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约会的目的地倒也不怎么新颖,不过对于云珏而言,是一个相当舒适的地方。

巡游于江上的私人游艇,甲板宽敞,配置舒适而有格调,登上的那一刻,柔和的灯光一一亮起,照亮台阶,又随着走到围栏边的身影铺陈于在夜晚有些漆黑的江水之上,随着波纹起伏。

甲板下空,脚步声比之其他地方而言十分明晰,云珏回眸,看向那于暗影之中登上船舶的身影,眼睑轻敛。

三年并未在他的爱人身上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他仍然如当年一样,冷峻沉稳,俊美内敛。

司家的家主在宴会上有着不可轻易靠近的气场,但此刻,站定于面前的人却已经无形之中去除了那份上位者的威压,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个屋子里,变得可以亲近。

“这个地点怎么样?”司惟渊看着他问道。

“很安逸,如果是别的地方,我可能会很想回家。”云珏扶上了栏杆笑道。

一天的工作之后,他可是需要时间去休憩的,而不是再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约会。

“不会。”司惟渊看着他的侧脸道,“你忙了一天,也太晚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极少,但他隐约知道这种时刻对方更倾向于休息,就像他第一次遇到他一样,独自坐在座椅上闭目小憩感受春色。

云珏转眸看他一眼,在船身推动波浪离开岸边时,转身落座在了一旁的沙发上笑道:“司先生还真体贴。”

“想喝点什么?”司惟渊走了过去,随手抽出了传讯器递给了他道,“酒水饮料都有。”

“随意来一杯就行。”云珏抬眸却没有抬手,只是靠在座椅上撑住了脸颊道。

“好。”司惟渊在他的身旁落座,按下传讯器要了两杯酒水,挂断时,在那徐徐的江风中看向了身旁正轻压下眼睑看向江畔的青年。

马达的轰隆声不算明晰,只是水声有节奏的被拨开,船身随之轻晃,恍惚着两岸斑斓的灯光,一艘船,看尽繁华,却又似乎与世隔绝。

坐在其上的人,也似乎与世隔绝。

司惟渊看着他眸中浮动的光影,没有去打扰,只是静静看着那双即使在夜色中也仍然澄澈干净的眸,内心焦灼却又觉得安静。

“看什么?”直到那双眸转过来,将一切映在其中的浮华尽数抹去,不留下丝毫痕迹,只映着司惟渊自己的身影时,他才回神。

“看你。”司惟渊回视着那双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瞬的眸,心中凝滞的波澜在随之苏醒起伏。

对方不是毫无触动的,只是有些东西被藏在了水的深处,暗流汹涌,但表面平静。

就像这条江一样,远眺宽阔平静,但其实一直在汹涌的奔流向海。

他有过汹涌热烈的情感,能够被触动一次,就能够被触动第二次。

“好看吗?”云珏敛眸笑道。

“嗯。”司惟渊看着他轻应。

情感的博弈本不该这样轻易交付,但他愿意给出他一切的真诚,来换他此生第二次的心动。

云珏看着他,轻压下眼睑凑了过去,在那微抿的唇上落下一吻笑道:“你也好看。”

一吻轻分,司惟渊看不透那片水底,只是抬手捉住了那一缕被江风拂在面上的发丝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对方过去喜欢的是谁,也无意去模仿,但他也确实有些弄不清对方的喜好。

这样的举动看起来亲昵心动,但并未走心。

进不去那颗心,亲吻多少次,都只是隔于表面。

“没有标准。”云珏坐回原位看着他回答道。

“类型呢?”司惟渊问道。

没有标准,就意味着无处着手。

云珏轻笑,看着他道:“也没有。”

司惟渊沉默看他。

“我不是在敷衍你。”云珏捋过被江风吹得有些乱飞的发丝,手指梳理着,将其扎在了脑后笑道,“就是没有标准,即使设下了许多标准,在遇到喜欢的人那一刻,所有的标准都会不奏效。”

