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惟渊剥好的葡萄,青年最终也只吃了五颗,因为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太甜了。
不过除了葡萄,他一会儿嚷嚷着要吃草莓,司惟渊给他洗,一会儿想吃烤小羊排,司惟渊给他做,一会儿想喝炖出的乌鸡汤补补身体,想吃现做的糖葫芦,想吃……
“老师,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云珏抬眸看着站在面前的人,默默拉紧了身上的毯子笑道。
“再量一次体温。”司惟渊将温度计递了过去。
“不用了吧,我觉得体温正常。”云珏眨巴着眼睛笑道。
“量。”司惟渊并未收回手,只看着他说道。
云珏从毯子中伸出了手,默默的将体温计塞到了腋下。
电子温度计,结果一目了然。
36.3℃,已经完全降温了。
“身体发热,喉咙疼,不舒服?”司惟渊移开温度计看着侧开眸的青年道。
“都是因为老师照顾的好,一下子就退烧了。”云珏看向他,弯起眸夸赞道。
司惟渊静默的垂眸看他。
云珏拉着毯子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轻抿叹息着倒在了一旁的沙发上道:“我也没有想到,我的感冒会好的这么快。”
他的眉眼轻垂,好似溢满了懊恼,偏偏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不知道是因为捂的还是低烧刚退带来的红晕,呼吸清浅起伏,气息幽微而病弱,视线落下,一时只觉得美不胜收,随即而生的便是心脏中涌出的灼热。
司惟渊捏着温度计的手指略微收紧,他向来知道云珏是美而自知的,且并不吝啬去展示自己的颜色,但当冲击到面前时,仍然会被蛊惑,心中滋生无法压制的欲望与恶意。
对方明明知道……
“鸡汤还喝吗?”司惟渊垂眸,将手中的温度计收好问道。
“嗯?”云珏睁开了眸看向他,柔软的发丝蹭在枕上笑道,“喝,谢谢老师。”
司惟渊抬眸看了他一眼,青年澄澈的眸绝不会让人直接联想到罪恶,他干净而温柔,仿佛能够直白的映出人心底的欲望与恶意。
但他的本质绝不是纯净的,他不是罪恶的映照,而是罪恶的源头。
司惟渊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厨房。
乌鸡汤很香,虽然鸡皮的色泽看起很怪,但用砂锅炖了好几个小时的汤,闻之口齿生津,观之就很补。
“老师,我觉得我还有一点点没力气。”云珏看了两眼,抬眸笑道,“怕浪费了你辛苦炖出来的汤,你能不能喂我?”
司惟渊垂眸看他,在那双无辜的眸中端着汤碗转身坐了下来,拿过勺子舀起,在嘴边吹了吹后递到了他的面前。
云珏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勺眨了眨眼睛,身体不自觉的后仰了一些。
“不喝?”司惟渊看着他的神情,将勺子碰上了他的唇道,“放心,我没下毒,真要弄死你,不会浪费我辛苦炖出来的汤。”
“说的有道理。”云珏凑近,喝下了那勺汤眯起了眼睛笑道,“好鲜。”
“嗯,多喝点,补补身体。”司惟渊又舀了一勺喂他。
全程十分贴心,都不用云珏去提要求。
但本该十分暧昧的喂食,却让云珏吃的有些坐立不安。
按照常理来说,对方应该会想把这碗汤扣在他的头上,问他是头发先吃还是衣服先吃。
而这样,就很不对劲。
风浪尚未掀起,绝对不是不掀,而是在酝酿更大的东西。
真把人惹毛了?云珏牙齿轻磕了一下勺子反思己过。
“松口。”司惟渊从他的口中抽出了勺子,用筷子将碗中的鸡肉分开,夹起来投喂。
云珏看着这周到到极致的服务,怀着一种诡异的断头饭一样的感觉咬下,咀嚼咽下笑道:“好吃。”
“好吃就好。”司惟渊行动继续。
云珏轻托着颊瞧他的动作,在筷子凑到唇边时再度张口咬下。
风暴将至,躲是躲不过去的,认输求饶更是没用。
云珏唇齿轻动着,目光却始终落在那耐心动作的人身上。
或许是因为喜欢的缘故,从前只大致觉得他长得很出色,如今却有了细细描摹的兴致。
眼角眉梢,呼吸频率,居家的领口处线条分明的脖颈喉结,挽起的袖管处肌肉流畅的手臂,无一不带着禁欲性感的味道。
既然躲不过,那不如坦然接受。
“谢谢老师,你真好。”云珏弯起眼睛,在那明显微顿的手指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还要。”
司惟渊敛眸看他,继续投喂:“你能吃得下,一整只鸡都是你的。”
“老师真好,但我不是那种独吞的人,分你一半。”云珏笑道。
