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不眠说:“她和徐嬷嬷她们在院子里聊天。”

谢砚清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

“我睡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吧?”

楼不眠问道:“公子要不要现在用晚饭?我们用晚饭那会儿公子没醒,徐嬷嬷说让您多睡会儿便没打扰。”

“顾娘子今日做了一个酸菜鱼片和签子羊肉酱烧鸭,那酸菜鱼片味道极好,汤也酸酸辣辣,极其开胃。”

“顾娘子的手艺太好了,各种味道的菜都做得好吃。”

楼不眠不知道顾明筝单独给谢砚清做了晚饭,现在只想着说了让谢砚清开开胃,夸了一会儿之后谢砚清道:“摆饭吧。”

楼不眠闻言忙跑了出来。

徐嬷嬷她们瞧见楼不眠,都不等他开口就问道:“公子醒了?”

“嗯,公子让摆饭。”

话落,顾明筝起身道:“大娘,我回去拎菜。”

徐嬷嬷也跟着起身:“麻烦娘子了,你一会儿直接拎进来,我先去把药倒出来凉着,锦娘你还要给公子诊个脉吧?”

方锦点了点头,“嗯,我去拿药箱。”

菜在灶火上温着,

还是烫的,顾明筝拎过去时,方锦刚给谢砚清诊完脉在收拾东西。

谢砚清坐在桌前,抬眸就看到拎着竹篮进来的顾明筝,他眼神尚且平静,心底却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顾明筝问道:“怎么样?”

方锦知道顾明筝问的什么,她下意识想回答,但还是忍了一下看向谢砚清,只听谢砚清温和地回道:“平稳下来了。”

顾明筝瞧见了方锦刚才瞧他的那一眼,追问道:“真的?”

她问这话时看的方锦,方锦笑着点了点头,顾明筝才没再问,将菜从竹篮里端出来摆放好。

方锦收拾好了药箱便准备走,徐嬷嬷也说道:“我去端药。”

瞧见楼不眠还站在原地,徐嬷嬷看了他一眼,但这人并未接收到她的暗示,徐嬷嬷只得说道:“小眠,你出来我请你帮个忙。”

楼不眠没多想什么,直接跟着徐嬷嬷走了。

屋内就留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俩人。

菜已经摆放在桌上了,油淋清蒸鱼片,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丝,顾明筝还做了个香菇焖烧鸡腿,不过是剔骨切块的,色泽金黄瞧着鲜嫩多汁,还有一个羊肉丸萝卜汤以及两样清炒的蔬菜。

闻着都很香,就是不见楼不眠所说的酸菜鱼片。

顾明筝道:“我今晚给他们做了酸菜鱼和炸签子羊肉,那酸菜放得多,汤都是酸的,我想着你喝药怕解了药性,所以单独给你做了其他味道的,你尝尝看怎么样?”

顾明筝说了一长串,谢砚清只听到了一句话,单独给他做的。

谢砚清点了点头便拿起筷子,他先夹了一块鱼片,薄薄的鱼片裹着汤汁,瞧着色泽鲜亮,他轻尝了一口,鱼肉鲜滑细嫩,混着浅浅的葱香,味道很好。

顾明筝瞧着他吃完才问道:“如何?”

“很好吃。”

谢砚清话落,顾明筝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瞧着她落座,谢砚清松了口气,弯了弯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还真怕顾明筝等他尝完就走了。

谢砚清吃饭,顾明筝也没多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

上次发病后气色差了许多,都还没完全恢复就又反复了,谢砚清的肤色本就白,这会儿带着病气,更苍白了。

等着谢砚清吃完,顾明筝才缓缓开口:“刚才锦娘问我你发病的时候可有发生什么?我说没有。”

“以前发病是有什么诱因?”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的眼睛,他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口水,片刻后才摇了摇头:“没有。”

“或许是锦娘在找病因。”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看着她问道:“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顾明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谢砚清发病的瞬间她只是急着把人送过来,根本没空想其他的,她是在方锦救治结束后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被谢砚清的眼神触动到。

