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作者:织鹊

承明起身,走下了高台

“污蔑!污蔑!”

“我们只是给儿孙攒一些家底罢了!”

“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这样的罪名,他们没有人能担得了!

南方士绅豪强,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哪怕是早已趁机转投朱瞻圻的商人, 也一个个心惊胆颤, 在海外建立资产, 在海外赚钱,难道都成窃国了吗?

这个度, 谁来定?

如何保证普通商人的安全?

会不会被二次定罪?他们上交官员的“保护费”是不是又要增高了?

他们倒是不缺这一点钱, 但是缺安全呐!

而百姓,看着一个个几乎灌满一个地库的白银储蓄绘图, 人都傻了, 这是他们几辈子,百辈子, 都赚不到的钱!

为什么总是百姓赚不到钱呢?

【福建的抄家之举,满朝震惊,群臣弹劾徐珵,但收到密折的承明只有震怒, 对南方士绅集团的愤怒。

承明没有走流程,与诸臣探讨福建区域的核心问题, 而是下达了一个举国皆惊命令:

命左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都督于结案期间, 军事统筹管理浙江、南京、湖广, 福建,江西、广东各地,配合钦差徐珵行事,司礼监掌印太监阮钺赴福建行监管之权。】

湖广地区的官员恍若天降大锅, “不是?之前不也没涉及我们湖广区域吗?”

怎么把他们也混进来了?

朱棣带入自己, 点了点头, 既然要掀棋盘,那自然得万无一失,湖广之地,也是上等人才的储备库,不容有失。

一众文臣则呼吸都差点上不来了,倒不仅仅是因为江南为首的南方各地即将面临的惨状,毕竟天幕早有预告。

而是……什么叫军事统筹管理?

行政与军事本就是各管各的!承明这做法,岂不是明晃晃的军队压在了文官的头上?

哪怕是临时,那也绝对不能开先例!哪怕是授徐珵钦差之权统管军政,他们也不会如此应激,这又不是奴儿干都司这样的卫所管理地界!

管中窥豹,承明的做法,分明是一点兵权也不给他们文官沾!

“陛下……”

朱棣抬手,直接打断施法,“正是重要关头,有事,天幕结束再说。”

最激动的,莫过于一众武勋了。

不仅是因为承明以武压文,关键在于,至少到现在为止,五军都督府,掌权的都是公侯。

左右都督一般公爵担任,都督同知多为侯爵担任,都督佥事也是伯爵出身为多。

此刻,哪怕是成国公与英国公,都不得不承认,承明好大的气魄,这是真正的用人不疑!

哪怕阮钺这个太监行监督之权,在武将们看来,这也是信任,说白了,要是没有阮钺这个明面上监督的,他们还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呢!

恰恰是因为有了阮钺,他们才敢相信,承明这个皇帝,不是在试探他们是否造反,而是真正信任他们,交付他们大信任,有大动作。

但,承明的准备措施还没有说完。

【除南京及波及的五省外,其余一京十六省,也都进入备战状态,备战期间,不得轻易出省,各地卫所,尤其是边塞区域,更是严查细作。

承明的举动,在满朝官员看来,简直就是疯了,甚至有官员前往西苑,请太上皇出面,制止当今的疯狂之举,这不是扰乱民心,动摇国本吗?】

嘶……原本以为承明已经玩儿得够大了,结果,还是小觑了承明的搞事能力啊!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翻天!这是真不怕一个不小心被人给反了?

不对,文武百官,朱家藩王,包括对国土最为敏感的朱棣,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承明十二年,国土多大?

南京加五省再加一京十六省,那就是——两京二十一省?

现在是南北两京,十四个承宣布政使司(含交趾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十四个省,外加卫所及少数民族土官卫所管理的奴儿干都司,乌斯藏都司,朵甘都司,也不够,难道三宣六慰中分了行省出来?

而且,后面几个是卫所管理,性质是不一样的,当能算入行省的时候,就证明对当地的管理……

文官再一次深切意识到,皇孙的上位已成必然。

开疆扩土的功绩,孤身可镇压两京二十一省的实力,就算所有南方官员死谏逼宫,都无法阻止朱棣改立太孙的决心。

甚至于,有承明的疯狂举动“在前”,他们根本不敢行死谏之举。

不过,对于承明如此严阵以待的反应,他们仍旧有些不解,何至于此,就算是针对一个江南,何至于全国备战?

但对于有官员找太上皇的举动,奉天殿外的君臣,均是好心地为其祈祷。

当然,除了汉王,“倒是有眼力见,知道我这个当爹的还是能管住儿子的,不过不聪明就是了,我还帮着外人对付儿子不成?”