司惟渊欲言又止,几乎是被气笑般喉中轻呵一声:“挺大方。”
“那当然。”云珏笑道,“老师教得好。”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司惟渊觉得自己还是想干脆利落的掐死他。
云珏吃掉了大半只的乌鸡,又在夜晚得到了一根做的相当完美的糖葫芦,山楂去了籽,被一层薄薄的糖衣裹住,酸甜可口,一点都不发腻,十分契合他的口味。
生病的一整日,云珏都过得十分满足,连睡眠都比往日还要好。
周末就适合用来赖床,一觉睡到大中午……如果门没有在清晨就被敲响的话。
睡眠中断一瞬,云珏默默将被子拉过了头顶,只要度过了这扰人的动静,就可以重新进入舒适的熟睡状态。
听不到……
而果然,很快那声音就停了下来,只是几声脚步声后,被被子蒙住的空间好像变亮了些。
天亮了其实也不影响睡眠。
只是下一刻,盖住的被子被无情的掀开了。
云珏眉头轻动,翻身将脸埋进了枕头里,手摸索着,试图给自己的肚子盖上,以免真着凉了可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然而,探寻被子无果,只有冰冷无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起床了。”
床上躺着的人仅以绵长的呼吸作为回应。
“不起的话,今天一天没饭吃。”床畔的人做出了威胁。
“不吃了……”云珏轻喃,从旁边拉过了另外一个枕头抱在了肚子上。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他可以睡一天。
司惟渊看着他,松开被子,倾身以单掌覆住了他的口鼻。
初时,赖床的人呼吸受阻,干脆不呼吸了,但很可惜,人体是会抗议的,中时,那抱着枕头的手扣住了捂着他口鼻的手腕往下拉,未能成功,最终,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在朝阳和终于能够顺畅的呼吸中轻喃:“你谋杀亲夫啊……”
“我总不能一盆冷水泼你身上。”司惟渊垂眸看着那朦胧初醒的青年,收回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气息拂过的微痒。
此刻的他,看起来迷蒙而无害极了,不管是尚未恢复清明的眸还是轻喃的像是撒娇的声音,都可以轻易让人心软。
但对对方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么说起来,老师你还是很善良的。”云珏在听到冷水时眸中的睡意瞬间褪去了。
“你要是还打算再睡,我也会考虑。”司惟渊看着丝毫没有打算坐起身的人道。
“老师,今天是周末。”云珏试图提醒。
“嗯,我知道,周末正是好好学习,充盈自身的时候。”司惟渊回答,转身离开时看着他道,“起床洗漱吃饭,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他转身出门,将房门带上。
云珏眨了眨眼睛,为了避免自己真的再睡过去,从床上坐了起来,哈欠先至。
很困。
其实身体已经睡足了,但是还没有睡到开心满足的时候。
吃饭和睡眠是人类生存的要义,是生命的重中之重,如果谁搅扰了它,那真是十恶不赦。
但偏偏搅扰的是他喜欢的人,云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胸襟还能这么宽广。
他好像真的不怎么生气,而是有一种暴风雨终于来了的挑战感。
爱情这东西真的很神奇。
云珏下床,老实去洗漱了,然后乖乖吃早餐,并且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够这么有精力的早起,顺便准备早餐。
早餐结束之后,是他的学习时间。
也算不上是填鸭式的教育,只是他的老师梳理得再好,也好像打算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赛到他的脑子里去。
学习的过程倒也不算艰难,艰难的是连午餐后的午休都被剥夺了。
“老师,中午不睡,下午我撑不住。”云珏发出了抗议。
“你撑得住。”司惟渊将咖啡放在了他的面前道,“喝吧。”
“现在喝这么浓的咖啡,晚上睡不着可怎么办?”云珏表示了忧虑。
“你唯独不用忧虑这一点,天塌了你都睡得着。”司惟渊平静说道。
“老师真是了解我。”云珏笑道。
“喝吧。”然而他的老师十分冷酷,心坚如铁。
云珏默默端起了咖啡杯,虽然咖啡很香,很合乎他的口感,但是……他为什么会混成这样?
