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哥们,你在说什么啊??

咱俩都不认识,说什么借不借的,这不就是纯要吗?

我再舍得点菜跟你也没关系啊,街上有钱人那么多,你咋不问人家借呢,看我好欺负?

姜清鱼的脑袋上飘满了问号,不怪他目瞪口呆,实在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厚脸皮的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不过很快,男人的后脑勺就被傅景秋单手抓住,强行扭了回去,对上他那张吓人的冷脸:“是我在跟你说话,你老是问他做什么?”

姜清鱼在侧面看见这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赔笑道:“我这不是看着他亲切么,哥,你看我这也不容易,实在是没钱吃饭,这不是想着出门在外,大家互相帮助一下么。”

互相帮助的话什么时候轮到求帮忙的人说了。

傅景秋将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没钱吃饭是吧?饿了几天了?”

男人的视线下意识往左瞥:“嗯…三、三天了。”

三天?傅景秋笑了下:“行啊,我掏钱,给你在外边买几张馕,绝对顶饱,要是不够的话,买个十几张给你当干粮都可以的。”

谁要吃馕啊!

你们俩点单的时候不是蛮潇洒嘛,我这问你借钱呢,你就给我吃馕啊?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是、哥们,你这?”

他对傅景秋对视了几秒,毅然决然地转过脸去重新跟姜清鱼搭话:“小兄弟,你看呢?稍微借点就行,我是穷游过来的,现在真没招了。”

“……”姜清鱼:什么意思,就盯上我了?我看着好欺负啊?

他眼珠一转,朝着傅景秋抬了抬下巴:“你问他借,我们都是他管家的,我手里没钱。”

事实恰恰相反。

傅景秋愣了一秒,表情随即恢复正常,嘴上应道:“嗯,是这样的。”

是个毛啊是。男人没忍住吐槽:“你俩是一对吗?钱怎么还放别人那里?小兄弟,我劝你一句啊,你这样是很容易被骗的知不知道。”

姜清鱼笑眯眯:“是啊,所以你这会儿不就来骗我了嘛。”

以前乘地铁没少见过那种来借钱买车票的骗子,姜清鱼头一回碰见的时候是真的被骗过,主要看对方上了年纪,语调神情都好可怜。

设身处地想想,自己要是没钱买车票回去得多绝望,所以毫不犹豫地掏钱借了。

结果对方给的联系方式自然是石沉大海,要么干脆就是个空号。

现在这男的跟当初车站里来找他借钱买车票的也没啥区别啊。

哦,还是有区别的,他的脸皮更厚一点。

男人显然不服气,刚要再说点什么,后领就被傅景秋拎了起来:“行了,你在我们这儿赖的够久了。要是真吃不上饭,跟我去隔壁给你买几张馕,要是有别的想法,还请你离开。”

男人并不想走,还想再死皮赖脸地纠缠一下,可扭头一看,傅景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从他的角度往上看,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对于他来说都堪称巨人,顿时哑火了。

“好、好…”他嘟嘟囔囔:“不借就不借,这么抠门,早晚要被病毒感染……”

他边说边起身走人,但嘴里不干不净的,姜清鱼听着很不爽,也跟着站起来:“喂,你说什么呢!”

傅景秋与姜清鱼一前一后,把男人夹在中间,队形很整齐。

大家都站起来才发现,原来这人比姜清鱼还要矮,估计就一米七出头,只是长得不那么友善,实际这么一比较,看着还有点尴尬。

他们几个一站起来,在餐厅里看着就显眼,老板出来结账,一见到那男人的脸就知道什么情况,连忙绕过吧台出来赶人,像打发奶油一样把那男的给撵了出去:“你这人咋回事嘛!好几回了,再这样下次不要你来了,影响我做生意呢!”

老板是个一八几的壮汉,店里的小伙子显然都已经习惯这环节了,撸起袖子掐着腰跟着凑过来,一副你敢闹事就动手的架势。

男人见状不对,立马脚底抹油留了,看他那个样子,有点像是熟手了。

老板站在门口盯了几分钟,见他的确不会再回来,才提了一壶奶茶到姜清鱼桌上,堆着笑解释了两句,说请他们喝奶茶,不要钱的。

姜清鱼见他的反应明显就是熟悉了刚刚那人的样子,,好奇心多问了一句:“这人经常在这儿吗?”

“天天来,”旁边小伙子插嘴说:“只要是没见过的都借钱,死皮赖脸,脸皮子踩在地上不要的,烦得很!”

