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筝道:“终究是贺家的种,与贺璋如初一辙。”

“我生他养他,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别人回来半个月他就倒戈了。”

“他说我恶毒,不配当他娘,他要认那个女人当娘,我成全他。”

卢明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孩子会对亲娘说出来的话,但顾明筝不会说假,她半晌才问道:“可是那对贱人教的?”

顾明筝浑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应该吧,但他五岁了,正常的孩子这个年纪你说他娘丑他都得骂你一顿,更不会说什么不认娘的话。”

“既如此,那世子夫人的名头我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拿了钱,签了和离书,这事儿到此为止。”

卢明月愤愤道:“我以为贺璋不是人,没想到他畜生都不如!”

“你就这么和离走了,太便宜他们了!”

顾明筝笑笑,“平昌侯府的情况不如以前,我拿了那笔钱她们肉疼得不行,对于我来说,早点和烂人烂事切割才是好事。”

“切割了,我也就放下了,日后安心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对于这点,卢明月也很赞同。

顾明筝说起平昌侯府的情况不如以前,卢明月追问道:“好歹是侯府,情况再不好也不至于肉疼那点钱,他们家什么情况?”

顾明筝看了一眼卢明月的肚子,委婉说道:“为贺璋铺路快把整个侯府都掏空了。”

卢明月跟着父亲,对很多事儿也挺敏感的。

如今顾明筝只是这么一说,她立刻就想到了,随即说道:“我听说他们的封赏还没下来?”

顾明筝摇了摇头:“我出来后就没关注了。”

卢明月道:“都不用特意关注,要是封赏下来,京中马上就会传他们的英勇事迹。”

话落她突然笑了起来,“按以往,他们回来最多三天,圣旨就会下达,赏赐像流水一样的送进府邸,今年这么久了还没有,依我看是贺家坏事做多了,要倒大霉!”

顾明筝瞧着她这样,轻声道:“你可别想着去帮我复仇,他们好和坏我都不想掺和。”

卢明月道:“我倒是想,可我哪有那本事?”

她话这么说,可心底已经在琢磨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要求顾明筝去报复,她会自己想法子。

等卓春雪和宝梦她们铺好床铺回来,顾明筝领着卢明月去洗漱,趁着她们洗漱,顾明筝让卓春雪帮忙烘了一床被褥,一会儿单独给卢明月用。

洗漱完,卓春雪也进屋铺好了被褥,顾明筝和卢明月便躺下聊了。

聊一聊这些年的生活,又聊起当年的自己,把当年俩人争吵的事儿拿出来说开。

顾明筝虽不是原主,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没怪过卢明月,相反,只是觉得自己一直不争气,每次出了事儿让卢明月知晓也不过是给人徒增烦恼,还不如不说。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疏远,很多时候都源于克制分享,好朋友之间无论好事坏事,即便是鸡毛蒜皮的琐事,有分享欲俩人才会无话不谈。

就顾明筝这样,平淡的生活烦恼居多,也没什么欣喜之事,久而久之,便渐渐无话了。

只不过毕竟很多年的感情,俩人再聚一处时,话也就多了,并不会有生疏和尴尬。

聊完往事,卢明月摸了摸肚子,柔声告诉顾明筝:“阿筝,我其实有孕了,估摸着九月生。”

顾明筝侧躺着,俩人聊天也没有灭掉屋里的烛灯,暗黄的光线里,卢明月的脸上尽显温柔。

“我刚才就猜到了,就等你跟我说。”

卢明月惊讶的垂眸朝腹部看去,笑问:“你怎么猜到的?祖母都说我不显怀。”

顾明筝笑道:“你下马车的时候蹦跳一下,宝梦姑娘吓得脸色都变了,还有,你饭量变大了。”

或许是顾明筝说饭量的问题,她沉沉一叹,“前三个月我吐得昏天暗地,到四月左右突然就不吐了,胃口也变好了,但还不是那么能吃,刚才吃得多完全

是因为你做的那俩菜好好吃!”

