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还在进行,只是客人寻觅,却没有找到这场宴会的两位主人公。
“司先生呢?”
“好像喝醉去休息了。”
“可惜了,我还没跟他说上话呢。”
“我们回去吧……”
人声不传二楼,即使有一些舒缓的音乐声穿过那阻隔的玻璃钻到了楼上,也被厚实且严丝合缝的门阻隔了。
一室漆黑,没有灯亮起,说是喝醉酒第一次进入休息室的客人却似乎十分熟悉休息室沙发的位置。
司惟渊膝弯撞到扶手上,没能控制住身形跌坐下时,那亲吻的人已追逐过来,用细腻的深吻重新将一瞬间的理智掠夺,倾覆而压制住了身体,深陷而无法起身,纠缠的吻释放着所有的求而不得。
宴会渐渐在散去,从灯火通明到漆黑静谧,只有些许的酒气残留,经过那换风系统也逐渐消散了。
一夜漫长。
……
天亮了。
当窗外的一缕日光穿透那十分厚实的窗帘,漫进一丝光亮的时候,躺在床上的男人轻动了一下眉头,睁开了带着疲惫的眼睛。
生物钟到了,起床洗漱然后去公司,今天的行程不算多,想要休息也能休息,但也还有一些事需要他去处理。
思绪转换,却在身体触及那明显不属于被褥的触感时,原本还没有那么清明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光线没有那么明亮,但适应了一晚的黑暗,睡在咫尺之间的人却能够看的很清楚。
漂亮安睡的脸,让昨晚的记忆一瞬间涌入了脑海之中,随即便是眉心轻蹙。
那双漆黑的眸盯着那张安然熟睡的脸半晌,略微翻身,伸出手臂去拿床头的电话,明显区分于肤色的色泽分布于其上,让司惟渊动作微顿,然后拿起了电话。
“喂,您好。”
“今天的行程取消。”司惟渊压低了声音,但初醒时带了些干的嗓音透着些难以掩饰的沙哑,在这静谧的房间内听起来尤其的清晰。
电话那边的声音略有踌躇,恭敬应声道:“是,司先生。”
“嗯。”电话重新扣好,司惟渊翻身,看向了那正在熟睡的人。
昨晚喝了些酒,对方也喝了些酒,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来不及让理智有更多的辨别,只是内心欣喜着,迫切着,就那样顺理成章的睡在了一起。
这不太符合司惟渊的行事风格,至少他没有想过刚拥有心爱的人就跟对方上床,这样的喜欢很难得,即使得到手了他也是打算好好珍惜,循序渐进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没理由再退回原位,虽然其中跟预想的有一些偏差。
司惟渊抬手,摸上了青年细腻的脸颊,即使处于暗处,对方的五官也有着轮廓分明的好看。
掌心下的触感让手指眷恋的摩挲,似乎连带着心也开始眷恋。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种心情,会想要触碰,想要靠近,想要亲吻,只是看着他在身边都会觉得心情愉悦。
司惟渊垂眸靠近,吻落在了青年的脸侧,指腹感受着对方平缓的呼吸,目光落在那随着呼吸极有节奏的起伏的睫毛上。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某一刻,那舒缓的呼吸变了一瞬的节奏,本来静静注视的黑眸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
云珏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那枕在咫尺之间注视着他的人。
眼睛轻眨,一个极轻的哈欠出来后,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早上好啊,司先生。”
“已经中午了。”司惟渊看着他懒散的模样开口道。
他们睡得不算特别迟,他本来想着对方再不济九十点也该醒了,但时间已经巧妙的过了中午,他的肚子也处于一种饿过头的状态。
“嗯?”云珏抬手,抹去了眼尾泛出的泪花笑道,“那中午好。”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看着试图起身的人开口道,“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云珏坐起转身,看向他疑惑了一瞬笑道:“解释什么?昨晚司先生难道不是心甘情愿的吗?”
