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宗门弟子绝技:摇人
【应该说, 哪哪儿都有问题。
这么说吧,收税的机构,明初之时就设宣课司、通课司, 后来又改称税课司, 归属于户部, 受中央直接管辖,税官也需要受吏部的考核, 哪怕是下去收税, 地方上也无从干涉。
看起来是好事,不担心地方贪污税款, 但问题在于, 此时的大明还处于发展期,朝廷中央直接管辖各地的税课司, 管理得过来吗?
仅在洪武年间,就因为多地征税不足,已经裁撤了部分机构了。
这正常吗?
当然是正常的,当中央税收与地方税收没有共同的利益, 地方官员没有必要去辅助你一个税官。
且地方官员,也更倾向于地方官府自己征税, 供地方使用, 故而, 税课司在不断裁撤,地方官府却不断开辟税源。
这样,中央与地方,不仅没有共同的利益, 地方要想多吃一点, 可不得边缘化税课司吗?
至于税官发现无税可征了, 该怎么办?这关地方官员什么事儿?地方官员看的是政绩。
且……税官的品级,大使也才从九品,上升途径也基本看不到,所以……拿什么和地方争?】
不是说商税吗?应该说商税的细节吧?怎么又扯到他们当官的了?
地方官员怎么你了?
我们作为地方官员,能自己筹集银钱搞发展,这还不是好官?
真当业绩是能从天上掉馅饼的吗?
【要先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吧?
税官看不到前途,还随时有可能被裁撤,这种情况下,是兢兢业业多收税,博一个渺茫的前程,还是趁机给自己多攒点家底?
能老老实实摸鱼的,都算良心了。】
这下,不仅是税官了,所有的底层官吏,甚至是民间的打工人,都无不表示赞同。
【还不止呢,明朝最开始,是自己把自己给定死了,怎么说呢,朱元璋规定,凡是洪武二十七年后新开垦的田地,不论多寡,俱不起科。
嗯……能想象吗?
也就是说,无论人口新增多少,开荒新增多少,税就这样定死了,这是给百姓减负,让他们可以放心开荒吗?怎么可能!
免费的,便宜的,是轮不到平头老百姓的。
相反,这是给老朱自己的后代子孙挖坑呢。
税收数额都被定死了,那人口田地的计算与丈量,又还有多少用处呢?】
朱瞻圻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好一个屎山代码,曾爷爷啊,发展的眼光啊!!!
朱瞻基这时候也不耍宝了,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哎呀,我这个重孙儿可没说曾爷爷挖坑哦。
朱棣……朱棣诡异地有些松了口气,这天幕一次性把问题说出来也挺好,反正……反正有解决问题的人了。
【但这个时候,还是太子的承明,并没有贸然对这一套在大明已经运行多年,却仍算得上早期的屎山代码进行改动。
那么朝堂商税之争,是争在哪里呢?
那自然是征税的方式,也是自明初起,就有在争论的一个点:
是征收无差别的定额税,还是根据收益的高低多少进行定额。】
说起这个,朝堂的不少官员们顿时就不困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定额税相对而言,计算方便,但当商贸总量增长后,仍旧以定额税征税,那必然会导致社会资源的失衡,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著名大才子狂士解缙,就曾说过这个问题,不顾商贾经营的盈亏兴废,实行税有定额,那民必受害。
解缙说:“地有盛衰,物有盈歉。而商税之征,率皆定额。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侵欺;其歉也,良善困于补纳。”
但可惜的是,解缙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措施,该如何施行差别商税。】
朱棣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太正常了,解缙适合当一个大才子,大文人,而不适合从政。
真正能够从政的才子,是既能看到问题,又能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的。
不然,真当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了?
为何什么不改?不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改法吗?
既然没有合适的改法,最稳妥的,就是维持现状不变,不然便会造成两端失衡,既损坏了原有的格局,又无法维持当下的稳定。
【朝堂之上,官员再次为此争论不休。
这一争,就是一年。】
啊?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着实是闪了众人的腰了。
不说官员的惊讶,就是民间百姓和商人都惊呆了。
“承明陛下的脾气,能让他们争一年?”
“这是刀还没磨锋利吗?”
“一年都给不出解决的办法吗?这当官当得挺轻松嘛。”
【那这一年里,承明就老老实实看着他们争来争去,但拿不出个实际方案吗?