“你说我这样到时候会不会胖很多?”

她的话语里有些许担忧,顾明筝说:“你怎么样都很好看,不过你吃饭得营养均衡,不能吃太多大补的,到时候肚子里的宝宝胖,你生得受罪。”

生育之事,顾明筝没有过亲身经历,但在末世里,她还给人接生过,也了解过一些孕期的知识。

有些人总觉得怀孕了大补,但这其实对胎儿和母亲都不太好。

卢明月点了点头,她在顾明筝后面两年成亲,后来又随着丈夫赴任,成亲时她与丈夫还不熟,俩人看对眼到后面慢慢培养感情,她也不想早早地要孩子,便拖到如今。

老祖母已经催过她无数遍了,离得远,三五天便是一封书信,都是询问孩子之事。

父亲身为男子,本也不好与女儿说这事儿,所以他隔三差五就给探花郎送补药,还附上食谱,时不时的还和卢明月说哪一个同僚的孙子孙女可爱。

探花郎实在是吃不动这补药了,便与卢明月彻夜长谈,夫妻俩说好了这才有了这孩子。

生产是道鬼门关,卢明月其实心里很怕,但她这个性子,怕字很难说出口。

如今顾明筝说起来,她也想到了顾明筝生产时的凶险。

“阿筝你刚才说的啥均衡?要怎么吃?”

顾明筝道:“简单来说就是蔬菜和肉蛋奶,搭配着一起吃,甜食要控制。”

卢明月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顾明筝看着卢明月,轻声问道:“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嗯。”

“你怀着宝宝,怎么还舟车劳顿的跑?”

“是特意回来看我?”

卢明月像是被人抓住了尾巴,猛地抬头看向顾明筝,神色浮夸地嫌弃道:“你可真敢想,我这是准备在家里生,早些回来。”

顾明筝哈哈一笑,“不是就不是嘛,我想一想怎么啦?”

卢明月傲娇地哼了一声,顾明筝温柔地看着她,若是为了回来生,那现在还早,探花郎必然也会安排好事儿陪她回来。

就她一人回,大概也是因为她的事儿。

想到这里,顾明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俩人手挽着手,俩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不知不觉地就聊到了午夜。

顾明筝刚想说卢明月怀着孕,该睡觉了。

却听到卢明月低声说:“我好像有点饿了。”

顾明筝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辣子鸡。”

顾明筝:“……没有了。”

“那你再炒一盘那个酸萝卜肉给我。”

顾明筝看着她笑了笑,“那个肉咸,你吃多了不好。”

卢明月:“那就刚才包的馄饨?你煮一碗给我。”

顾明筝笑着去做,做好了馄饨汤,等着汤煮开,顾明筝去洗了点雍菜来,又去拿了两个鸡蛋来。

汤煮开后,顾明筝放入了馄饨,等着馄饨变色,香气飘出,顾明筝才将雍菜放进去。

雍菜易熟,锅中过一遍很快就变色了。

顾明筝将馄饨和雍菜都盛起来,最后才用这煮馄饨的汤煮荷包蛋。

她本来不饿的,但卢明月要吃,她也给自己煮了一碗。

馄饨味道清淡,卢明月吃了两口就馋辣的,渐渐蹙起了眉头。

“不好吃?”顾明筝问道。

卢明月摇了摇头,“好吃,可是我想吃辣。”

顾明筝无奈笑道:“那你把菜和蛋先吃了,我去给你拿辣椒。”

卢明月瞬间笑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顾明筝去把装油辣子的罐子拿来,卢明月已经狼吞虎咽的把鸡蛋和雍菜吃完了。

“这是我炒过的油辣椒,非常辣,你先少舀一点。”