太子与赵王这一刻,兄弟间的惺惺相惜达到了顶峰:老二哪儿来的自信?

【太上皇听了吗?听了自己想听的。】

众人忽然就不想听了,就连朱棣,也不禁以手掩面,做好了丢人的准备。

太子与赵王看向汉王,汉王对自己无比了解,“南方利益交织太久了,太危险了,当老子的,哪儿能不冲在孩子面前。”

【太上皇找到承明,对承明说:

海外荒芜,南方的士绅豪强脑子疯了才转移资产到外面的旮旯之地,还又是私兵,又是冒着九族的危险掳人,转移先贤典籍,华夏文化,甚至勾结外邦,这是要在海外建造伪明不成?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逃的建文还没有死心!

南方士绅豪强本就与建文沆瀣一气,这么多年暗中勾连,倒卖物资,蓄存金银,偷渡武器,绝对是找到了建文一脉,还要回来造反!

南方的水太深了!就该朕去南下平叛,这事儿朕有经验,朕来!】

朱瞻圻大为吃惊,他爹脑子这么灵光了?还知道甩锅给建文了?

其实这事儿,不扔给建文,也是能处置南方的,本就是窃国之举了,但是扔给建文……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造反,那动静再大,也是应该的。

且有了建文一脉确定在海外准备造反的消息,那么,有些事情,若是想再次对外出手,也的确更师出有名了。

无论是平叛,还是说好听点接回朱家的子孙,于公于私,都合情合理。

虽然爷爷说要多用阳谋,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总的来看,大明,整体还是以和为贵的。

朱棣眼皮狂跳,该夸老二还能准确用词“南下平叛”吗?

吃瓜的群众恍然大悟,“这说得对啊,要不是海外有从龙之功,那干嘛要放着自家乡土不要,还向外转移资产的。”

“嘘嘘嘘,不能说从龙之功,建文那是反贼,不能算龙!”

“哦哦哦,那这个该怎么说?为了当二当家?”

“额……”

至于百官与南方士绅们,再一次被朱家人的厚颜给震撼了。

这也能扔锅给建文?

你们朱家人的绝技是让死在前面的朱家皇帝死而复生吗?

前有太祖在燕王努力下多活了四年,现在建文在承明和咸熙的努力下,能多活几年?

好像前面哪一期,说是建文贯穿一整个大明来着?

建文知道自己有那么厉害吗?啊?

原本他们还疑惑,建文给承明拿来背锅就算了,后面的大明皇帝哪儿有机会用到建文。

合着若单单一个建文不太合适,那就再开创建文一脉,反正最后都要推到建文身上是吧?

这算什么?

逮着建文一人薅?

建文挖你家祖坟了?

嗯……好像是同一个祖宗,一家的。

太子太孙则同时看向汉王父子,太子看向汉王的眼神,带了些许看傻人有傻福的眼神,他不理解,难道就因为汉王能被轻易看穿,所以承明如此放心太上皇?

朱瞻基则是对朱瞻圻的震惊,“都没有和臣子探讨流程,直接下令,臣子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太清楚,太上皇怎么像是了解了全程?”

是太上皇都退居西苑养老了还能把控朝堂,还是承明没有防备着太上皇,父子俩什么都相互通气?

太子和太孙无疑第一时间排除了前者。

“这还是你吗?”

你一个太子时期就敢行天子之权的,对权力的在意只会高不会低才对,怎么会在这种敏感问题上,还不留着一手?

朱瞻圻敛眸,没有立刻回答,你怎么敢保证,承明没有留一手呢?

【那面对太上皇不掩藏私心的劝诫,承明听了吗?

嘿,也是听了自己想听的,只能说,不愧是父子。】

还在凤阳的朱瞻坦窝在自己的院子里,鬼鬼祟祟地记着笔记:

“当皇帝,听话听自己想听的就够了。”

“我以后的儿子真得谢谢我,这么早就给他准备好了高分笔记。”

暗处的锦衣卫木着脸,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下笔。坦皇孙其实很聪明,不然也不会被圻皇孙派来凤阳,但……

该说不说,这一句,坦皇孙可以不用记笔记的,因为坦皇孙是已经掌握了汉王府特有的“听音”技能了。

【承明觉得有道理,于是召集群臣,严厉斥责了南方部分士绅群体,配合建文余孽,将建文及建文一脉,窝藏到海外的谋逆之罪。

并严肃表示,时隔近四十年了,竟还有建文余孽念着建文一脉,为了拥立建文一脉作为傀儡,竟行窃国之举,转移华夏资产,不仅是造反,更是数典忘祖,背弃华夏的大罪!