看着谢砚清等着下文的眼神,顾明筝说道:“我相信锦娘的医术。”顿了顿她又说:“锦娘扎针后你脉搏平稳下来了,我才发现自己手都有些抖。”

谢砚清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想探寻个答案。

顾明筝回答了,他又生出了另外的想法。

看着他半天没接话也不知在想什么,顾明筝说道:“生病时最忌多思,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谢砚清回神,定定地看着顾明筝,他笑着说:“让你瞧见我发病时的样子,怕吓到你。”

顾明筝看着面前这个人,说是怕吓到他,实则是想问她会不会因此打退堂鼓吧?

她笑了笑说道:“你放心吧,你就算病了也还是很好看。”

谢砚清:“……”

他看着顾明筝的脸,看着看着眼神就移到了她的脖颈处,衣襟下。

那里藏着他贴身佩戴的玉牌,也藏着顾明筝的心思。

初发现时心底像是火焰喷发无法控制的悸动,让他根本无法克制,亦克制不住。

光这么想着他都会发病,谢砚清无法想象若有一日他们更近一步时会如何?

总不能在情正浓时来一盆凉水!

谢砚清到了这个年纪,即便是没有成亲,那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情到深处每个人都会有最原始的欲望,他光想到那样的场景,他会发病,顾明筝会失望,他就难以接受。

顾明筝瞧着谢砚清盯着她锁骨处看,她瞬间想到自己藏在衣襟下的玉牌,心底生出些许燥热。

但她面色平静,未曾显出半分异样。

“生得好看,就能抵消其他的么?”

顾明筝笑了笑,“别人我不知道,但目前在我这里是这样的。”

话是这么说,也就是相处了这一阵,顾明筝对谢砚清有了一丝了解,至今未曾有什么让她下头的行为,所以才说生得好看可以抵消其他的。

顾明筝原来就是个颜狗,长得好看她会上头,但对方行为若是令她不喜,下头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儿,但这就无需同别人细说了。

谢砚清听着她这话,笑道:“这世上总会有生得好看的人,若是遇到更好看的呢?”

“非也非也。”

“人会欣赏所有生得好看的人,难道会心悦所有好看的人吗?”

谢砚清道:“那肯定不会。”

他说完,顾明筝便笑了。

桌上的碗筷还没收,谢砚清也没开口喊人,他想和顾明筝多坐一会儿。

若是徐嬷嬷她们来了,顾明筝或许就走了。

院内的徐嬷嬷还在等谢砚清喊收拾碗筷,她再把药给端了送过去。

结果谢砚清迟迟没喊,那药都快凉了,徐嬷嬷心想着应该是二人在说话,所以便忘了。

吃药要紧,徐嬷嬷也不顾其他了,端着药到门口瞧见谢砚清已经吃好了,便直接进了屋门。

“公子,您吃完了吗?药好了。”

谢砚清道:“吃好了。”

春红也在屋外,听到谢砚清说吃好了,也急忙进来了。

谢砚清喝完药,二人也收拾完,看着顾明筝笑笑就端着碗筷走了。

“去那边喝茶吧。”

顾明筝原本准备回去了,她今日买的五花肉得腌了放好。

但谢砚清开口,顾明筝也随他过去,坐着喝了两盏茶才离开。

她回来时,灶火上的药已经差不多好了,顾明筝看了看,将陶罐端下来。

卓春雪盛了一碗出来放在桌上凉着。

顾明筝将白天买的那两扇五花肉拿来分成了几条,再舀了盐和香料粉配量勾兑,兑好撒在肉条上,用力搓匀。

现在已入夏,晚上温度还尚好,但白天日头烈时候还是热的。

天气热时不利于腌制肉类的东西,顾明筝怕腌臭了,便将搓好盐的肉条都放进了木桶里,再将木桶吊进水井中。

全部忙活完,月光已经铺满了院子。

卓春雪喝了药后困意来袭,俩人洗漱后便各自回屋睡觉了。

次日,顾明筝依旧早起,她现在睡得早,生物钟很准时。

她推门出来时,卓春雪坐在她窗檐下的石墩子上,头发未梳,衣裳也单薄,鞋子踩着后跟,像是坐了挺久的样子。

顾明筝眉头紧皱,“春雪?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冷啊?”

