成了一锅粥,【所以宿主你还是个花心大萝卜?!】

【哦……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啊。】云珏意味深长道。

【呃,不是,我的意思是……】统子匆忙解释,虽然它觉得宿主是个花心大萝卜,但是宿主他每次都谈一个,也不能算了。

【多谢夸奖。】云珏笑道。

统子沉默不语,它忘了,它的宿主根本没有羞耻心。

不是夸奖啊喂!

算了,就当夸奖吧。

……

霍索恩没能活到在庄园内的第五十个年头。

这个世界即使没有血猎的身份,人类的平均寿命也不过五十岁。

七十六,对于血猎而言已经长到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地步。

他没有受到什么苦痛,也没有受到暗伤的侵袭,这样的奇迹不是来源于自身原本的体质,而是他的爱人。

他一定做了什么,延续了他本该早早结束的生命。

虽然年迈,但他还没有到彻底老态龙钟,不良于行的样子,只是跟身旁的人对比,枯槁的白发到底不如恋人漂亮而富有生机的长发。

“我觉得我快要离开了。”霍索恩看着院子里一年年凋谢又开放的花说道。

他的身体虚弱了一阵,又在今日恢复了力气,好像能够做尽一切想做的事,但当看花看水都觉得温柔的时候,他知道这是尽头。

“嗯,我在你身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云珏凑近,在他的身上嗅了嗅道。

霍索恩看向他,淡漠的眸中透出了温柔:“但我发现我的心没有老去。”

当他看向他的恋人的时候,仍然觉得他的一举一动很可爱,仍然为他心动。

“这里要是随着年龄而变化,那也太无趣了。”云珏的手指轻点向他的胸口,又沉吟起身,伸出了手笑道,“要去墓穴里看看吗?我已经安排好了,布置的很舒适。”

霍索恩抬眸,搭上了他的手,被拉着起身跟了上去。

克罗夫特国王的墓穴建在郊野,外表看起来很朴素,但进入内里,却很宽敞舒适。

它看起来甚至不像一个墓穴,而像一个属于地底的居处。

蜡烛燃烧,通向内里,但进入最中心的位置却没有烛火也能够看清一切,因为头顶透明的琉璃接着天光,照在那即使塞满了鲜花,也能够容纳两个人住进去的透明棺材里。

而在棺板之上,一把剑横亘其上。

那是属于霍索恩的剑,当他已经很难挥动它的时候,将它好好封存了起来,而现在它在这里。

“你想做什么?”霍索恩收紧手指,看向了身旁高大漂亮的青年。

“你不想杀我了吗?”云珏站在棺板前,拿起了那柄专门用来斩杀血族的剑笑着问道。

“你知道答案。”霍索恩看着他道。

他没有杀他的理由,即使他的心底隐隐渴望着这个人跟他一起离去,但也不过是心底的贪婪而已。

比起那丝贪婪,他更想让他活着。

“但很可惜,你必须得杀了我。”云珏将剑柄递到了他的面前道。

“原因。”霍索恩没有看向剑柄,而是看向他道。

“因为如果我沉睡醒来,我或许就不再是我了。”云珏看着他笑道。

霍索恩眉目一敛,沉下气息问道:“醒着离不开吗?”

“嗯。”云珏应了一声叹道,“这幅身体有点太结实了,很难弄死啊。”

他有实体,散尽力量也能活着,只是届时很容易被别人弄死。

可被别人弄死他还是不太情愿的,本源世界又不允许自杀。

按理来说沉睡也可以,但任务是从血族手里保护所有人类,事情已经做到了第九十九步,没道理倒在最后一步留下隐患。

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要死在最亲密的人手上。

“对你来说,会不会有些残忍?”云珏看向对面的人问道。

亲手杀死爱人。

“不会。”霍索恩握住了剑柄,直视着他拔出了剑道,“你把命交给了我。”

他同样不会允许隐患的存在,他的爱人注定要陪他一起走向那条路,谁也不会把谁留下。

云珏眉目弯起,唇边轻出一缕气音,将已经空了的剑鞘放在了一旁的棺板上笑道:“那么,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来吧。”