在满朝文武的失语中,当堂表示,他要亲自前往南京坐镇,剿灭建文余孽!京中暂由太上皇监国领军。】

“这帽子,是不是越扣越大了?”

有官员不禁呢喃出声,数典忘祖,背弃华夏,这样的罪名,谁沾上了,谁就是千古的罪人,何……何至于此?

朱棣神色愈发的冷峻,他相信一个世宗武皇帝的判断。

建文余孽九成是假的,但其余的,若非已成气候,不足以让一个世宗武皇帝如此对待。

老二的扣锅建文,纵然有心思是为了出门放风,但也是在告诉承明,真要杀得人头滚滚,当成平叛一样的阵仗,那南京是必须要有皇家人坐镇的,军队也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还算老二有点用,没有彻底荒废脑子,瞻圻也该再补补课了。

汉王撇嘴,小声嘀咕,“逆子。”

赵王眼珠子一转,脖子往前一伸,“圻侄儿,你爹说你逆子呢!”

朱家人:……

【太上皇监国,嗯,不得不说,也就咱承明大帝能搞出来了,该说倒反天罡,还是说人家父子感情和洽呢?】

汉王脸色又神气起来了,监国的太上皇怎么了?是他这个当爹的心疼儿子!他可不能给后世子孙做个坏榜样,太上皇就是养老的嘛!

也就他的儿子格外孝顺,当皇帝的时候给他攒功绩,当太上皇了还能碰兵权,换其他太上皇试试?

【但朱家父子越是和洽,对南方相关利益集团,就越是灭顶之灾。

太上皇坐镇京师统率北部边防,承明无后顾之忧,亲赴江南。

待承明至南京,目的地却不是应天府,而是凤阳府。

第一件事,也不是接见临时调转方向赶来面君的官员,更没有提一句福建的建文余孽造反相关,反而在凤阳城中设高台,端坐其上,亲查民生,给百姓平冤。】

无数士绅,刹那间冷汗直流,这比直接给他们判罪,更让他们胆寒。

承明不仅要诛他们的九族,还要灭他们的名声。

还是在……凤阳!

在朱家的祖籍!凤阳!

承明这是在暗示什么,又是在明示什么?

朱家的子孙,在朱家的祖籍之地,皇帝设立高台,给百姓伸冤。

那无论承明杀得如何血流滚滚,那都是为民伸冤!那错的都不是朱家的子孙,而是蒙蔽朱家子孙的“恶人”!

百姓只会记得朱家皇帝是个好的,朱家皇帝没有忘本忘根!

再加上为尊者讳,承明治下出现再多“贪官污吏”的帝王应有的失察之罪,也得被剔除!

更有胆小者,牙齿开始打颤,“承明是要削株掘根。”承明——太狠了。

“朱棣为什么不能活久一点……朱高炽父子俩怎么如此废物,名正言顺的东宫,到手皇位都能丢!!!”

“不……不……不……现在朱棣还活着,还看到了承明的操作……”

朱棣有洪武这样爹,汉王承明这样的儿孙,朱棣再仁能仁到哪儿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不!朱棣,不,陛下在意名声!陛下和承明不一样!我们还有救!”

不就是要美名吗?他们给!

只要能活着,只要还能留有后代,一切都还能东山再起!

朱棣要名,朱棣是不会像承明一样做得过分的!

可士绅豪强只担心的天上的铡刀落下,根本看不到田间地里百姓的眼神,也听不到市井底层中,平民心脏加速跳动的血涌之音。

凤阳中都这个历史遗留的烂尾楼工程,本就是只差收尾。

现在负责凤阳中都的工人,又有工钱可拿,加之朱瞻坦及锦衣卫们潜移默化的宣传工作,早就已经成了承明的形状。

连带着,这些工人回到家,口耳相传。凤阳,已是朱瞻圻的自留地。

此刻,再听闻天幕中的承明第一站就是凤阳,就是为他们百姓伸冤……

“承明不是暴君,承明陛下是个好皇帝! ”

“那个叫建文的太坏了,欺负我们的贪官地主,都是给那个建文办事的!那个建文要抢承明陛下的皇位! ”

“呸!承明陛下能记得我们凤阳百姓,能给我们平民伸冤,能为我们抛下官员,皇孙朱瞻圻也能给我们工钱,那个建文能吗?那个建文只会抢我们的钱!”

“建文只会包庇贪官污吏,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他们不拿我们当人!”

【起初,百姓只是好奇,但只在周边观望,无人敢上台。

于是,承明起身,走下了高台。】

天下各地,数万万百姓,抬起了头。

一个“暴君”,从高处向百姓走来吗?

