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夜晚的街巷人来人往,店铺的光不足以穿透黑暗,路过的人偶尔漫无目的的扫过两眼树下,视线并不停驻。

别的人与他的关系不大,像灯幕一样流淌过的街景中,唯有拿着冰激凌,朝着司惟渊这里走过来的青年是清晰的。

他穿过人群,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但他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放在身旁路过的人身上。

“喏。”云珏拿着两支冰激凌,将其中一支递给了站在树荫下等候的司惟渊,唇角轻扬,下巴轻抬。

“一样的口味?”司惟渊伸手接过递过来的那支道。

“他们家只有这种口味。”云珏将冰激凌凑到唇边的动作停下笑道,“还是说,老师你想跟我换着吃?”

“不想。”司惟渊转身离开树荫下道,“走吧。”

云珏一口咬下了冰激凌的尖,翘起唇角跟了上去。

道路的前方路灯被浓密的树荫遮挡,有些昏暗到几乎只能够看到过往人的轮廓,可即便如此,云珏手上的冰激凌只剩下蛋筒的时候,司惟渊手上的那只仍然未吃一口,甚至已经有些融化的迹象。

云珏目光落下,那支冰激凌被对方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么谨慎?”云珏垂眸看了一眼笑道,“早知道应该给你拿个吸管。”

“没关系,我不喜欢吃这种东西。”司惟渊说道。

他对这种甜品没有必须要吃的喜好。

“可是买都买了。”云珏咬下了手中的蛋筒道,“现在这样,不就跟我一个人来买的时候一样吗?”

司惟渊看他,眉心微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要不要我帮你挡着点儿?这样谁也看不见。”云珏看着他的口罩示意笑道。

“不用。”司惟渊看着他,眼睑垂下,从耳垂后取下了绳子。

“或者你要是吃不了,我帮你吃掉一部分也可以。”司惟渊的唇碰到冰激凌尖时听到了对面青年的言论。

他抬眸,就着渐渐适应的视线看着青年翘起的唇角,几乎是一口将那个甜筒咬下去了大半个道:“不用。”

“好吧。”云珏看着他的动作神情,看着那快速消失的蛋筒和对方重新戴上的口罩笑道,“不给就不给嘛,怎么还护食呢,老师?”

司惟渊闭了一下眸,压下去了那股骤然的凉意,看向了身旁的人冷声道:“你想挨揍吗?”

“嗯?”云珏眨了眨眼睛,略后退一步无辜道,“老师,体罚学生可是不对的。”

“那你去报警吧。”司惟渊捻掉了手指上残留的一些碎屑,手重新放回口袋,朝着云珏走了过去。

口罩遮住了口鼻,唯有那双眼睛深邃而透着冷意。

“好无耻啊,老师。”云珏倒着后退了脚步歪头笑道。

“彼此彼此。”司惟渊说道。

“我喜欢。”云珏看着他笑道。

司惟渊步伐略止,心中滚烫,却无法回应青年的视线话语。

他再度迈步,路过了青年的身侧道:“别闹了,要不然下次可就不是说说而已了。”

云珏转身,看着他路过的身影,转身跟了上去,咬下了自己剩下的蛋筒笑道:“其实真打起来,你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司惟渊侧眸看他,收回视线时未置可否。

对方的个子虽然很高,但刚刚成年没多久的青年,骨架都还没有完全长开,就算是比力气,他也不会比一个整天喜欢睡觉的年轻人差。

况且,他的身体应该是习惯一些格斗技巧的,应该是从前学过。

“老师,你刚才的眼神好像是瞧不起我。”青年在身旁嘀咕。

“没有瞧不起。”司惟渊看了他一眼说道,“只是在评估客观事实。”

“豁……”云珏眉梢轻挑,指尖轻动着笑道,“那你真的舍得打我吗?”