“只有那一种方法?”霍索恩提着剑蹙眉。

按照他的方法,他必须从他的身体里剔出他的骨头,然后再穿透他的心脏。

“嗯。”云珏颔首。

“重新回答。”霍索恩直视着他的眼睛道。

“另外一种方法会很丑啊。”云珏移了一下视线开口道,“散尽力量,我会变成一具干尸……”

“是你的话,干尸也会很好看。”霍索恩说道。

“很会讲话嘛,霍索恩队长。”云珏翘起了唇角道,“可是我自己会觉得很丑。”

“那就散到我可以杀死你的地步。”霍索恩退后一步,剑尖指向了他的心口道,“我不会犹豫,一剑就可以终结。”

即使已经数十年没有再斩杀过血族,曾经的剑术也刻印成了本能。

云珏看着他,胸口抵在了他的剑尖上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嗯。”

血族的力量在霍索恩想来应该是黑色或是血色的,但从他的爱人身体里溢出的却是金色的,金色的力量流淌,比那远接的天光一瞬间还要明亮,当那双湛蓝的眸阖上的那一刻,抵在胸口处的剑身穿过了整齐的衣物,刺穿了青年的胸膛。

要害被秘银刺穿,即使是血族的生命也不可逆。

只是那道高大的身影下坠时,霍索恩上前一步接住人,抱紧了他,很紧,很用力,任凭鲜血沾染上身也不想放开。

那样的力气让那双湛蓝的眸露出了浅笑,却让霍索恩莫名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相拥。

那个时候,那个拥抱也很紧,带着窒息的感觉。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霍索恩抑制着呼吸说道。

“嗯,我死后把我的尸体摆好看点儿。”云珏轻笑,阖上了眼睛道。

霍索恩眼睑轻动,不知是否无奈的笑了一声:“知道了。”

可那一笑之后,更深的痛苦不受理智控制的绵延了上来,在察觉怀中的身体彻底失去气息温度时,痛苦刺入了灵魂深处,带动着心脏一并颤栗。

知道是一回事,感情是另外一回事。

告别留下的一方,真的很痛。

但好在,他们很快就会重逢了。

霍索恩拔出了那柄刺入对方心脏的剑,抱着怀里已经变得很轻的身体起身,走向了那个布置的很漂亮的棺材,躺了进去。

天光接下,有些刺眼,但可以看清怀里的身体正在缓缓消散,而他也开始觉得疲惫不堪了。

很快,他们就会重逢。

……

【系统评估,任务完成等级为A级,任务一赚取星币三百万;任务二赚取星币五百万。高级考核奖励翻倍,共计一千六百万,已汇入账户。】

【嗯?A级。】云珏睁开了眼睛。

【欢迎宿主回……】478欢迎的话语卡壳道,【是的,宿主,是A级。】

【为什么?】云珏交叠起双腿问道,【我没有做任何违规的事。】

【按照规定,您最后的死亡有投机取巧自杀的嫌疑,请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统子按照系统手册念了一遍道。

【哦?那你说,我应该怎么脱离那个世界呢?】云珏笑着问道,【总不能千年万年的活到世界尽头吧?】

【有这个选项的,但如果宿主在一个世界停留时间太长,系统也会帮助宿主脱离的。】478仔细分析道。

【哦……】云珏轻应了一声。

【宿主别生气,这个停留时长其实您进入本源世界后自己可以设定长短的。】478安抚道。

按照规章来说,只要不少于该世界人类正常寿命就可以。

新手宿主没有这个权限,就是担心随意浪费生命。

【我不生气,我只是在想本源世界的漏洞还是挺难钻的。】云珏笑道。

478没好意思说,现在这么严格,是因为总有宿主在规则的边缘踩来踩去,包括它的宿主:【您不要总想着钻规则漏洞,万一一不小心越过会被惩罚的。】

【嗯,下次我会更严谨一些的。】云珏笑道。

他掌握的规则,不全。

【嗯嗯。】478点头,觉得宿主还有掰正……不对,【宿主你说的严谨,该不会是钻漏洞的时候更严谨一些吧?】

【嗯?我没这样说啊。】云珏笑道。

完了!统子心里默念。

它到底找了一个什么宿主啊?