卓春雪缓缓回头,满脸的泪痕,雾眼朦胧地看着她。

顾明筝惊了一下,忙过去将人拉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卓春雪没有回答,任由顾明筝将她拉起来。顾明筝摸了摸她的胳膊,衣裳单薄,摸上去凉凉的。

初夏日虽然不冷,但清晨露气重,穿衣也不能太单薄,容易着凉生病。

她唠叨道:“你这丫头,做噩梦了你敲我门喊我呀,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吸冷气?”

“回屋去披件衣裳。”

听了顾明筝这话,卓春雪摇摇晃晃地进了屋,顾明筝也跟着进去,见她拉开衣柜门随便扯了一件厚实的衣裳出来披上。

她沉默不语,顾明筝感觉有些反常。

以卓春雪的性子,即便是做梦了,那继续喝药就是了,才喝了一顿,这药也不是仙丹,应该不至于如此。

穿上衣裳,卓春雪坐到梳妆台前将头发盘起来,这才起身看顾明筝。

“小姐可否要现在梳头?”

顾明筝道:“可以。”

话落,俩人一起回了顾明筝的屋内。

卓春雪给顾明筝盘了一个

双螺髻,带上发饰也很好看。

盘发至少花了一刻钟,卓春雪一言未发,顾明筝只得问道:“昨晚梦见了什么?”

卓春雪道:“梦见小姐没了,哭醒了睡不着。”

顾明筝眉头深锁。

却听卓春雪问:“小姐,可以给我抱抱吗?”

她的声音很轻,顾明筝没有说话,将她拉进了怀中。

俩人相拥着,卓春雪许久才松开她,或许是怕顾明筝看到她又哭,松开后她迅速转过身子,“小姐,我去生火。”

顾明筝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了一声,跟着一同出了屋子。

生着火后,顾明筝去切了点姜片来,给卓春雪煮了一碗红糖姜汤,可以去去寒气。

刚把姜汤倒出来,顾明筝听到了敲门声,她以为是谢砚清,结果拉开院门只见一个陌生妇人在门口,旁边还有个中年男子牵着辆骡车。

她还来不及问什么,就听妇人问道:“娘子早,不好意思扰您清梦,请问您这儿需要牛乳吗?”

顾明筝微微蹙眉,送货上门的牛乳?

“你们卖牛乳?”顾明筝问。

妇人道:“是,进入青草季了,我们日日都得往城中送牛乳,便想着路周边的也问问,可以顺带一起送。”

顾明筝听她这话,还每日都能送,她感觉有些恍惚,随即问道:“如何定”

妇人回头看了一眼男子,随后道:“娘子需要多少?”

“我们送上门一升是二百文,娘子若是需要,那我们可以签个契,月底娘子再给我们结钱。”

二百文有点小贵,但比顾明筝意料中的还便宜一些。

她询问道:“你们是有牧场?”

妇人眼神愣了一瞬,笑道:“算不上牧场,但有几十头奶牛,牛奶肯定能供上,娘子放心。”

顾明筝有些惊讶,这个时代耕牛都不便宜,何况是稀有的奶牛?

这应该是京中某个大户家的产业吧?

顾明筝问道:“一升大概有多少?”

妇人一听有戏,忙招呼道:“娘子您跟我过来瞧。”

顾明筝出了院门,妇人走到骡车后,揭开陶缸上方的盖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葫芦瓢,她道:“娘子请看,这一瓢就是一升。”

顾明筝瞧着那瓢,这一升和她所知的一升应该差不多的,家里就她和卓春雪喝,定一升恰好够她们俩喝。

“这缸里是奶吗?可否舀出一些来看一眼?”