长发扎于脑后,露出了青年漂亮优雅的颈部线条,只是司惟渊的目光却落在了从青年手腕上褪下的扎起马尾的发绳。

它的质地看起来很好,只是其上的珠子无论再如何精心爱护,都有了岁月的痕迹,不再那么明亮,掺杂着粉色,戴在青年的头上却并不显得突兀。

司惟渊突然想起了青年曾经说过的话,他不是同性恋。

“你曾经追的那个是女性?”司惟渊问道。

云珏松开发丝,睨向他笑道:“男性哦。”

“你说你不是同性恋。”司惟渊动了一下眉心道。

“我说的是实话。”云珏交叠起双腿笑道,“只要是我喜欢的,哪怕它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水里的一条鱼,我也喜欢,这种好像不能用同性恋来概括?”

广性恋?博爱?

“你喜欢着他,却跟我上床。”司惟渊回视着他道。

“唔,听起来好像有点渣。”云珏看着他笑道,“不可以吗?”

司惟渊看着那理所当然的人没有说话。

“你自己说的,无论是我的身,还是我的心,最终都会属于你。”云珏弯起眸看他,略微沉吟笑道,“这算是提前预支了。”

“你这句话算是默认?”司惟渊问他。

“不算哦。”云珏翘起唇角道,“抗争还是要抗争的,能不能真正得到司先生你想要的那个结果,得看你自己了。”

色彩繁华的灯光下,温柔浅笑的青年遗世而独立。

他以颜色诱惑着他,那双眸却是那片颜色中赋予灵魂的一处。

他抛出了钩子,却又悬于空中不让鱼咬钩,像是隔着水面的望洋兴叹。

等待的是纵身一跃,愿者上钩。

但鱼离了水,也就意味着脱离从前的环境而失控。

爱意到了深处,是否会滋生出类似于灼烧一般的憎恨呢?

“司先生,您的酒。”调酒师送来了两杯调制好的酒。

一杯似冰,一杯似火,入目皆是冰凉。

“云先生,这是您的。”调酒师一一放下。

“很漂亮,叫什么名字?”那温柔的声音闲适的询问。

“月光海。”调酒师回答。

“很契合。”青年夸赞,端起了那杯蓝调的鸡尾酒欣赏着,“谢谢。”

“您客气了。”调酒师转身离开。

司惟渊饮下了一口那仿佛渲染着烈焰的酒水,触手冰凉,入口却好像顺着食管化为了灼烧身体的热浪。

他从不将爱情这种东西当做筹码,因为从前不在意,而情感最易被利益支离,所以轻视。

但当自己经历的时候,才明白这样的愿者上钩意味着什么。

对方并没有付出让他满意的筹码,却想让他不仅仅是深爱,而是倾尽一切,而他自己始终游刃有余。

何其贪婪?何其让人憎恨?

司惟渊看着青年啜饮着酒水,似乎品尝到让他满意的滋味而扬起唇角时,火焰焚烧到了心口处。

一切的憎恨,并非来自于倾尽一切,而是所求不得,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对方始终置身事外。

“味道怎么样?”司惟渊听到了自己问询的声音。

“很不错。”云珏翘起唇角,轻晃着酒杯,让那荧蓝的酒水仿佛裹挟着月光在杯壁上碰撞淌过,“司先生的品味很好。”

“喜欢就好。”司惟渊说道。

“嗯,喜欢。”云珏看着杯中流淌的酒水轻喃道。

也只是那一句喜欢,让司惟渊心口灼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尽一般。

明明没有见过几次,却已经喜欢到了希望这句喜欢是对着他说的程度。

冰凉的酒水淌进喉咙,没能消解喉中的那份干涸,而是宛如饮鸩止渴般熊熊燃烧,消磨着理智。

“月光海的寓意很美。”云珏啜饮着那杯中的酒水,轻抿掉唇上残留的一些笑道,“月光普照,可以从容的覆盖整个海面,让它看起来平静安逸,任其下肆意汹涌,表面看起来也是美丽的,一旦被这份美丽蛊惑,坠入其中,就会被瞬间吞噬,沉于深渊之中。”