顾明筝话还没说完,卢明月已经把陶罐接过去了,从里面舀了满满一调羹倒进了碗里,馄饨汤上瞬间飘满了红油,顾明筝倒吸一口凉气。

卢明月在快速搅拌中,看着这红彤彤辣椒,香味浓郁,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吃了。

顾明筝把陶罐挪到旁边,只见卢明月夹起一只裹满红油的馄饨直接喂入嘴中。

她瞳孔放大,一脸的满足。

吃了一个下去后,她一边朝嘴巴扇风一边斯哈斯哈。

可即便这么辣,她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吃。

吃了半碗她突然抬眸看向顾明筝,“酸萝卜还有吗?给我放点在里面。”

顾明筝没法子,去捞了半碗的酸萝出来。

孕妇不能这么直接吃,就怕吃了拉肚子,顾明筝把酸萝卜洗了一下,放了少许的油,倒进去炒了一遍这才给卢明月吃。

大半夜的吃了这顿宵夜,俩人更是睡意全无,坐着歇了会儿才漱口回屋,躺下后又聊了半宿,四面八方都是鸡鸣声时,俩人才喊着睡觉。

她们刚睡着一会儿,谢砚清就醒了。

他还特意出来看了看,见顾明筝小厨房那边毫无动静,转身回了屋子。

卓春雪起来时,顾明筝屋子的大门还紧闭着,厨房内也还很安静,她刚去把灶火烧着,宝梦也起来了。

“春雪妹妹,早。”

“宝梦姐姐早,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宝梦闻言笑道:“习惯了,小姐她们还没起?”

卓春雪道:“很晚了我还听见她们说话,估计睡得特别晚,让她们睡吧。”

顾明筝没起,卓春雪给宝梦和车夫煮了馄饨做早饭。

刚吃完一会儿周大娘送菜来,卓春雪收了菜,又回厨房里把米泡上,这才去摘菜洗菜。

她想着顾明筝和卢明月睡得晚,俩人肯定要睡到中午。

她先把饭蒸好,把菜洗净放着,顾明筝起来炒一下会快很多。

还没等到卓春雪去喊顾明筝起床,家里就迎来了客人。

卢老太太来了,身后还带着俩老嬷嬷。

卓春雪瞧见老太太时都愣住了,半晌才行了个礼,柔声问道:“老夫人请进。”

老太太站在门口瞧着卓春雪,询问道:“明月可是在此处?”

卓春雪点了点头,“老夫人先进来吧,明月小姐还没起。”

老夫人闻言叹了口气踏进门槛,进了院子后她四处打量着,卓春雪把人领进了正厅,又亲自去泡了茶来。

有客人来,卓春雪只得去喊顾明筝了。

卧房内的卢明月和顾明筝还在呼呼大睡,各自抱着个被子,睡姿都几乎一样。

卓春雪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旁边,轻轻地拍了拍顾明筝的腿,顾明筝迷迷瞪瞪的醒来,瞧着外面天光大亮,她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还没过半,卢娘子的祖母来了。”

老太太上门,顾明筝瞬间清醒,她蹑手蹑脚的更衣准备起床,没想到还是吵醒了卢明月,她翻身看了一眼顾明筝,咕哝道:“你起啦?”

顾明筝道:“我先去做饭,你继续睡,一会儿饭好了喊你。”

卢明月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还不忘叮嘱顾明筝:“我要吃昨晚的那俩菜。”

顾明筝:“好,我做好了喊你。”

顾明筝换好衣裳就要出去了,却被卓春雪急忙拉住,“小姐,先梳头。”

想到老人家最不喜小辈们衣冠不整的模样,顾明筝直接坐到了梳妆台前,卓春雪给她盘好了发髻,又去端水来给她洗漱,全部弄好了顾明筝才朝外面走去。

老太太坐在正厅里,她看着这个宽阔的院子,又把屋内也打量了一番,屋里屋外都很整洁干净,不过缺了点花花草草,感觉没什么生机。

顾明筝出来时,老太太正看着外面,听到她的脚步声,老人家回头看了过来。

对上老太太的眼神,顾明筝迅速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她疾步上前行了个礼,“明筝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抬眸打量起她,半晌才说道:“瞧着气色比之前好了。”