妇人道:“当然可以。”

“娘子放心,我们家的牛乳都是刚才现挤的。”

她说着便从缸里要舀了点出来,顾明筝瞧着牛奶的颜色,浓稠且白,只是味道有点腥。”

顾明筝道:“我定一个月的吧,你们带契书了吗?”

“带了的,娘子按个印就可以。”

她说着朝骡车上的男人伸手,男人从衣襟里拿出来几张叠在一处的纸,从里面抽出两张递了过来。

顾明筝接过来看了一下,上面写得比较简单,大概就是什么日子开始给谁家送牛乳,每日一升,每月底结钱,特立此契。

妇人见她看契,还准备好了红泥给她按手印,顾明筝道:“这上面没写我名字,日后你们拿着这契怎么知道是我?也没写你们的名字,若是我们喝了牛乳有问题,亦找不到你们呀?”

妇人笑道:“娘子放心,这契我们要留给您一份的,都会写清楚,至于娘子名字,我们习惯了写宅址。”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即便按了印。

她按好手印,妇人把纸张递回去给男子,只见那男子跳下骡车,从骡车上拿出来一个木盒,盒子打开里面笔墨砚台齐全。

顾明筝看了一眼道:“你们这个还挺方便?”

妇人笑道:“我们常在外面不好带,所以做了这么个木盒子,用起来方便些。”

她们说话间,那男子把契书写清楚了,递了一份回来给顾明筝。

妇人和顾明筝说:“娘子拿个陶罐来吧,我给你盛。”

“成,你稍等。”

顾明筝说着便往院内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道:“婶子这一缸可是要送去给别人家的?”

妇人摆了摆手:“没有,送进城的已经送去了,这一缸我们一会儿去叫卖的。”

顾明筝闻言点了点头,回屋找了个大陶罐,又叫卓春雪帮忙去屋内取一串钱。

卓春雪瞧着她端着陶锅,又要拿钱,不解问道:“小姐,你这是……”

顾明筝道:“门口有人卖牛乳,我买点。”

“牛乳?”

“嗯。”

卓春雪想着这位置还能有人货郎来卖牛乳?顾明筝等着,她跑进屋内拎了一串出来。

顾明筝带着钱和陶罐出去,迎上妇人那张热情的笑脸。

顾明筝把一贯钱给她,说道:“婶子,给我舀五升。”

妇人惊了一下,瞬间瞪大了眼睛。

“娘子,是否还加上今日定的一升?”

顾明筝点了点头,“嗯,加上。”

她看着顾明筝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多说什么,便给顾明筝舀了六瓢,顾明筝端出来的大陶罐已经快满了。

盛好后,顾明筝盖上陶罐盖子,端着准备回院子。

都走到院门口了,坐上骡车的妇人扬声说道:“娘子,直接饮用得煮开,一次也不能饮太多。”

顾明筝站在门口回头笑道:“晓得,我用来做点心用。”

听到这话,妇人朝她挥了挥手,“我明日这个时辰再给娘子送来。”

顾明筝应了一声,那对男女赶着骡车走了,她也进了院门。

把牛奶放好,她已经有很多想做的东西了,双皮奶、姜撞奶、奶茶、奶糕、奶香馒头、布丁等等。

卓春雪把姜汤喝了,瞧见顾明筝端回来这么多牛乳,惊得瞪大了双眼。

“小姐,你怎么买这么多牛乳?”

顾明筝道:“难得买到,想做的东西有点多,能用完。”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想到顾明筝拿出去的那一贯钱,疑惑道:“这么多一贯钱?”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是两百文一升。”

卓春雪心想,这牛乳莫不是坏的吧?牛乳怎会这么便宜?

