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在了屏幕上,紧随而来的第二粒子弹将其射穿击碎,苏慧珍惊恐呆滞的面孔在直播里定格。
“右侧通道clear。”
“三楼clear。”
“二楼左手第一间击毙两人。”
“没看到目标人物,有个女人。击毙吗?”
持续的尖叫简直刺穿耳膜,一名全身迷彩的雇佣兵手持突击步枪,保持瞄准和随时射击状态,与身穿花裙子的女人形成对峙。
绝不能因为她是女人就掉以轻心,他们都是从阿富汗、伊拉克等战场上退役下来的军人,知道巷战里全民皆兵的残酷性。
这一对峙随着另外三个雇佣兵的到来而解除。两人冲已经倒地的保镖补枪,确定死透,继而搜身,寻找身份名牌或标记。
其中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看到苏慧珍便皱眉:“苏?说话。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围还有没有别人?”
苏慧珍抖如筛糠,头脑中一片空白,暂时丧失了行为能力。
奥利弗不跟她耗时间,歪歪头,命令帕克:“搜她身,看看有没有猫腻。”
帕克解除武器,在其他队员的持枪掩护下,他上前,从苏慧珍那头茂密的卷发开始,果决、有力而快速地将她从头到脚搜查了一遍:“很干净。”
另外两名队员则也已经完成了信息搜集,奥利弗当机立断:“敲晕她,撤。”
带一个瞳孔惊恐的女人撤离,极大地增加了风险,为了确保她不会突然尖叫、腿软、失心疯,奥利弗只能出此下策。
“我可以走!”苏慧珍及时地清醒了过来,点头如捣蒜:“我能走,我不会拖后腿。”
“填空这句话,证明你神智清醒。”奥利弗冷酷十足六亲不认:“枝和是路易·拉文内尔的?”
苏慧珍:“爱人!”
奥利弗:“……”
虽然正确答案是“教子”,但好吧。
上了车,作战小队却并未回安全屋,而是在街上兜圈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没人注意到这台破烂的箱式货车里什么情况,只当是又一台垃圾车。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开罗成员弄回来的真·垃圾车。苏慧珍一进了车厢就吐了,但这半个月她不仅舟车劳顿,还要在极度的惊恐中假装谈笑风生,每天吃也不进拉也拉不出,这会儿只吐了一袋酸苦的胆汁。
周阎浮的视频电话接进了平板,奥利弗将之递给苏慧珍:“问什么你答什么。”
屏幕上的男人已换上了黑色紧身作战衣,英俊的面容中能看出一丝疲惫,但更令人瞩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里属于顶级食肉动物才有的冰冷和冷血。
一对上他的视线,苏慧珍就肝颤:“我没有背叛你啊周生!我——”
“枝和在哪里?”周阎浮毫无情绪地打断她,“把你知道的信息都描述出来,要快。”
已经超过十分钟没有恢复直播,马库斯很快会反应过来,是这里被人端了而不是苏慧珍被他杀了。届时如果裴枝和再被转移,就真的不好找了。
苏慧珍愣了愣,立刻说:“枝和说就在附近,有个洞穴。”
洞穴教堂?周阎浮一愣,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个午后。光从山崖天窗倾泻而下,正落在圣坛后方。而年事已高的阿布纳神父站在那里,背对光源,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白金色的轮廓光。
与他面对光而站形成对比的,是背对洞口天光的周阎浮。二十六岁。体格不比现在,但同样的精悍。
在乳香慢慢升起的香雾中,周阎浮的忏悔声,低而沉稳地交织在背后脚下垃圾街的喧闹中。
他一直站立忏悔了四个小时。直到阿布纳神父看着他的双眼说:“优素福,主曾在燃烧的荆棘里向摩西说话,也在烈风中呼唤以利亚。他为你预备的道路同样带有火焰。去吧。”
这是个对他象征意义重大的地方。马库斯把地方设计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你怎么知道的?”周阎浮没有流露分毫,继续审问。
他不信任苏慧珍。上辈子她财迷心窍搞的鬼不计其数,这辈子也没好到哪去,不排除她和马库斯联手做局设伏的可能性。
苏慧珍:“直播前那个中东人让我们视频了,枝和亲口跟我说的!”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是一振。手机和电脑都被带上车了,不等周阎浮命令,正在十指翻飞的西蒙便大声说:“正在!”