好吧。只要不是特意盯上他们的就行。

小插曲过后,不知道是被身高打击到还是换了别的目标,反正一直到他们买单离开,都再没见到那个男人。

粗略观察下来,本地人还好,大概是吃住有托底,该如何生活就如何生活,除了涨价之外,其实有些小馆子也是关了门的。

一些点心水果的摊子倒是多,毕竟这东西保质期有限,不能一直存着,特殊时期的需求也并不高,所以急于出手。

但姜清鱼还是喜欢吃的,想着再买些也没关系,反正都挺新鲜的,还有试吃,在旁边的篓子里洗得干干净净的,他略微尝了些,很是清甜,便非常爽快地掏钱买了。

傅景秋则去隔壁买开心果糯米滋,听说这家店在网上很有名,东西料给的足,味道也特别好,姜清鱼想尝尝,他就自觉过去购买了。

买东西的过程中,有人又过来找姜清鱼搭讪,一张嘴,说的竟然是同样的话。

尽管理由不一样,但还是要借钱。

姜清鱼很是纳闷,怎么你们都想把手伸到我的口袋里啊??

正常情况下除了骗子会问路人借钱,一般人都是不会贸然跟陌生人开口的,毕竟对方也不会借啊,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可在这里问游客借钱好像已经变成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本身就有点诡异。

姜清鱼心说不妙,最好还是别在这里久待了。

游客在这里吃饭住宿都要花钱,尽管有相对不那么贵价的食物可以果腹,但只有出没有入,现下的平衡迟早都是要被打破的。

他可不想待在漩涡中心,再者丧尸病毒这个真说不准传染性什么的,还是赶紧走吧,今晚就算要歇脚都得出城去。

他婉拒了对方,连忙去隔壁找傅景秋。

这会儿已经管不上什么关系不关系、距离不距离的了,走为上策,见傅景秋已经买好了东西,姜清鱼挽着他胳膊就把人给拉了出去,往房车营地的方向走。

傅景秋见他这样,什么话都没多问,一手揽过姜清鱼的肩膀,带着他一路疾走回去,甚至到了后面有点要揽腰拎着他的趋势了,搞得姜清鱼也有点怀疑: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吧。

不过幸好房车营地里暂时没什么异常情况,俩人一上车,傅景秋先把车又换了个地方停,才去问他发生了什么。

姜清鱼一五一十将刚刚的事情都说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有两个人过来借钱,我看他们是有点要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了,像是故意做给本地人看的。”

傅景秋:“刚刚我在隔壁买东西,听见有人用家乡话沟通,说是想把那家店给抢下来。”

姜清鱼眉毛一跳:“什么?抢?”

傅景秋颔首:“而且我听他们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已经在筹划中,要把那家店划入计划范围内的样子。”

姜清鱼瞠目:“这么狂吗?”

现在这里还算是太平啊,秩序并未完全崩坏,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抢?

大概是以为傅景秋和老板都听不懂,亦或是根本不在乎,聊到抢劫的事情,一个比一个来劲。

说什么反正是回不去了,既然有可能要一直留在这里,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该先抢哪家好,得挑个住起来舒服点且家里有足够物资的地方,恶意毫不遮掩。

姜清鱼听完他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的‘奇遇’,失语了片刻,才道:“我们之后尽量还是不要跟人打交道了。”

傅景秋:“迟早的事情。”

姜清鱼:“今晚要不还是换个地方休息吧,我看这房车营地好像也没有那么安全,还不如找个什么废弃的加油站广场之类的。”

傅景秋说好,挪了车就准备开出去,快到门口的时候,见到有几个人站在外边抽烟,车子开过来,他们叼着烟齐齐看过来,就像是看着自己兜里溜出去的似的,那眼神和表情实在令人恶寒。

但好在没人上前来拦车,到底是外观太破旧了,不相信车里头有什么好东西,懒得喊人动手,这才让他们顺顺利利地离开了。

真要是动起手来吧,姜清鱼倒也能开着房车撞出一条路来,但有一说一,他还是不大喜欢这种场面的。

驱车路过主席语录塔的时候,姜清鱼在车上又看见在餐厅里没头没脑凑过来问他借钱的人,仿佛是盯上了新的目标,凑在一对夫妻边上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距离天晴不过几个小时,县城内又开始刮起风来,沙尘弥漫,整片天好像都是土黄色的。

