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禹跟着崔祯出了院子,一直到花房门口俩人都离着些距离。

花房里安静,也是说话的好地方。

崔祯没有什么心情赏花,她紧张得手心都湿透了,幸好捏着帕子。

赵禹倒是随意看着花房里的这些花草,迟迟未曾开口。

二人尴尬地站着,赵禹回头看了一眼花房门口,并未有人跟过来。

崔祯垂着眼,脸颊微红。

赵禹不开口说话,她毕竟是主人,只得率先开口。

“长辈们在给我们议亲,外面却有公子许多传闻,我冒昧地问公子一句,是真是假?”

崔祯的话问得直白,赵禹看着她看过来的眼神,瞧得出很紧张,却也不曾退却。

赵禹回道:“崔娘子既问,那我也自当如实告知。”

“关于顾明筝和离前与我相关的一切是假,我心悦她是真。”

赵禹话落,崔祯愣怔住了。

他明明只需说真或假,偏偏还要替顾明筝解释一句。

崔祯紧攥着帕子,追问道:“那公子可是要娶顾娘子为妻?”

赵禹瞧着她,突然笑了一声。

“自是想的。”

崔祯蹙着眉,脸色也白了几分,她真想问赵禹,到底是何意思,请明说。

可她不敢,她怕真这么问了,赵禹直接提这门亲事作罢,若到那时,她连告知赵禹自己心意的机会都没有。

到嘴边的话转了又转。

“我心悦公子多年,先前为母亲守孝耽搁了,若是母亲在世,定是早就给我议亲了。”

“若是早一些,公子那时还不曾识得顾娘子,多好。”

她说着话,嘴角往下坠着,双眼水汪汪的,看着让人心疼。

赵禹静静地瞧着她,淡淡道:“崔娘子请勿要做此想,未识得顾娘子时,我不知情爱为何物。”

“由此可见,我们之间并不是天定的好姻缘。”

赵禹这一说,崔祯眼眶里的泪缓缓地落了下来。

半晌后,崔祯擦干了眼泪,她直视着赵禹问道:“若我想强求这桩姻缘呢?”

赵禹眼神平澜无波,只说道:“那是娘子自己的选择,娘子不悔便好。”

崔祯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球里,她已经放下了面子说心悦他,可他还是没有一丝触动,还丢出这么一句无情无义的话。

话已至此,崔祯觉得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赵禹看着崔祯,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死心,只得说道:“娘子应该知道那些娶不到心爱女子的男人成亲后会如何吧?”

崔祯的心神一滞,只听赵禹继续道:“他们会想尽办法的补偿未娶到的女子,任由你使千百种法子都不会让他回心转意。”

见崔祯愣住,甚至眼底露出了一丝对他的鄙夷,赵禹无奈的耸了耸肩。

“没办法,男人就是这样的。”

他这个样子,过于恶劣了。

这与崔祯记忆中打马而过的阳光少年郎判若两人。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赵禹。

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才渐渐缓过神来,赵禹这是故意的,在逼她放弃这门亲事。

他做不到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如今却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崔祯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崔祯要的东西,即便是个烂果子,她也得摘到手,再做打算。

她看着赵禹,淡淡道:“我晓得了,回去吧。”

自己心悦的男子有了心悦的女子,崔祯是很伤心的。

赵禹委婉地拒绝了她,她也很难受。

可没想到,赵禹会这么无耻。

倒是他的无耻,消散了她的那点哀怨,她既选中了他,那便不论如何也不会退缩。

回去的路上她整理好了心情,进屋看到郭氏她们时,她春风满面。

“祖母。”

她的声音轻快,像是二人聊得极好。

赵禹瞧着她这样觉得有些不妙,但他刚才的那些话,终究不能当着崔老太太的话说,那样会毁了两家的情分。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笑道:“回来啦?外面热渴了吧?快坐下吃口茶。”

崔祯和赵禹都落座后,隆平郡主才笑着看向崔祯,“祯娘,这臭小子没惹你嫌吧?”

崔祯笑道:“回赵祖母的话,没有的,我与五公子相聊甚欢,甚是投缘。”

隆平郡主笑了起来,“那便好!那便好!”