周阎浮继续追问:“他什么状态,穿的什么?”
“他看上去还可以,看上去没受伤,穿白衬衫,腰带是我送他的那条棕色罗意威啊!”
确实是今天,不昨天,裴枝和去排练的装束。
正当时,西蒙一声大喊响起:“我好了!正在同步坐标和卫星图。”
果然。
周阎浮内心一沉,还真是是洞穴教堂。这是个天然开口洞穴,位于穆卡姆山石崖后壁,巨大的石灰岩被自然侵蚀初半圆弧形的空腔,在卫星图里,像一只眼窝俯视底下的扎巴林社区。
圣坛下方有小门通往里面办公区和神父休息区,易守难攻。在洞穴教堂外的山体里,也有房间分布。
西蒙手速很快:“老板,这里找到了一张教堂刚建时候的建筑结构手绘图,正在传!”
往后,苏慧珍便不必再说话,也完全没有开口的余地。她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车上的交流。
“需要确定人在哪个房间。现在是晚上,教堂已经关闭,神父呢?是住在里面还是已经被控制?”奥利弗指尖敲击屏幕:“派无人机靠近。”
说话间,车队已经来到了一处偏僻处。与此同时,周阎浮的车也在朝目标接近。他已经将金融市场彻底交给了诺亚,并告诉他大胆放心干,亏了全算他的。
一台小型静音、携带热成像镜头的无人机,从一名名叫埃米尔的队员手中悄然起飞,于夜幕下飞向洞穴教堂所在山体。
他是新雇佣的队员,为顶替埃尔森之职,前法国DGSE行动处特工。
热源分布能很好地显示哪些房间里有人,以及人员的大致数量。通过移动热源轨迹,也能判断内部的巡轨迹。另外,无人机扫描能很好地确认出入口、窗户以及可能的通风管道,为设计突入和撤退路线提供情报。
埃米尔:“主体建筑三层,一层热源分散,六到八个,应该是守卫,分散在正门和圣坛后,推测那里是后小门;三层热源稀少,可能埋伏狙击手。二楼东侧房间,两个固定热源,房间外走廊另有两个固定热源。西侧房间一有热源聚集,预估在十个以上,另外有一间房有单一热源。”
看来,阿布纳神父今天也睡着这里。
奥利弗深呼一口气:“看来,强攻是送死。”
周阎浮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洞穴下方有一条废弃的引水暗道,入口被在垃圾街,半掩埋状态,顺利的话能通到教堂地下祈祷室。”
奥利弗:“你怎么知道?”
周阎浮没有回答:“这里的垃圾回收按家族承包,每一家有专门的垃圾堆放地。你去找一个叫米迦勒·马卡里乌斯的人,告诉他,优素福需要他挪走垃圾。”
奥利弗愣了一下,立刻应声。
这个马卡里乌斯应该是这里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一打听就知道。米迦勒是这个家族的族长,六十二岁,灰白头发修剪整齐。这个社区白天不太安宁,此刻众人闭门不出,不敢点灯。突然的造访让米迦勒目露警惕,但当奥利弗用阿拉伯语标准地说出优素福这个名字时 ,他显然一愣,放下警惕,二话不说道:“孩子们!”