“听起来的确很美。”司惟渊赞同道。

虽然他一开始没有这样想,只是觉得冰蓝一调很适合身旁的人,却是恰逢其会。

“你的叫什么?”云珏看向他杯中只剩一半的酒水笑着问道。

“不清楚。”司惟渊避开他的目光垂眸,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道。

烈焰焚身。

听起来充斥着欲望,但当它无从宣泄,没有人承接时,焚烧的就是自己。

但这样也好,至少他此刻清晰的感受着它在焚烧,而不是无处寻觅,只能任由它藏匿于身体中。

“喝的太快容易醉。”那温柔的声音宛如玩笑般提醒道。

“我的酒量不错。”司惟渊放下杯子看向他道,“不会让自己醉的。”

“真可惜。”云珏笑道。

“可惜什么?”司惟渊看着他比之前更红了一些的唇色问道,“我换个问法,你想趁着我醉了以后做什么?”

“嗯……我想想。”云珏手臂搭在了沙发扶手上思索,福至心灵的笑道,“画乌龟,从小到大,应该没有人敢在司先生的脸上画乌龟吧?”

“嗯,敢动手的,都被丢进海里喂鱼了。”司惟渊看着他道。

“哦?那是真可惜了。”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他的眸映着灯光,潋滟的仿佛将澄澈冰透的海水藏进了里面。

江风吹着,吹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热度泛着,觉得口中干涸。

司惟渊知道自己没有醉,只是酒水有些削弱了理智,在反应过来时,已经倾身吻上了青年的唇。

柔软的,让他尝到了月光海的味道,然后渴望更多。

只是被吻之人一瞬间的怔愣,让已经冲到喉咙的火焰被理智阻隔着,让试图深吻的唇分开:“抱……”歉。

然而歉意在触及青年咫尺之间的眸时,被咽入了喉中。

那双眸很漂亮,似乎天然溢着几分笑意,但此刻,看似清明的眸却因为这一吻带了几分迷茫与怔仲。

可这迷茫却又仿佛褪去了平时覆于其上的迷雾,让一些情绪变得可见。

他没醉,但云珏可能醉了。

月光海的度数很高,而风一吹,更容易醉。

司惟渊沉下气息,在青年轻启开唇时复又吻了上去,手臂扣上了他的腰身,放任了这个吻加深,任凭汹涌的火焰倾泻纠缠。

两种不同的酒水交融,回甘似的泛着甜味,觉得清凉却又不足,宛如火上浇油般在夜风中肆意焚烧。

酒杯落地,破碎的声音没能唤回理智,更是仿佛开启失控的号令。

“司先生,出什么事了吗?!”传讯器里发出的声音让一切戛然而止。

“没事!”司惟渊睁开眼睛与之分开,勒令了可能冲上来的保镖道。

“是。”脚步声消失,传讯器也重新归匿于无声。

司惟渊重新看向了被他抵在沙发扶手一侧的人,胸腔中的火焰并未消失,反而因为戛然而止,仿佛倒灌般让人头痛,但理智好歹重新回归了。

“抱歉。”司惟渊看着青年浅笑轻眨的眸道。

“抱歉什么?”青年略微凑近,弯起的眸一瞬间让司惟渊觉得他好像没有醉。

但下一刻,面前的人伸手抱住了他,下颌搭在他的肩膀上,依偎着长舒了一口气:“你的吻让我很舒服。”

他轻喃着,细碎的话语在夜风和水声中几乎听不清,但或许因为这样紧贴的距离,司惟渊还是听清了。

听清他呢喃的话,也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他醉了。

醉到那个吻的感觉太好,让他产生了他们是相爱的错觉。

就像此刻,身体紧贴而依偎,手臂紧扣,轻蹭在颈侧的触感像极了恋人之间的耳鬓厮磨。

如果不是醉了,他不会这样做。

“放松一点,我要被勒的喘不过气了。”司惟渊垂眸,抱住青年的同时拍了拍他的背道。

醉酒的人完全没有对力度的感知,只是全凭自己的心意。

“不要,我要勒死你。”青年未曾放松而拒绝,语气却像极了撒娇。

司惟渊喉结轻动,扶住他的背部时垂眸问道:“云珏,我是谁?”

他的思绪里想的是谁?是憎恨还是爱意?

他在谁的面前都会这样吗?