司惟渊眉心轻动,却在面前的阴影覆来时被倾身过来的青年吻住了。
吻不深,只是在经历了昨夜之后似乎带着极为痴缠心痒的意味。
一吻分开,青年扬起的唇上染上了一抹漂亮的湿润,轻语也似爱语般令人意动:“早安吻。”
只是下一刻,他转身离开,发丝从司惟渊的脸上拂过时,那道身影已下了床,拿过半落在床边的裤子穿上,又自顾自的走到沙发边捡起衬衫穿上,只是系上扣子时,其上少了两颗,他四下寻觅了一下,索性放弃了空了的地方,只捡起领带随意系了一下作为遮挡,拿起外套搭在了肩膀上。
“你去哪儿?”司惟渊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后,走向门口的身影起身问道。
“回家啊。”云珏停下脚步看向他笑道,“难不成司先生还打算留下我吃午饭?”
司惟渊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直到此刻,昨晚的突然和醒来后的异常贯通了起来,指向了一条清晰的答案:“你只是想睡一觉?”
青年漂亮的眸中划过了一抹疑惑道:“不然?”
他疑惑的太明显,就像一盆冷水一样,足以浇灭一个人从昨夜酝酿的所有的喜悦,让心一瞬间变得冰冷。
“你跟谁都会这么随随便便的上床吗?”司惟渊沉声问道。
云珏停下脚步,看向他打量了两眼笑道:“那也没有,我看起来像那么不挑食的人吗?”
司惟渊敛眸看着他。
“司先生不会是睡了一次,就打算让人负责的人吧?”云珏回视着他笑道。
“如果我说是呢?”司惟渊看着他的笑脸说道。
云珏眼睛轻眨,靠在了墙上笑道:“看来我给自己惹了一些麻烦,不过不好意思,我不对人负责,不过您是个不错的床伴,如果你还想跟我睡,我很乐意接受。”
他留下这些话语,漫不经心的起身朝门口走去。
“是因为曾经有人伤过你的心,所以你再也不愿意付出真心了吗?”那透着些冰冷沉稳的声线从他的背后响起。
云珏止步,听着身后的衣襟磨擦,回眸看向穿上浴袍下了床,看向他的人笑道:“是又如何?”
“如果是,那你在这一方面,是个胆小鬼。”司惟渊看着那双澄澈浅笑的眸道。
他可以理解人心被辜负后的痛,从前大概是不解的,但这一刻理解了。
他所爱的人不愿意对他付出真心,原来一向稳定的心也会涌现出类似于酸涩痛苦的滋味,不可抑制,难以摆脱。
“胆小鬼……”云珏握上了门把手笑道,“就算我是胆小鬼吧,不过司先生,你可没资格说这句话,我先走了。”
他打开门毫不犹豫的离开。
背后的声音在开关门间平稳的传来,带着司家家主的绝对魄力:“你可以游戏人间,但不要妄想还能有别的选择。”
云珏握住门把手的手略微收紧,松开时朝后摆了摆手,直接离开。
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隔绝内外。
司惟渊看着阖上的门,气息缓缓沉下。
这样纠缠的行为说起来可能有些没品,但即使得不到对方的爱,他也没有任何让别人再亲近对方的打算。
招惹了他,就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云董。”助理打开车门,目光扫过出门的人锁骨处根本挡不住的吻痕,连忙低下头让对方入座后道,“您要去哪儿?”
“滨江路那边,顺便准备午餐。”云珏开口道。
“是。”助理应声,带上车门开始联系。
车子启动,将那浸于艳阳下的高大建筑抛在了身后。
车窗缓缓降下了一些,让外面的花红柳绿伴随着微风足以透进来一些。
云珏的目光落在外面匆匆闪过的景色,长舒了一口气,却没能让心中沉淀的气息消解。
三年,他想过许多种可能性,比如对方遇到了危险没能成功,或者还在博弈之中不能对外联系,又或者恢复了从前的记忆,重回曾经的位置,觉得感情不值一提,甚至于……不爱了。
种种原因,他都没有放手的打算,只不过将人抓回来以后,要好好教训而已。
但命运却跟人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对方寻回了从前的记忆,却丢失了与他相关的,让人甚至怀疑是被人故意设计安排的同时,心好像会有些无所适从。
爱不得,恨不得。
毫无芥蒂的去爱,是对过往三年被留下的自己的背叛。
痛痛快快的去恨,没有爱,大概是很难恨一个人的。
而且他并不恨他,只是郁气难消。
看到对方错愕的那一刻,最先难过的是他自己的心,比重逢知道对方失忆的那一刻还要难过。
他容许了一个人进入了他的心,同时也给了对方在那里留下伤痕的权力。
他变得比从前心软了很多,知情明性了很多。
一切从兴趣开始,他想要给索然无味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也因此从捡到对方的那一刻起,就像是他的报应来了一样,但偏偏是他自己的选择,一切又甘之如饴。
不要妄想有别的选择吗?