顾明筝笑道:“没有操心的事儿后,明筝心情好多了。”

老太太微微颔首,朝顾明筝身后看去,并未见到卢明月的身影,顾明筝解释道:“昨儿明月和我闲聊忘了时辰,睡晚了,她还没醒。”

“祖母不嫌弃的话中午在我这里吃午饭吧,等明月睡醒。”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这孩子,我有什么嫌弃的。”

说话间,顾明筝在老太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卢家和平昌侯府的往来并不多,偶尔在谁家宴席上见一面,顾明筝也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孙氏的后面。

就单说老太太和顾明筝,可以说没有任何私交。

顾明筝的性子,老太太也并不是很喜欢,她喜欢落落大方的姑娘,瞧着生机勃勃。

但卢明月偏生最喜欢顾明筝,她也没法子。

如今的顾明筝好像不那么唯唯诺诺了,可她和离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名声狼藉,她其实也是不太喜欢卢明月与她在一处的。

但她的不喜欢并不能凌驾到卢明月上面,卢明月的朋友,她自己喜欢就行。

退一步想,她对顾明筝的不喜欢只是个人问题,不见得就是顾明筝这个人做朋友不行。

以往顾明筝和她打招呼都是称呼老夫人的,今日头一次嘴巴甜,喊了她一声祖母。

就看这声祖母的面上,她也不做那让人厌烦之事了。

“明月前儿天黑了才到家,歇了一晚,早上就迫不及待地想来寻你了,被我拘着说了会儿话她都没耐心。”

“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给明月去个信儿?”

顾明筝微笑着,“我总想着这些事儿改变不了,告诉明月也是徒增烦恼,故而没有给她去信。”

老太太说:“是烦恼还是惦记,那要收信儿的人自己觉得才算得准。”

“明月性子急,言湛想让她等几日再陪她一同回来她都不等,自己带着人匆匆忙忙的就回来了,我想着都后怕。”

“你们小姐妹感情好,日后要勤走动才好。”

顾明筝乖巧应下,“祖母说的是,明筝记下了。”

卢明月没起,老太太又问了问顾明筝和离的那些事儿,顾明筝都如实告知。

老人家还关心小孩,也问起了贺云瑞,她本是想劝说顾明筝,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即便与贺家闹了龌龊,也还是该常见见面,关心一下孩子。

这次顾明筝没应,只是说母子缘分浅薄。

老太太疑惑的瞧着她,但也没有再追问。

闲聊时间过得快,顾明筝得去准备做午饭,卢明月还不起,老太太道:“这丫头也是能睡。”

说着也没继续坐了,跟着顾明筝来了厨房。

太阳已经照到了厨房里,顾明筝把窗户打开,屋内一片亮堂。

她拿了个椅子给老太太,老太太拿着椅子走到门边坐下,恰好能晒到太阳,又能看顾明筝做饭。

看顾明筝捣鼓半天,整个小厨房里都香飘飘,她肚子都跟着打鸣了。

结果她把饭菜都装进了竹篮里,让卓春雪拎走。

“丫头,你这是?”

