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当暴君的汉王
吴老幺召集村里的狐朋狗友, 撺掇道:“兄弟们,天幕里的神仙都说了,这些人抢我们的民脂民膏, 还拐卖我们汉人去外面的蛮荒之地, 是叛国贼!”
“这是大好的机会!兄弟们, 我们抄起家伙,去把我们的血汗钱, 都给抢回来!”
有胆小的, 不敢拼命,“这不好吧, 那些老爷们的家伙可比我们的厉害。”
“对对对, 而且我们指不定还没到人家屋门口,就被官兵给抓了。”
吴老幺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要不说你孬呢!”
“咱们在凤阳!在大明皇帝的祖地!未来的承明陛下,都已经派人来凤阳完善祖地的宫殿了!我们是百姓!懂吗,我们是百姓!”
“我们是受害者!官兵只能站我们这边!我们是去帮承明陛下抄家的,他们不敢拦!我们是民意!”
“那些贪官, 是和大明皇帝作对的,大明皇帝需要的是我们, 不是贪官!”
“要是实在怕……那就我们整个村子一起!我听那些读书人说过, 法不责众!”
吴老幺不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勤快人, 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底层“街溜子”,往往更具有赌性, 赌不是好东西, 可有些时候, 机会却离不开赌。
这样的人,不止吴老幺一个。
但无有人引导的“民意”领头人,吴老幺却是少数的几人之一。
历史或许不会记录下他们单薄的名字,但他们,也能改变历史。
江南,陷入了一片混乱,而混乱中,却偏偏保持着一定的秩序。
“上报,江南士绅剥削无度,百姓求助无门,闻天幕而念承明,民意沸腾,闯贪绅府衙,求大明皇帝判案,失手中,些许伤亡,卫所不敢止。”
【也是在这个清明祭祖的三月时节,承明顺手就将这几个月里,徐珵及锦衣卫,联合梳理出来的“建文谋逆案”相关涉事人员,共计十万余人,主要据点落在南京,浙江,福建,江西,广东五省,包含与牵扯不久的晋地些许商人与官员,也都通通送到了地府,给建文尽忠。】
【“建文谋逆案”的十万余人,南京浙江福建额外的五万余人,近二十万人,这是承明交给天下百姓的答卷,却不是交给大明的最终答卷。
“建文谋逆案”是一场血腥中带有滑稽色彩的政治清算,但承明的最终答卷,却让这次事变,被称之为己未变革。
因为杀戮不是目的,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虽是谋逆案为起点,但诛杀的前奏,却是行为民伸冤的堂皇正道,行整顿官场,进行官场变革的无数变革的基点。
在这近乎倾覆江南士绅豪强的铡刀之下,承明得到的,是南北市场能够重新活络的资源,是无数能够直接流通的金银,盘活大明宝钞的底气,是无数待岗的,随时能上手的工人,对外自由贸易的无数商品,是被南方士人把守的文学不再“敝帚自珍”,是改革的物资及人力保障。
这是日岛纯粹的金山银山,所不能比拟的政治资本。】
户部尚书郭资,户部侍郎夏原吉等人,眼睛都比平时瞪大了一倍,天幕说什么?能盘活大明宝钞了?
承明的改革,居然没有忘了大明宝钞?殿下良心啊!
但随即,升起的就是紧迫感,天幕中的大明,承明有一整个江南的资源兜底,但是现在大明宝钞问题被提前放在了天幕上,这就是在倒逼他们尽快拿出应急之策,至少要先把民间稳住。
民间,江南部分地区,已经陷入了“混战”,能有时间静下来听天幕的,尤其是能安稳待在家里的商人乡绅,那可不多了。
但是其他地区不同,稍微机灵一点商人,已经琢磨着,“好心”低价换一些大明宝钞回来了。
若是按照天幕中的来,那大明宝钞的价值,总有再回升的那一天,趁现在大明宝钞不值钱,得快速入手才是。
【无论是经济体制的大变革,还是大明官制的再更新,亦或是对外政策的划线,等等等等,皆在承明十二年的建文谋逆案后,逐步定调。
这一场变动,也被正式命名为——己未变革。
这一场变革的影响,贯穿一整个大明,乃至当下。
但对于承明的暴君之名,不鱼私以为,承明仍旧杀得不够狠,仍旧小觑了这些利益集团,小觑了外邦。】
奉天殿外,所有人一致地坐直抬头,包括朱瞻圻:还留下祸患了?
“那可是近二十万人,这还不够狠?”