三年后的重逢,即使失忆,也一见钟情。
被抹去的是记忆,不是感情。
“云董,您心情不好吗?”助理在听到后座第三次叹气时问道。
“没有,还挺好的。”云珏收回视线,将车窗升上去后靠在后座上说道。
焦灼又甜蜜,像是化身为烈焰一样在他的体内灼烧。
他说是睡一觉,可没说是只睡一觉。
只不过,现在的一切由他来定。
助理收回视线不再说话了,老板的感情,他可管不了。
车子远行,司惟渊站在窗边整理好衣扣,从沙发旁的地毯上捡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然后开门下楼。
“帮我查云归董事长云珏所有的资料。”司惟渊说道。
他需要知道对方所有的资料,即使只是没有办法隐藏的一些细枝末节,也才能够知道对方说的一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司先生。”助理应声去了。
“先生,云先生没有吃午餐就直接离开了。”司惟渊下楼时,负责管理这栋建筑的人过来说道。
午餐是早就吩咐备好的,但对方却似乎没什么兴致。
“我知道。”司惟渊将手机放入口袋说道。
他知道对方昨夜的吻并不代表接受,也知道这样的行为意味着划清彼此的界限。
但界限一旦跨过,想要再划清,哪有那么容易?
“您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负责人说道。
“谢谢。”司惟渊朝着餐厅的地方走了过去。
人跑了,但饭还得吃。
为了赌气不吃饭,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阿嚏!”云珏朝着纸巾打了个喷嚏,将那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云董,是温度不适宜吗?”助理看了眼温控设备问道。
“很适宜。”云珏交叠起双腿道,“只是市区的空气不太好。”
“前面堵车,预计半个小时就能散了,您别着急。”助理查询着说道。
“嗯。”云珏撑着脸颊应了一声。
他不着急,只是有些饿了。
当初应该留在那里吃过饭再出来的,但那样实在有些不够潇洒,撕开的衣服也没人给他拿套新的,这样下车实在不太体面。
肚子不断发出着抗议,车里准备的食物还吃光了。
果然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报应。
手机轻震,云珏摸出看了一眼,是新添加的联系方式。
司惟渊:我是司惟渊。
云珏垂眸,手指轻点。
司惟渊看着对方拒绝后发出的几个字,觉得对方的心情好像不太美妙。
云朵:不认识。
好像被惹到了,不过这个昵称有点可爱,头像也是。
合同上的联系方式竟然是私人的联系方式吗?
……
数据化的时代,一个人终究不可能将自己所有的信息都彻底隐匿起来,尤其是在面对司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时。
已经暴露出的名字,再探查云归必须流于明面的现金流,隐藏起来的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躲的严严实实。
资料不够详尽,但浮于明面上的结果却已经让司惟渊足够满意。
那个看似游戏人间,浪荡花丛的人,过往的岁月里身边空无一人。
“他之前的一段感情没有查出来吗?”司惟渊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可能是在校园期间谈的,但他们学校也没有人知道他恋情的消息。”助理如实回答道。
按理来说,云董那么出色的人,谈个恋爱应该会人尽皆知,但S大连关于他的帖子都没有,应该是被人为删干净了。
“校园期间?”司惟渊想起一茬,心情有些微妙,“他今年多大?”
“……22岁。”助理的心情也很微妙,“应届毕业生,不过S大给了直博的名额。”
22岁,天才如他当年虽然也很有经验造诣,做出过一些成就,奈何这位云董19岁白手起家,一路顺风顺水,十分敢以小博大,到今年已经功成名就,敢从司家的口中夺食还能互利共赢。
那位是个天才,据说司先生也很天才,还未成年就已经接手了家里不少生意,20出头就已经坐稳了司家家主的位置,然后带着司家一路蒸蒸日上,也就是28岁那年出了点变故。
人类是不能跟天才比的,否则就是给自己添堵。
“22岁。”司惟渊放在资料上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心情倒是比之前舒缓了很多。
22岁,比他以为的还要小上很多,也比他曾经以为的优秀太多。
22岁,在感情上受了挫,一时心无定性也属正常。
虽然也会让心有些遗憾,如果他能够更早一些的遇到他,或许能够得到他全部的真心。
如果能够得到,他一定会小心呵护。
可惜没查到那个人是谁,云珏有意识的抹去,或许是不想被人窥见过往,也不想再打扰彼此?