这就是崔祯没意见了,她还是要成这门亲。

赵禹坐在椅子上,一言未发,静静地吃着茶,直至他喝完了那一盏茶,将茶盏放在一旁,才缓缓抬头朝她们看去,他的眼神先扫到了郭氏身上,最后才看向那俩笑容满面其乐融融的老太太。

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赵禹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郭氏瞧着赵禹脸上露出了那邪恶的笑容,暗道不好,她刚想开口将赵禹带走,就听见赵禹直接笑出了声。

俩老太太闻声后一同看了过来。

“臭小子,怎地这么无礼?”隆平郡主佯装恼怒斥责了他一句,赵禹接过话头笑道:“祖母恕罪,我就是想到崔娘子刚才的话有些好笑。”

俩老太太的神色都微微一变,赵禹正了正神色,起身对着安庆伯府的老太太鞠了个躬,随后说道:“崔祖母,事关崔娘子的人生大事,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同你坦白,我心悦顾明筝,非她不娶。”

“京中那些传闻,除了说她没和离就与我勾搭在一处是假,其他都是真。”

“我心悦她,在遇见她之前我从未有过成亲的念头。”

“遇见她之后,除了她我亦不想娶任何其他女子。”

崔祯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以为赵禹只是逼她来退了这门亲,没想到自己不肯退亲,他竟敢这般直接对祖母说。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看着崔祯哭了,再看赵禹,觉得过于可恶。

她沉下了脸,看向隆平郡主和郭氏的眼神没了半分笑意。

“老姐姐,侄媳妇,我一直以为孩子也是乐意结这门亲的,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关系,即便不结亲也不会疏远冷落,我祯娘亦不是嫁不出去的人,实在是没必要把孩子逼到这份上,都上我这儿来诉委屈来了!”

隆平郡主和郭氏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巴掌。

有老太太在,郭氏这个时候自然不会率先开口。

只见隆平郡主说道:“妹子,咱们也认识几十年了,我什么性子你也知晓,若是知道这孩子不乐意,那我又怎会欺骗你?我们喜欢祯娘,也是真心想要她做我孙媳妇,这混账东西在家都是好好的,这会儿又发起了疯犯了浑,你千万别动气!”

“在这里收拾也是碍你的眼,我带他回去收拾。”

崔家老太太满心的愤怒,若对面不是隆平郡主,她或许已经要破口大骂了。

她忍了又忍,这才道:“老姐姐这话我信,我家祯娘,配着满京城谁家的好儿郎都配得上,五公子既是有心上人,那老姐姐也莫要强求他与祯娘,这亲事,趁着还未下聘,就此作罢。”

这边已经这样了,赵禹却对着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个躬。

“赵禹多谢崔家祖母成全!”

崔老太太的脸都青了,她冷声道:“老身当不起五公子这声祖母,希望五公子得偿所愿!”

话落,崔老太太道:“老姐姐,你们慢走,我身子不适就不相送了。”

隆平郡主此时就想狠狠地扇赵禹一巴掌,但毕竟是在崔家,亲事已经毁了,她做什么都是装模作样。

只得带着赵禹和郭氏离开。

出了安庆伯府大门时,赵禹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三人上了马车,赵禹都还没坐稳,隆平郡主抬手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老太太目露凶光,满脸愤怒。

但赵禹却笑着看向老太太,添火道:“祖母若是不解气,要不要这边脸也打一下?”

老太太气得发抖,郭氏在旁边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你是疯魔了不成?”

“你真以为毁掉了和崔家的婚事你就能如愿娶顾明筝了?”

老太太还想继续说,就见赵禹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目光阴冷地看着老太太道:“够了!别再念了。”

“我知道,门不当户不对我娶不了!”

“我也知道,顾明筝看不上我,我娶不了!”

“我娶不了顾明筝难道就要当你们手中的提线木偶吗?”

老太太到这个年纪,还从未有任何人如此无礼的顶撞过她,现在被赵禹怼得哑口无言,她指着赵禹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郭氏怕老太太真气晕过去,骂道:“赵禹!你说这些话不亏心吗?这么些年,你要什么没满足过你?我们如何就把你当成提线木偶?”

赵禹看向郭氏,冷冷问道:“那我找你们要过什么?”

“是,我生在赵家,吃穿用度样样都是好的,可那是你们生了我,我没得选择!”