当然不可能了。
还记得最开始的一期吗?承明某种程度上,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师从百家”。】
陈济唏嘘一声,他的徒弟,保不住了。
而贺椿等倡导事功之学的老老少少,可谓是一片欢腾。
【承明的授业恩师陈公已经年纪很大了,承明便没有麻烦老师,而是去信给了其中一位给他授过课的老师——贺椿。
使出了所有学生的宗门绝技——摇人。
别说不能让师门丢脸,单单是看这个便宜学生的身份,当朝太子,铁板钉钉的未来皇帝,这样的学生来摇人,那是请求吗?那是给宗门搭的通天梯啊!】
陈公再有准备也憋不住了,“不行,我不能放纵了,得锻炼起了!”
他的身体好着呢!
没想到被贺老头儿截胡的原因,竟然是自己身体不好!
至于自己不会经济方面的内容?他一个大儒,什么人找不到?
【贺椿,浙东永嘉学派代表之一,南宋时期在浙东永嘉地区兴起的一个学派。
他们反对理学过于忌讳言谈功利,空谈性命道德,他们强调从现实中探索治世之道,政治经济领域上,他们主张“安邦首在安民,富民方能强国”。
主打一个“经世致用”的思想,讲究务实而不务虚。所以他们也被称作事功学派,功利学派。
承明便是要通过贺公作为桥梁,收拢能有大局观念的,商业领域的人才。】
“呸!他们一群功利之徒,也配?!”
什么叫文无第一呀?这就是了。
“过于重利而疏于修心,迟早走火入魔!”
“我们文人怎么能从事商贾之流?事功学派,邪魔歪道!”
“好啊,贺椿那老小子居然藏得这么深,我还真以为他是理学传人呢!”
【在贺公的人才输送之中,承明并没有全部选择直接用人,而是对他们进行考核后,部分下放四川,云南,贵州,琼州等贫困地区,充作当地知府或者知县的“幕僚”,当地的经济民生,就是他们的考核。】
“好一个考核!妙啊!”
吏部尚书蹇义拍手称赞,惹得吕尚书哀怨地瞪了他一眼,这老匹夫竟也学会抢答了?
蹇义就当没看见,转头还能亲切的和吕尚书聊天,“是吧老吕?”
吕尚书能不说一句妙吗?
确实是妙啊。
这些地方,都是贫困需要发展的地方,且不说这些名师弟子自带的资源,抛开资源来说,这些学子如何选择地区,是主动还是被动,眼光着眼于哪一方面,能否让当地官员信任,不让官员觉得自己是被架空的,与官员做到合作共赢,全都是可以做考察的点。
且有这一层关系,真的发展了起来,那么这些学子,在入仕前,就已经和部分“官员”有了情谊了。
【这是让理论派学子上手实践,除此外,余下合格者,便在国子监新开设的经邦学院进行授课。
对于承明在民间发掘有经济意识的人才,同样送到这里,不仅学商,也学国,补充理论知识与政治意识。
如此,双线并行之下,方才筛选出了后来的第一批经济型大佬,且他们之间,朝堂与民间互为补充。】
“民间如何发掘?经商经营得大算吗?”
不少富商怀揣着梦想,朱棣却想提起章不鱼给抖三抖,就不能把他们的名字给说出来吗?
【回到咸熙二年,虽然咸熙元年里,这一年官员们没有争论出个什么东西,但是很神奇的是,年末国库的税银,欸,你猜怎么着?比往年还真就多了一部分欸!
好神奇啊!
这国库可太贴心啦!】
“呵。”
朱瞻圻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是看他夺位后一年内都没什么针对他们臣子的反应,还想着臣子的待遇,就觉得好糊弄吗?
朱棣也笑出了声,“朕也好奇,若朕打算给诸位长俸禄,今年年底,国库是不是也会增收啊?”
哗啦啦,又跪了一地。
郭尚书更是恨不得马上晕过去,这是演都不演了吗?
不,以他的谨慎,不至于这么明显,所以……大概率,是地方上得到了示意,给税课司放了水,户部也敲打了一番,没想都凑一堆了。
郭尚书甚至能想到他们在想些什么,不就是承明这个太子虽然夺位的时候下手狠,但没有针对他们出手,又恢复了文人时候的模样,以为太子还是文人教导出来的太子吗?
是,太子是文人给教导出来的,可那是能宫变的太子,骨子里流淌的是朱家的血!