它真的不会给本源世界带来祸患吗?

【开启下一个世界吧。】云珏说道。

【您不休息了吗?】478询问。

【嗯,不休息了。】云珏摸上了自己的心口道,【我现在很想再见到他。】

【谁?】478问出时恍了一下,【那个他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呐?】

【谁啊?】云珏疑惑问道。

【宿主,不好好回答问题,我就不带你去新世界了!】统子绝对不可能让宿主蒙混过关,它可是捏住了把柄。

【哦……】云珏笑道,【我记得宿主手册里好像有投诉举报机制来着,上面写着什么来着……】

【我带我带我带……】478连声说道,机械心里简直数据乱飞。

统子的第一次威胁以失败告终。

【是一个人。】云珏启唇道。

【嗯?可是我的上级说你有可能在误导我。】478还是有一点点混乱的。

【我误导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云珏笑道。

【比如窃取本源世界的规则?】统子阴谋论了一把,毕竟它的宿主真的很不纯良。

【如果是那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才对,为什么要等你察觉并威胁了以后才告诉你呢?】云珏笑着反问道。

统子觉得……很有道理。

但上级也说,它受宿主的影响太深了,对方肯定是比它有经验的,毕竟举报没成功,对方是个忠诚统。

【你不用觉得我想对你做什么。】云珏轻撑着脸颊笑道,【虽然我算计过很多人,但我说过,你是特殊的,算计你对我来说没有价值,不信的话,我证明给你看。】

【嗯?】统子疑惑道,【怎么证明?】

【进入新世界呀。】云珏笑道。

【哦。】478不理解,但宿主要求做新的任务,系统是要给予辅助的,【那好吧。】

它拭目以待。

【478系统提示,世界载入中,记忆传输$&@$'%……】

【高级考核任务,启动记忆封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作响,一切隔绝于外。

……

淅淅沥沥的雨在夜晚下个不停,过了晚高峰,路上的车和行人都在随着路灯的熄灭而减少,除了最繁华的商圈,城市正在陷入黑暗,雨声更是吞噬掉了一切细碎的声音。

万籁俱寂中,雨水伴随着远方校园中灯光的熄灭,洒落在那穿行于巷道中的行人的伞面上,沙沙的声音伴随着在夜色中也白的十分清晰的鞋子浅浅踩过水迹而作响。

手机的光扫过路面,穿不透雨水的光偶尔有些分辨不清路面上到底是水还是泥渍。

行人走的更慢了些,寂静之中佩戴的耳机偶尔泄出一点声音。

[下午6点30分,百惠路段发生一起连环交通事故,事故现场已被围住,目前正在调查,已有一人死亡,两人重伤,还有一名重要人士失踪……]

行人的步伐停在了那在黑暗中险些踩在的手上,目光扫过趴在雨水之中的人,脚步抬起,跨过了那只带着伤痕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电话的响起让播报终止,行人接通电话的声音温柔而干净,在冰冷的雨夜带着青年独特的磁性,甚至透着些乖巧的味道:“喂,妈……嗯,马上就到了……住得还习惯,跟同学相处的也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乱给自己惹麻烦的,好……知道了,妈妈~再见。”

电话挂断,青年唇角微平,持着伞继续前行,冰凉的夜浸润于那双澄澈的眸中,并无迟疑。

只是某一刻,那双眸轻眨,其中略微思索,步伐停下回头望向漆黑的巷道。

路面有车灯闪过,原本已经通过的青年却已经不在那处了。

雨水淅沥中,白的几乎发光的鞋停在了那只垂落在雨水中的手边,蹲身下去拉起了那手上的衣袖,提起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块表。

嗯,很贵。

有给自己惹点麻烦和结交的价值。

青年弯腰,穿在宽松外套里似乎还带着些少年气息的手臂轻松的将倒在地上的男人拉了起来,搭在了肩膀上,又弯腰背在背上离开了那里。

雨水冲刷,这里的血迹和地上的字迹很快就会消失。

有点重,脏兮兮的还滴水。

但似乎捡了个还算有趣的人。

[不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