往事不可追,那么当下,才是新的开始。
……
司惟渊:有时间吗?
云朵:没空。
……
司惟渊:谈合作的事情。
云朵:我让助理跟你对接。
……
司惟渊:悦康路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一起去吃吗?
云朵:感谢司先生告知,我让助理订购了。
司惟渊:那家菜现做现吃比较好吃。
云朵:那等我有空了自己去。
……
司惟渊:送你的花喜欢吗?
云朵:还不错,不过,司先生,你追人的方法有些老土。
司惟渊:你倒是愿意跟我出来,才能知道不老土的方法。
云朵:不愿意。
一秒之后,那条消息撤回。
云朵:司先生,你没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吗?
司惟渊:没有,很闲。
云朵:我很忙。
消息发出,页面一时并无回复。
云珏看了两眼,反复滑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一旁大捧的鲜花上。
很漂亮,各色浅色的花朵配着小青梅叶,被扎成了像是油画一样盛放的花,每一朵显然都经过精挑细选,触之颤动,闻之生香。
虽然方法很老土,可是人对了,好像就会很喜欢。
手机震动,有新的消息发了过来。
云珏松开花瓣去看,入目的却是极简单的消息。
司惟渊:知道了。
然后没了后续。
以云珏对对方曾经的了解,那个有些寡言的人说知道了,往往意味着他会根据实际情况不再打扰。
但是此刻的不打扰,还是以后都不打扰,却很难分辨。
云珏拿起了手机,指腹在其上轻轻摩挲,他对自己不够坦诚,对对方的心意也不够坦诚。
而总是拒绝一个人,即使按照常理来说,对方不太可能轻易放弃,但感情的事却很难完全下定论。
三年的过往带给他心灵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藕断丝连,不干不脆,不打算舍下却又总是推开,他真的变胆小了吗?要怎么样才能让心真正的释怀?
未解。
感情的事也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它没有清晰的脉络,即使以心理学能够解释,也只是一味的难受。
手机被摩挲了几下放在了一旁,直到下班的时候,云珏抱上了那大捧的鲜花下到了地下车库,却在电梯门开的一瞬,看到了等候在外面的人难以忽视的身影。
心里无法释怀,但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却是会本能的开心。
也或许是担心自己看见他的时候太开心,会轻易放下过往,所以才总是避而不见。
“看来司先生果然很闲。”云珏与那不知等了多久的人对视,在电梯门重新闭上时按下了打开键,挟着鲜花走出了电梯笑道。
“你现在应该不忙了。”司惟渊看着出来的人,目光从他怀里的花上扫过道,“看来还算喜欢。”
“毕竟是司先生亲自挑选的,扔了有些可惜。”云珏扫了一眼怀里的花,翘起唇角道。
“谁送你的,你都会觉得可惜吗?”司惟渊看着越过他,走到身侧的人问道。
云珏止步,转眸看向了他,然后将怀里的鲜花凑到鼻端嗅嗅,又抬头笑道:“好酸啊,也不是花里来的。”
“我在吃醋。”司惟渊看着他开口道。
云珏眼睑轻颤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瞧他。
“看什么?”司惟渊回视着他新奇打量的眸问道。
“只是没想到司先生会这么坦诚的承认,觉得很神奇。”云珏笑道,“太过坦诚的承认爱上一个人,可是会对对方拿捏的。”
“坦诚一些,你都会顾左右而言他,更何况隐藏起来。”司惟渊看着他回答道。
云珏看着他略微思忖:“唔,你好了解我。”
“所以你打算怎么拿捏我?”司惟渊朝着他走近了半步问道,“我既然坦诚我的感情,就意味着我愿意被你拿捏。”
他靠得极近,那双原本漆黑冷漠的眸中的情感一览无余。
云珏未动,只是回视着,光芒轻轻流转着收回视线笑道:“所以,你打算怎么让我见证你不老土的方法?”