司惟渊看他,抬起的手轻动了一下继续向前道:“我尽量不打脸。”

云珏抿了一下唇,走在他的身侧道:“我觉得你只喜欢我的脸。”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

“我要闹了。”云珏语调轻扬。

司惟渊发出的气音中带了一丝轻笑:“闹一个我看看。”

“唔,前面就有。”云珏笑道。

司惟渊有一瞬间的疑惑,然后在走出林荫路的尽头转角时,看到了那一片热闹的广场。

那是一个公园的广场,已经远离校园的地带,却离居住区很近。

公园一眼看过去处处黑暗,并不明亮,但是广场上却空前的热闹,孩童嬉笑玩耍,跑跳溜冰,娱乐设施旁挤着人,有人在跳舞,声音开的不算大,跟那嬉闹的声音糅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副人间烟火的图景。

“去逛逛吗?”云珏探头看着他笑道,“在家里闷了好久了。”

司惟渊看他,又寻觅着公园的黑暗处应了一声:“好。”

两人步入,热闹的公园中也同样少有人注意外人,大部分人集中于明亮的草地和广场上,漆黑的路段即使有人路过,也少有人驻足停留。

寻觅一张用来歇脚的椅子不难,司惟渊从口袋里取出湿巾和纸巾擦过,让两人得以安逸的落座于这个清幽无人扰的地方。

冷风吹过,吹不透大衣的厚度,也没有蚊虫叮咬,只有远处的热闹像是沸腾成了取暖的火焰。

司惟渊的目光落在远处,却被近前袋子作响的声音拉回了视线,不需要定睛去瞧,水果的味道已经随着青年咬开的糖豆溢了出来。

“要吗?”云珏看向他,将手中开口的袋子递了过去笑道。

司惟渊看他,伸出了手道:“要。”

这家伙出门也不会亏待自己。

“要几颗?”云珏翘起唇角问道。

“六颗。”司惟渊说道。

那停在他掌心上的袋子一顿,青年停下动作看向了他:“一袋才十颗。”

“三颗。”司惟渊看着他改了答案。

“分你一半。”云珏将糖豆从袋子里挤出,看着其在掌心中翻滚,数够五颗后收回了手。

“谢谢。”司惟渊拢住掌心收回,将其中一颗送进口中,甜意泛开,一时却有些心绪难明。

初遇时,他们还算得上是针锋相对,互相都有着戒备,那个时候,对方大概是一颗糖都不愿意分给他的,但后来,不知不觉就发生了变化。

他曾经坚信,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的心性,此刻却在为几颗糖豆而觉得开心,心脏沉甸甸的,不知道是否从口中泛出的甜意,酝酿于心口。

“还想吃别的吗?”旁边传来了问询的声音。

司惟渊抬眸看向了一旁的人,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道:“你出门到底带了多少零食?”

“就两袋。”云珏猝不及防,任凭他的手在口袋中摸出了另外一个小袋子无辜道。

他的表情看起来乖觉极了,司惟渊将那袋一手可握,仅有的零食放了回去:“这种东西……”不要吃太多。

“我是说,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去旁边的商店买。”青年翘起了唇角,仿佛邀功,“不用抢的。”

司惟渊眉头轻动,实在没忍住手痒,捏住了那似乎被冷风热气醺的微红的脸颊,触感细腻,手旁就是青年因为讶异而轻眨眯起来的眸。

看着他似乎吃痛的神情,似乎满足了人心中长久以来的恶意,可对上那双轻抬看向他的眸时,却又似乎有了几分不忍心。

司惟渊松开了捏住的力道,手指擦过他明显被捏的泛红的脸颊道:“不痛吗?”

云珏点了点头,眸中思索,扣住他要离开的手覆于脸颊上摇头笑道:“不痛。”

温热的掌心贴合微凉的脸颊,温度分明到思绪有着绝对的清明,司惟渊看着那双置于灯影背景中漆黑又清亮的眸,他没有料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却在一瞬间明晰了对方的心思。

痛的,虽然他捏的不重,但应该是有些痛的。

这个人太擅长撒娇,原本一点点痛都能够放大成无双倍让人去心疼。

但此刻,掌心贴上带来的细腻,回馈给了心灵舒适又难舍的感觉。

面对喜欢的人,总是想要触碰的,靠在一起也好,手指交握也好,气息的拂过,发丝的轻蹭,对于身体而言都是享受的。

但不能。

司惟渊从不知道身体的触碰也会增加感情失控的可能性,他向来很有边界,也应该并不喜欢别人踏入他的边界,跨入者如果只是出于交际或礼貌还无所谓,其他任何的触碰他都是不希望的。