司惟渊在风中等了很久,听到了那一声极轻的呢喃:“……老师。”

那一刻,身形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忘记,他的心始终没有忘记那个人。

被一个人入驻占满的心,真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进驻的空间吗?

老师……嫉妒像毒液一样淌遍了他的全身。

但他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

司家与云归的合作很顺利,只是那一晚的宴会之后,即使双方掌权者的面孔并未向大众泄露,也着实让参与者津津乐道了许久。

从身份上而言,司家的家主已经不能用钻石金龟婿来形容了,那是一架登云梯。

三十一岁,身家权力在握,身边干净的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如果能够联姻,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但这样明确得利的事,一家能想到,百家也能想到。

而除了司惟渊本人许可,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他,甚至靠近他也不太可能。

登云梯,却也困难的难如登天。

相对而言,云归的掌权人就好像容易了很多。

年轻,温和,模样出色到无可挑剔,虽然22岁的年龄在他们得知时着实感慨了一番天纵奇才,但年轻也往往意味着纯情。

利益相关的同时如果还能有感情,那实在是一件互利共赢,锦上添花的好事。

但还未等各家物色行动,却有一条称不上隐晦的消息传开了。

司先生正在追求这位云归的掌权人。

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可思议,两个男人谈感情。

但匪夷所思的并不是两个男人,而是司惟渊正在追求一个人。

“我说司家怎么会跟云归合作呢,原来是投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云董确实生的好,那模样放在哪儿都是顶尖的,也不怪司先生扛不住。”

“原来是喜欢男人,我说这些年身边连个绯闻都没有。”

“怎么没有?早几年江家那位不是喜欢过他吗?”

“江家?哦!那位啊,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不是司先生根本没回应吗,当时还说司家那位怎么看也不像会喜欢人的。”

“司家家主眼光确实高……”

“你说这云归起来这么快,会不会有司家在后面……”

“真有司家扶持,还能没追到人啊?传出来的怎么也该是恋爱的风声,这要真想圈起来,就不可能一开始把人扶持到这一步。”

“说的也是。”

风声流传,却也只是传于明面之下,虽然实在让人震惊,但圈子里玩的脏的花样太多,只是男人追男人这种事摊开来,反而带了一些纯情的味道。

司家家主只不允许明面议论诽谤,却没说不能传他追人的事,摆明了追到手以后没打算藏着掖着。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匪夷所思,当这个消息传进江屹耳朵里时,他只觉得哪家敢这么胆大包天传司惟渊的绯闻。

直到这样的消息不仅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有些话题明面也没有禁止时,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是在追人……”被询问的朋友带了些踌躇道,“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谢谢。”江屹没有强求对方说什么,只在挂断电话后,三年波澜不兴的内心,好像陷入了一场仿佛由世界编造的巨大的谎言之中。

司惟渊会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但它又好像确实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帮我查一下司…先生恋情的具体情况。”江屹将这件事情吩咐了下去。

他以为三年前,有些事情就已经画上句号了,但它好像并没有。

能让司惟渊爱上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

“司先生,我们查遍了整个S大的老师,没有跟云董产生过深交集的。”助理汇报着新的调查结果,看着老板近期总是带了些不郁的神色道,“不过我们查到了另外一件事,云董好像是三年前救过您的那个人。”

“你说什么……”司惟渊抬起了眸,那一瞬间神情是难掩的不可思议。

“是郑总那边给出的消息。”助理从未见过他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却也知道老板这样的情绪不会针对自己,只继续说道,“郑总在三年前处理过给救您的人的报酬的事,听说云董的名字时本来以为是重名,但这边一直在调查,就提供了曾经的消息,信息对得上。”

“三年前……”司惟渊的掌心缓缓收紧,信息量很多,但如果他跟云珏三年前有过交集,而那段记忆遗失,他没有再回去过。

这样的事情如果属实,那么云珏所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以为的初遇其实是彼此的久别重逢?

失踪三年后的重逢,那一刻云珏在想什么?