一句话,把面前俩人的心都寒了。

老太太更是,几次欲言又止但话没说上来,整个人都直接瘫了下去。

郭氏惊呼了一声,刚想让车夫快一些,就见赵禹出了马车门赶车去了。

*

而此时顾明筝和卓春雪,把除了辣椒番茄之外的菜全部种完了。

太阳正当空,二人跑到了屋檐下来坐着乘凉歇息,卓春雪要收农具,顾明筝笑着拉住她:“歇会儿我再去收,”

卓春雪伤了手,不便放种子,所以帮着她一起挖小坑。

顾明筝放种子盖土,种到后面已经非常熟练了,动作也快了许多。

但这一片地种完,二人也是满头的汗了。

或许因为不是日日干活,偶尔一次忙活得大汗淋漓,顾明筝还觉得有些畅快。

俩人

歇得差不多了,顾明筝才去将剩下的种子还有农具都给收回屋内。

卓春雪去厨房里弄灶火,白日里灶火是没灭的,只不过被顾明筝覆盖了草木灰,没什么火力,卓春雪盯着纱巾去把草木灰掏了,添了点柴禾进去,又放了几块木炭,柴燃烬,木炭也红了。

锅里温着的热水开始冒热气。

她们俩都得洗澡,卓春雪又舀了些水倒进去。

水烧开后,顾明筝拿了木桶来,迅速将热水拎去卧房。

她和卓春雪各住一个屋子,沐浴也在自己卧室外的隔间里。

但现在卓春雪手伤了不能碰水,顾明筝只得把自己的浴桶搬到卓春雪那边去,俩人一起洗,不耽搁时间,她还能帮卓春雪搭把手。

卓春雪正发愁自己一只手拧不干帕子,没想到顾明筝直接把浴桶搬到了一处。

她迅速将水兑好,便喊着卓春雪脱衣裳进浴桶。

卓春雪扭扭捏捏半天,眼睁睁地看着顾明筝和没事儿人似的,脱干净直接进了浴缸里。

虽说她们都同为女子,但这也实在是有些让人害羞。

见卓春雪还站在外面,顾明筝催促道:“别害羞,你有的我都有,搞完我们去蒸馒头去。”

卓春雪没法子,只得同顾明筝一起洗。

她刚脱了衣裳,顾明筝就哇了一声,卓春雪吓得立刻捂住胸口,顾明筝道:“对不住春雪,我不该这么说,你有的我没有。”

卓春雪的脸色霎红,她立刻进了浴桶里蹲下,气呼呼道:“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呢?”

“笑话我。”

顾明筝道:“我这是欣赏你,哪里是笑话你。”

“我还想要呢,这不是没有吗?”

卓春雪低头看了一眼,她下定决心,下次再也不和顾明筝一起洗澡了。

顾明筝自己洗完披上件衣裳,她还帮卓春雪洗了一下背,又帮她把帕子拧干擦了水。

卓春雪羞得从脸颊红到了锁骨,害羞得都不敢看人。

顾明筝也不想的,奈何卓春雪太害羞了,而且她以前没注意,脱了衣裳才晓得这丫头身材太好了,便逗了她一下。

收拾忙活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一同去了厨房。

早上揉好的面团如今已经发酵出了一大盆,那红豆子也被水浸泡得皱了皮。

顾明筝先把红豆煮上,再准备蒸馒头。

这面团里她放了蜜水,所以馒头做出来必然是甜的,只是这甜味应该不会太浓。

顾明筝不喜欢太过甜腻的,但卓春雪却是喜欢的。

她想了想拿了一些红枣来洗干净,去掉枣核,将枣肉切成小块,一会儿将红枣卷入馒头里,这红枣很甜,吃起来应该也不会觉得味道淡了。

枣弄好放在碗中备用,顾明筝把蒸屉拿出来,舀水入锅。

发酵过的面团有很多气孔,再次复揉,直至气孔消失不见,面团光滑,顾明筝才开始扯面剂子开始做馒头。

她喜欢又圆又光滑的馒头,所以每一个的形状都做得几乎一样,大小亦是如此。

带枣的她也一同做,第一笼开蒸时,两种味道的各一半。

一大半盆的面,顾明筝做了三十多个馒头。

馒头全部蒸下来时,那红豆还没煮好。

看着松软白皙光滑的馒头,闻着浓郁的麦香味和奶香气,卓春雪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会看着馒头馋得流口水。

顾明筝拿了一个白馒头,递给卓春雪一个带红枣的。

她闻着这馒头的香气,掰了一块直接塞嘴里。

松软奶香的馒头,顾明筝瞬间幸福感爆棚,蜂蜜的味道已经吃不太出来了,但是甜味还在,而且一点都不甜腻,这简直是顾明筝最满意的馒头。

卓春雪也是,馒头松软没有酸味,夹在馒头里的枣肉又甜甜的,只是个馒头,她却觉得好吃哭了。

“好吃吗?”顾明筝问道。

卓春雪猛点头,“好吃!小姐,我明天的早饭就吃这个了!”