他不是救命恩人兼收留者吗?
“来吧,我们继续。”司惟渊在他放下咖啡杯时说道。
云珏的耳朵动了动,看向了身旁称得上严肃的人。
认真的教学者是很帅气的,这是一种从由阅历和气质而生的成熟与魅力。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想要得到什么,就会被什么吃定,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老师,我乖乖听课能不能有奖励呢?”云珏凑过去笑道。
“不能,你学习是为了你自己学的。”他的老师很冷酷。
“哦……可是没有奖励我就没有动力。”云珏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叹道,“我好困,你往我身上泼水吧。”
“你的意志力就只有这么一点?”司惟渊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垂眸问道。
“老师,你知道的,激将法对我没用。”云珏抬眸笑道。
“你知道的,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司惟渊启唇道。
爱情,金钱,权力,未来,他什么都无法给出,甚至于恋人的身份和相爱者最基础的亲密接触,也心存迟疑。
他能给的,也只有他目前还保有的学识和一些能够称得上美味的食物,但这两样,其实不算奖励。
“也不一定要现在兑现。”云珏笑道,“奖励可以积攒到你恢复记忆以后。”
司惟渊想说,他这个算盘未免打得太精。
就算他恢复记忆以后情形不如人意,这家伙也绝对没有让他赖掉承诺的打算。
但……
“好不好嘛,老师。”青年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的没有碰到他的手臂。
但衣服带来的轻微磨擦感,却似乎比直接触碰来的更加痒和磨人。
身体在渴望他的亲近,理智在勉强做着对抗。
“……好。”司惟渊答应了下来,也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青年满意而眷恋的神色。
“我想亲你一下。”云珏略微捏紧他的衣袖,目光落在了他的唇上。
司惟渊的唇下意识轻抿了一下,心脏的热意一瞬间是翻涌沸腾的,几乎是迅猛的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理智,想要不管不顾的与喜欢的人亲密。
没什么需要拒绝的,他本就不容易轻易爱上一个人,也难以想象自己爱上别人的模样,但前事未知,现在确定的关系,也就意味着会将青年彻底拖入那场未知的危险之中。
“不要得寸进尺。”司惟渊开口时,听到了心中随之落下的遗憾,却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好吧。”云珏略叹笑道,“我忍。”
“答应了要给你奖励,乖乖听讲。”司惟渊无奈开口,眸中拂过一抹笑意道。
“嗯,我乖乖听话。”云珏翘起了唇角笑道,“司老师说什么我都听。”
他的眸乖觉莹润,含着笑意完全映着一个人身影的模样看的人心脏发软。
司惟渊眼睑轻压别开了视线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很难抵抗得了对方。
这种情况,很糟糕,但心却在眷恋,这无疑更糟糕。
“那老师可得看紧我。”云珏笑道,“时时监督我有没有做到。”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气息轻沉,手中的电子笔点向了屏幕,“继续听讲。”
“好。”云珏松开了他的衣袖,蹭坐的更近了些看向屏幕。
咖啡的提神效果不错,云珏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想过睡觉的事,晚餐很丰盛,腌制了几个小时的小烤肉十分入味可口,新开发的菜谱,加上现做的百香果汁慰劳了云珏下午的辛苦。
虽然晚餐后还要继续,直到入睡的闹铃响起,云珏的周末在入睡时宣告了结束。
第二天倒是不需要司惟渊叫他起来了,因为学校有课。
宽敞的教室,老师缓慢的讲课速度,简直就是睡觉最好的温床。
“你周末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王同学在他课间喝水时问道。
“嗯?”云珏疑惑出声。
“感觉你困得反应都迟钝了。”王瑞麟在他的面前招了招手道。
“没有。”云珏打了个哈欠,唇角扬起了笑意道,“就是稍微花了点儿精力。”
不仅仅是学习,还有自制力。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连同气息起伏的频率都是喜欢的,想要专注,多少要多花点精力。
王瑞麟看着他沉默了一把,默默开口道:“别这么笑,哥们。”
“嗯?”云珏疑惑。
“你现在像是坠入了情网,鬼迷心窍的那种。”王瑞麟语重心长道,“我也就算了,一般人可扛不住。”
那眼睛里的柔情蜜意都快溢出来了,说实在的,他都快扛不住了。
“这样吗?”云珏沉吟。
“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把人追到手谈上了?”王同学有些八卦。
“唔,还没有。”云珏枕在手臂上略微叹息。
“卧槽!”王同学惊讶,在不小心吸引了其他人目光时连忙压低了声音道,“你还有追不上的?谁啊,这么难追?”