而云珏打破了他对自身的理解,他所喜欢的人近在咫尺,身体本身就想要靠近他,渴望亲近,越压抑就越渴望。

这样的心情似乎是共鸣的。

司惟渊摸着青年的脸颊,拇指划过了他轻轻垂落的睫毛,极轻的触感,却在这样的冬夜里带给了身体极热的反馈。

血液流淌,心脏跳动,他的爱人希冀着与他的亲近,即使是轻掐带去的痛楚。

情绪是会反扑的,曾经压制下去的并不会消失,只会来的既热烈又凶猛。

对方终究会是属于他的,无论过程如何,他都要他。

那么又何必太去在意过程,但……

“你想去玩吗?”司惟渊摩挲过青年的脸颊,抽出了掌心道。

云珏掌心一空,看着身旁收回视线的人,掌心攥紧,仍有余温:“玩什么?”

“那片广场上可玩的东西很多。”司惟渊抬起平静的眸,穿过他的身影看向了那片喧闹的广场道。

那里很热闹繁华,而这里一片漆黑安静,这是属于他的世界,青年的眸中明明有着对那片热闹的兴味,却只能陪他在这里。

“可是我一个人玩很无聊。”云珏看着他道。

司惟渊看着他,唇轻启了一下道:“去买点零食吧,我在这里等你。”

云珏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起身时将手放进了口袋笑道:“想吃什么?”

“都可以,挑你喜欢吃的。”司惟渊说道。

“好。”云珏垂眸看着他道,“那你不要乱跑,我回来找不到你,可是要跟你算账的。”

“嗯,说了等你,就会等你。”司惟渊看着他道,“我能跑哪儿去?”

“唔,说得也是。”云珏唇角轻扬,转身朝着那片灯光走了过去。

司惟渊看着他被光线描摹的背影,眸中透着浓郁的黑。

在没有尝试过之前,他从前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一个人感情这么深。

想陪着他,照顾他,即使只是他的一举一动,一次瞌睡,一次犯懒,都觉得心里暖烘烘的透着柔软的意味,他开始沉溺于这段感情,贪恋这样好像被偷来的时光,甚至于……不想回到曾经。

这样也很好,即使没有泼天的财富,凭借他们的能力也不会过得很差,那个账户里的资金已经翻滚过了两千万,青年无论是学习能力还是执行能力,都是顶尖的。

柔软只是他展露出来的一部分表象,至少在他的面前,不是全然的伪装。

但事情尚未解决,过往还未寻回,隐患仍然存在的时刻,贪恋安逸是大忌。

感情对他而言是很好的东西,只是甜蜜的东西背面还藏着砒霜,一旦沉溺,就会将两个人都拉下去。

司惟渊呼了一口气,坐在原地望着逐渐沉寂的夜色,远处的圆满离他很远,包裹着他的是看不透的浓荫和黑暗。

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乱糟糟的往骨髓里透着冷意,就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样也好,这样的环境,可以让人变得冷静,摒弃感情,思虑更现实的未来。

但某一刻,一抹凉意被风吹到了他的脸颊上,抬手去碰时,微凉的湿润在指尖泛开。

耳际的脚步声响起,司惟渊寻觅看过去时,漫天的初雪之中,青年正返程朝着他走了过来。

同沐风雪,似乎给那漆黑的发丝上染上了雪白的色泽,强势的驱散着冬夜的深寂。

“下雪了。”青年走近而驻足。

“嗯。”司惟渊抬眸轻应,目光贪恋着他的每一寸神情。

“回家吗?”云珏朝他伸出了手问道。

“嗯。”司惟渊轻应,扣住了他此刻温热的手,才意识到自己在冷风里吹了多久。

手上用力,站起时距离咫尺,视线交错。

那一刻,理智的弦是绷断的。

在他意识之前,吻已经先一步落在了青年的唇上,风雪很凉,但这个吻似乎带着心脏倾尽一切的灼热,交织着两个人的心跳。

被亲吻的人踌躇只是一瞬,下一刻,咫尺的距离便因为收紧在腰上的力道而消失了。

亲吻是恋人之间最稀疏平常的事,但此刻的亲吻却似乎带着疯狂而抵死缠绵的味道。

一吻分开时,视线交织,情动而起的热让这个吻再度覆上,似乎有一抹冰雪落于其间,却也不过一瞬,便被烫化,勉强缓解着喉中的干涸,宛如饮鸩止渴般。

……

初雪不算大,虽然洋洋洒洒下了很久,过了一夜,外面的路面上就只剩下了些许残留的湿痕,也只有一些树杈屋子的角落还残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雪白。