路过附近的派出所时,傅景秋跟姜清鱼商量了一番,还是下车去和民警说了自己在店里听见的事情。再多的他也管不着了。

明日再启程去叶城,今天先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停车休息。

不下雨,无人机就可以拿出来巡逻,确认附近有没有丧尸出现,流程也会成为常态。

姜清鱼上网摸鱼,又发了个帖子提醒丧尸情况没那么严重的地区还是要守好门户,万事小心之类的。

他这帖子一发出去浏览量还蛮高,好多人跑到评论底下说什么亲戚邻居朋友想来家里借宿,还一个劲地打听家里情况之类的。

都知道这时候要明哲保身,提这些要求明显就是想占便宜。

能看得出来大家的共鸣都挺强,显然不只有他们这里有情况。

他认真看了些评论,发现大家的遭遇五花八门,又抱怨小区已经封禁了,进出都不被允许。

晚上睡觉的时候听见楼上或是楼下家里传来奇怪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丧尸……

诸如此类,情况五花八门。

看到这里,姜清鱼适时切断了自己跟网络之间的联系,跟傅景秋打过招呼,带着汤圆下车溜达一圈,想要透透气。

当然了,是背着‘武器’包的那种散步。

他适时地把牵引绳放长了一些,可以让汤圆跑远一点撒欢。

但现在这个情况完全松手是不可能的,他们目前还在训练小狗随唤随回的习惯,其中还包括了如果它犯错不会喊它的名字把它叫回来这一项。

网上说这样是给小狗培养只要叫它的名字就一定会有好事情的意识,这样如果有特殊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将他唤回。

就目前的进度来看,汤圆的学习能力很强,也非常聪明。

还有一点,它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黏着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被捡来的那晚妹妹曾经在它的小窝旁边待过的缘故,它对这只有点傲娇的小猫咪很是亲近。

如果妹妹睡在它能够得着的地方,就一定会靠过去跟它贴贴。

要是妹妹睡在猫爬架的高处,汤圆就一定会守在底下,看的姜清鱼很是欣慰。

儿女的关系有利于家庭的和谐嘛!

他们今天落脚的地方是一处栽满了胡杨树的湖泊附近,抬头就能看见雪山和月亮,两者的倒影映在水中慢悠悠地晃,姜清鱼在湖泊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很想爷爷奶奶。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很想念。

尽管车里的置物架上摆着他们的合照,触目可及的位置,姜清鱼每天都能看见,但依然会在这种时候思念迸发。

也不好老是跟傅景秋说这些,毕竟他家里的情况不一样。

冷风吹至面上,姜清鱼缩了下脖子,将外套的拉链全部拉了上去,嘀咕了一句:“晚上还真的挺冷的。”

这句话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明明已经用外套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姜清鱼再次感受到了寒意,刚刚还在边上玩的兴奋的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回来,贴在他的腿边瑟瑟发抖。

好像有点不对劲。

大降温了?姜清鱼附身把汤圆给捞起来,抱在怀里往房车方向走,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快到车边的时候,明显感觉气温又下降了几度。

于此同时,一片冰凉落在了姜清鱼的额头。

-

下雪了。

傅景秋还是不大放心他们,一直在房车外等,自然也看见了这倏然飘落的雪花,姜清鱼摸了把脸,愣愣地:“这就下雪了?”

从第一片落下的雪花开始,外头好像开了什么倍速似的,姜清鱼上车脱外套开暖气的这会儿功夫,雪就已经下大了,撕棉扯絮般纷纷扬扬往下落,看着非常夸张。

姜清鱼用手电筒往天上打了一下,好像有人在往下倒雪似的,啪嗒一大片就落在了他的手腕上,冰的他一个机灵。

他连忙把手伸回来,关好窗户,转脸望向傅景秋:“这有点不对劲啊,我刚刚在外面待了会儿,先开始温度还蛮舒服的,一会儿就冷的打哆嗦了。”

傅景秋往驾驶室走:“我去看看室外温度多少。”

姜清鱼给汤圆擦脚喂水,车内温度很快打上来,刚刚被吹到有些发麻的手脚舒服了些,他搓搓手,傅景秋拿着温度检测仪回来道:“现在外面已经零下三十多度了。”

这么快?!

傅景秋:“而且气温还有再下降的趋势,这场雪不大对劲。”

姜清鱼想到今天系统刷新出来的升级奖励,心说自己还真是赌对了,按照这个发展,接下来的天灾可不就是极寒么。

最低温度到底能到多少啊?

他提前知道了答案,不大好意思在傅景秋面前卖弄,抓了抓脸颊道:“这、这个,你看我们之前不是有一个多月都在下雨嘛,今天早上雨停了,晚上就开始下雪了,你说会不会?”