顾明筝笑道:“是给隔壁邻居的,我刚搬来没两日时,她们说喜欢我做的饭,给了我一些银钱让我每日给她们做两餐饭食。”

听到这话,老太太以及身边的嬷嬷都很是惊讶。

“一个月给你多少银钱?”老太太问。

顾明筝道:“二十五两。”

听到这个数额,老太太和嬷嬷的惊讶之色更甚了,府中的厨娘一年的银子也不过这么多。

顾明筝道:“我刚出来也还没想好做点什么,她们说我便答应了,也算是个小进项。”

老太太微微颔首,若是每个月都做,那可不是一个小进项。

某些官员的俸禄都没这么多,还得养一家子,顾明筝如今就带着一个小丫头,花销什么的足够了。

老太太看着顾明筝,眼底终于多了一丝赞赏。

在她眼里,能够和离也不算多大的事儿,离开侯府的大门还能够自己立起来,那才是本事。

如今看来顾明筝有这个本事。

卓春雪拎着饭菜走后,顾明筝开始做她们的,老太太来她怕老人家吃不习惯辣的,周大娘早上也给送了羊肉,她给谢砚清他们做烧羊肉就多做了一份。

卢明月爱吃的辣子鸡和炒腊肉,顾明筝顺带做了个酸萝卜爆炒猪肝,再清炒了个莴苣,最后煮了个白菜豆腐肉丸汤。

汤煮上后,顾明筝招呼着宝梦和卓春雪打水送进屋,她去喊卢明月起床吃饭。

卢明月听到顾明筝的声音,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好困啊。”

“你不困吗?”

顾明筝笑道:“我也困,咱们起来吃完饭再睡。”

话音刚落,宝梦姑娘端着水进来了,她进屋便说道:“小姐,老太太来了。”

卢明月的睡意瞬间消散,她瞪着眼睛看向宝梦,“现在?”

宝梦说道:“来好一会儿了。”

“那你这死丫头不喊我。”

顾明筝道:“我跟你祖母说昨晚我们睡太晚了,先让你睡,我留她和我们一起吃午饭了。”

卢明月迅速更衣梳头,顾明筝留了卓春雪帮忙,她去看灶上的汤。

老太太瞧着她出来笑着问道:“那懒虫起了?”

顾明筝笑笑:“起了,在洗漱。”

她说着看了看灶上的汤,还没煮开,顾明筝道:“我把菜端过去,等明月出来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老太太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嬷嬷去帮忙,顾明筝忙说道:“不用沾手,两趟就端过去了。”

老嬷嬷道:“做饭帮不上姑娘的忙,只能帮姑娘端一下菜咯。”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便随着老嬷嬷了。

饭菜端上桌,顾明筝去拿了碗筷。

全部弄好时,卢明月也梳洗完毕从屋内出来了。

瞧见老太太她便开口说道:“祖母,你不会是要抓我回去的吧?我还要在明筝这里待几日。”

老太太嗔了她一眼,“胡闹,你就带着宝梦出来,在这里还要明筝照顾你。”

“我们好久没见了,她乐意。”

顾明筝笑道:“是是是,我乐意,你喜欢住多久就住多久,要是能一直跟我住我更高兴。”

得了顾明筝这话,卢明月冲着老太太扬了扬下巴,一副傲娇的模样。

“喏,明筝说她乐意。”

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住这里多麻烦明筝?成亲后脸皮还变厚了,半点都不客气。”

顾明筝还真不用卢明月客气,她要是喜欢这里,腾个屋子给她住都没问题。

只不过祖孙俩许久未见了,再加上卢明月怀着孕,老太太肯定想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不放心她跟着顾明筝住外面。

她也体谅老太太的心思,笑着招呼她们入座吃饭。

坐下后,顾明筝先给卢明月盛了半碗汤。

她刚起床,喝口汤开开胃。

卢明月喝了汤,看着桌上红彤彤的辣子鸡和酸萝卜腊肉,她吞了吞口水,迅速盛了一碗饭,开始埋头狂吃。

顾明筝顿了羊肉,也炒了莴苣,老太太只夹这俩菜,她尝到顾明筝所做的羊肉,味道也很不错,莴苣也清脆爽口,是有些手上功夫的。

那红彤彤的鸡肉和颜色不是太漂亮的腊肉,以及猪肝,老太太虽然闻着香,但并不打算伸筷子。

直至看到卢明月的吃相,仿佛是饿了两年没吃过肉一般。

老太太眉头紧锁着,迟迟没舒展开。

半晌后卢明月吃完了一碗饭,开始盛第二碗,老太太提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明月,好吃吗?”