顾明筝笑道:“红豆奶糕还没做呢!”

卓春雪想起了灶火上的红豆,她愣怔了片刻,笑道:“那我俩一起吃。”

她说着很快就吃完了手中那个馒头,准备去拿第二个,顾明筝说:“你等等再吃,我做个饮子分你喝,这干吃你不噎得慌。”

卓春雪嘿嘿一笑,她准备倒杯茶水来着。

听了顾明筝这话,她收回了手,瞧着这么些馒头,她询问道:“要给锦娘她们送几个过去吗?”

顾明筝想着她们有十来个人,便说道:“你拿十五个过去。”

卓春雪应了一声,拿了个小筲箕过来,铺上纱布,拿了十个白馒头,五个带红枣的。

“小姐,那我现在给她们送过去。”

顾明筝点了点头,笑道:“去吧,让她们趁热吃,就现在最好吃。”

卓春雪把馒头送过去,很快就回来了。

顾明筝准备做杯奶茶,她热锅不放油,放入糖块和茶叶一起小火翻炒,直至炒出焦糖色的汁水,她把控着火候,可适时候再倒入牛奶。

盖上盖子加大火力开始煮,刚煮开顾明筝就全部舀出来了,用纱布过滤了一下茶叶,过滤出两大碗来。

锅都还没洗,顾明筝就迫不及待地吹吹尝一口。

与她之前做的奶茶无异,就缺点珍珠了。

卓春雪瞧着顾明筝那一脸满足的样子,她拿了个羹匙过来,舀了一勺出来喝了。

入口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眼神都发亮了!

茶叶和牛乳还能做出这么好喝的东西吗?

“小姐,你是怎么想到的?这太好喝了!我以后不喝牛乳了,我要喝这个。”

顾明筝没忍住笑出声,“以后每日都有牛乳,想喝就做,非常容易!”

她道:“春红和锦娘肯定也非常喜欢。”

顾明筝道:“明日我多要点牛乳,到时候再做了分她们,今天的有点少了,剩下的我要做红豆糕,太少了不够分。”

卓春雪点了点头,二人喝着奶茶,又不知不觉的各吃了俩馒头。

这再好吃也是面食,吃得容易饱,特别是卓春雪,馒头和奶茶下肚后,她直说不用吃晚饭了。

红豆煮好后,顾明筝煮了牛奶,牛奶煮开后她放入了兑好的面粉和淀粉,片刻后锅中的牛奶便已浓稠成糊,顾明筝再倒入红豆和糖,搅拌均匀后倒入一个长方形的瓷盘里,晃动一下让中间的气泡消失。

“小姐,这样就成了?”

顾明筝笑道:“得等它凉,凝固成型。”

鉴于这好吃的馒头,卓春雪对着红豆糕极其期待,。

顾明筝盖上纱布,看着太阳已经要落山,她准备开始做今晚的饭。

吃过馒头,卓春雪不饿,顾明筝把隔壁的饭做好送过去后,回来弄了个茄子打卤面。

说着吃不下的卓春雪瞧着顾明筝吃得香,也拌了小半碗开始吃。

晚饭后,红豆糕凝固成型了,但俩人都吃得太饱。

顾明筝将红豆糕切成小块,一人尝了一块,口感有些似果冻,但又比果冻硬一些,乳白色和豆红色混在一起,瞧着都非常有食欲。

蘸着蜜吃,卓春雪非常喜欢。

顾明筝笑道:“家里没有桂花蜜了,不然用桂花蜜会更好吃。”

卓春雪道:“小姐,下次做之前咱们去买桂花蜜吧?”

