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赖珉则复盘了很久。
他终究太年轻,太过于急躁,才会一时得意忘形。
他以为被林静深允许当着陈楚白的面亲热,代表被接纳,不说和陈楚白这个正牌未婚夫平起平坐,最差也混上了备胎。
到头来才发现,他什么都不是,只是林静深用来解决陈楚白的工具。
用过即丢,一丝留恋都没有。
现在陈楚白每天疯了似的盯着他,把他当贼防。
林静深倒是乐得轻松,一下子甩掉两个牛皮糖。
林静深,你太狠心了,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
赖珉则绝望地看向天花板,随后又拿起手机,不断给林静深发消息。
哪怕林静深从来没回过。
一定有办法,还有办法的……
没等赖珉则想出办法,丑闻先一步爆发。
莱申集团大楼,赖明诚刚开完一个紧急公关会议,回到办公室的他,看到网络上爆发的舆论,眼前阵阵发黑。
他最担心的一天,还是来了。
一封邮件被匿名群发至业内所有媒体、莱申集团全体工作人员的邮箱,标题直白又刻薄。
——莱申集团继承人赖珉则破坏他人感情,恬不知耻做小三!
内容详细真实,附上时间地点细节,甚至还带了几张模糊却能认出人的照片。照片中的赖珉则面庞清晰,另一个人却被打码得严实。
公司楼下甚至有人来泼油漆、发传单,对方精准找到赖珉则的车辆,在奢华跑车上喷上“小三”涂鸦,车库入口大门也难逃厄运。
“小三”标签像瘟疫一样包围了莱申这栋高楼,哪怕路过的行人都能收到一份极尽详细的小三传单。
传单不仅有纸质版,还有在社交媒体上快速流通的电子版,图文并茂,字字泣血,讲明了赖珉则心机叵测地以朋友身份接近苦主,又借着兄弟情谊,多次勾引他的未婚夫,甚至还恬不知耻地在他家引。诱他未婚夫犯错……
现在圈子里都知道,莱申集团的继承人赖珉则,破坏他人婚姻做小三,议论声沸沸扬扬,每个人都在看莱申的笑话,猜测赖珉则勾引的有夫之夫究竟是谁。
纵使莱申的公关部门能力强大,也无法挽回这个局面。
赖明诚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多半是林静深的未婚夫,陈楚白。
即便打小三,他也从头到尾维护林静深的名声,将所有矛头指向赖珉则。
没想到看起来温和无害的陈楚白,出手如此狠辣,看来老实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
风暴中心的赖珉则,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公司,连口罩都不戴。
赖明诚一时间不知该佩服赖珉则的心理素质,还是骂他脸皮厚:“现在你真是身败名裂了。”
连带莱申集团一起颜面扫地。
“哦,无所谓。”赖珉则懒洋洋往沙发上一坐,“追求真爱的路上总是充满未知惊险,我不怕危险。”
“就是可惜了。他们不知道我是静深哥的小三。”
这语气,听起来还有点遗憾。
仿佛给林静深当小三,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
赖明诚沉默了很久。
随后,叹了口气:“也许林静深现在,还算需要你。”
赖珉则抬头。
“他现在在汇珑的处境很糟糕,四面楚歌。”赖明诚道,“现在汇珑内部那批技术人员,大部分都是一群废物。早些年,我们都知道,汇珑能真正起家走到今天,全靠林静深的母亲。汇珑内部那些真正的技术骨干,都是林静深母亲带来的人,不过公司做大之后,郑启荣就把他们都赶走了,独占技术。”
赖珉则听说过这件事。
林静深的母亲林彩宁当年带来一支技术团队,那些人跟着她打江山,是汇珑能够真正起家的功臣。可公司做大之后,郑启荣担心失去公司控制权,更担心那些人只忠于林彩宁,于是想方设法将那些人边缘化、赶走。
取而代之的,是听话的、不会威胁到郑家控制权的人。
那些被赶走的技术骨干,有的背上巨额债务,有的被迫签下竞业协议,有的至今仍在打官司,只为讨回一个公道。
林静深回到汇珑之后,并未动用那批听话的技术人员,反手引进了缇恩。
缇恩那批技术人员待遇优厚,享有独立权限,并直接与林静深对接。他们能单方面掌握汇珑最新的技术,却与汇珑内部完全隔绝。
汇珑那些老员工能甘心吗?