卢明月端着碗,抬头看向老太太:“祖母,你没尝一下啊?”

老太太:“我看着就觉得辣,不敢尝了。”

卢明月道:“只是看着辣,吃起来香香麻麻的,不辣。”说完她还给老太太加了点辣子鸡和腊肉,“你尝尝,明筝手艺太好了,我昨晚吃了两碗半的饭。”

这话仿佛是天荒夜谭,老太太瞪大了眼睛。

“多少?”

卢明月刚吃了满满的一嘴,没办法开口说话,冲着老太太比了个二。

老太太知道有身孕饭量会大一些,但作为她在家也没吃这么多啊?

她想着低头看了看碗中的菜,都已经夹到碗中了,她只得尝一尝,率先夹了一块辣子鸡,鸡块外面焦脆,里面软乎,她这样的老人吃起来也还不算费劲,畏惧的辣味并没有,反而是有一丝丝麻味,咽下去了嘴巴里还香味弥漫,老太太没忍住又吃了一块。

卢明月瞧着老太太只吃辣子鸡,说道:“祖母尝一尝这个肉,拌着酸萝卜条,太好吃了。”

听卢明月这话,老太太便也

尝了一块。

肉有着淡淡的烟熏味和木香味,味道很好,但就这辣椒段和酸萝卜炒在一处,实在是不够美观,自家人吃很好,招待客人就不够美观。

老太太看了看那羊肉,询问顾明筝:“明筝丫头,这肉是你自己做的吗?味道很独特。”

顾明筝闻言笑道:“是我自己做的,祖母可还吃得习惯?”

老太太笑道:“吃得惯。”顿了顿,她又问:“可还有其他做法?既能兼顾味道,又美观一下,可以拿来招待客人。”

顾明筝道:“有的,很多种做法。”

老太太沉思了片刻说道:“过阵子明月祖父生辰家中要置几桌席面,家中厨娘做的菜也无新意,到时候祖母想麻烦你过去做几道菜,不知可得空?”

顾明筝闻言满口应下,笑道:“祖母告诉我哪一天,我到时候过去。”

卢明月在旁笑道:“到时候我来接你。”

卢明月说来接,顾明筝肯定不会拒绝,她笑着应下。

随后和老太太说道:“祖母,你和祖父喜欢哪些菜,偏向什么味道?您老人家到时候提前给我个单子,我好安排起来。”

老太太抬眸瞧了她片刻笑了起来,自己刚说了是老爷子生辰,给老爷子置席面,但听顾明筝刚才这句话说得她听着都暖心。

“好,我回去就写个单子让人送来给你。”

顾明筝点了点头。

卢明月满脸喜色,祖母喜欢顾明筝做的菜她尤为高兴。

“祖母,你喊阿筝做菜可以,你记得给她包红包啊!”

老太太嗔她一眼,“这还要你说,我还能让明筝白辛苦?”

顾明筝拍了一下卢明月,忙笑着和老太太说道:“祖母可千万别听明月胡说八道,我给你和祖父做顿饭要什么红包?我这个做小辈的孝敬孝敬老人。”

老太太还没回话,卢明月就睨向顾明筝,她幽幽道:“好啊,顾明筝!你是不是知道祖父祖母爱吃,特意学了厨艺,以后好跟我争宠?”

顾明筝想起以前父亲对她不好,卢明月叫原身不用怕,大不了她回去求卢父,让卢父收她为义女,以后就在卢家和她做姐妹,她的亲人都是自己的亲人!

这样的情分,让顾明筝很动容。

如今卢明月再次提起,顾明筝笑道:“你休要冤枉我,我瞧着你才是骗子,以前说的话不当真了?”