“行呀。”

卓春雪看到顾明筝做了,做的过程并不是很繁琐,而且也无需放太多的配料,她第一次萌生出了想要跟顾明筝学做点心的想法。

但顾明筝做点

心不算多,等她再做几次,自己跟着学一学再说。

临近天黑,顾明筝刚掌了灯,徐嬷嬷就带着春红来串门了。

顾明筝笑着把人领进了屋子,上了茶,顾明筝端了一碟红豆糕出来。

她照顾徐嬷嬷和春红吃,但徐嬷嬷摆了摆手,“刚吃过晚饭太饱了,吃不下。”

卓春雪笑着和春红说道:“春红妹妹你吃一块,小姐今日刚做的,很好吃。”

被卓春雪这么说,春红迅速拿了一块开吃。

刚吃了一口她就拉着徐嬷嬷道:“嬷嬷你尝一块,太好吃了。”说着还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递过去。

徐嬷嬷接过去,她知道顾明筝手艺好,没想到她连馒头都能做得如此松软香甜,这道红豆糕点心亦是让人吃过便忘不了。

“娘子这手艺了不得,开饭馆生意肯定好!”

徐嬷嬷这一说,顾明筝笑道:“今日刚把后院的菜园忙活完,明后天我就进城里去转转。”

“娘子准备找铺面了?”

顾明筝笑道:“先看看情况。”

徐嬷嬷道:“今日公子还跟我说,我们先前就签了一个月的契,让我早些和娘子续契。”

“娘子若是要开饭馆去,是不是就要搬走了?”

顾明筝道:“暂时应该不会搬,我是想先去买块地盖个房子,这个我看好了位置,小饭馆还没看好。”

徐嬷嬷松了口气,买地盖房子的话事儿还挺多的,顾明筝应该不会急匆匆地搬走。

顾明筝道:“不过我后面事情多可能会有些忙,怕没有现在这般周到。”

徐嬷嬷心想着,即便是顾明筝早些做好了给他们,她们热一下也会比自己做的好吃。

心想着徐嬷嬷便说道:“娘子忙的话,可以先准备好,不一定要守至饭点现做,到时候你跟我说就成。”

顾明筝微微颔首,若是这样那也可以继续做着,便答应了徐嬷嬷。

原先签契时一个月给的二十五两,徐嬷嬷直接拿了三十五个银锭过来,三十是想续这一年的钱,五个是谢顾明筝的。

全都装在一个匣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徐嬷嬷把怀中的匣子放到桌上,随后和顾明筝说道:“娘子,公子让我跟你续一年的,这是一年的银钱,你点点,菜还是老周送来。”

顾明筝有些意外,一年也太久了,万一中途她饭馆真能开成,或者那边房子盖好了,她肯定要过去张罗这些事,那这饭肯定就做不成了。

她刚才还以为就续一个月的话,那么完全没啥问题。

如今这样,她还是把顾虑和徐嬷嬷说了。

徐嬷嬷听完笑了笑,“娘子先把钱收下,若是到时候你做不了了,那咱们再说。”

其实她还想说,这一年谢砚清也不一定会一直住这里,但这话她没说。

听徐嬷嬷这么说,顾明筝便收下了匣子,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的五排银锭,一排有五个,十两一个这也是三百五十两了。

“嬷嬷,这数不对吧?”

徐嬷嬷道:“五个是请娘子喝饮子的,娘子做了好吃的零嘴也往我们那边送,礼尚往来才好,娘子莫要客气。”

顾明筝心想五十两的饮子钱,天天喝日日喝,一年到头也喝不完吧。

但这也算是对她工作的肯定,没有不收的道理,顾明筝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也就爽快地收下了。

又问了周大娘给她送的肉这些如何结钱?

徐嬷嬷道:“那不急,你改日让周大娘给你个凭据,你再把钱给她。”

顾明筝得了话笑着点头。

徐嬷嬷和春红坐着聊了会儿天,那一碟的红豆糕便空了。

锦娘没来也没吃到,顾明筝去切了一碟,让徐嬷嬷带去过去给她。

送走徐嬷嬷和春红,顾明筝和卓春雪坐在桌前看着这些白花花的银锭,俩人都有些激动,顾明筝道:“明日我们就去看铺子后面那个宅子,打听一下卖不卖,要多少钱。”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现在手里的钱又多了些,买地盖房子花去一部分也还有余钱,卓春雪也不会太忧心。