不止是他们不甘心,许多股东也表示不满。蒋维南向林静深投诚,意味着林静深掌握着公司上下的把柄。
他们不敢动林静深,但他们可以在其他方面下手。
比如舆论。
“现在林静深要推进的项目,消费者大力抵制,舆论压不下去。”赖明诚道,“舆论能杀人。他现在可不好过。”
“如果这时候莱申和他联姻,局势会大幅度逆转,他也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赖珉则沉思片刻,才摇摇头:“如果我这时候过去,静深哥只会更讨厌我。他会觉得我在算计他、在逼他。”
“可我是真的爱他。”
赖珉则道:“我的事不重要,让莱申公关部门全力帮他。”
赖珉则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很小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林静深。那是一个热闹的宴会,林静深穿着白色小礼服,站在人群边缘,神色淡漠平静,漂亮得像一尊瓷器。
再后来,他长大后,听说林静深的风流传闻,也曾惊讶愤怒过。
他小时候那么喜欢的冰山哥哥,怎么变成了这样?
赖珉则年少时曾赌气地想,我再也不要喜欢静深哥了。
可他根本无法做到。
赖珉则忍不住关注有关林静深的一切,到国外念书,也会动用集团人脉偷窥林静深的日常。他知道林静深平日里乱玩,可他看到的更多是,林静深总是一人独来独往,又不按时吃饭。
为什么都没人提醒静深哥,要好好照顾自己呢?
后来几次,林静深遭遇车祸、食物中毒,赖珉则放学后第一时间赶到,却得知林静深早已离开。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林静深过得并不好。
赖珉则本来是想让自己死心,可观察许久,怜惜与心疼反而占据大部分情感。
他还是很喜欢林静深。
甚至因为每天观察,情感愈发浓烈,在青春期彻底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赖珉则每天都期盼着自己快点长大,等他长大,就可以顺利表白。但看到林静深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人,他嫉妒得发狂,却无能为力。
十七岁那年,他实在忍不住,认真写下情书。
赖珉则没有写情书的经历,但他很小的时候,在字都认不全的情况下,给林静深写过一封情书。
——静深哥,请你嫁给我。
童言无忌,现在的他一定要写得更加郑重。
第二天,他把自己打扮得很成熟,去和林静深表白。
却连林静深一个眼神都没换到。
他看着林静深和别人眉来眼去,又见林静深的前男友Ryo神色揶揄,嘲笑他:“你的静深哥不喜欢弟弟。”
“成年后再来追美人吧。”
他被拦在人群外,手里攥着那封尚未拆封的情书,看着林静深和别人勾肩搭背地离开。
赖珉则更加盼望长大,想要成长到足够成熟的那天。
好不容易等到成年,他开始紧张,为数不多的道德感作祟,不想让静深哥觉得他是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道德低下的不要脸的小三,想等林静深分手后再表白,光明正大地出现。
谁料,林静深根本没有空窗期。
所谓的床伴、男友,走马灯一样地换,他根本等不到机会。
好不容易熬到林静深归国,赖珉则尚未开始追求,先等来林静深要结婚的消息。
新郎不是他,甚至不是他知晓的床伴中的任何一个。
是一个叫陈楚白的,普普通通的,根本配不上林静深的男人。
那一刻,赖珉则才明白,真正美好的事物,无法靠等待拥有。
只能靠抢。
所以,他心甘情愿地成为人人唾弃的小三。
就在这时,赖明诚的手机响了,接通后,听了几句,他脸色骤变。
他忙打开电脑:“林静深又要结婚了?”
“什么?!”赖珉则从沙发上弹身而起,快步冲过去。
电脑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配图是酒店行政酒廊,暧昧的灯光下,二人相对而坐。
林静深神色冷淡端坐,对面是一个面容张扬的青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标题写着:林静深与虞微年深夜秘会,疑似好事将近?
再往下翻,评论区已然炸锅。
——握草?虞微年?林静深?他们不是各自都有未婚夫吗??
——这是什么操作?
——但说实话,两个帅哥坐在一起,画面也太养眼了吧……
——不是,虞微年那未婚夫不是京州柏家的吗?林静深不是也婚期将近吗?他们这是在干啥?
——强强联合?双豪门联姻?
——……
赖珉则脸色扭曲。
这又是哪来的人?婚事?真的假的?