顿时,从他背后的房间里出来五六个男孩子,从男童到青壮年都有,人人手持金属,显然是为了给奥利弗脑袋开瓢。
米迦勒一挥手:“立刻动手。”
这是早年科普特人们聚集到此时为了解决教堂排水问题而修的一个工程,后来市政供水接入就废弃了。组织这一工程的正是米迦勒的父亲。
已经被打包好装入绿色编织袋里的垃圾,堆成了一个小山包,大的袋子大得能装下一个社区水塔。那几个男孩子沉默寡言而手脚麻利,互相打着配合,奥利弗队员们也一起帮忙。
不够。
奥利弗扭头看苏慧珍,一歪下巴:“你也来。”
苏慧珍呆滞。这里也没什么照明,昏天黑地的被垃圾包围,随便走一步动一下就不知道会踩到什么恶心东西,别提多恐怖了。然而亲儿子命当前,命能豁了,还在乎这?她脱下高跟鞋,赤脚下地,两手拖拽起一袋包。这包不知道是什么,臭得她要死。
米迦勒叽里咕噜了一句。奥利弗翻译:“你那袋是屎。”
米迦勒家族负责开罗一个高档社区,那里的佣人遛完狗会捡狗屎,将之丢进垃圾桶。另有一些养猫家庭出于人畜有别的概念,要求佣人将猫屎铲了扔掉而非倒进马桶。
苏慧珍眼泪都被臭味辣出来。她想死,为什么不在刚刚她完成母性壮举后就让她死了呢?
紧锣密鼓的五分钟后,奥利弗的队员们也特么的有点受不了了,面罩下个个表情扭曲,努力忍住反胃。他们真想不通,居住在这里的人到底……似乎这个句子后面跟上任何,都是何不食肉糜。
月光下,一句阿拉伯语的问候声传来:“米迦勒,别来无恙。主保佑你。”
忙碌的众人停下动作,保持着弯腰驼背的劳动姿态,仰起头转过视线,看向这道黑夜里颀长、利落的身影。
直到他从建筑的暗影下走出,走到月光底下,米迦勒才敢认。虽然黑色面罩覆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绝不会错。
“优素福!”他苍老的声音激动,甚至有些热泪意味。
不远处,奥利弗也是一松。
“时间有限,就不叙旧了。”周阎浮没一句废话,也没半点犹豫,弯下腰直接开干。
所有人都呼吸暂停。不是吧?他们看到了什么?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放下了类似于不可一世养尊处优高贵优雅上流贵族人上人之类的包袱吗?
周阎浮动作无丝毫凝滞,命令也很简约:“速度。”
三分钟后,那被巨大垃圾掩埋的半地下入口,终于露出了眉目。
“老板,东侧房间里的热源正在飞快往门口转移!”留守在车内保持无人机的埃米尔汇报。
不好!不能让马库斯转移!也绝不能陷入巷战或车辆追逐战,这些伤害到裴枝和尤其是他那双手的风险将会指数级增加。
周阎浮用阿拉伯语和米迦勒身边的一个青年说了些什么。他是米迦勒的大儿子。听完,他立刻领会了周阎浮的意思,扭头拔足狂奔。
奥利弗:“你安排了什么?”
“让他找人开车上山,把教堂的地面出入口堵死。”
神奇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刚刚还黑灯瞎火寂静无比的街区,一个窗户接一个窗户地亮起了灯,米迦勒的大儿子挨家挨户敲门,传递意思,又有更多的人加入信息传递的队伍。
随后,车辆引擎的轰鸣声以及的——驴叫声,组成了这二十一世纪国首都不可思议的一幕。家家户户一楼的仓库门打开,有货运车的便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只有手推车的便去推车,赶驴板儿车的小孩跳上把位,挥起鞭子。
所有落伍的不落伍的交通工具,都向着穆卡姆山的教堂门口涌去。巷道明明极狭窄,但他们井然有序,通过效率极高。
很快,洞穴教堂门口的空地,便被数不清的车子填满了。驴被卸下,人都撤走,安静的蓝色月光下,这儿看着像是个大型报废车市场。
马库斯的人一开门,傻了眼。
“他妈的。”马库斯揪住裴枝和的领子,从推着他往门口走变成拽着他往回拖。
“真行啊路易,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他狠狠啐了一口,原本就十分轻狂的眼神此刻直接变成了癫狂。
这些贱命蝼蚁,竟然敢用这么下作的方式阻碍他!要是胆敢在场,他要把他们全部都打成窟窿!