他其实不算喜欢一览无余的感情,太轻易到手的,总是显得份量太轻,上头太快,索然无味。
但此刻跳动的心脏,却告诉着他,他喜欢。
当他的心患得患失时,他喜欢对方一览无余的感情。
即使分别,重逢的那一刻仍然会怦然心动。
它的份量,或轻或重,难以明说。
“你刚下班,应该还没吃饭,悦康路那边已经订好了,现在过去正好。”司惟渊没能等到他的答案,却也不着急。
至少对方给他的回应并不是完全的拒绝,如果他一味拒绝,那他便无计可施。
真到了必须对对方动用权势的那一步,就真的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约吃饭也很老土吧。”云珏看向他道。
“让你空着肚子跟我约会,未免有些太不体贴。”司惟渊不等他回答,拉上了他的手臂转身道,“吃饭不算约会,只是吃饭而已。”
云珏被那力道牵着前行,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是看着对方前行的背影,唇角轻翘:“既然司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在到车前时松开他的手臂,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让开了位置。
“司先生亲自当司机啊?”云珏止步看了两眼,却没有上车,“你一个人来的?”
“放心,我的车技很好,有保镖。”司惟渊看着他道,“怎么,不敢坐?”
“激将法对我没用的。”云珏说道。
“坐。”司惟渊扶着车门道。
“感觉我好像五指山下的猴子。”云珏看了他一眼,将满捧的鲜花递给他后屈身坐了进去。
司惟渊抱着花,隐约好像感受到了其上残留的属于对方的体温,他关上副驾驶的门道:“知道自己跑不掉,不如一开始就老实一些。”
“那不能。”云珏看着被打开后车门放入其中的鲜花笑道,“我一定会抗争到底的。”
司惟渊关上了后车门,绕到驾驶位坐进道:“你可以继续抗争。”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去捂热那颗被伤过的,不再随意相信别人的心
云珏靠在座椅上,撑着颊看他。
“安全带。”司惟渊看向他提醒道。
云珏抬眸拉了一下,却没有扣上,只是继续盯着他瞧。
“看什么?”司惟渊发动着车子,转眸看向那一侧时听到了安全带被松开收回的声音,而下一刻,倾覆过来的身影带来了青年的吻。
柔软的,好像浸着花香,突如其来又细腻的亲吻,只一刻,足以让心脏猛烈跳动。
司惟渊握紧方向盘的那一刻,青年的吻与他分开了,入目是对方浸染的笑意和漂亮的唇,轻扬着,让人想要去追逐。
司惟渊那样想了,也确实那样做了,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在那抬起的眼睑中重新吻了上去。
触碰,然后深吻。
在这样的暗色中,心跳好像格外的猛烈。
已经数日未见了,他的心,他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想触碰对方。
一吻分开,略有些粗重的气息缓缓流淌。
“好了,系上安全带。”司惟渊放开了他坐正道。
“嗯?”云珏瞧他,“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亲你吗?”
“不问,总之不会是什么突然良心发现,想在一起的理由。”司惟渊发动车子,看着道路前方道。
“被一个人太了解真不是好事。”云珏拉上了安全带扣上,看着开车的轻啧道。
“嗯。”司惟渊轻应。
“不过我是因为突然发现司先生很迷人所以才亲你,你是因为什么呢?”云珏看着他沉吟笑道,“说起来,司先生你还没有确定关系就跟我亲,有些渣啊……”
“如果你不想我们车祸人亡,这个时候最好乖乖闭嘴。”司惟渊通过检查档口时握着方向盘说道。
“好吧。”云珏闭上嘴,撑着颊看向了另外一侧。
司惟渊侧眸瞧了一眼他,将车开上了主干道。
这家伙,很会甩锅。
嘴巴很坏,看不出真心,却又能频频使人动心。
爱上这样的人,出乎他的意料,说起来也未尝不是他的报应,但却甘之如饴。
……
悦康路那家的私房菜很好吃,即使云珏一开始的期待值就很高,能够被司惟渊称许的菜,无论是调味还是口感,都可以称得上完美。
“味道怎么样?”司惟渊看着吃象相当优雅,就是饭量相当不错的青年问道。
“很好吃。”云珏抬眸笑着回答道。
“你倒是没因为跟我赌气,而回答一般般。”司惟渊看着他道。
“赌气?”云珏停下了筷子。
“对。”司惟渊将空掉的盘子放在一旁,将稍远一些的推到他的附近道,“就是什么话都故意反着说,故意气人。”
“司先生。”云珏端起杯子抿了口水笑道,“你当我是小孩子吗?还故意跟你赌气?那也太幼稚了。”
“你比我小九岁。”司惟渊提醒道。
对他来说,他虽然不在乎年龄,但对方比他小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而且也不止是赌气那一方面。
“九岁。”云珏沉吟笑道,“也就是说,司先生你上大学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学生呢。”
“我又没在你小学生的时候跟你谈。”司惟渊冷声道。
“可我们之间起码差着三个代沟吧。”云珏说道。
“所以你介意的是年龄?”司惟渊问道。
“也没有。”云珏看着他笑道,“不是有一句话说,年龄大的会疼人嘛,嗯?等等,司先生你会吗?”