不,肯定是假的。舆论是人为控制的,能像现在这般大规模传播、讨论,少不了林静深在背后推波助澜。
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豪门八卦,无人再去关注汇珑先前提出的被大力抵制的项目。
甚至因为他们可能强强联合的消息,各自公司股价都处在稳步上升阶段。
但……万一是真的呢?
赖珉则焦躁地翻着新闻,手指都在发抖。
万一是真的……
“到底什么情况?”
赖明诚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林静深之前要结婚,新郎不是你!现在换了个新的未婚夫,二婚都轮不到你?”
“你怎么当小三都当不明白!”
他不明白,赖珉则好歹也有个人样,为什么会被林静深嫌弃成这样?
赖珉则没有回话,他掏出手机,本想给林静深发消息,可他知晓林静深不会回。
于是他干脆切到小号,直接了当地问私家侦探:【林静深现在在哪里?】
私人茶馆。
雕花古典的屏风后方,茶香袅袅。
林静深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端坐在茶桌一侧。
“久等。”
对面坐着一个同样身穿正装的男人,气质更加沉稳干练。见到林静深,他露出一个笑意:“我也刚到不久,不算等。”
“虞微年在隔壁包厢,你随时可以去见他。”
林静深微微颔首,道:“顾臻,你的条件是什么。”
顾臻笑了笑,装作没听懂:“你指的是?”
“引荐我与他见面的条件。”
林静深太了解顾臻,理智、野心勃勃,从来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引荐他与虞微年见面,必然有代价。
“我确实没有什么想要的。”顾臻看着这张冷淡疏离的脸的脸,突然开口,“但我听说,你与未婚夫刚刚分手。如果你还打算结婚……”
他的目光落在林静深脸上,“这个人,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林静深皱眉:“你是顾成轩的小叔。”
顾成轩,是他前男友,曾陪伴过他一段时间,现在仍在纠缠他。
而顾臻,则是顾家的实际掌权人,也就是他前男友的小叔。
“是。”顾臻说,“那又怎么样?你很介意吗?”
林静深淡淡道:“我无所谓。”
“那我也无所谓。”顾臻温和一笑,给林静深添了杯茶水,“我想成轩也不会介意。他应该很开心,能与你成为家人。”
林静深扯了扯唇角,却在沉思。
他在认真思考顾臻的提议。
婚姻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顾臻背后有顾家,也显然不是一个好掌控的人,但很符合外人眼中的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可比起势均力敌,林静深更需要的是绝对掌控。
然而,有了陈楚白的失败先例,他明白人心是最难测、最难掌控的。哪怕挑选的人再乖,也有不听话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将婚姻利益最大化。
最起码,顾臻对他来说,用处很大。
于是林静深道:“可以。”
顾臻瞳孔微微放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庞,竟浮现显而易见的惊愕与惊喜,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那我们一起抽个空,商量一下婚期吧。”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公事公办的语气变得柔和,“静深,可以吗?”
“随你。”
顾臻看着林静深冷漠起身,走向门口,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
这样的背影他曾看过很多次。
在林静深和他侄子恋爱时,他就注意到了林静深,只是碍于这层身份与世俗禁忌,他不敢将情绪体现得太明显,只敢远远相望。
现在,终于不一样了。
林静深身边的人,终于轮到他了。
……
隔壁包厢大门被推开。
虞微年看见林静深走进来,面对面坐在对面。他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似笑非笑道:“林总,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虞微年一觉睡醒,手机里就炸了锅,所有人都在问他和林静深的绯闻。
他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未婚夫,而另一个主角,他竟然见过。
虞微年才意识到,他被算计了。
“当然。”林静深将平板推到虞微年面前。
虞微年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的一张合照,您的股票正在上升,汇珑也是。您看,我们不需要真的联姻,仅仅只是一个可能,就能撬动如此大的价值。”
林静深认真道,“我一直想找机会与您合作,但再多言语,都没有真实的利益能够打动人心。不知道我准备的这份礼物,足不足够打动您。”
虞微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随后轻笑了声,他从座位上站起,倾过身,抬手捏住林静深的下巴,将那张冷淡的脸微微抬起。
林静深没有躲,就着被捏住下巴的姿势,迎上虞微年肆意打量的视线。
“要是别人这么算计我,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虞微年的声线懒洋洋的,指尖轻轻摩挲林静深的下巴,“不过,我很喜欢你的脸。”
他将手松开,身体往后一靠,笑容愈发张扬,“所以,亲爱的,你真可爱。”
林静深下巴被捏得微红,神色却依然冷淡,静静等待虞微年往下说。
“但说实话,我不看好你的项目。”虞微年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商场要提升档次,优化服务,可以,但前提是建立在消费者满意的基础上。你们的商场靠消费者吃饭,却要侵犯他们的隐私?”
