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老婆好香

作者:星期十

赖珉则赶忙将衣物洗完,将最后一件衣物拧干,晾在竹竿上。

来不及擦干手上的水,便快速往禅房深处走去。

佛音隐约传来,钟声幽远。

林静深坐在禅房床边,指尖轻轻翻过眼前的书页。

檐角铜铃被开门动作晃出哑响,殿内芽庄沉香淡雅萦绕。外面是拜神祈愿的佛门净地,林静深不求不拜,只守在他的一方世界,散发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赖珉则脚步骤停,眼前这一幕,令他产生与儿时一模一样的想法——他的静深哥,好像不染尘埃的仙子。

满腹质问与控诉,在此刻忘得一干二净。他小心翼翼蹲在林静深身边,等林静深眼睛看酸、放下书后,才再上前半步,帮忙揉起了腿。

林静深闭目养神,并未阻止他的示好。见林静深心情不错,他才试探开口:“静深哥,你下个月初要……结婚了?”

“嗯。”

居然是真的!林静深真要和顾臻结婚了!

赖珉则刚要挑拨离间,转念一想,婚期是下月初,还是一号,顾臻这老东西也够急的。

看来他们的感情也没想象中的稳固。

这时,他还是别轻举妄动,更别表现得太小家子气。

但真要咽下这口气,还真不容易,更别提赖珉则是最藏不住心事的年纪。他纠结片刻,又谨慎开口:“那之前你说的事,还作数吗?”

林静深睁开眼:“什么事?”

“给你当伴郎的事。”

当伴郎,好歹能多一点参与感。

林静深眼神愈发古怪,他本以为赖珉则会大吵大闹,没想到还挺乖,还主动提出当伴郎一事。

“你可以问问顾臻。”他道,“婚礼事项由他全权负责。你有这个心,他应该很乐意。”

赖珉则险些控制不住表情,他咽下这口气,继续温柔小意地给林静深捏腿:“算了。我又帅又年轻,到时候站在你身边,不知道的宾客还以为我才是新郎、你的另一半。到时候闹出笑话,让顾臻大叔下不了台就不好了。”

当什么伴郎?

他还是想想该怎么抢婚吧。

或者在婚礼举办之前,让顾臻破产?一周时间肯定不够,顾家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也不可能轻易垮台。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

林静深今天休息,按理来说不会看手机,但见Ray多次打来电话,想来是有急事。

腿上的大掌仍在轻轻按摩,只是发展逐渐走向成人化。他抬手拂去赖珉则的手,起身到空旷处。

“你最好有要紧事。”

Ray也不想打扰林静深休息,可事出紧急,她低声开口:“星图科技的郑风想约您见面。”

郑风?林静深扯扯唇角,刚要开口,又听Ray小心翼翼道,“他说……只要您去见他,就把当年的事告诉你,包括您母亲过世的真相。”

“他还强调,只能让您一人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得过分,唯有徐徐风声与远处传来的佛钟声。前方有人诵经祈福,流水叮咚、木鱼沉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唯独没有林静深的回复。

Ray不敢催,屏息等待答复。

今天是林静深休息的时间,她本不该打扰,却擅自主张。

跟在林静深身边多年,她比谁都清楚,林静深真正在乎的人。在与母亲有关的事上,林静深总是次次让步,几乎没有底线可言。

郑风此举实在阴险,他知道他永远无法赢过林静深,却明白怎么刺痛林静深。林静深从小与母亲在紫玉山庄生活,将地点定在这里,就是故意的。

可能也只有将地点定在这里,林静深才可能答应邀约。

“告诉他,我会去。”

Ray神色凝重:“林总,他现在已是穷途末路,很有可能狗急跳墙。你这时候去见他,风险太大,他还强调要您一个人前往,我怕他做出伤害您的事。”

“我要的就是他狗急跳墙。”林静深道,“你们不用跟过来,我自己开车去紫玉山庄。”