打定主意后,顾明筝便想着把明天早饭的食材备好,明早起来麻利儿的做了吃完就出发。

今日蒸的馒头定为主食,顾明筝割了俩鸡大胸来,分解成片,用醋汁和胡椒粉以及少量的盐腌制着,明天早上起来煎个鸡胸肉再煎个鸡蛋,煮碗牛奶就可以吃了。

次日她自然醒时天微亮,麻利儿更衣出门,刚准备去喊卓春雪,就见她也迷迷瞪瞪地从屋里出来了。

“小姐,早。”

顾明筝笑道:“早,还做梦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还做,但可能是昨晚药喝多了,昨晚的梦有些模糊,有些记不太清了。”

“那锦娘这个药方还是厉害,吃完再让她瞧一瞧。”

俩人说着话一同去了厨房,刚进厨房,就听到了敲门声,是送牛乳的妇人。

顾明筝接了牛乳,这才回屋将灶火生着烧上水,俩人一同去洗漱。

洗漱回来顾明筝便开始蒸馒头煎肉煎蛋,都快做完了谢砚清还没来,顾明筝还以为他今日也不来了,刚喊了卓春雪准备吃,院门就响了。

他来得巧,进来恰好就可以吃了。

卓春雪今日心情不错,笑着和谢砚清打了个招呼。

牛奶顾明筝要喝纯的,卓春雪想要喝奶茶,便煮了两壶。

顾明筝和谢砚清说道:“这个里面带茶了,甜的,我这个啥也没放,你喝哪一个?”

“带茶的吧。”

顾明筝给他倒了一碗,卓春雪笑道:“谢公子尝尝,小姐做的这个牛乳茶很好喝。”

“牛乳茶?”

顾明筝笑道:“对,就是用牛乳煮的茶。”

谢砚清尝了一口,不算很甜,茶味也不浓,也没奶膻味,口感很丝滑有些让人上瘾,他喝了一口又接一口,随后仔细看了看,询问道:“只是用牛乳煮的?没放其他?”

顾明筝笑了笑:“还有糖。”

谢砚清不信,这颜色,顾明筝肯定是放其他东西了,但他也喝不出来。

早知牛乳煮茶能这么好喝,他就该让采买的人天天送。

心想着等回去就让徐嬷嬷去安排。

卓春雪和顾明筝吃得都快,得知二人要出门,谢砚清问道:“你们去城里有事儿?”

“嗯,我想去看看铺子后面那个宅子,要是能买的话想买下来,趁着现在白日长天气也暖和,能弄下来的话就赶紧动工了。”

这事儿谢砚清之前就听她说过了,他把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下来递给顾明筝,“你去梁氏牙行寻一个叫梁令仪的女子,让她带你去看。”

顾明筝看着那扳指笑道:“还要信物吗?不是报你名字就成了吗?”

谢砚清笑了笑,按说是的,只是拿着信物梁家人见了便不会多问什么。

只道:“带着吧,你报名字不成再拿信物。”

梁氏牙行也在朱雀街上,不过位置没有闻一居和鸿盛酒楼的居中。

大清早的牙行里人还不算多,顾明筝只是在门口驻足片刻,便就迎上来了俩人。

“娘子可是要看宅子?是赁还是买?”

“我们牙行可是京城最大的牙行了,娘子不论是买还是赁,我们定能给你找到让你最为满意的宅子。”

顾明筝没说买宅子,只是道:“我想找梁令仪,她在吗?”

女子道:“太不巧了娘子,我们掌柜昨日出京去办事了,近几日都不在行里。”

顾明筝看了看面前的女子,笑问道:“姑娘对京中可熟?”

“熟,我就是这里的人,从哪一个巷子能串到哪一个巷子我都很熟,娘子是要买宅子还是赁宅子?”

顾明筝道:“买宅子,你们牙行怎么收钱?”

女子瞧着顾明筝的衣着,来了就直接找掌柜的,她心想着恐怕是掌柜的朋友,只得道:“我们牙行

收两个点,但娘子是掌柜的朋友,那就等掌柜的来定。”

顾明筝看着这姑娘,笑道:“我有看中一处宅子,位置在昭善坊往外一点,麻烦姑娘带我转一转。”

“我先了解一下各处宅子的价格。”

顾明筝话落,那姑娘让男子去喊了一辆骡车来。

顾明筝租了马车,那姑娘却让她们坐她的骡车。

“娘子贵姓?”