幸好,在这次游戏开始前,他在这边布下了充足的弹药。他调整命令,增派人手到前后两个门。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保留的了,他派人将因重病而早早卧下睡觉的阿布纳神父,从床上揪了起来。
阿布纳神父有着与三世纪沙漠教父们一脉相承的节俭朴素,即使病成一把枯柴,也不雇仆从侍奉,也拒绝了周阎浮将他送去疗养院的提议。
最后的日子,他要在这相伴一生的洞穴里度过。
面对荷枪实弹的雇佣兵,他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现实,既不惊慌,也不求饶,而是平静地说:“请让我披上袍子、戴上帽子,并带上圣经。”
没有人会阻止一个神父带上圣经,尤其是大家都供奉一个上帝。雇佣兵搜过了这三样东西后,点头首肯。
在东侧房间,裴枝和与这位老人有了第二面之缘。
他比两个月前要瘦了太多太多,套在华丽隆重的白色长袍里,像一个晴天娃娃。
“哦,孩子,是你。”阿布纳神父只是一瞬间的意外,冲他点了点头:“上帝保佑你。”
另一边,地下通道入口处,已然是空无一人。
奥利弗带领两名队员从这里潜入,清除障碍,快速潜入地下祈祷室,建立立足点后,肃清圣坛后方区域。
“校准时间,晚上七点五十五分。检查武器,五分钟后出发。”
VIkhr消音微声冲锋枪,Glock19配消音器,军用匕首,闪光弹。作为备用,奥利弗让爆破专家凯带上了炸药。他可以完成外科手术式精准的爆破,以及排除诡雷。
阻击手里克则携带MK12 SPR精确射手步枪,立刻开车飞奔前往穆卡姆山对面一处高地,提供远程观察和精确火力支援。
西蒙和埃米尔驾驶这辆伪装的厢式货车在社区外围待命,一旦警方介入或者交战区域从教堂来到外围,就负责制造混乱并接应撤离。不过从周阎浮在这里的声望来看,恐怕整个社区两三万的人都会帮他。
至于周阎浮自己,则从正门联络马库斯。
他了解马库斯的程度正如马库斯了解他。这个人自命不凡目空一切,只要正面下达战书,他就一定会接。
出发前,苏慧珍抖着声音叫住了他:“周生!”
周阎浮微微驻足:“有什么话要我带到?”
光是这一点幽微的洞察与体贴,就让苏慧珍笔直地落下热泪。
“对不起。”她捂住唇,尽量避免抽泣,“你告诉他,妈妈在外面等他。”
事实上,裴枝和以为她已经死了。马库斯故意让他也看直播,最后的子弹和画面定格的惊恐,以及那一片不详的黑幕,让他手足发凉。
明明可以不必这样的。到最后,他冒出的念头的居然是,明明可以不互害、不提防地走完这一场母子缘,到头来,却要靠死亡来和解。
周阎浮点点头,看了苏慧珍一眼:“既然还有本能,何必人不人鬼不鬼。”
在他的这句话中,苏慧珍身体巨震。
月色下,巨大的报废车停车场一般的教堂前空地外缘,无数双安静的黑色眼睛趴在窗口、墙角或路面的其他掩体,注视着他们这个社区传说一般的男人。
他单枪匹马,什么也没带,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以及迷彩裤,裤脚扎在战术靴里,在无数台车的车前盖上,他轻盈地爬上、跃下,漫步,上上下下如一匹敏捷的猎豹。
从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不镇定的痕迹。
虽然,他的心率已经让他需要反复深呼吸。
从没有一次,他如此未战先乱。
周阎浮刚一露面,就被马库斯埋伏的狙击手捕捉到。
随后,他的手机震动,马库斯用他们平时联络的频道,拨了视频过来。
“别来无恙啊,Bro。”他张开双手,隔着屏幕给了周阎浮一个拥抱。
“别来无恙。”
“承蒙照顾,你在金融市场上的动作,让老弟我也是跟着大口吃肉。”
“随时等你的差遣,进行多转空。”
“看来,你果然视金钱如粪土。”
“我最在乎的东西在你这里,只能甘拜下风。”