“也不算难追,我确定他喜欢我。”云珏小声说道。
“那不就成了?为什么没在一起?”王瑞麟没办法理解。
“他说现在时机不合适。”云珏说道。
“时机?谈恋爱这种事还管时机?”王同学轻嘶了一下道,“她该不会其实是在吊着你吧?就是那种有男朋友了,但又舍不得你,所以就吊着你的那种类型?”
云珏转眸看他。
“被我说中了?!”王同学惊讶到气音变调。
“我觉得不可能。”云珏看着他道。
王瑞麟:“……”
深陷恋爱中的人都这么说。
而这么说的人,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完了,他的兄弟是个恋爱脑。
“算了,你自己开心就好,注意别被人骗财骗色就行。”王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那不会。”云珏笑道。
王同学:“……”
一般都这么说。
……
云珏的日子可谓是在水深火热和幸福的没边之间徘徊。
水深火热是因为他在家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他的老师严格的很,连课余都不放过他,让他的生活规律的仿佛重回记忆中的高中。
而幸福是会被换着花样投喂,营养一点没落下,让他想说自己心神疲惫受不了的时候,一看镜子,真是气血充足,连个黑眼圈都没有。
在云珏将要罢工的边缘,他被放了一天假。
而那一天,他竟然遵循着生物钟在清晨醒来,且有一点舍不得睡觉。
这样的状况不说云珏自己,司惟渊在看到他清晨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都诧异了一瞬:“怎么不多睡会儿?”
“嗯,被老师教育成功了。”云珏视线寻觅,走到他的身旁落座,头轻抵在了他的肩上道。
“早餐想吃什么?”司惟渊看着他阖上的眼睛问道。
“你没做我的份?”云珏抬眸问他。
“我以为你会睡到中午。”司惟渊如实道。
“我也以为。”云珏笑道,“早餐吃什么都行。”
“好。”司惟渊起身,放下了手中的书说道。
云珏则坐直了身体,倾身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早餐相对清淡,不过司惟渊向来能把简单的食材处理到最好,现包的小包子更是更合乎云珏的口味。
“今天要出门吗?”司惟渊将柠檬水放在了他的手旁,落座问道。
“不出去,今天在家休息。”云珏端起杯子,唇碰到杯沿时抬眸笑道,“况且我要是出去玩,把老师一个人丢在家里多可怜。”
“你要是出去,我说不定一个人在家里更自在。”司惟渊开口道。
“唔,那我更不能出去了。”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司惟渊沉默看他:“你就不怕我把你早餐没收?”
“哼哼……”云珏轻笑,“我知道你不会。”
司惟渊敛眸。
“我也知道,比起出去,你更希望我在家里陪你。”云珏看着他弯起眸笑道,“对吗?”
司惟渊看着他,唇轻启了一下应声道:“嗯。”
“我也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云珏笑道。
司惟渊手指微缩了一下,青年的爱意热烈而直白,让心脏的骤然跳动似乎已经成为了生活的常态,只是每每仍然措手不及:“好好吃东西。”
他本该回应他的,但不能。
强行压抑和控制的感情几乎成为了心底深焚的火焰,久久不息,偶尔甚至感觉到了痛苦。
“嗯……”云珏轻应一声,认真吃着餐盘里的食物。
餐后休憩,从餐桌换到了沙发上,云珏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遥控器,难得打开的电视却没什么想看的。
他的手指停下,目光转向了一旁正跟随着他瞧着屏幕的人道:“你想看什么?”