她揭开陶罐盖子看了看,牛乳浓稠白皙且干净,还能闻出膻味,这牛乳确实没坏,只是不明白为何这么便宜,她记得平昌后府小厨房的一个丫鬟偷喝牛乳,喝了嫌膻便说这东西喝得她差点吐出来,怎么还五百文一升?根本不如喝口苦茶。

那小丫鬟应该是没说错,就因为她偷喝了一盏主子的牛乳被发现了,还失去了小厨房学徒的差事,被赶去院里做洒扫了。

侯府里的牛乳价格是不是五百文一升不确定,但看孙氏她们吃的样子,应该也不便宜。

顾明筝好像没想到这个问题,卓春雪想着反正不是贵了,便也没多话。

放下陶罐,顾明筝准备做早饭。

她准备做个卤肉酱面,再做一个厚蛋烧,煮一杯热牛奶,非常完美。

有了安排顾明筝便麻利儿地动手了。

和面揉好面团放着,去割了肉来剁肉馅。

顾明筝剁的肉有些多,炒出来大半锅的肉酱。

卓春雪再看那面团,也很大。

“小姐,要给隔壁谢公子他们送点去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没来,她也不好只送一份,索性就给他们端一锅,肉酱也给他们自己舀了拌。

肉酱炒出来后顾明筝没急着煮面条,太早煮容易坨。

她还要做个蔬菜厚蛋烧。

菠菜洗净焯水,切成碎后放进鸡蛋液里,撒上盐和淀粉一起搅拌。

搅拌均匀后,顾明筝才开始热锅放油。

做厚蛋烧得小火,油热后,顾明筝倒入蛋液,下层蛋液凝固上层还是滑蛋状态时候就开始卷,卷出形状后再用铲子按压成型,稍微焖片刻继续倒入蛋液,重复操作继续卷。

因为是铁锅做的,顾明筝这个厚蛋烧卷得比较大,她做了八个出来切成小块,瞧着也是非常多了。

切好的厚蛋烧装盘后,顾明筝直接将它在灶台边上,烧着灶火,整个灶台都是热的,东西放在上面也不容易凉。

做好厚蛋烧,顾明筝舀了两瓢牛奶煮上,俩锅,正好的一边煮面另一边煮面条。

现挤的牛奶得煮开喝,面条煮下来了,那牛奶还没煮沸。

顾明筝去切了一些半篓子的黄瓜丝,捞出面条,分了一下肉酱,将东西装进竹篮里给隔壁送过去。

徐嬷嬷开的门,瞧见门口的顾明筝,她恍然明白了点什么。

谢砚清昨晚发热,方锦又是扎针,又是温酒擦穴位,忙活了大半晚大家才睡去。

楼不眠守着谢砚清,怕再反复,她起来也第一时间过去看了,谢砚清还睡着。

她想到这些日子谢砚清总是过去吃早饭,便也明白这早饭主要是给谢砚清送的。

她笑道:“太感谢娘子了,我这两日煮甜酒蛋给她们吃,这帮小崽子都不吃了。”

“昨晚半夜公子发热,大家忙活到很晚才睡。”

徐嬷嬷突然说起,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似的。

顾明筝神色微变,询问道:“谢公子这可是着凉风寒了?”

徐嬷嬷摇头,“锦娘说还是那不知名的病引起的。”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把竹篮递给徐嬷嬷,说道:“大娘,我买了些牛乳,还在煮,一会儿大娘差个人过来盛。”

徐嬷嬷笑道:“一会儿我问问公子喝不喝,春红和锦娘都不爱,我也不爱这口。”

“好。”

顾明筝没多留,她得赶回来拌面。

谢砚清的事,她多想也是无意义,既然锦娘能控制好,那便相信她。

顾明筝回来后,徐嬷嬷将东西拎进厨房,锦娘和春红她们也起来了,看了一眼竹篮里的东西,春红眼睛瞬间亮起来了。

“这金黄的卷是鸡蛋做的吗?瞧着很好吃的样子!”

“还有这肉酱,闻着也很香。”

徐嬷嬷瞧着她这模样,笑道:“顾娘子做的东西,哪有不好吃的?”

说完她看向方锦问道:“公子好像还没醒,锦娘,可否喊醒他吃早饭?”