【这时候的承明依旧没有说什么,先将地方上四品及以下的官员俸禄实发完毕,余下的该发放俸禄的部分,取出一半,根据各地征税比例额外赐予税官,最后一半,则作为开年红包发给在京官员。
当然,国库的预算支出等部分,是万万不能够动的。
只是在最后,承明对户部官员勉励道:明年国库若虚无,孤实不知该如何给地方上的官员们交待。
什么意思呢?既然你们今年能凑够钱,明年肯定也能,明年要是不能,那地方上官员又恢复旧制,我这个太子,可能只有处理你们户部,才能平息官怨了。
什么商税之争,有没有争出结论也不重要,承明只要最终的成品。】
不少商人是真的愁眉不展了。
“以这些官老爷的性子,我们这些商人的日子,在那两年怕是不太好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国库这么大一个窟窿,难道就指着我们商人补?不怕把我们逼反吗?”
“……你醉啦?”
【所以人呐,还是要有一定的压力才行,在这样的情况下,咸熙二年上半年,京官和地方官员的陆陆续续上书建言:
有的说征税应税富民,而不当税贫民。
像是典当等高利润的,不劳而多获的行业,就该收取更高的商税,对贫民,就该少收或者免收。
有的说可以提高对酒的征税,酒税的提高,售酒成本的增加,自然会导致酒价的提高,但能这样还饮酒的,不会是贫民,相反,还能减少酗酒的人数。
酒可以,其他如酒一般中等及以上人家才会消费的商品,一样也可以采用这种模式。
自然,粮食等必需品的税率,需要朝廷出面保持稳定……
争论了一年的商税结果,这不就来了吗?
响鼓不用重锤,对于朝堂的官员而言,没有什么他们的实际利益更为重要。
是真的想不出来办法吗?是真的没有能力改变吗?
怎么可能,不过是没有危害到自己的利益,又或者自己本身就是利益的一环罢了。
当承明透露要给官员提高待遇的时候,就一定会有官员想办法去充实国库。
正规渠道的俸禄,和底下的孝敬,那能一样吗?
只有官员的俸禄足够生活,也足够赡养家人,维持基础的人情往来的时候,官员才不会去想着贪污,才不会形成你不贪污就是不合群的不良之风。
所以,无论朝堂百官有多少心思,总有人,心头的光还没有熄灭,也总有人,会给出承明想要的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只是小小的一个跨步,但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嘛!】
酒商等被天幕提到的商人,有的扼腕叹息,有的趁着还没有增税,开始搞起了促销活动。
心怀公正的底层官员拱手而拜,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们不会等那么久。
【最猛的,是曾经的太子党人,翰林学士杨浦,提出给过税之中,增添一项“过关税”,即在河运航道等重要运输关口,卡关征税。
征税的对象,便是雇运的船只,以其船运行的路程及所载货物多少而进行征税定量。
这过关税,也成为了后续商税中的,一大税收来源。
同时,我们都知道,此刻宝钞早就贬值了,没什么人愿意用,所以也为了让宝钞能够在市面上流动起来,过关税则七分宝钞三分白银。】
需要南北走河道运输的商人天都塌了。
“过关?这得过多少关呐?”
“一卡一个关,这是赚钱还是赔钱?”
“这不是乱来吗?!”
“这样搞,能走海道不?”
“海运总归没有河运安全。”
【眼见着臣子都识趣了,承明也不一直吊着他们,咸熙三年,皇室重要再次对大明官员俸禄,进行了改制。
禄米数量和官员折色比例,在原有的基础上,不进行变动,只是折色部分,均以折银和宝钞各占一半的比例发放,每年四套官服发放,无需官员再根据样式自己找人缝制……
每年根据考核,发放年终奖金,根据官制和考核成绩发放一定比例的宝钞、白银、布、绢、绸、丝……
考核不合格者,需当地官府提交详细考核档案,并逐级确认签字按按手印,以防恶意打压……
赴任偏远或穷困地区,如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地的县级及以下官吏,每月额外二两银钱补贴……】
所有官员,几乎瞬间盯紧了天幕上放出来的俸禄图。
“年终?倒也不高,一年也就也就几十两。”
“是不高,你也不看看折色部分怎么发放,每年能稳定给折银,哪怕是一半,再算上年终,已经比之前高不少了,很良心了。”
怎么着,你还想朱家人有多大方不成?