“要看电影吗?搜一搜高分的。”司惟渊给出了提议。
“好。”云珏摸过了手机,一边搜寻一边与他探讨着题材。
题材最终确定为了科幻类,前奏播放,云珏的目光却轻轻偏移在了身旁人的身上,又在对方有所察觉前收回了目光。
电影很有趣,不论是题材还是展现出的技术,只是云珏的心并不能完全放在其上。
难得的休息天,没有人再要求他做什么,却意外的好像感到了一丝无聊。
这样的无聊并不是因为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放松,虽然过往的日子好似水深火热,但也无非是不能随意睡觉的事情。
他感受到的无聊,是因为他们除了学习时,好像再也没有了亲密交谈的理由。
话语仍然是亲密的,但其中有一道竖起的无形屏障。
云珏看着光影明灭中男人瞳色随之变化却平静的眸,托着颊的手指轻轻捻动着,这样的屏障不是肢体能够突破的,在对方没有彻底找回对人生的掌控之前,由他竖起的屏障就不会消失。
也只有在教学期间,心无挂碍。
而他偏偏答应了他,要乖乖听话。
人的心不应该全部陷在爱情里,但云珏很少有如此时一样的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又惦记,自然会时时思考靠近对方的办法。
甚至于让他在想,王瑞麟说的会不会有点真实性,比如对方真的在吊着他。
毕竟他可不信一个高位掌控者会是一个心底完全纯良的好人。
思绪转换,交错着光影的黑眸毫无征兆的看向了他,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有质感:“不喜欢这部电影?”
“还好,拍得很好,不过能猜到结局。”云珏看着他笑道。
能猜到结局,趣味性可能相对就低一些。
“或许你猜的不是对的。”司惟渊开口道。
“那我把结局写下来,猜对了你要给我奖励。”云珏翘起唇角道。
“我现在欠你的奖励已经高达23个了。”司惟渊说道。
“才23个,有点少啊,你的余生一年还我一个都凑不够数。”云珏笑着问道,“要不要玩?”
“你输了呢?”司惟渊问道。
“那我给你奖励。”云珏笑道。
“成交。”司惟渊说道。
云珏倾身拿过了纸笔,盘腿在沙发上又垫上了抱枕书写。
电影还在播放,与笔锋刷刷交汇。
司惟渊坐在一旁静静看着青年垂下却很亮的眼睛,直到对方停笔,将纸撕了下来折叠递给了他:“先由你保存,等结局后再看。”
“嗯。”司惟渊垂眸接过,放在了掌心之中重新看向了屏幕。
电影不算很长,前期的铺垫回收,让结局看起来虚实难分又足够精彩。
片尾上滑时,司惟渊打开了手里那张纸,身旁的身影带着属于他的气息靠近笑道:“怎么样?”
司惟渊扫过纸上,不论是伏笔还是结局,都跟电影里是一样的,他摩挲了一下那张纸抬头开口道:“恭喜你,奖励累积……”成功。
后两个字他没能说出,因为转身时咫尺的距离带着让彼此都有些猝不及防,讶异,然后是心跳一瞬间加速的屏息。
近到能够看到对方瞳孔一瞬间的收缩,感知到彼此轻轻抽动的气息,不同于以往的舒缓,它能够被十分明显的感知到情绪的变动。
青年的眸轻眨了一下,长睫垂下而靠近,让司惟渊一瞬间想到了舞台边的那一吻,感情与理性交织,埋在心底深处的是什么,一时竟有些分辨不清,只有喉结轻轻吞咽,感觉到了干涸。
这种情况,很糟糕,如果他允许了对方越界,那么以后,这条界限将不负存在,因为理性已经做出了妥协,但……
“你的衣领上从哪儿沾上了一根毛。”青年抬眸而后退,与此同时拂过他衣领的手指拿开,其上一根白净的绒毛十分的显眼。
“……可能是羽绒服里的。”司惟渊看着那根羽毛开口道,“快到能穿的季节了。”
吻未落下,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
患得患失,还真不像他自己。
“确实。”云珏起身,将那根绒毛放进了桌面的小垃圾桶里,又坐了回去道,“奖励累积到了24次,电影看完了,接下来做什么?”
“我该去准备午饭了,你自己定。”司惟渊看了一眼时间起身道。
“唔。”云珏抬头看他,盘腿坐着笑道,“好。”
他若无其事,仿佛之前失控边缘只是错觉而已。
司惟渊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厨房:“中午想吃点什么?”