他说的好像是好话,问题听起来也十分的真心实意。
但司惟渊那一刻却有一种掐死对方的冲动。
“你觉得呢?”司惟渊将问题抛回给了他。
并劝自己要冷静,不能人没追到手,就先被挖掘出了暴力倾向。
“我觉得……”云珏看着他,略微拉长了尾调笑道,“我觉得很会。”
司惟渊抿了一下唇,开口道:“还想吃点什……”
“一般人碰上我,可能早就被气死了,还是司先生肚量大。”云珏接着先前的话侃侃而谈,“不仅这么容忍我,还这么照顾我。”
“你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有点太清晰了。”司惟渊看着他道。
“谢谢夸奖,我也觉得。”云珏翘起唇角道。
司惟渊缓缓磨了一下后槽牙。
这家伙完全就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状态。
先前说他幼稚,估计也当夸奖了。
他怎么喜欢上了这么个玩意儿?偏偏即使是此刻,他也觉得对方可爱的不得了。
“你现在是想挑战我的极限,然后让我却步吗?”司惟渊问道。
“没有哦。”云珏看着他笑道,“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
他也想知道,他的心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彻底打开。
爱和心结有时候是两码事。
就像他爱他,应该告诉他那段过往,但偏偏心结让他一个字也不想说。
就这样折磨着对方,也折磨着自己。
“有趣就好。”司惟渊开口道,“还想吃点什么?”
“这些对我就够了。”云珏继续执着筷子道,“不过,你好像没有吃多少。”
“我晚餐吃得少。”司惟渊说道,“你不用有负担,我还不至于亏待自己。”
“我想也是。”云珏夹着菜道,“这家真是不错,等会儿我要个老板的电话好了。”
“这家店不做外送。”司惟渊看着他抬起的眸道,“味道会变,你想吃过来就行。”
“你认识这里的老板?”云珏问道。
“嗯,一个朋友。”司惟渊说道。
“朋友的话,就不好挖成私人厨师了,遗憾。”云珏说道。
“你难道在公司还准备了私人厨房?”司惟渊有些好奇了。
“是啊,不可以吗?”云珏笑道。
司惟渊对他的口腹之欲有了一定的认知:“那为什么还没吃晚饭就打算离开公司?”
云珏眼睑轻动,抬起看向他笑道:“当然是因为家里也有私人厨师在做饭了,所以……司先生想要用厨艺征服我的胃是没可能的。”
“我没打算用那种方法。”司惟渊看着他道,“只是对你的生活有些好奇,你不用那么戒备。”
云珏看着他,半晌后默默收回了视线,继续吃着桌上的食物。
他吃东西的模样很赏心悦目,让人会觉得普通的食物都十分的美味,只是就这样的静默,让司惟渊一时有些不适应:“你不想说点什么?”