“资料给我。”司惟渊沉声开口道。

“是。”助理将调查出的资料递了过去道,“资料不太全,很多痕迹都被抹去了,对方的技术很明显超出司氏的技术,我们派人问询过那个小区的人,您当时被救的时候,是完完全全被隐藏起来的,是最后发现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您被藏在那个房子里两个月。”

“嗯。”司惟渊浏览着资料,心脏却在揪紧着。

如果真的是他,初见时云珏的态度似乎就能够解释了。

他说的话,拒绝的语气,亲吻却并不走心,都似乎在指向一个共同的事实。

他把他一个人遗忘在了过去的三年里。

而他失忆了,对方却没有,重逢之后,对方却一个字都没有告诉他。

即使现在去问,也未必会得到答案。

过去的记忆,只能由他自己去找回,自己找到根结,否则永远无法解开心结。

记忆没那么容易,但那枚一直带在身上的钥匙,或许能够给他一些线索。

钥匙。

钥匙关住的应该是他觉得珍贵的东西,不想被别人拿走的东西。

从最开始推演,他最初失去记忆能够被隐藏起来,一定有云珏的技术作为支撑。

重新回到司家,那几家绝不是好相与的,他需要规避他们的探查,手机电脑一类的通讯设备必须拥有。

在对敌之前,要先掌握情况,寻回记忆,所以他才会去做手术。

“去查我在A国名下的保险柜,所有的,没有通过线上签署的也要查。”司惟渊吩咐道。

“是。”助理有些不明所以,却是匆匆去了。

司惟渊垂眸,从身上摸到了那枚被摩挲的十分光滑的钥匙。

他一直没有找到它的锁孔所在,并不是因为它极难找到,而是因为他觉得过去的那段记忆没有那么重要,找不回也不会损失什么。

可是因为他的自大,或许将他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三年……三年对比于人生而言,相当长了。

“司先生,查到了,您在A国的保险箱一共有17个,您当时手术的那家医院附近就有一个只登记于线下的保险箱,本来非本人不可调取,但合约到期也没有续费……”助理汇报着调查的内容。

“被人打开了?”司惟渊沉声问道。

“没有,那个保险箱一直被保存着,那是他们的规矩,只是打开需要缴清原本的双倍费用。”助理回答道,“且需要依照合同上所写的,由本人打开。”

“知道了,给我订去A国的机票,最早的那一班。”司惟渊起身,带着资料离开了办公室。

“是,司先生。”助理应声,挂断电话时当即吩咐出国的事宜。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轻震,云珏停下手头的工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心轻动。

随后手指轻点,给出了回复。

……

飞机呼啸,落地于异国的机场。

司惟渊下飞机时打开了信号,在看到消息时手指收紧,气息轻沉。

前一条是他发的。

司惟渊:我有急事,需要出国一趟,三天后回去。

云朵:知道了,注意安全。

寥寥数字,看似生分,但也只是看似。

真正生分的人,那个人是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的。

但他们本不该像这样看似生分的。

丢失的,他总是要重新找回来的,错过的,也应该由他来弥补。

“司先生,这边。”助理联系好了车辆说道。

“嗯。”司惟渊应声,走向了停车场。

手续齐全,那个保险箱的位置也并不难找,即使密码遗忘,本人前来,也能够直接暴力破开。

但它很轻易的亮起了绿灯,密码很简单,是云珏的生日,可即使心里已经有所猜测,钥匙转动打开的那一刻,司惟渊的心里仍然有一瞬的心慌。

柜门打开,里面放着的东西很简单,跟他猜的大致相同。

一部手机,有些落后的款式,电池已经废了,但重新更换过后可以开机。

信息还在,那是一个只录入了一个人联系方式的手机,消息页面最初点开时,那一页也只有云珏一个人的消息。

他说,让他注意安全。

他问,他什么回来?是被事情绊住了吗?

他说,他寒假要回家了,因为他临走时没有带走家门钥匙,所以换了密码锁,这样他回去时就能够直接进门。

他说他是不是出了什么危险?