没看到每年四套官服了吗?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之前的官服,欸,对咯,都得自己花钱找人缝制,若是找宫中的人,嘿,皇家还能吃一层。
而承明陛下呢,直接一年四套,相当于一个季度一套,第二年再领四套,那完全可以不用花钱换着官服穿了,多大方啊!
“折色部分,折银和宝钞各占一半,若非知道殿下是后期有意盘活宝钞,早有准备,怕是要误会了。”
“能怎么误会?就是一半的折银,那也比折成什么香料好得多。”
“对偏远地方的小官吏才是真的大方嘞,一个月就二两补贴,还直接是银钱。”
“还说什么,年终考核的东西那才叫福利!”
“是啊,又是银子又是布匹,相当于以前折色的部分,转为之后的福利了。”
布匹可是硬通货。
不过不少富商算了算账,瞪大了双眼,“我的老天爷,这当官的俸禄还不如我们呢!要是官老爷愿意跟我换,我还是愿意去替官老爷们吃苦的。”
只能说想得挺好。
但真正能想,并且九成九概率能成真的,就是在各地的小官们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殿下太仁德了!”
官服钱省了,每年银钱还多了,还有年终,偏远地区还有补贴,谁说他们犄角旮旯的地方不好的?这可太好了!
承明陛下如此为他们考虑,这个时候还不忘在偏远的他们,让他们在这小地方,哪里是不重视他们,分明是看出他们潜力巨大啊!
陛下如此看重,他们还能让陛下失望不成?!
能被派遣去偏远地方的小官,要么是家中没有势力的,要么是得罪了人了,生活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每个月二两银子的补贴,就算他们自己不用,寄回家乡,也足够赡养一个小家庭了。
这哪里是调整俸禄,这是对还没被腐蚀的基层官员收心。
【可以说,承明的改动不算太大,但却实在,并且承明还给他们说,国家的发展,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这次的调整俸禄,是适应当下的环境,让诸位公卿,不至于落后于民间市价。
但未来十年,二十年,可能朝廷,可能大明的发展,又要提高一个台阶,到时,自然会再有相应的变动。】
这下,高官老大人们也胡子颤动了,以天幕剧透的,承明朝的发展速度,若是再调整俸禄,总不可能再小气了吧?
【承明这个老板向来说到做到,不过那是己未年之后的事情了,我们先回到承明元年。】
百官默默点头,还是和己未变革分不开,果然啊,江南跌倒,天下吃饱。
蹇义蹇尚书更是腰杆都更直了几分,这一次江南肃清更早,他这个功臣,应该不会被忘记吧?
江南……肥啊!
户部的老大人们却有些面苦了,尤其是郭资郭尚书,想到殿下跟他说的,给陛下的保障,居然是兜底……
殿下啊殿下,不能这么造啊!您到底对陛下的吞金能力有没有个正确的认知!
但殿下坚持,陛下已经上了头,太子……太子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靠不住啊!
也不知道他们的俸禄提高,得多久了……
【承明元年,日岛窝藏建文,大明举兵讨伐逆贼,随后定下了出海经商的限制性条令,虽说是在技术方面进行了限制,却也明文对民间海贸做了说明和保障。
在大明灭日的威慑下,大明民间的海贸也顺势发展起来,没有不长眼的,敢轻易去劫掠汉人子民。
海洋贸易迎来繁盛时刻。
同时,户部尚书李昶上书,请允收对外贸易所产生的商税。】
现任户部尚书郭资与户部左侍郎夏原吉、户部右侍郎李昶,相互拱手。
他们大概能知道他们的未来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咸熙时候还能用郭资为尚书,那郭尚书大概率承明时期是正常乞骸骨。
接任他的是右侍郎李昶,他们也早有猜测,毕竟江南……哎!
至于户部其余官员,此刻就是更为纯粹的心动了,开海贸所产生的税,是要进国库的吧?
官方下西洋的利益,之前说,都是进的内运承库,跟他们户部没什么关系,但是税就不一样了……
【这里也有一个前情,很多同学会很奇怪哈,海洋贸易这么大的金元宝,居然没有征税吗?这不是放着钱不要吗?
那是因为在明初,对外贸易,是依附于朝贡的,并不成大体量,而朝贡的官方下西洋收益,又是进的内帑,故而,对外稀薄的一点税收,就显得很可怜了。
朱棣就对此发表过看法,大概意思就是,人家夷人远道而来,还要收人家钱,收的钱不多不说,还有损大国的国体。】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