“就算我再喜欢你的脸,也不可能把钱投进一个注定要亏本的项目里。”
林静深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是这个项目。”
虞微年挑了挑眉。
“我想与您合作的项目,有关汇珑未来转型。”林静深道,“智慧港口,还有高端豪宅项目。我们已经与缇恩科技达成深度合作,并且建立专属的产业园区,目前项目进展十分顺利。”
虞微年当然听说过缇恩,能与缇恩达成合作的人可不多。
他看向林静深的目光,多出几分审视。
大约过去几分钟,虞微年才笑了笑,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林静深同样微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二人手刚刚握在一起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陈楚白脸色惨白,发丝凌乱,神色憔悴又狼狈。
他目光死死钉在林静深脸上,然后转向虞微年。
“静深,他就是你的新未婚夫吗?”他声线发抖,“你和我退婚,就是为了他?”
林静深蹙眉:“你怎么进来的?”
他看向虞微年,“抱歉,让你见笑了。”
虞微年一脸惊诧,没想到投个资,还能看到一出八卦好戏。
“嗯?未婚夫?”他转向林静深,看热闹不嫌事大,唇角满是玩味笑意,“我该是吗?”
“他的未婚夫是我。”没等林静深开口,一道冷冽声音插。入。
柏寅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他走到虞微年身边,牵住虞微年的手,神色冷淡,动作间却饱含占有欲。
陈楚白愣住了。
“他的未婚夫是我。”柏寅清又重复了一遍,“你有什么问题?”
虞微年歪了歪头,顺势靠在柏寅清肩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看到新闻,所有人都说你要和他结婚……”陈楚白声线颤抖,“静深,这不是真的,你不会和别人结婚的,对不对?”
“你冷静点。”
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赖珉则着急忙慌地赶来,脸色同样不好看,但比陈楚白镇定得多,他快步走上前,温声细语劝说,“听兄弟我一句劝,你现在状态不对,我们先离开,好吗?不要让静深哥难做,他为工作付出了很多,已经很累了。”
“赖珉则,你又以什么立场说这种话?”陈楚白的声音尖利起来,“最喜欢破坏人感情的人不是你吗?!”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劝我?又到底在假惺惺什么?!”
林静深眉头皱得更紧,眼底的不耐与厌恶愈发浓重,他不理解从前听话乖巧的陈楚白,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招来助理,冷淡声线满是苛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Ray和Toy一脸惊诧,他们分明看守得很严格。
但这是他们工作失误,再多辩驳也无用:“对不起,林总,是我们的失职。”
原本还在看戏的虞微年,脸上笑意突然收敛。
他从柏寅清肩头抬起脸:“对啊,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放他们进来的?”
柏寅清沉默两秒,说:“我拦不住……”
虞微年盯住他,然后笑了:“你以为我在和别人偷情,你不敢进来,就先放别人的未婚夫进来?”
“真有你的啊寅清哥哥。”他冷笑不止。
柏寅清脸色僵硬:“年年,我没有……”
虞微年冷哼一声,没再理会。
他转向林静深,正要说点什么。
可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模样英俊,身材高挑,气质更是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与林静深相似的气质,那是只有久居高位才会沉淀下来的从容矜贵。
他扫过屋内所有人,最后定格在林静深身上。
“静深,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顾臻来到林静深身边,站定,冷峻眉眼融化开一片柔和之意。
赖珉则盯着这一幕,眼皮突然狠狠跳了跳。不安愈发浓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胸腔。
他顾不上陈楚白,语气强忍慌张道:“静深哥……他是谁呀?”
顾臻没有回答,垂首看向林静深,耐心等待林静深的答案。
“忘了跟你们介绍。”
在这场混乱不堪的闹剧中,林静深淡淡开口,“顾臻,我的未婚夫。”
顾臻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他看向一众神色各异的男人,扫过脸色惨白的陈楚白,定格在面容扭曲的赖珉则身上。
随后,他轻轻握住了林静深的手,对赖珉则微微颔首:“你好,我是静深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