都能打好几场仗了。
也有聪明人意识到了盲点,“以数次天幕中章姑娘的言谈举止来看,能如此点评大明的皇帝,后世的时间,最早也得是大明的下一个朝代。”
但己未变革,竟能影响至下一个朝代吗?
小觑了外邦……区区蛮夷,不可能吧?难道差点又来了个元朝?
【这一场变革,对大明最直观的影响,那就是自此之后,几乎每一个大明皇帝,都要借清剿建文余孽之名,巡视江南,代代延续下西洋之举,以防海外窝藏建文一脉。
有承明的先例在前,没有臣子能阻止君主的南下巡视,大明皇帝不会被困于皇宫,大明皇帝谨记承明的教诲,统治者,不能高居云端,而脱离民生,被官员遮住耳目。
这自然是好事。
但也有弊端。】
虽仍有雷没有触发,令人无法完全安心,但朱棣仍旧不免散发出些许的愉悦,延续自己政令的,不止一代,且如天幕所言,他朱家的后代子孙,几乎没有孬种!
虽然他们大明夺嫡有些激烈,但从结果来看,这还是很好的嘛!
【那便是为图方便,将一切都扔给了建文,从而降低了对利益集团及外邦的危险等级判定,或许承明是有意识的,但仍旧不够。】
【这些利益集团,不是单纯的南方士绅豪强,而是一切忽视国家利益,民族利益,人伦道德,只在意个人私利,家族私利的一切非人哉的,吃人的怪物,我们将其统称为——资本。】
原本的南方士绅集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竟被开除了人籍?
翰林院,记录天幕的翰林官员,更是意识到,天幕接下来要说的,是能捅破天的东西。
【他们的原始积累是人民的血脂,他们获取利益,是通过剥削人民,榨取剩余价值,他们从不把人当人。
他们眼中没有家国大义,只有“有利可图”,甚至能为了利益,挑拨阶级矛盾,挑拨国家矛盾,战火,同样是他们的养料。
他们不事生产,却掌握着生产资料。
但资本无处不在,只是势力大小的区别。
当出现货币的时候,当老祖宗们进行着商业活动的时候,资本就必然会缓缓萌芽。
士农工商,重农抑商,这是老祖宗们传承下来的答案。
但大明,却有其特殊的国情。】
部分士大夫们的脸色不太好看,士竟然和商一起被统称,看不起谁呢?
商人心态就很一致了,无论大小商人,都一样的心慌。
商人再有钱,也需要有靠山依附,这是不变的国情。他们还没有到能通过培养学子,一步步腐蚀官场,背后操控的地步。
所以,当天幕透露出对商人的不利倾向,他们哪怕抱团,也只能担心,而毫无办法。
他们不敢去试探两个大帝同朝的手段。
【朝贡体系的确立,下西洋的兴起,海贸的发展,都是大明王朝这座汉人王朝,自元朝后,逐步复兴再度迈向繁荣的阶梯。
这是大明发展的必然。
但是极速的发展,也必然带来阵痛。
资本想要获利,需要压榨人民,需要朝堂有人做势,却也需要朝堂的羸弱,无法牵制自身。
王朝想要发展,需要劳动力,需要税赋,需要民心,需要稳定。
两者是对立的。
而部分士大夫,渴望回到元朝的包税制,渴望再次成为土皇帝,于是官与商勾结在了一起,一个有钱,一个有势,他们最先瞄准了当下最有利可图的海外贸易。
同时,海外贸易的发展,朝贡体系的完善,汉人王朝固有的包容与上国的宗主国心态,令大明,对外施以王化,大明欢迎着外邦的向学者,建造四夷馆,传授他们语言与文化,互利共赢,发展着双方的贸易。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事实上,这些个外邦,越是学习中原的文化,越是对中原向往,便越是想要——占取。
于是,无家国的官商豪强,与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部分外邦,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他们,同为资本,他们想要建造一个没有王权压制,以金钱为主导,欲望与放纵为核心的,为所欲为的世界。】
“荒唐……”
大明中枢的文臣们,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小小蛮夷,也敢妄图窥天!”
“资本,资本……这些个与外邦蛮夷厮混在一起的官员,根本称不上士!资本,就是资本!”
士的清誉,不容玷污!披着皮都是玷污!
就算他们这些“士”,有些地方做得不太清白,但还不至于沦落到与外邦蛮夷苟合!这些个后人,简直丢他们这些前辈的脸!
武将们则更简单了,“陛下,臣请战!”
什么旮旯小国,竟也敢窥伺天朝上国,既然不吃肉,那就吃拳头!