他说他要搬走了,那个地方认识他的人太多,容易被打扰,不过他把房子买下来了,如果想回去,还是能进门。

他说按照他的性情,三天无缘由断联就算分手了。

他说又一年冬季了,下雪了,他想他了。

捏在手机上的手指收紧到了极致,屏幕有些模糊。

“司先生?”助理小心又迟疑的发出了问询声。

“回去。”司惟渊压下颤动的气息开口道。

“是。”助理听着那明显异常于平日的嗓音和气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去安排了。

返程的路上,信息还在上翻。

记忆没有恢复,但那些简短又出现于三年前每日的信息,却在拼凑着过往的情景。

一千万并不是为了划清两个人之间的界限,那只是对于外界的伪装,是用来欺骗其他人那个青年对他并不重要,然后连他自己也被欺骗了。

造化弄人。

但他原本可以规避掉的,他可以的,只要再上心一些,他们原本不必错过三年。

是他的错。

……

午后的阳光很好,悠扬的音乐飘荡在咖啡厅里,让那里对比于外面的街区显得十分的安逸。

但门被推动的那一刻,清脆的风铃响起时,原本坐在其中一处的人却因为蓦然的抬眸,不小心将入口的咖啡漏出去了一滴,这让他感到懊恼,只是伸出去想要拿纸巾的手却在看到来人时愣在了半空中。

而与此同时,进来的人眸光轻转,与他的视线对上时轻笑了一下,让因为门窗关起,遍布着绿植的咖啡厅一瞬间好像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青年,却又不仅仅只用漂亮去形容。

优雅温柔,闲适从容,即使是面对不速之客的邀约,也只是淡然的落座在了他的对面,带着看不出客套的笑意打招呼:“你好。”

江屹见过云珏,在照片上。

三年前的照片上,只是偷拍的一张,就将那份属于校园的干净美好定格在了相纸之上。

那是会令看见的人一见倾心的画面,但江屹却在三年后才第一次翻开那套调查来的资料。

三年后的本人比照片上更美,略褪去了一分青涩,而多了一分从容。

这是司惟渊会爱上的人。

让人无从比较,只觉得好像理所当然。

“你好。”江屹开了口。

“你说你要告诉我一些关于司惟渊的秘密。”云珏看着对面的人笑道,“我来了,你可以说了。”

“我听说他在追你。”江屹看着对面的人开口道。

“爱情方面的事?”云珏眼睑轻抬,对前来问询的服务生抬了一下手道,“不用,我一会儿就走。”

服务生离开,安静的空间里,江屹看着对面的人道:“对,听说你一直没有接受他,我想我可能给你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麻烦?”云珏笑道,“说来听听。”

“司惟渊失去了跟你相处的那三个月的记忆。”江屹沉下气息看着对方道,他等待着对方惊讶的神情,看到的却是毫无变化。

“你不感到惊讶吗?”江屹没忍住问道。

“我知道这件事。”云珏看着他沉吟笑道,“不过我对于你也知道这件事是感到惊讶的。”

按理来说,那个人不会轻易的告诉别人他失去三个月记忆这种事。

“因为他想知道那丢失的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所以问了我。”江屹略微回避了一下他的视线道。

“你说了什么呢?”云珏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然后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我……我以为你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一千万就划清了你们之间的界限。”江屹到底将自己曾经撒谎的事省去了,只说了被揭穿后的事情。

一千万划清界限,司惟渊或许也会那么认为,然后就是他们断联的三年。

三年,江家被逐步瓦解,背后或许有司惟渊的推手,或许没有,但比起其他两位谋划者,他们算幸运的,至少他的产业没有被波及,一家人仍然生活在一起。

三年,足以让本就无望的感情进入绝望,不再幻想,却也对能被司惟渊爱上的人感到好奇。

当年他造下的罪孽,也应该由他来解开。

“还有呢?”云珏看着他询问道。

“没有了。”江屹回答道,“他应该是误会了。”

“以他的行事风格来说,应该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云珏看着他笑道,“即使是误会,也与你无关。”

江屹的手指轻轻收缩了一下,青年的笑容并没有什么嘲笑的意味,却清晰的将他隔离在了这件事情之外,就好像他纠结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可是你们不应该解开误会吗?”江屹问道。