如今天光大亮,谢砚清临睡前喝了一次药,这会儿即便不喊起床吃早饭,也要起来喝药了。

她点了点头,“喊起来吧。”

谢砚清被楼不眠喊醒,瞧着屋内都已经很亮堂了。

“什么时辰了?”

楼不眠道:“辰时了吧。”

“公子可感觉好些了?隔壁顾娘子做了早饭送过来,听春红说看着就很香。”

谢砚清闻言笑了笑,乏累的身体好像瞬间轻松了不少。

洗漱更衣,他们收拾完,徐嬷嬷也将肉酱面拌好端了过来。

一碗肉酱面,一盘厚蛋烧,徐嬷嬷问道:“公子可喝牛乳?”

谢砚清摇了摇头,“不喝。”

徐嬷嬷道:“那我便不去盛了。”

话落后徐嬷嬷道:“公子,咱们先前只和顾娘子签了一个月的契,应该是要到了,咱们还要继续请顾娘子给咱们做的吧?”

谢砚清还没说话,楼不眠就有些急了,这些日子他吃得开心,每日都盼着到饭时,这要是不做了那他们怎么办?

他眼珠不停地转着,谢砚清抬眸睨了他一眼。

“嬷嬷和顾娘子商量吧,倘若可以的话,嬷嬷直接和顾娘子签一年的契,银钱你直接取。”

徐嬷嬷笑着应下。

卓春雪因为那梦哭了一场,醒来后抱到了顾明筝暖和的身体,又吃到了她煮的姜汤,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梦只是梦,顾明筝还好好的活着。

喝了姜汤身子暖和了,又吃了一碗肉酱面和好几块厚蛋烧,卓春雪的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

那牛乳顾明筝煮了两遍才盛出来,牛乳味道醇香回甘,上面那一层凝固出来的那层奶皮也很好吃。

让卓春雪意外的是,这牛乳并不像那小丫鬟所说的那样,膻臭难喝。

看着她心情变好,顾明筝说道:“午后我们去一趟城里吧,把户帖弄好。”

听着顾明筝的话,卓春雪有有些失神,现在的顾明筝和过去的有些不同,她与自己说过很多遍把自己当妹妹,事实也是如此,可她想到自己变为良籍,就和顾明筝毫无瓜葛了,她有些不舍,又有些惶恐不安。

想了又想,她还是说道:“小姐,这事儿可以过阵子再去弄吗?”

顾明筝看着她的神色,没追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哪一天想弄了,你再跟我说。”

放籍这件事,本来也就是要看卓春雪的意愿,若卓春雪觉得现在更好,那便维持着原样,顾明筝没什么意见。

喝完热牛奶,顾明筝浑身舒畅,她说道:“要是不去城里,那我们今天就把菜全部种了吧,过两日咱们就去问了买宅子。”

卓春雪点了点头,看着陶罐里的那些牛乳,询问道:“小姐,还剩下这么些牛乳你准备做什么?”

顾明筝道:“做个奶香蜂蜜馒头,再做一个红豆糕,剩余的下午我再做杯饮子分你喝。”

卓春雪问道:“那要泡点红豆吗?”

“小姐要泡多少,我去舀。”

顾明筝道:“舀两碗出来吧。”她说着把卓春雪的药罐端到了灶火上去,又拿了个铜盆去舀面。

蜂蜜水与牛奶和面,不用加其他的东西就能发酵。

顾明筝用温水兑了蜂蜜水倒进面粉里,再加入牛奶,面粉搅拌成絮状,她才开始揉面团,将面团揉至光滑放回盆里,顾明筝弄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盖上,等待发酵。

卓春雪端着红豆出来,她的手还不能碰水,顾明筝接了过来。

“我去洗吧,你看一下药。”