【回顾己未变革中的证据细节,抛开建文这个万年铁锅,我们可以看见,大明初期的资本,早已与皇家开始了较量。
对于资本而言,他们不需要有作为的皇帝,他们需要能让他们仗着钱财为所欲为的当家人。
但是在永乐与承明在位期间,他们举步维艰。
可即使这样,他们仍旧有余力,贩卖着一切能贩卖的子民,也包括大明子民,作为他们的劳动力,以海盗掳掠之名,为他们的商业王国,添砖加瓦。
而他们与外邦的合作,更是狼狈为奸,一步步养大着外邦的野心。】
自天幕说起外邦与资本之祸后,就一直埋头苦写的吕震,终于抬起了头,动了动脖子,正好,与同样伏案速写的郭资,对上了视线。
两人眼中,是同样的战火与——兴奋。
在对外的国策之上,离不开礼部,在对商业的管理上,离不开户部。
在天幕的挑明之后,他们俩不可避免要吃挂落,但只要他们有心,这也是加强礼部与户部权力的重要机会。
【承明对他们应当是警惕的,所以在己未变革中,在官制的更新中,明文指出,士与外夷,不可结亲,若有姻亲,止步于地方,三代以内子孙不可入仕。
同时,四夷馆仍旧对外开放,但教授内容,却是经过严格的把关,教仁义礼智信,教常识,教生活技能,但其他的,自己悟。
但这些,仍旧不够。
心怀仁义的老祖宗们,怕是永远也想象不到,在他们面前虔诚好学的外夷,有多么的不要脸。】
夷夏之防,自古有之,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异族之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现在,承明将这一点,直接延申到了整个朝堂。
与异族有亲,止步于地方,三代子孙不可入仕,翻译过来就是,你有可能被异族影响,所以你不再得圣心了,很快就会被边缘化。
但都这样了,天幕还在说——不够。
【大明自承明一朝,便已经将探索了整个世界,给各大洲进行了命名。
但我们都知道,当时的通讯不比现在,信息的传播效率,会影响到一个国家的实际管辖范围,加之华夏自古以来的以和为贵的思想,大明,对于各大洲上的落后外夷,并没有实施侵略,而是友好的进行交流。
大明,亦是彼时,世界的日与月。】
“好!”
“我大明天下无敌!”
最激动的,莫过于一众武将,以及爱国之心浓厚的学子了。
世界的日与月,仅仅这一句,能代表的,就太多了。
是,是没有实际管辖,是没有出兵讨伐,毕竟他们以和为贵,但兵法上策,永远都不是发兵开战,而是不战而胜的攻心!
何况,要出海,要扬威,要传播中原文明,兵力,才是一切的保障!
武将,如何能不热血上头?
【因为哪怕承明因日岛的野心,因南方利益群体的勾连,对外邦已经保持了最大的警惕,但本质仍旧是一个怀着教化之心的汉人君主。
对外邦虽如同对臣子一般,阴晴不定是真,但仍尽宗主国之责,教导之则,自由贸易,亦是真。
大明的船队航行在各个大洲,汉人的老师,也将文明的种子,撒向世界。
承明在各大洲,均设有汉师馆,汉人为师,教化万民。】
陈济呼吸陡然就急促了起来,旁边一起修过永乐大典的,家居台州的同窗贺椿,也是句读推行基层的团队成员之一。
此时,比陈济小了几岁的贺椿身体就是更好,当场就兴奋得跳起了舞,现场作词唱曲。
陈道这个小年轻更是手足无措,“爹,贺叔,这是,这是……这怎么能是暴君呢!”
这分明是正统王道!
“爹!师弟才是儒家正统的传人啊!那些个士绅……呸,资本!他们有什么脸面去诋毁承明大帝!”
“是极是极!”贺椿跳回陈济身旁,一张儒雅的老脸此时笑得格外灿烂,“老陈,咱们徒儿既有如此胸襟与志气,我们可不能给徒儿拖了后腿!”
陈济此时哪儿有什么年老体弱,那简直是一个老当益壮,逮着一颗大枇杷就砸向贺椿的脸,“那是我徒弟!亲传的!你连个助教都算不上!”
想抢他徒弟,没门儿!
贺椿也不恼,笑着接过枇杷剥皮,“你砸我有什么用,我猜那群家伙,已经开始给过往的‘师徒情谊’润色了。真真假假编故事,你我不都清楚得很吗。”
陈济想到那群家伙的不要脸的程度,脸都黑了,“一群不要脸的畜生!”