“我走了,需要带的东西发给我。”云珏穿上大衣,带上自己的包道。

“衣服扣子扣好。”司惟渊看着将要出门的人说道。

“这件衣服扣上……”云珏对上他的目光,将不好看三个字咽了回去,他垂眸看了一眼笑道,“我手腾不开,你帮我。”

司惟渊站定他的面前,伸手拉过了他大衣的扣子一一系上,然后绕过他的腰身将腰带系上:“昨晚刚下过雪,今天肯定会冷,要是生病了……”

他叮嘱的话因为青年贴在唇上的轻吻戛然而止。

吻极轻,透着温存与甜蜜的意味,司惟渊喉结吞咽了一下,看着一吻分开后轻笑的青年,松开系好的腰带,从一旁取过围巾系在了他的脖子上道:“注意保暖。”

“现在才入冬,等到再冷一些,我会不会被你裹成球啊?”云珏从围巾里抬起自己的下巴,看着为他系着围巾的人笑道。

“没事,你高,顶多是个橄榄球。”司惟渊整理好围巾的尾巴,后退打量了一下说道。

云珏笑的胸腔轻震,伸手牵了他的手道:“那我走了。”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

“你不挽留我一下吗?”云珏勾住了他的手指道。

“你上课快迟到了。”司惟渊说道。

“你这不叫挽留。”云珏笑道,拉了他的手道,“我想再亲你一下。”

“你真的快迟到了。”司惟渊抽出手,扶着他的肩膀转身,给他示意墙上钟表的时间道,“十分钟,踩点进。”

云珏看了一眼,踏出了家门道:“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司惟渊看着他匆匆下楼的身影,关上了那未被带上的门。

咔哒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只剩下一室的暖意。

司惟渊转身,将昨晚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又转身去收拾餐桌碗具。

盘子放在架子上沥干,他再度去收拾打扫着其他地方。

这个家已经被布置的十分温馨,青年乱放的书现在已经安分的放在了茶几的下面和桌上一角,他虽然有些懒洋洋的,但听话。

前段时间还提及要买个洗碗机,简直是铁公鸡主动拔毛般让人受宠若惊。

不过司惟渊拒绝了,一个是他们每次用的碗具实在不多,非常顺手就洗了,想要塞满洗碗机而去堆叠,反而会更闹心,而那种碗槽式的需要对料理台进行改造,这种事情不仅需要跟房东商量,还需要他把所有关于两个人的痕迹再次清理一遍。

工作量直线上升,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洗地机清理过地面,司惟渊洗过手再去晾衣服。

整个一套下来,也不过一个小时。

晾衣绳升起时,门被从外面敲响了。

司惟渊垂眸,整理好剩下的衣架,在门再度被敲响时,从猫眼望了出去。

他没有出声,外面站着的人却已经开口:“司先生,打扰了。”

司惟渊按下了门把手,看着皆是西装革履列在外面的人开口道:“不用进来。”

“额……”为首人错愕一声,在看到他的身影时低头应道,“是,您现在要回去吗?”

“等着。”司惟渊重新带上了门,看着干净的室内,走向了主卧。

青年的衣柜分给了他一半,带着过去记忆的衣服最终还是被清理干净,封在了盒子里,只是外套已经不能穿了。

衬衫穿上,领带被推到了领口处,外套借用了青年的一件,带着些西装的款式,穿在青年的身上时尚而漂亮,穿在他的身上,总是带了几分冷肃的意味。

两个多月,他没能找回记忆,即使是这样旧日的服装,也没能激起任何回忆。

不是心理上的,就有可能是生理上的隐患,他必须进入医院检查原因,也必须回去,才有可能找回记忆,拿回身份,光明正大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门被再次打开,司惟渊走了出去,在众人恭敬避让中带上了门道:“走吧。”

“是,司先生。”为首者恭敬伸手,只是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门道,“这家的人……”