这小红豆也称之为赤豆,色泽红润明亮,颗粒饱满,很适合用来做点心和馅料。

豆子是被拾捡过的,里面没有石子豆杆碎屑这些,顾明筝搓洗了两三遍就很干净了。

洗净后,她舀了瓢水倒进去泡着,浸泡的时间久一些,煮起来也更容易煮熟。

忙活完这些,顾明筝去换了身衣裳,带着卓春雪去后院菜园里了。

*

今日的赵国公府里,赵禹和家里人在一处用午饭。

午饭后,老太太和郭氏要带着赵禹去安庆伯府。

昨日母子吵架,今日郭氏仿佛没看见赵禹,赵禹也一样,无视郭氏。

邓氏和萧氏也是为人母的人,孩子犯浑也是常事,母子有口角赌气也正常。

但赵禹和郭氏的矛盾源于和崔家的这门亲事,虽然郭氏喜欢崔祯,但这门亲事的主导者其实是老太太,若是老太太瞧不上崔祯,郭氏便是想促成,也得费些力气。

偏生赵禹和郭氏闹,却对老太太满脸和气。

岂不是让郭氏这个当娘的寒心?

饭桌上老太太和赵禹其乐融融,郭氏静静地吃饭,一言未发。

郭氏与她们妯娌关系还算是和睦,这种时候也不会落井下石,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郭氏。

只希望郭氏想开些,可莫要因此和老太太闹起来。

邓氏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再看那赵禹,心里一惊,这孽障是故意的啊!

郭氏和老太太联手让他不如意,他便挑拨郭氏和老太太的关系?

邓氏的脑子一团乱。

郭氏放下了碗筷,起身和老太太说道:“母亲你们慢慢吃,我先回院子里准备东西。”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看着郭氏走远,邓氏也放下了筷子起身和老太太说先走一步。

郭氏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便红了眼睛,身边的老嬷嬷宽慰道:“夫人莫要伤心,都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少爷耍个脾气,您别放在心上。”

郭氏没说话,可心底早就很不是滋味了。

她昨晚去看赵禹,他发疯顶撞,没一句好话,连滚这种话都说出口。

但老太太去看他呢,他不发疯了,也不顶撞了,字字句句好言好语。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郭氏想着想着,眼眶里都溢满了泪水。

“大嫂,你等等我!”

突然听到邓氏的声音,郭氏回神闭眼,眼眶中的泪水也随之而落,她急忙拿出帕子拭去。

“二弟妹。”

邓氏瞧着郭氏这样子,柔声道:“我就知道大嫂会被气到,这才追来。”

郭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邓氏说:“你这样岂不是正着了那小子的道?”

“他必定是心中气不顺,想给你和母亲上点眼药。”

“大嫂,你别理会他。”

“等这亲事定下来,等他成亲当了爹,自然知晓我们这些为人爹娘的难处。”

郭氏微微点头,“多谢弟妹,我明白。”

邓氏瞧着郭氏不愿多说,心结已成,她宽慰两句多半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还得郭氏自己慢慢想明白。

她问道:“今日要去安庆伯府,嫂子放心去张罗这事儿,家里交给我。”

“多谢弟妹。”

邓氏道:“那我先回院里了,不知道老大和老二那俩臭丫头有没有好好呆在院里绣花,别又趁我不注意,偷溜出去,一去就是一天,我这头疼的哟!”

话落,邓氏风风火火地回去了,郭氏瞧着邓氏的背影,郭氏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为人母各有各的苦要受。

她有赵禹这样令人骄傲的儿子,可到如今也会伤她的心。

邓氏生了四女一儿,一心想要儿子习武承家族荣耀,想要女儿乖巧温顺做贤良淑女,偏生儿子体弱还不喜习武,女儿活泼好动喜欢舞枪弄棒,老大和老二没比赵禹小几岁,现在最喜欢跟着秦阳跑马。

她回了院子里,核实了一遍今日要带着去安庆伯府的礼。

这都是今早起来准备好的,核一遍很快就弄完了。

邓氏说了一通,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海里只是想起赵禹出生那一年,她生产不顺,产后还没有乳汁,老太太是体贴她,所以便把赵禹带去了身边照顾,后来赵禹大了点,她又怀了老六,赵禹还是老太太带,小女儿出生后,她忙着照顾女儿,赵禹依旧住在老太太的荣福院。