大儒的骂人,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贺椿看热闹不嫌事大,“别那么小气嘛。”
【在这各大洲中,震洲最属特别。】
那是一副世界的舆图。
大明处于世界的中心,而大明所处的大陆板块,被标注为——中洲。
“蒙古全部都收回了!”汉王兴奋地对朱棣道,“爹!我把蒙古给收回来了!”
这么大的地,肯定都是他给收回来的!就算是他儿子收回来,四舍五入,也是他给收回来的!
朱棣都懒得去纠正汉王的过度自信了,这哪里是区区一个蒙古!!
他现在看不顺眼的,是中洲的西部,怎么还有一小块西洲?居然不是大明的疆土?北部如此严寒,人都难以存活的地方都收了,西洲那儿怎么不收?
高山的阻挡?还是收了又被后人丢了?
“震洲!”
往东跨过海域,便是宽阔的震洲,上面标注的,是明。
“震……正东为震,为长子,这一块地,到底有何特殊?”这么远的距离,治理可要花费许多的心思。
【发现震洲的时候,震洲不出意外,极其贫瘠的,但也是极其富裕的,富裕在哪儿呢?
咱汉人只是在那儿测绘舆图,传播文化的时间,就发现——震洲,只要养一养,发展起来,是可以发展为粮食储备地的。
震洲,适合种地。】
此话一出,所有人眼神瞬间狂热了起来。
【不过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震洲终究不是中洲,部分地区台风等大灾害异常天气,有些过多。
但即使这样,这样一大块宜种田的大陆,也让大明君臣,无法割舍。
于是,震洲这块大陆,相较于其他大陆,多了更多的大明军队。
大明,要保证这里的安全。】
安全的种地,成为大明的储备性粮仓,以备不时之需。
【也是因此,震洲的原著居民的受教育水准,尤其是种地知识,相较于其他大陆,可以说是大明的长子大陆了。
但细究起来,大明对其他大陆的原著居民,难道就很差了吗?大明可不欠所有大陆,真的论起来,大明,中洲,才是所有大陆的恩师义父。】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完整的人,都能被教化,都能明白礼义廉耻,也不是每一个民族,都能进入文明社会。
有些人,从一开始,根子就已经坏了。】
朱家众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我汉家如此给你脸了,竟然还给脸不要脸。
朱瞻圻更是直接没有再维持温和的表象,一脸肃杀,从根子就是坏的吗?呵呵呵,好啊,那天幕中没杀完的,这次杀完。
机会?他们已经错过了机会。
他还是太善良了!底线太高了!太保守了!
【众所周知,大明皇帝都是厮杀出来的蛊王,哪怕是末代大明皇帝,放在其他朝代,基本也都能乱杀。
但皇帝再有能力又如何?任何一个机器,运行得再久,都会出问题,何况是一个庞大的帝国。
在王朝周期律与小冰河时期的加持之下,还要不停地对资本进行打压,维系一整个大明帝国的高速运转,维持大明帝国在世界上绝对的权威,能撑到400多年,已经是大明的君臣都尽了力。】
大明……四百余年……
小冰河时期?天灾?
百官不敢轻易言语,毕竟涉及敏感问题。
朱棣有刹那的晃神,却立马就恢复了清明。
四百余年,汉人王朝中,数一数二的了,还有天灾的加持,后世子孙尽力了。
他这个奉天靖难的太宗,死后,也能挺直腰板去见老爹了。
【彼时,大明内部,百姓起义,藩王割据,匪寇自立,资本拱火,周边虎视眈眈,工业与思想也都呈大爆发的革新状态,说一句神魔乱舞,也不为过。
为了压制内乱,末帝甚至召回了远在震洲的部分驻军,而这,似乎给了周边各个外邦一个错觉,大明帝国这个古老而悠久的华夏文明古国,不行了。】
朱家藩王有一个算一个,脖子一凉。
明末割据的藩王,绝对不是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藩王!他们可是被承明削藩都老老实实接受了的。
肯定是咸熙的几个好大儿的后人!
不老实的,是那些狗胆包天的外邦!
“王道王道,王了个巴子的道!一群不通教化的蛮夷,养不熟的白眼狼!”汉王破口大骂,连带着对朱瞻圻都教训上了,“就你这善心无处使的发,教出一群畜牲,还暴君!你要是不会当暴君,老子来!”
不等朱瞻圻说话,直接对着朱棣道:“爹!对日岛亡国灭种不够,给孩儿兵马,我把外族杀得个干干净净!”
无论保守派还是激进派,所有人倒吸口凉气,这这这……这也太激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