“给他五百万,这件事就算清了。”司惟渊说道。

“是。”为首者恭敬跟上道。

车队等在下方,如司惟渊所料,他曾经身处的环境拥有着难以估量的财富与权力斗争。

仍然没有恢复记忆,原本不该回到那里去,但不能再等了,不管是因为身体的问题还是因为时间的推移会让局势更加难以掌控。

现在的他,比起最初失忆时,已经掌握了这个社会的很多规则,需要的是伪装好从前的自己。

“您请。”为首者恭敬开门。

司惟渊在小区内远远绕行的一些人的目光中坐了进去,前来迎接者关上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队驶离,浩浩荡荡,即使是汇入主路,路过车辆也在纷纷避让。

“司先生。”副驾驶的人转眸,看着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人斟酌开口。

“跟我说说近来的情况。”司惟渊收回扫过S大校园门口的视线道。

“是。”那人止言,没继续去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而是恭敬开口道,“您发生车祸以后,司家和江家都一直在找您,找到了一些您残留的血迹,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您身影,前段时间报了失踪……”

“怎么找到的?”司惟渊问道。

“我们一直在对照附近的监控和您的身形。”那人回答,又问道,“我们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司惟渊看向他道。

那人连忙低下头道:“是,您是先回司家还是?”

“给家里报个平安,先回我的住处。”司惟渊开口道。

他现在无法判断下手的人来自于哪一方,但可以判断的是,他这个人亲缘浅薄,否则他当初不会写下不要报警的字样,因为那说明,过往的人中没有他能够信任的存在。

“是。”而那人也有些习以为常的应道,又对司机开口道,“朝晖路鹤园。”

车子转向,司惟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必须时时刻刻谨慎,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幸好,他最开始醒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云珏。

“江先生打电话过来了,您要接吗?”副驾驶的人接了电话问道。

司惟渊眉心轻动,闭着眼睛道:“不接。”

“是。”

电话挂断。

……

小区很热闹,云珏下课回去的路上就察觉了那份空前的热闹,而路过时,有不少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偶见交头议论。

云珏目光扫过,眸中划过思索,加快了一些步伐,在到达家门口,看到等候在外面的人时止步,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您好。”对方的态度很客气礼貌。

“他人呢?”云珏上了楼梯问道。

“司先生已经回去了。”那人从怀里取出了一个信封递了过来道,“这是司先生说给您的谢礼。”

云珏站上楼梯垂眸接过,抽出其中的支票看了一眼道:“五百万?”

“是的。”那人看着青年的神情,却没从其上看到什么讶异惊喜的神色,也同样没有被发现的惊慌失措。

就好像只是很平静的接受了。

“五百万有些少,交了税以后也不够五百万。”云珏看着他道,“你们司先生这么小气的?他当初可是答应给我两千万。”

那人讶异一瞬,开口道:“……抱歉,我需要联系一下,后续再给您答复。”

“那这个我先收着了。”云珏将支票放回,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道,“不送了。”

那人颔首,看着屋门的关上,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怎么也想不明白青年到底是怎么顶着那张漂亮的面孔说出这种话的,司先生竟然能够跟他相处了两个多月。

他转身离开,云珏则在关门后打开了室内的灯。

一室干净温馨,没有任何外人强势入侵将人带走的痕迹,只是茶几上多了一个用茶杯压住的笔记本。

云珏丢下包走了过去,将手中的支票放在了茶几上,拿起了那个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柠檬三个,切片去籽,小米辣三根,切碎,蒜……

第二页:羊排,锡纸,配料需用……

第三页,第四页,这俨然是一本已经调试好的菜谱。

曾经被它的主人打开写着什么,代表着他知道自己即将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筹备。

他被小瞧了,云珏放下菜谱拿过了一旁的电脑,调取着监控的画面。

车队陈列,即使录的不太清晰,也能够看出跟普通的车身车标不同。

只一辆,就不下千万。

其实也没有被小瞧,云珏知道,不论他有什么样的头脑和能力,现在的他都太过稚嫩,与那样只窥伺到冰山一角就已然触目惊心的庞然大物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时间太短了,甚至让他在想,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为什么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又或者,那真的是他的人生吗?