傅景秋:“会不会什么?”

哎呀干嘛要我直说啊!

姜清鱼沉默两秒,试图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呢?”

傅景秋:“按照这个月份,降温下雪并不稀奇,只是速度太快了一点。”

呵呵,给我装,我不相信你什么都没看出来。

姜清鱼:“太快就证明有问题。”

傅景秋一本正经:“不一定,很多时候降温都是非常突然的。”

不是,你还来劲了?

姜清鱼板起脸:“你阅历可比我丰富,面对这种情况,你难道没有一些别的更靠谱的猜测吗?”

傅景秋:“比如?”

姜清鱼‘噌’地站起来,猫眼瞪得滚圆:“比如什么比如,你明明就看出来了啊,干嘛还装傻!”

傅景秋仰脸看着气鼓鼓的姜清鱼,面上藏着一丝揶揄,但到底是不再跟姜清鱼绕弯子了:“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姜清鱼有理直气壮的借口:“我这不是怕我猜错了有点丢人嘛,你比我大几岁,还有经验,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怎么了?”

“好好,”傅景秋忍俊不禁:“看来我们还蛮有默契的,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姜清鱼故作不爽:“那你先说。”

这回傅景秋非常配合,直接了当道:“尽管前面那一个多月的雨我们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确切来说,它已经到达了天灾的级别,且持续数日,影响深远。”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是个预兆,或许接下来的就会是极寒,亦或是暴雪,极夜也有可能,都说不准。”

“当然,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更好,毕竟我刚刚说的那几个,除了极夜的情况要好一点,其他两个都会很麻烦。”

说完,他盯着姜清鱼,双眸微弯,口吻有点像是在逗小孩:“你觉得呢?”

姜清鱼哼哼:“我也只是猜测。”

这几句话的功夫,不止是雪,风都跟着刮了起来,卷着雪片一下下往他们车上撞,本来是为了方便才把车停在了比较开阔的地带,现在反倒成了那个先硬接暴风雪的了。

聊天暂且放一放,再挪车到安全背风的地方才是要紧事。

傅景秋去驾驶室启动车辆,姜清鱼则趴在窗边探头探脑。

他的家乡是很少下雪的,就算有,也是夹在湿冷冬雨里的一点雪沫,还没落在地上就化了,在湿漉漉的地面结成脏兮兮的冰,看着很没意思。

姜清鱼从前在网上看见那种银装素裹的整片莹白大地,也曾幻想过自己一头栽在十来米深的积雪里,一定非常好玩。

七拐八拐的,总算找到一处好地方,再次停车。

这时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多度,速度快的令人咋舌,倒是傅景秋有点担忧:“再降下去,我怕是车子都开不了了。”

这点完全不用担心。

姜清鱼在心里狂笑:他说什么来着?系统不会莫名其妙给个抗寒的升级奖励吧?什么冻上了没办法打火,在他这里完全不存在的!

“啊,没事。”姜清鱼假装淡定:“这个车子我改装过了,零下一百度都可以正常使用,不用担心。防滑链之前我也买了,到时候装上就行。”

傅景秋挑眉:“准备蛮充分的嘛。”

姜清鱼战术性咳嗽了两声:“还行,我这个人比较居安思危,出发前查了很多攻略,把东西都配齐了。”

傅景秋大力夸赞:“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真是思虑周全,我怎么就没想到。”

姜清鱼拍拍胸脯,表情有点小得意:“你放心,我喊你当我的队友,自然得把基础设施配备好了,你跟着我绝对不用担心生活方面的问题,保证我俩的安全就行。”

傅景秋满口答应:“那当然。”

他聊得开心,完全没注意到傅景秋早在一开始说自己在担忧什么的时候眼底就藏着笑了,还要配合着小鱼老师做恍然大悟状,憋笑辛苦。

当时姜清鱼刚开口试探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小鱼还以为自己在引导傅景秋,实则是被对方套了话。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这之前就知道会有新天灾的事情,还不肯直接了当说出来,非要拐个弯做不知情,实在可爱。

聊到这里,傅景秋忽然心血来潮,故作苦恼道:“不过天这么冷,不开暖气是不行的,但我们也得省着点,要不然,今晚你还来客厅睡?”

“啊?”

姜清鱼可耻地心动了一下,随即犹豫道:“但是,偶尔一次就算了,你也不能老打地铺啊。”那样好像有点过分了。

所以,因为天太冷,邀请睡一张床应该也、也算是合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