马库斯深邃浓黑的双眼静静看了他半晌,不再说话。教堂门开了,四名持枪雇佣兵出现,同时指着周阎浮,其中一个接管了他的手机。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周阎浮举起双手,漫不经心地扯着闲篇。废弃通道路况不明,极有可能存在碎石塌方,他要为奥利弗拖延时间。
地下废弃水道。
这里潮湿狭窄,仅供成年人弯腰通行,更别提他们雇佣兵个个人高马大。
帕克使用夜视仪和探杆打头,以往这是埃尔森的工作,这让他有些伤感。奥利弗居中,爆破专家凯殿后。
果然,一小片碎石拦住了三人去路。既然结构脆弱,那就更不能使用爆破了,三人呈流水线作业,将石头转移至身后,打通最小缝隙。
周阎浮余光瞥向腕表,计算时间。这一情况已被他们提前写进预案。
他任由对方搜身,依言转了个圈。
“你这身作战服,可不像是老实上门做客的样子。”马库斯盯着他的黑色短袖紧身衣。
“彼此彼此,你这四个持枪守卫,也不像是待客之道。”
守卫传来汇报,确定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通讯设备和武器。马库斯点头放人。
通道内,尽头,一扇已经腐烂的木栅栏出现在眼前。三人加快脚步但保持静默,帕克刚摸出万能的瑞士军刀准备拧螺丝,肩膀就被拍了拍。
他默默趴倒匍匐,将上方空间让给奥利弗。奥利弗向前一步,用他的怪力暴力但无声地硬生生卸下了这烂木头。
通往地下祈祷室的路就在眼前。
奥利弗透过缝隙观察,手在身后打手势:室内两人,武器AK,防备松散,匕首解决。
奥利弗当先,匐匍潜入,背后接近,三人同时出手,捂嘴,割喉,两名雇佣兵无声倒地。
厢式货车内,由于守卫到门口迎接周阎浮,埃米尔已将无人机召唤回来。因此,无人知道,马库斯这边跟周阎浮云淡风轻地兜着圈子时,两个士兵已经按照他的指示,再次将裴枝和及神父换了个房间。
这是马库斯的策略。他当然知道这男人不会单枪匹马来。但这洞穴是天然的堡垒,除非精准突破,否则,来多少,他杀多少。
室内。
两名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冷漠地看着这两个脆弱的人质。
阿布纳神父看出了裴枝和的心不在焉,那是一种巨大的冲击之下产生的解离。
在征得同意后,他揽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颅如孩童般纳进自己枯瘦的怀里。
在他与周阎浮身上香味很像的怀抱中,裴枝和闭上眼,流下了两行滚烫的热泪。
“跟我一起祷告吧。你记得的。”
阿布纳神父静静地说。
裴枝和说不出话,抿着唇,与他对视。
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用羊皮纸卷般温暖的目光,慈爱而鼓励地看着他:“求你保守我所爱的人,使我们在你里面合一,在患难中彼此扶持……”
想起来了。
那古老的从三世纪通过摩西出埃及的脚步穿越沙漠来到今天的语言和诵祷词。
他的手也被神父拉着,放到了那本圣经之上。
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裴枝和被带领,不自觉喃喃地跟上:“……在喜乐中彼此分享。赐我忍耐,使我在风暴中不动摇。我的灵魂、我的生命、我的道路交托在你手中,你是我的牧者。”
阿布纳神父点点头,再次鼓励地看着他:“你自己说一遍。”
“要静,孩子。”他握住裴枝和冰凉的手,“要想到那时候在巴黎的心情,怀着平静,就像你演奏小提琴,不要被恐惧攫取神圣。”
裴枝和吞咽了一下,将这段神秘的科普特语再次徐徐地、不带一丝恐惧地重复了一遍。
“……我的生命、我的道路托交付在你手中,你,是我的牧者。”
最后一个声符落下。
所有分队队员通讯设备,同时亮起红点。
“Arco”标志亮起。
【生物识别通过认证】
【声纹对比成功】
【终极密钥启动成功】
【‘首席’已接入】
……
【Arco已启动,开启方位实时对标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