“解开?你很希望我跟他在一起吗?”云珏笑着问道。

他的视线并不锋锐,江屹却有一种好像被他看透心底的不安感,即使这样的感觉只是一瞬就消失了。

“我以为他不会爱上什么人了。”江屹收拢着拳头垂下视线道,“没想到他也会有动心的一天。”

动心到将追求浮于明面,动心到不吝啬利益,动心到几乎日日都想见到他。

虽然这些只是听说,但听说已经很可怕了。

“今天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想告诉我的秘密是司家的弱点。”云珏看着对面抬起视线的人笑道,“江家被瓦解,按照常理来说,你应该怨恨他的。”

“我不怨恨他。”江屹抿了一下唇道。

虽然他曾经想过,对方不会爱上他,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最好永远的做那个孤家寡人,但那只是过去的想法。

“是吗?那也很好。”云珏收回视线,没有再说什么。

对方曾经撒过谎也好,爱恋也罢,本身与他无关。

既没有造成麻烦,也没有怨恨,威胁大幅下降。

这是司惟渊的判断,也是他的判断。

“既然没有事,我先走了。”云珏起身道。

“等等!”江屹有些错愕的叫住他,抬眸对上青年疑惑的视线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他呢?”

云珏停下转身的身影,垂眸看向他。

他的目光很是平和,却让江屹与之对视时有些难言的心慌。

“你果然是有些不太甘心的。”云珏开口时,江屹的气息颤动了一下。

“我没有……”

“你可能本来放下了,因为他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好像没长心,让你无从下手。”云珏扶着椅背,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他笑道,“但他好像突然长了心,可以爱上一个人了,于是你的心又活了。”

江屹想要辩解,却在对方的视线下好像被整个曝光了一样,就好像曾经撒谎时面对司惟渊时一样,心思无从隐藏,拙劣又尴尬。

“你怎么知道?”江屹发觉自己的手是有些颤抖的。

“虽然我们分开了三年,但我对他的过往还是很感兴趣的。”云珏笑道,“也没有打算将他让给任何人,不过他也让我很省心,三年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云董……”助理的声音伴随着门铃响起的声音传来。

“稍等。”云珏背对着门开口道。

“是。”助理应声,掩上了门。

江屹看着面前仍然温柔却一点也不像初见时那样将锋芒尽敛的人,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魄力,他好像将司惟渊视为了势在必得的猎物,所有试图靠近者都会被他驱离,而他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如果是三年前,他未必会将对方放在眼里,但三年证明了对方的能力,无论司惟渊是否遗忘,他都能够走到他的身边去。

“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接受他呢?”江屹问出问题时余光扫到门口时思绪空白了一瞬,然后低下了头。

“我没有向你回答的理由。”云珏看着他笑道,“不过或许我就是享受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江屹诧异的抬起了视线。

云珏看着他的神情眼睑轻压,在对方的视线转向门口时心头轻跳了一下,转身看向了门口,意外又不意外的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助理身侧的男人。

助理带着纠结的神情皱了皱脸,而听着一切的男人只是静静看着他,在那悠扬的音乐中止时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云珏眼睑轻笑颤,回眸看了江屹一眼,起身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云董。”助理在他经过时开口。

“行程推迟。”云珏留下那句话开门走了出去,视线在街道寻觅,找到那离开的身影追了上去。

或许是中午的饭点已经过了,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司惟渊沿街走的不快,追到身后的脚步声便也不快,可他若加快一些步伐,对方也亦步亦趋。

只是无言。

沉默蔓延,反而让街上偶尔路过车辆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到底想做什么?”司惟渊回眸,看向了跟在身后险些撞上来的青年问道。

云珏却步,对上他的视线时抿了一下唇,侧开视线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他能是什么好人呢?将人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只是非常顺手的事,但在被对方听到的那一刻,却不由自主的追了出来。

感情像一团丝线,将人缠绕在其中,偏偏它不允许人快刀斩乱麻,只能细细整理,心烦意乱,失去了面对别人的果断。

“玩弄于股掌之间?”司惟渊看着对面的青年,伸手牵住了他垂落于身侧的手道,“你知不知道,玩弄感情,有时候也会把自己玩进去?”