“小鸡炖蘑菇,我记得我买了很多蘑菇回来!”云珏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
“知道了。”司惟渊打开冰箱回答。
两处隔开,并不能完全窥见彼此的身影,云珏听着那处的声音,松开了握紧的抱枕,摸过遥控指向已经终结的电视时,另外一只手的指节无意识的碰到了自己的唇。
他想亲他,想碰他,想亲密无间……但竟然克制住了。
想要触碰是因为爱他,克制也是。
爱情这东西真的很糟糕,让人瞻前顾后,处处禁锢,却又让心里总是很愉悦,像是被填满了一样。
看过了最精彩的电影,其后再看其他的节目,都带着些索然无味。
云珏有些漫无目的,索性只放了电视剧在那里播放着,耳际听到的全是另外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倒也不是他不帮忙,而是他试图帮忙,那家伙嫌他添乱,比如将对方随手可拿的东西放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然后差点毁了一锅菜,再比如找不到东西,还得问对方在哪儿,还比如看见某样厨具有趣,很想试一下……但是那个风车轮的切丝机真的很好玩。
他家的厨房没有他的立足地。
司惟渊做菜很顺手,他总是习惯将一切全部快速备好,最后只剩下炖煮蒸烤类的时候,就会定好时间离开厨房。
但这次烤箱的按键响了很久,他也没有出来。
克制,按捺。
试图让水面重归平静的方法,暂时逃离。
午餐很丰盛,新鲜的菌菇吸满了鸡汤的鲜,对于将冷的天而言,实在是一种享受。
饭后映入窗户的阳光热了一些,一层的纱帘拉上,电视仍然播放着,只是已经从原本的电视剧不知道跳到了哪里。
司惟渊出去时,青年已经半靠在沙发上略阖上了眸。
他放轻脚步过去,将有些响亮的音量调低了一些,落座拿过毯子时,被青年抬眸看了一眼,只是不待他开口,青年已重新阖上眸靠在了他的肩上,像是找到了让他觉得安心舒适的地方,呼吸渐沉。
司惟渊动作顿住,看着那倚靠的身影许久,将毯子小心给他盖上了。
……
云珏这一觉持续到了傍晚。
醒来时一瞬间是迷茫的,但很快,那轻微的翻书声让大脑找到了锚点。
他睁开眼睛时,身旁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醒了?”
云珏抬眸,看着靠住的地方,起身打了个哈欠笑道:“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司惟渊看着他道,“睡得好吗?”
“嗯,还不错。”云珏略微伸着懒腰回答道。
“你的休息时间过去了大半天。”司惟渊看着他松散舒适的动作道。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问题,但他始终不能理解对方会愿意将时间大量的花费在睡觉这种事上。
“所以才叫休息时间嘛。”云珏伸手,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问道,“枕麻了吗?”
“没有。”司惟渊回答道。
“唔,那就好。”云珏缩回了手,拿过一个抱枕抱着,略微阖起了眸。
其实是有些无聊的,焦躁且无聊,却又似乎找不到突破口。
电视不足以吸引他,难得的休息日也不想去跟数据不间断的打交道,然后不知不觉就陷入了睡眠,那个时候,心神反而是放松的,看到他所爱的人的时候更是。
“要出去走走吗?”司惟渊开口问道。
“嗯?”云珏抬眸,看了眼还亮着的窗外道,“现在?”
“天黑了以后。”司惟渊回答道。
“你想去哪里?”云珏脸贴在抱枕上问道。
“不知道,我对这附近不熟,得靠你带我了。”司惟渊说道。
“我也不熟。”云珏回答道。
他住在这里也不过一个月的时候,就捡回了对方,除了上课,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待着。
“那就随便走走。”司惟渊说道。
反正即使乱走,科技发达的时代,也能够找到回来的路。
“唔,好。”云珏弯起了眼睛,眸重新阖上。
“云珏。”司惟渊唤他的名字。
“怎么了?”云珏睁开眼睛看他。
“没事。”司惟渊看着他清亮漂亮的眼睛,气息中染了一丝笑意,“真像只猫。”
“想摸吗?”云珏瞧着他笑。
“不想。”司惟渊回答。
“撒谎。”云珏翘起唇角,重新闭上了眼睛,口中呢喃,“胆小鬼。”
“你胆大。”司惟渊靠在一旁轻声与他说话。
“嗯……”云珏拉长了尾音笑道,“我胆子大得很,只要你不介意,我什么都敢做。”
对方心有踌躇,而他偏偏也开始在意对方的在意。
司惟渊看着他,伸手捻了捻他垂落的发尾,两个月了,青年的头发又长了许久,这本是一个尴尬的长度,但或许对方生的太漂亮,无论是随意的拨弄任其散落,还是随手扒梳半扎在脑后,都十分的好看。
“想摸就摸,又没有外人。”青年似乎察觉了动静,睁开了眸笑道,“反正早晚都是你的。”
司惟渊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了,他的心好像从遇到对方后,就从未安静下来过。
他根本不在意世俗的束缚。
他就是担心对方什么都敢做。
“那我可以剪掉你的头发吗?”司惟渊松开他的发尾问道。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严词拒绝:“不可以,你这跟这只小猫咪好可爱,我能不能把它的毛剔掉带走有什么区别?”