赖珉则一直待在房间里,等林静深打完电话回来。只是这通电话似乎有些久,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回林静深。

桌面的水杯空了,他准备提前帮林静深接水,没走两步,手却突然不稳,玻璃杯坠地碎成一片,折射出来的光芒刺得他眼睛一疼。

不安愈发强烈,赖珉则迅速跑到室外,寻找林静深的踪迹。他将后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林静深的踪影。

一个小沙弥看到他,好奇道:“你在找什么?”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皮肤白、腿很长、特别好看……”

话未说完,小沙弥便点点头:“你说的是林施主吗?施主哥哥刚开车离开,走得很急。”

施主哥哥?

赖珉则停下脚步,认真垂首看着眼前的小沙弥。他年纪小,对面善、常来的施主喊哥哥,很正常。

但小沙弥提起林静深时,一脸欢喜雀跃,还有点小苦恼的样子,不难看出他很喜欢林静深。

也是,林静深生得好看,男女老少通吃,这只能证明小沙弥有眼光。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小沙弥摇摇头。

林静深今天不是休息吗?他对自己的生活有很强的掌控欲,不允许任何意外破坏他的计划。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股不寒而栗的冷意爬上脊椎,赖珉则莫名心惊肉跳,他快速打通Ray的电话,居然不是占线。

几分钟后,电话才接通:“赖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林静深去哪里了?你肯定知道。如果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也迟早会知道,不过是晚一点而已。”赖珉则收起往日不正经的语气,半威胁道,“但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如果晚知道,可能会发疯。到时候惹静深哥不开心,我们都不好做,你说对不对?”

Ray沉默片刻,才道:“赖先生,您不用说这么多,我没有不想告诉你。”

赖珉则:……?

白威胁了?

“林总去紫玉山庄见郑风,但不让我们任何人跟上去。我们很担心,正在思考该怎么办。”

林静深的团队高度服从一人,林静深不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他们实在担心。

思绪在混乱打架,一边是无条件服从上司,另一边担忧上司的安危。

赖珉则这通电话可谓来得太及时。

通过他们的观察能够确定,赖珉则的确是上司的小三,且上司高度纵容,这一点也许离不开他是林彩宁旧友儿子的关系。但无法否认的是,他背后有莱申,如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尽快支援。

至于顾臻……Ray他们仍保持警惕观望。

上司对这个新未婚夫态度冷淡不明,能不能成功上位,还不一定。

赖珉则反应很大:“你们就让林静深一个人过去?!”

“这是林总的要求。”Ray说,“不过我们偷偷跟过去了,现在正在路上。”

赖珉则居然丝毫不感到意外。

林静深那颗心冷血无情,装不下任何人,也装不下他自己。他不在乎危险,因为他不怕后果,更无所谓自己受到伤害。

赖珉则让Ray报了下位置,距离他有一段时间,他不如直接开车过去。

期间,他一直和Ray等人保持通话。

手机屏幕,却弹出一条突兀的直播推送。

紫玉山庄。

郑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面上的那副油画。春日绿意盎然的花园内,一个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小男孩站在花团锦簇前,冷冰冰地看向前方。

这是林彩宁为林静深亲手画的画,那天是林静深生日,也是郑风第一次见到他。

第一眼,他就被迷住了,他喜欢这个漂亮的大哥哥。

大门没关,身后缓缓传来皮鞋踩地的脚步声。林静深站在他身后,竟真是一人前来。

“你居然真敢一个人过来。”郑风盯住这张冷淡的脸,忽然笑了,“你不怕我在这里设了埋伏,对你下手?”