“想啊。”云珏咽下食物道,“不过我正在拼命忍住一些让你想掐死我的话。”
比如不要试图了解他的生活,又比如他们不会有结果。
比起掐死,这样的话其实说出来会让人伤心。
“那真是辛苦你了。”司惟渊说道。
“不客气。”云珏笑道,“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嘛。”
“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你想要什么奖励?”司惟渊问道。
“奖励?”云珏抬起眼睑看他。
司惟渊又一次看到了初遇时那种微妙的眼神,不过转瞬即逝。
“还是算了。”云珏收回视线道。
“为什么?”司惟渊想弄清他的思绪。
他总觉得,如果他能够解开他的思绪,或许就能够真正的触及他的内心。
“你真想知道?”云珏抬眸问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
“我那个分手的前任就喜欢给人奖励,还是堆叠式的,根本不兑现。”云珏长叹了一声道。
“你为什么会看上那样的人…?”司惟渊好歹没有将人渣两个字说出来。
他不理解,对方洞察人心的能力相当出色。
三年成功,他所拥有的能力绝对不仅限于技术层面或单纯的金融嗅觉,应该说,有任何一方面的短板,都不会有他现在的成功。
这样的人,却爱上过一个似乎处处都是缺陷的人,不懂得珍惜,不懂得承诺和责任。
“那样的人……”云珏看向他,轻轻摩挲了一下筷子道,“你不懂,他很优秀的。”
司惟渊的眉头轻跳了一下,吃醋的同时还有一些十分微妙的感觉。
云珏没有忘记对方,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明他是一个长情的人,但同时好像也会因为爱情褪去一些理智。
这不能说是一件坏事,如果对方能把这种特性用在他的身上当然很好,用在别人身上,嫉妒的同时还会有一些生气。
那样的人不值得他的深情。
“哦?能被你夸优秀的人,那一定相当优秀和完美了。”司惟渊开口道,“方便介绍我们认识吗?”
云珏看向他,又侧开视线低笑了两声。
“笑什么?”司惟渊有些莫名。
“没。”云珏看向他道,“确实不太方便,我们分开已经三年了,你就算现在见到他想把他揍一顿,他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司惟渊启了一下唇,又重新合上。
青年的眸中有着追忆,可见三年,都没能让他遗忘掉那个人。
他既羡慕他的长情,又痛恨他的长情。
甚至无法去问,如果对方再一次出现,他还会选择对方吗?
因为他并不在对等的比重上,而云珏或许也因为深爱,并不计较对方身上一些显而易见的缺点。
他能做的,就是用记忆覆盖对方的记忆,他觉得云珏并不是会轻易重蹈覆辙的人,而他们会有很长的未来。
“吃好了吗?”司惟渊问道。
“嗯。”云珏看向他歪头笑道,“司先生是想跟我去约会了吗?”
“对,去约会。”司惟渊起身,朝他伸出了手道。
云珏抬眸看他,垂下眸时扣住了他的手,随即被那只有力的手扣紧拉了起来,即使起身,也未放开,就那样直接的穿过了厅堂。
“二位慢走。”服务的人有些惊异,却十分敬业。
云珏看着相牵的手,又看了看身前的人,气息轻轻浮动而出,牵着晃了晃,看着随之回眸的人笑道:“这样下去,明天会有很多人知道的。”
“别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司惟渊说道。
“司家家主是同性恋这件事,说不定会导致股价下跌的。”云珏笑道,“到我这里,说不定会臆测,云归能有如今的合作,说不定有什么不正当的交易。”
“你知道股价没有那么脆弱,也没有人敢乱传我的事。”司惟渊牵紧了他的手道,“至于你,我会解决这件事情的后患,不过臆测只能不让它浮于明面,一些人的认知会比较固执己见,不好轻易改变。”
“我倒是不介意别人怎么想。”云珏看着打开的副驾驶道,“不过,司先生,我们好像还没在谈恋爱吧?”
“早晚的事。”司惟渊松开他的手,将人推进了副驾驶道。
“我不太喜欢你这么笃定的口气。”云珏环着臂,看着驾驶座坐进来的人道。
“也就是说,你对于我们成为恋人这件事本身并不抗拒。”司惟渊看着他道。
“我现在就在表达抗拒。”云珏说道。
“抗拒无效。”司惟渊俯身拉过了他的安全带,垂眸扣上道,“惹上我,算你倒霉。”
“但你就算管得住我的人,也未必管得住我的心呀。”云珏垂眸看着他的动作道。
“管住人就行了,心早晚也会是我的。”司惟渊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道。
“好霸道。”云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笑道,“心动。”
然后被伸过来的手拍了脑壳。
“我说心动也不行啊?”云珏发表意见。
“不行。”司惟渊开着车给出了答案,“你自己说喜欢霸道的。”
云珏眨了眨眼睛,轻啧了一声。
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