“早晚都是我的。”司惟渊陈述他给出的理由。
“请尊重小猫咪的生理和心理健康,否则……”云珏的目光从他的发丝上扫过,描摹向他的全身笑道,“你也早晚都是我的。”
“互相尊重。”司惟渊宣布休战。
否则他们真的有可能两败俱伤。
“好吧。”云珏轻笑,起身凑近了他道,“那快去做饭,你的猫饿了。”
司惟渊那一刻很想摸摸他的下巴,最终也只是起身道:“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食。”云珏起身,这次倒是跟在了他的身后,靠住了厨房的门道,“其实附近好像有不少的餐厅和小吃摊,如果你不想做饭,我们也可以出去吃。”
“不用,外面不太干净。”司惟渊拒绝道。
他尝过不少外卖,除了口感不太好以外,主要是不太健康。
吃惯了优质的,再去品尝那些不太好的,肠胃的抵抗反应会很大。
司惟渊动作微顿,转眸看向了门旁站着的人。
“要我帮忙?”云珏饶有兴致的问道。
“不用,你就站在那里就可以。”司惟渊收回视线继续忙着自己手头的事。
他进来倒也不是添乱,只是他眼里有趣的事情太多,而他很容易被对方的兴致吸引而分心。
一顿饭做半个小时和两个小时还是有区别的。
“好,我给你当吉祥物,累了就看我一眼。”云珏翘起唇角道。
“你还有这种功效?”司惟渊侧眸瞟了他一眼道。
“嗯。”青年毫不犹豫的给予了肯定,没有半分羞愧,只有满脸光荣。
司惟渊不得不承认,很有效。
他就是需要对方陪着,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他的身边。
……
晚餐过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夜晚的刚刚开始还是很热闹的,只是即使同住一个小区,彼此之间也并不熟悉,两个相当高大的身影路过,一方还戴着口罩,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进入林荫路,光线暗了很多,道路也清净了很多。
初冬时节,即使是S市这样的地区,树上的叶子也稀疏了很多,夜色里分不清其上的颜色,但风吹过,哗啦啦的倒是热闹又安逸。
两个人放慢了脚步,沿着植满灌木的道路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温降低的缘故,呼出的气息肉眼可见,虽然没有那么明显。
云珏看了两眼,看向了身旁戴着口罩并行的人。
“怎么了?”司惟渊对上他的视线问询。
“幸好你没戴眼镜,要不然我就得牵着你的手引路了。”云珏视线描摹而轻笑道。
司惟渊看他,手指微拢道:“如果你想牵的话,可以牵。”
云珏眼睑轻颤了一下,凑近了些,看着他笑道:“真的吗?”
司惟渊还未回答,青年的手已经探入他的大衣口袋,寻觅插入了五指的缝隙中相扣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很擅长得寸进尺。
司惟渊回握住了那带着些微凉的手指应道:“嗯。”
之所以能得寸进尺成功,也是另外一方允许的。
黑暗沉寂,大衣中的十指相扣并不显眼,脚步交错而清晰,仿佛会就此走向世界的尽头。
“我记得前面有一家店的冰激凌很好吃。”身旁的青年蓦然开口道。
“你不是不熟悉这周围的环境?”司惟渊看向他道。
“是不熟悉,但那个真的很好吃,第二份半价。”云珏竖起一根手指笑道,“以往我的第二份只能分给好兄弟吃,现在……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吃醋?”
司惟渊沉默看他,觉得跟年轻人讲氛围,好像有代沟。
虽然喜欢,但他们真的合适吗?会不会真正相处以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都是未知数。
“去吃冰激凌吧。”司惟渊牵着他的手转身道。
算了,他会尽量让着他的,谁让他年龄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