“我为什么要提防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林静深嘲弄道。

郑风眼眶赤红。

是啊,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公司快完了,信托被停,投资人也跑光了,现在的他确实一无所有。

而这一切,都是林静深一手计划的。

除非郑启荣病情好转,否则,他再无出头之日。

可如今郑启荣的病情每况愈下,用各种高端仪器吊着一口气,指望他?比登天还难。

“以前爸病情没这么严重的时候,和我说过,血脉是世上最稳固的东西,他让我们不计前嫌,互相扶持。”郑风突然想到往事,声线飘忽,“现在他身体越来越不行。等他走了,这世上只有我们兄弟俩了。”

“可惜了。”林静深淡淡道,“我妈没给我生兄弟姊妹,她只有我一个孩子。”

“说吧。你叫我来,到底干什么?”

“谈谈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郑风面容登时扭曲,随后又阴恻恻笑了,“你不是一直觉得,当年那场车祸的爸做的吗?其实也没错。他不满意离婚前的财产分割,更不想把约定好的股份都给你,所以他让人在车上动了手脚,刹车失灵。”

“所以,那天才会——砰。”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只是你当真命大,又太聪明,立刻猜到不对劲。爸怕你坏事,所以把你送到国外,这些年他一直……”

林静深的表情愈发冷然。

一股寒意窜上郑风的天灵盖,让他打了个寒噤,言语不自觉停住。

林静深替他说完接下来的话:“他一直想要我的命。”

“车祸、下药、还有酒吧里突然凑上来的人。只可惜郑启荣实在太蠢,雇了些蠢货。”

郑风瞳孔放大:“你都知道?!”

“他做的那些丑事,我知道很奇怪么?”

林静深走近一步,郑风下意识后退一步,“害怕失去管理权,所以滥用职权,逼迫我母亲带来的核心技术人员离开汇珑。又怕我长大后回来寻仇,想提前斩草除根。”

“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倒知道父慈子孝。以为我不知道他做的亏心事,还想让我和你和平共处?”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嘲讽,“我很好奇,他到底哪来的脸,会认为你这种废物能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

“你知道的挺多啊。”郑风脸色铁青,被如此羞辱,身体抖得像筛糠。忽的,他扯出一抹阴柔诡谲的笑,“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是不是早就清楚?”

“你妈,是被你害死的?”

一石惊起千层浪。

网络上,一个直播画面正以隐晦刁钻的角度,记录紫玉山庄内部画面。

方才他们的对话,清清楚楚呈现在几千万网友的面前。

——卧槽卧槽卧槽!

——郑启荣杀妻杀子,畜生不如啊。

——郑风那个兴奋的表情好恐怖,他到底在得意什么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被林静深害死的?

几辆车子先后抵达紫玉山庄外围。

Ray赶忙搀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下车,老者满脸忧色,不断念着“杉杉”,又低头打字、打电话。只可惜,他拨出去的电话、消息如石沉大海,并无回音。

赖珉则同步看着网络直播,他蓦地转过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林静深的母亲是被他害死的?

“郑风完全在胡言乱语!杉杉很无辜,他也是受害者。”

刘洲再次重拨,电话仍然没有打通。

随后他叹了口气,手指微微颤抖,“车祸发生当天,其实林小姐有工作,抽不出身接杉杉放学,按理来说,她不该在那辆车上。”

“她本来不会有事。”

学校老师知道林静深情况特殊,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对所有靠近的同学冷漠相对。一次课间,老师特意温柔开导他,鼓励他与同学相处好关系,也鼓励他向家人表达爱意。

“爱需要表达,一直藏在心里,对方怎么知道呢?如果你总是不说,对方也许误解你的感情,以为你不爱他。虽然你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但老师相信你的内心很柔软。你肯定也很爱你的家人,像你家人爱你一样。”

林静深沉默了一整个课间。

林静深第一次主动给母亲打电话。近日母亲工作繁忙,他们聚少离多。

电话接通时,他语气极其别扭,学着老师教他的言语,认真开口:“妈妈,我想你了。”

林彩宁一愣。她头一回遇见儿子如此直白表达心意。

来不及欣喜,又听见林静深细若蚊吟的后半句,“……你能来接我放学吗?”

那是林静深第一次试着表达爱意,便永远失去爱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