一直到后来赵禹大了,分了单独的院子,这才从老太太的院里搬出来。

虽然是老太太带着,但都住在一起,她这个当娘的也没少操心。

谁曾想到今日,同样一件事,他不怨老太太,却怨恨起了她这个当娘的。

想到老太太,郭氏一直觉得她是不错的婆母,除了严厉一些,对这个家付出颇多。

这么些年,她第一次对老太太生出了嫌隙。

守在旁边的嬷嬷瞧着郭氏沉默着,思绪出神,心里必是想多了。

刚想再劝两句,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来喊郭氏,可以出发了。

郭氏让人把东西拿到门口,搬上马车,赵禹扶着老太太姗姗而来。

她喊了一声母亲,随即让老太太先上车,赵禹也跟着上去,任由郭氏在最后。

郭氏忍了又忍,自行上去。

马车动了之后,老太太瞧着他们母子,单独道:“你们母子在搞什么官司?”

郭氏和赵禹都没接话,老太太看向赵禹:“小五,跟你娘赔不是。”

赵禹看向郭氏,眼神平淡无温。

“母亲,儿子的不是,惹你不快!你心胸宽广,别和儿子计较。”

郭氏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心里的气蹭蹭往上冒,她扯了扯嘴角,“赵禹,我心胸不宽广,日后你想怎样,我随你。”

“但让我滚这样的话,轮不到你来说!”

郭氏不给台阶,赵禹红了脸,只见郭氏看向老太太说道:“母亲,除了他我还有三儿两女,他是您一手带大的,想必是我插手他的亲事让他不快,今日去伯府是早约好了我不得不去,日后我可以病在家中不出院子,劳烦母亲替他操办这场亲事。”

郭氏的语气平稳,却是带着怒与怨。

老太太都听出来了,她道:“为娘的和孩子说什么气话,回头等他爹回来,让他爹教训他。”

郭氏垂眸不语,老太太捶了赵禹一下,骂道:“真是个孽障。”

赵禹也没回嘴,三人就这么沉默不语的去到了安庆伯府。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也安排人在门口瞧着了,瞧见马车来,便匆忙去回禀。

伯府的老太太带着崔祯迎出来,这边的隆平郡主和郭氏亦都是笑容满面,便是赵禹也一脸正色的给伯府老太太见礼,崔祯亦是和郭氏还有老郡主行了礼。

俩老太太笑呵呵地握着手一同进了院子,赵禹跟在老太太身后,崔祯则是走到了郭氏的身旁,轻声细语的问候着。

郭氏笑吟吟地拉过她的手,俩人甚是亲昵。

去到了老太太的院子后,丫鬟婆子们忙着上茶上点心,进进出出不停。

几人吃了会儿茶,又聊了会儿闲天。

赵禹听着无聊,便想出去走走,他还没开口,伯府的老太太便看着崔祯笑道:“我们老婆子说话你们嫌闷,五公子第一次来咱们府上,你领着他去花房处走走。”

得了老太太的话,崔祯也不扭捏,冲着赵禹微微颔首,“五公子请吧。”

赵禹起身,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屋门。

郭氏有些惊讶安庆伯府老太太的安排,世家贵女公子,议亲时大人们也不会放任年轻人独自去一处,这不太合礼数。

郭氏想,若是老太太对她们家不满,应该不会做此安排。

如今这样恐怕是要崔祯和赵禹俩年轻人自己去聊几句。

郭氏想到赵禹那浑性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但她也只能在此陪坐着。

伯府老太太既然把人约到府里,那必是安排妥当,花房就在老太太院子隔壁,花房里里外外老太太安排人守着,赵禹和崔祯聊了什么,也只会有他们二人知晓。

他们走后,老太太他们还是没切入正题。

这到底如何,还是要等赵禹和崔祯回来后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