司惟渊在保护他,担心他遇到危险而选择独自面对。

但他也会担心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那样的地方,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

云珏摸出了手机,上面有最新发来的消息,似乎估摸着他已经到家。

老师:等我。

云珏垂眸摩挲过屏幕,气息轻出。

算了,也不算不告而别。

五百万,是对外人而言的划清界限。

代表着无论过去如何,都是他司惟渊作为主导的一方。

云珏:嗯,注意安全。

信息发出,他躺倒在了沙发上,眸中映着头顶的灯光,手边是再也没有消息传来的手机,原本还觉得狭窄的房屋,一时只觉得空荡。

而在同城远隔的另外一间屋子里,司惟渊看着新发来的消息,手指在手机的边缘摩挲,想要点击,却什么也没能写出。

他以为对方会生气,冷漠,但结果出乎意料,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他太聪明,必然明白他的离开是提前做好的准备,道理很好解释,但感情有时候其实并不讲道理。

在一切未落定之前,他们不宜有过多的联系。

司惟渊看着回复,将手机关上。

他答应等他,这就足够了。

手机关上,另外一台由这里的人为他准备的手机页面再度亮起,其中有着所谓助理给他重新录入的联系名单。

这个家很大,占地在S市寸土寸金的地段,不过不如司惟渊所想的是别墅,而是更符合他居住习惯的平层,足够宽敞又好打理。

不过即使他离开了两个多月,这里也没有落下过什么灰尘,虽然没有翻动的痕迹,但也意味着有人进来过。

他不能确定这个空间有没有被安装监听设备,一切都需要谨慎。

毕竟那失踪不回归的两个月,其实并不好解释。

手机页面暗下,过了几秒再度亮了起来,其上仍然是那个名字:江屹。

司惟渊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其是江氏集团的继承人,但外界也只是联想,并赞一声他的年少有为,功成名就。

司惟渊将手机倒扣,打开了电脑,浏览着据说这两个月以来的公司资料以及关于那场车祸的详情调查。

案件以意外终结,他不记得当初的事,但那场车祸不可能是意外。

而公司,司家旗下的产业,几乎遍布各个行业,各大知名的品牌看似独立,实则聚拢于一家,资产并不对外公布,随意调动的流水,以亿为单位。

或许给他的资料中有一些是假的,但只可能是细微处的造假,不能让人看出端倪,而他的股份占比被人稀释了一部分,但大头仍然在这里,那么庞大的数额,需要的是他死亡后的继承和分割。

……

无论人怎么想,世间有多少嘈杂纷扰,夜晚都如常的过去,太阳都如常的升起。

新的一天,云珏是在沙发上醒来的,生物钟将人唤醒,时间还早,只是下意识想要唤的人不在了。

屋子里很冷清,没有准备好的早餐,也没有跟他斗嘴的声音。

云珏洗漱,翻开菜谱时看了看时间,选择了去学校吃。

冬天的早晨有些冷,灰蒙蒙的,却也有不少的人来往出行。

“就是他?”

“应该是,昨天那个车接的就是那家楼下,那一栋都说没见过。”

“没想到他把人藏的那么严实。”

“这种算是绑架吧?”

“应该不是,要不然早被警察抓走了。”

“那不是拿了两百万?”

细碎的声音倒不由一人所说,不过人的表情动作和声音,总能够轻易的看出一二。

“上学去啊!”门卫的孙威看见他时远远的打着招呼。

“嗯,早上好,孙哥。”云珏笑了一下应道。

“早上好,你说你这也太不厚道了,那么多人找了那么久,你把人藏起来了。”孙威小声嘀咕道,“我还一直说没见过这人。”

抱怨,嫉妒,恶意。

即使努力控制,还是会泄露出一丝。

“两百万我捐了,过两天给你看捐献书。”云珏笑道。

“啊?!”孙威眼睛瞪大,诧异当场,“不是,你捐了?那可是两百万啊!”

惊讶,惬喜,遗憾,平衡。

“做好事不留名嘛。”云珏笑着,走出了小区的门,朝着校园走去。

如果他不在乎名声,大可以带着钱换个地方居住,但很可惜,他要往上走,良好的名声和安全用两百万来建立,很划算。

他没打算离开那里,他答应了那个人要等他。

如云珏所料,校园之中也传扬开了,不过这里的恶意要轻很多。

“你这也瞒得太好了。”王同学感慨,“两百万你都没心动,是不是那个人胁迫你了?”