云珏看着彼此相牵的手,抬眸看向他开口问道:“你那么匆忙的去国外做什么了?”

“去找曾经的记忆。”司惟渊说出这句话时,清晰的感受到了握住的指尖的轻动,“那段记忆不找回来,我们都会被困在里面。”

他永远纠结于对方的过去,而对方也永远对他不辞而别的三年无法释怀。

他将他的爱人丢在了过去,却问他为什么没有真心,为什么不爱他?

而他的爱人深陷在三年的别离中,看似完美从容,实则心底刻满了伤痕。

“找到了吗?”云珏问道。

“没有。”司惟渊看着青年垂下的眸道,“但我找到了曾经用过的手机,之所以一直没有回信,因为我在手术前把它放进了保险柜,只留下了钥匙,但我忘记了那把钥匙用来打开哪里的柜子。”

云珏看着他,半晌后别开视线轻轻嗤笑了一声:“还真是造化弄人,看来连上天都不愿意我们在一起。”

“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我回去找过,但……”司惟渊的话语在对上青年的视线时戛然而止。

“但什么?继续说啊。”云珏轻抬了一下下巴示意笑道,“或者你不说,我来替你说,因为你觉得失去三个月的记忆对现实也没有什么影响,找不回来也无关紧要。”

司惟渊不得不说对方很了解他的性情,因为觉得无关紧要,所以他没有很认真的去寻找:“是我的错。”

“是,是你的错。”云珏看着他道,“然后呢?如果认错有用,世间一切事情都会非常好解决。”

司惟渊看着青年冷下的面孔,心脏仿佛被冰冻捏碎一般,却又恍若新生。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直白的宣泄心中所有的怒气。

比起现在,他其实害怕的是他似乎不在乎一切的温柔浅笑。

暗伤藏于心口,或许有一天他自己就静悄悄的化解了。

司惟渊相信他有能力做到,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一生都纠缠于爱情这件事情上。

而此刻,他在向他发泄着他的怒气与难过。

“那么你呢?如果换作是你遗忘了我,你会怎么做?”司惟渊想要寻觅他的心结。

“我?”云珏看着他,冷声哼笑了一声道,“我会将你带在身边,即使手术失去了记忆,在苏醒的那一刻,我会第一眼看到你,而不是相隔三年再去道歉!”

司惟渊找到了他的心结所在,却也明白了当时的自己大错特错。

他想保护对方,却也亲手给他造成了伤害。

对不起是无用的,对方也不需要他的道歉。

三年前的种种和三年后的种种证明着一件事。

“你还爱我,对吗?”司惟渊看着他问道,就像他追出来的那一刻,爱意会从眼睛里流淌出来,看他与看别人是不一样的。

云珏看着他,轻敛下了眸。

“别生自己的气,是我的错。”司惟渊握着他微凉的手沉声道,“你有什么气,朝我撒就行。”

他的爱人还爱着他,即使在最生气的时候,也说过无法遗忘。

而这无疑让原本洒脱的人最是生气,生气于自己明明被伤害,却没有办法干脆的放手。

是命运捉弄,但相爱的人总会重逢,他愿意弥补一切遗憾的过去,承载他过去所有的怒火与伤心,只要能够抚平他内心的伤痕。

“不会有下一次了,我向你保证。”司惟渊看着他道,“我不会再将你置于需要被保护的位置,那是我对你的轻视。”

“那个时候……”云珏看着他开口道,“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成长起来,其实你会担心我扛不住那些危险的事很正常,我需要成长的时间,但我也说过,猫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司惟渊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另外一只手伸手去握青年的手臂,却在被对方躲开的下一刻,被青年靠近的身体抱了满怀,那微热的气息在他的颈侧轻蹭,呢喃着,诉说着深刻的爱意:“但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因为……我爱你。”

司惟渊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来的猛烈。

他伸手抱住了拥抱的人,大起大落,失而复得,喜不自胜。

“不会有下一次了。”司惟渊收紧手臂沉声道,他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嗯,我相信你。”云珏的下颌搭在他的肩上,抱住面前的人蹭了蹭,垂下的眸中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抓住了。

这一次,再也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