【满朝文武尚且相信圻皇孙的温和,当承明想要平易近人,当承明挽起袖子坐在小板凳上,与民众唠嗑,这样的承明,想要什么,会得不到呢?

当有一个百姓吐露出难处,宣泄出不满,那场面,便再也止不住。

承明设立的凤阳高台,已经不是百姓伸冤的高台,而是审判贪官与豪强的裁决之地。】

这是一个睁眼看百姓的皇帝,一个能不被臣子蒙蔽双眼,亲自走出皇宫的皇帝。

所有汗如雨下者,皆是心虚者。

【百姓的告发,配合着福建处传来的口供,凤阳迎来了一个大清洗。

杀贪官,抄豪强,平民冤。仅仅一个凤阳,官场便空了一半,所谓有功名的乡绅,但凡有欺压百姓者,皆被革除功名,更有过分者,被革的,便是性命。

不仅如此,所有官员,乡绅,豪强,一一接受锦衣卫的检查,所有贪污、欺压百姓、逃税避税、非正经途径以外的灰色收入,全部没收,不合规的田亩数量,也均被记录造册。

数额特别巨大者,斩立决,官员明知故犯者,诛九族。

而没收的财产田地,经由专人计算,还于百姓,其余部分,收归国库。

原本处理走私案的王千之,自然成了扫尾的冤种,当然,王千之肯定是自愿的。】

还是新人的王强王千之松了口气,他不是被承明放弃,单纯吸引火力的靶子就好,仕途有望啊!

【仅仅一个凤阳,还不是松江八府的贪污额,便给国库补充了一年多的全国税收。

这还是一直喊着穷的凤阳。

穷的是谁?穷的是无法发声的百姓,是被无数贪官盯着的国库,但不会是吵嚷着最大声音喊着穷的士绅豪强。】

真正穷的底层地方官员,哽咽一声,“呜……小官算不得士……”

宁愿刨除“士大夫”阶层,也不想平白背锅,他们又不是享受过的大佬。

但享受过的大佬们,却是真怕了。

这与揭开了遮羞布有什么区别?

在朱家皇帝的祖地欺负朱家的百姓,抹黑朱家的脸面,贪污朱家的银钱,这油锅,彻底沸腾,并难以止沸。

同样沸腾的,是数之不尽的百姓。

“这这这,这天幕的小神仙说什么?”

“先还给我们平头百姓,再收归国库?”

更有孤儿寡母,大声嚎哭,“杀千刀的地主贪官,只知道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死得好啊,死得好啊!”

【当凤阳的消息传出,各府县均陷入恐慌,却在卫所兵力的监督之下,什么也做不到。

凤阳的分田还钱,贪官伏诛,足以取得百姓的信任,足以让百姓挺起胸膛,堂堂正正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贪官们此时的安抚,已经不足以让百姓遮口。

凤阳,淮安,扬州,应天……

从南京,到浙江,再到福建。

仅三个省,承明却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还是在几乎没有停歇的情况下。

承明名为南下平叛,可实际上,干得最多的,却是肃清官场,体察民生。

从承明十一年腊月,至承明十二年三月,承明用无数蠹虫的鲜血,为南方百姓的民田,浇灌出最肥沃的土壤。】

“承明陛下万岁!承明陛下万岁!”

民心,已然归附。

大势,再不可挡。

“天幕还没有说,对于‘反贼’的处置。”三个月的时间,承明从南京杀到福建,但承明下江南的“初衷”,却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承明对“南方”的态度,大家都清楚,但这三个月,却仅仅局限于南京浙江福建。

一开始就军事镇压的其余几个省份,包括科举进士最多的江西,却提都没提。

越是这样,夏原吉这样江西籍的南方士大夫,越是心中不安。

夏原吉等南方士大夫集体,却不知道,一场风暴,已然在以松江八府为中心的南方,扩散开来。

历史是宏大的叙事,一句话,一页纸,便是一个人,数万万人,甚至是一个小国的一生。

就如同天幕中章不鱼的讲解,再宏大的叙事与血腥的案件,最后都回归于王侯将相,这些历史书上的明星们。

但现实,却离不开千千万万的百姓,汇聚成历史中,最沉厚无言的地基。

他们不求被记住名姓,他们或许被各方势力推动着前行,但他们,仍旧有其波澜壮阔的一生。

凤阳的一个小村庄内,平日里偷摸耍滑,哪怕是凤阳中都收尾工程这样的官方好项目,也能偷懒到被开除的吴老幺,从草垛上爬起来,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也吐了出来。

“妈的,平日里这些老爷们大鱼大肉,吃的全是老子这些百姓的血汗!反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