老太太瞧着她们这样,笑问道:“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卢明月张嘴欲说,顾明筝一个手掌直接捂了上去,那是卢明月年少时候说的话,那时她也还小,即便是卢明月真去找了亲爹求他收顾明筝为义女,也没什么羞耻的。

但现在顾明筝二十多岁了,再说这话,有些太不合适了。

而且老太太刚请她做个事儿,自己就想当人家孙女?

这叫什么事儿?

顾明筝眼神警告卢明月,她要是敢说就死定了。

卢明月笑着求饶,顾明筝这才放开了她。

刚放开,卢明月就伸着脖子回老太太:“是好多年前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让明筝来家里陪我玩,但她又来不了,我就说让她来做我妹妹,以后我爹是她爹,我祖母就是她祖母。”

老太太听着是她们小女儿家的玩闹便笑道:“你这死丫头,这话让顾大人听到了你得挨揍。”

卢明月笑道:“那会儿小嘛。”

“现在明筝住外面,她不去找我那我来找她!”

话到此处,老太太道:“是,现在方便了,一会儿你得先跟我回去。”

卢明月撅起嘴巴正要拒绝,老太太道:“我请了瞿大夫来家里,要给你号脉。”

听到这话,顾明筝道:“这是正事儿,你先跟祖母回去,想来找我明后日再来,懒得动你就安排个人来传话,我过去陪你。”

老太太附和道:“就是,你要是想明筝了再来。”

卢明月垂眸看了看肚子,这才应了下来。

午饭后,老太太吃得有些饱,需要散步消消食儿。

顾明筝和卢明月相陪出去转了一圈,如今春风绿柳,不远处还有河水哗啦啦的声响,宅子后面的草坪也绿油油的了,老太太越看越觉得这片不错。

她瞧着前面还有几栋宅子,但没人住的样子,询问起了顾明筝:“明筝丫头,那边的宅子你可知道是谁家的?”

顾明筝摇了摇头,她轻声说道:“这些年待在平昌侯府,出府也是跟着孙氏,外面的东西都交给了春雪,祖母不知,我连这一片从哪儿到哪儿是我的都还不怎么清楚。”

老太太温柔地瞧着她,“没关系,日后自己当家,慢慢地理顺就好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

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老太太还去了后院,瞧见顾明筝围起来的那块小菜园,眼眸都瞬间亮了起来。

“哎哟,这是你自己打整的?里面都种了些什么?”

顾明筝道:“刚打整出来,准备种菜的,还没种。”

卢明月连忙问道:“你什么时候种?我来跟你弄。”

听卢明月这话,顾明筝笑了起来,卢明月也是在大宅院里长大的,哪里会种什么菜?

她挑起眉笑问道:“你会种?”

卢明月面上一顿,随即道:“这有何难,把种子放下去不就好了。”

她说得轻巧,老太太道:“有你说得这么容易那农户们就轻松了。”

卢明月努了努嘴,看向顾明筝:“你会种?”

顾明筝笑笑:“差不多会,我去找周边的菜农问过了,菜种都是请人带我去买的。”

卢明月闻言面露惊讶,老太太则笑眯眯地看向自家孙女。

顾明筝道:“我要种的菜多,有些可以直接种,有的需要先育苗,到时候你来跟我移栽。”

“好,那你记得来喊我。”

老太太看这菜园子,毛竹栅栏弄点很整齐,地也弄得方方正正的,瞧着很是舒服。

她都能想到等过阵子菜长出来郁郁葱葱的模样,必会让人心情大好。

年纪大了,有时候总想伺候点花花草草,种几样蔬菜。

别说卢明月想来种,她都有些心痒痒。

但她毕竟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在小辈面前显露,只得在心底盘算着,回去也在府中搞个小菜园。

老太太约好的瞿大夫是午后来,怕回去晚了人家等太久失了礼数。

歇了一会儿就带着卢明月回去了。

顾明筝送她们出门,卢明月一直拉着顾明筝的手不放,老太太瞧着她们实在是腻歪,率先上了马车坐好。

“要不你跟我回去吧?住一晚上我明天再跟你回来。”

顾明筝倒是有空能去,但是吧,卢明月离家这么久才回来,家里人肯定都想要和她坐着聊聊天啥的,她去了就是个移动的电灯泡。

“我晚上还要给邻居做饭,你先回去,忙完正事儿明天你再过来。”

卢明月哼哼了两声,抬眸朝谢砚清那边的宅子看去。

“你这邻居什么来头?”