“嗯,穷凶极恶的,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云珏笑道。

“真卑鄙啊!”王同学摇头感慨,又用手臂抵了抵他的手肘道,“那你得了两百万,是不是该请哥们吃饭?”

“两百万我全捐了。”云珏说道。

“卧槽!”王同学震惊不已,“你捐了?你全捐啊?!你就算怕有人羡慕,你捐个十万得了,捐那么多一分落不着多可惜。”

“拾金不昧。”云珏笑道。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王同学皱起了脸,再度确定问道,“真全捐了?”

“嗯。”云珏颔首。

“唉……你可真大方啊。”王同学趴在了桌子上道,“说你傻都像是在夸你。”

“中午请你吃饭。”云珏说道。

王同学立马坐起,竖起了大拇指:“您这简直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小弟佩服,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请吃饭?”

云珏未答,只看向他道:“吃不吃?”

“吃!”王同学回答的斩钉截铁。

“嗯。”云珏起身走了出去。

他其实只是心情不太好。

也说不上哪里心情不好,两个人的心意是相通的,只是对方不在身边,有个地方就好像空空的,即使早就知道对方一定会离开。

感情它并不听理智的话,只是一味的失落和思念。

……

司惟渊在清晨出了门,跑步锻炼再加上在附近采购食材。

曾经的卡全部丢失冻结,需要全部补办,密码可以重新录入,而能够调动的现金,以支票的形式就能够花出去。

“对,今天搬进去。”司惟渊上楼,从电梯出去,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时,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来人的样貌很年轻,只是不再属于校园,同样的西装革履,量体裁剪的款式和细腻的手工以及周身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并不像助理一类。

这里是一梯一户,按理来说,没有他给出的密码,对方上不来。

缺失记忆,司惟渊没办法给他对上号。

“我找了你这么久,回来你也不说一声,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来人跟他对上视线时,带了些压制的抱怨走了过来。

一句话,司惟渊对上了他的名。

江屹,也就是来接他的人口中的那位江先生。

外界有他的名,但没有具体的照片外泄,就像他昨天一样,有人知道车队接人,但昨天的照片根本没有外泄。

“找我什么事?”司惟渊走向房门处开门道。

他的神情冷漠,江屹的拳头略微收紧,神情中浮现了一抹受伤,但他到底教养良好,沉下气息开口道:“作为朋友,你出了车祸又失踪的事,我连关怀一下都不行吗?”

司惟渊转眸看他,打开门开口道:“离开两个月,我有很多事要处理。”

“你那两个月到底去哪儿了?”江屹闻言,抬眸看向他道,“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听说你……”

“在养伤而已。”司惟渊说道。

“那为什么不回来养?”江屹蹙眉看他,“回来的医疗条件难道不比那个地方好?

司惟渊看着他道:“我不觉得我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江屹一怔,看着他道:“我觉得你变了……”

“或许吧。”司惟渊开门进去道,“谢谢你的关心,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送你了。”

江屹欲言又止,却也只是看着他将房门关上。

司惟渊……司惟渊的空间不允许外人踏入,曾经他作为从小到大的朋友,得到了打扰他的许可,可两个月过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人说在经历生死之后,人的性情会发生变化,如果当时他受伤时他在他身边,会不会不一样?

房门隔绝,司惟渊转身进了厨房,那里厨具一应俱全,都有着烹饪不可避免残留的痕迹,很显然他曾经精通厨艺,且在这里久居。

久居处只有独居的痕迹,也就意味着无论外面那个人露出怎样受伤的表情,他也跟对方并无亲密关系。

没有恋人,状态未婚,也没有联姻订婚的一方。

这样的结果算是他回来以后唯一值得开心庆贺的事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为那一个人心动过。

手机震动,云珏划开垂眸。

“要我说,那些人就嫉妒你,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钱揣在自己兜里才是最实在的……”王同学侃侃而谈,极尽安慰,没有得到回应看过去时,看到的却是对方盯着手机屏幕露出的笑意。

那笑意美不胜收,仿佛坠入爱河。

“喂,兄弟,你先前不会是失恋了吧?”王同学福至心灵道。

“嗯?没有啊,恋着呢。”云珏笑道。

手机暗下,也将那则消息关在了其中。

老师:你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