顾明筝摇头,“瞧着是个大户,但没打听过,不太清楚是什么人家。”

“都是邻居了你不问问?知根知底的好。”

“又不是相看人家要啥知根知底,我没什么可被人图谋的,我也不图谋别人什么,还是就这样比较好。”

卢明月看了看顾明筝,又扫了一眼谢砚清那宅子,反正过几日她还会过来,到时候再打听。

“那我走了,明后天我再来找你。”

说着她放开了顾明筝的胳膊,迅速上了马车。

她那动作大大咧咧,看得老太太眉头紧锁,直呼让她慢些小心些。

卢明月仿佛没听见似的。

祖孙二人坐好,车夫关上车门准备出发,卢明月掀起帘子探出头来,“我走咯!”

顾明筝点了点头,和车夫道:“回去的路上慢一些。”

车夫微微颔首,“顾娘子放心。”

卢明月昨日来也坐了一辆马车,回去她和老太太坐,宝梦姑娘和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坐她昨日那辆。

顾明筝看着马车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而马车里,祖孙俩闲聊起来,还是老太太率先开口说道:“明筝这丫头感觉经历了这一遭,成长了不少。”

卢明月沉沉叹了口气,“以前我总觉得她窝窝囊囊的,看着又心疼又来气,现在她变得不一样了,还是感觉有些心疼。”

从卢明月的口中听到心疼二字,老太太还是有些意外的。

她在家霸道惯了,家中小辈们没有一个敢惹她,她也不是什么温柔的姑娘。

偏生对顾明筝不一样。

老太太看着卢明月的肚子,想到了顾明筝对孩子的态度硬冷,她询问卢明月:“她可有同你说孩子的事儿?我劝她来着,她说母子缘分浅薄。”

卢明月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直接说道:“那孩子是个白眼狼,明筝生他带他,贺璋回来才没几日就被哄得倒戈了,明筝被贺璋带来的那个女人诬陷,平昌侯府的人都骂她恶毒,那孩子也一样,他说明筝恶毒,不配做他的娘亲,以后他就认那个女人做亲娘了。”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那个五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

“明筝的心都被伤透了,让贺璋拿钱,断绝母子关系。”

“贺家的人做事情,实在是恶心至极。”

老太太也是做母亲的人,她想着如果儿女小时候对她说这种话,她可能会直接掐死。

“确实太过分了。”

老太太话落沉默了片刻,随即问起了卢明月的事儿。

“你有了身子,又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了,言湛那边可安顿好了?”

卢明月没明白老太太话中的意思,漫不经心地说:“他有啥需要安排的?”

老太太眉头紧锁,瞧着她像看个傻子。

直接问道:“查出有身子后,你没给他屋里安排个人?”

原来老太太是问这个,卢明月心底有些燥,她悻悻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他都在我屋里,往他屋里添人就是往我屋里添人,难不成三个人睡?”

老太太听她这惊人之语,抬起手又轻轻放下,“你这张嘴,光会胡说八道,也不害臊。”

卢明月道:“本来就是,我辛辛苦苦怀着他的孩子,没让他做牛做马伺候我已经对他很好了,还要安排个人伺候他给我添堵?”

老太太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这些。

她只不过是担心言湛一个人在外面有了新人,而卢明月在京中辛苦生子,妇人刚生产本就虚弱,要是再有其他打击,那都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