“姓顾。”

“顾娘子,我叫夏莲。”

这一路上,夏莲都没走大道,而是各处穿小巷子,给顾明筝介绍位置和宅子价格。

京城中心的宅子价格昂贵得令人咂舌,顾明筝也就是听听,全当了解这个城市了。

要她买,她现在是买不起的。

顾明筝铺子前面的那条街叫财神路,从朱雀街过去直走也不算远,但由于夏莲带着她们转了一圈,她们过去差不多花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等顾明筝指路过来时候,夏莲微微蹙眉,“娘子是要买这儿的宅子?”

顾明筝微微蹙眉,笑问:“有何不妥吗?”

夏莲笑了笑:“也无什么不妥,不过是有几句童谣,不少人家是不喜欢买这边的宅子的,但京中人多,赁房的人不在意这些,所以这一片大多是赁户。”

顾明筝问:“是何童谣?”

夏莲掀开马车帘,指了指前面的方向:“就那儿,原先是个香火旺盛的寺庙,求财极其灵验,许多人也是经过这条路去往寺里拜佛求神,这条路才被说成是财神路,但谁知那寺庙里窝藏前朝余孽,朝廷抓走了那头目后,寺里僧人竟屠杀周遭百姓以逼朝廷放人。”

“自那以后,寺庙成了空庙,财神路也没了去拜佛求财的人。”

“不知何时起传出了几句童谣,起初也不是说财神路的,原童谣是神佛路上神佛过,神佛不见脚下人,后来才被人改成财神路上财神过,财神不见路边人。”

“听我祖母说,那时候这一片繁华,有不少从这里出去做买卖的人都富贵了,但无一例外的是,没几年就落魄了。”

顾明筝看了一眼讲故事的人,又往夏莲指的方向看了两眼,除了亭台楼阁,她并未看到什么空庙。

至于这财神路嘛,顾明筝笑了笑:“原来如此,这么些年,难道就没个人做顿好吃的请财神进家门口坐坐吗?”

夏莲愣怔了片刻笑道:“都是大家闲得瞎传的,娘子当个故事听听。”

顾明筝笑道:“等我买好了宅子,我一定来做两顿好吃的,什么灶神财神,都请来坐一坐。”

话落后,夏莲开怀大笑起来。

“娘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眼瞅着到了目的地,车夫停下马车,顾明筝领着夏莲朝她看中的宅子那边走去。

路边来来去去的人有些多,顾明筝还没瞧见呢,夏莲就问路人:“小哥,前头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小哥看了一眼她们说道:“前面有堵墙倒了,压伤了一个人,现在正吵呢。”

夏莲道了一声谢,顾明筝继续往前走,走近了才发现就是她看中的那个宅子。

见顾明筝没动了,夏莲问道:“娘子选中的,不会是这个宅子吧?”

“巧了,就是。”

夏莲有些尴尬,虽然没有人命,但好巧不巧的是今日出了事儿,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偏生顾明筝好像不觉得。

她不好开口说什么。

只见卓春雪有些担忧地问道:“小姐,这宅子还能买成吗?”

顾明筝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咱们过去看看。”

若是以前这宅子人家不一定卖,但现在出了事,房子倒了住在里面的人肯定也要走,除非宅子主人想要在这里重盖,不然百分之八九十都是会卖的。

顾明筝领着夏莲和卓春雪走近,瞧见了那受伤的男子,无性命之忧,但说是伤了腿,这个年头,男子断了腿便没办法去做活,家里的生计会困难,赔偿费也是一笔。

宅主夫妻都在,这会儿出事了,男主人正在骂女主人,他早说过了这宅子不能再住人,是她财迷心窍,还背着他将宅子赁出去!

女主人含着泪骂男主人只会说这些大话,不赁出去哪里来钱?以为他那些花销都是天上掉的?

出事男子的妻子带着孩子在旁边哭,老娘则是骂道,“老婆子我不听你们夫妇吵嘴,只一句话,你们是要私了还是报官?”

那男主人面色铁青,顾明筝适时插嘴说道:“依我看,不如先请个郎中来给这位大哥瞧一瞧腿,若是能接回去那最好不过了,若是不能再说私了报官之事呢?”

男主人接过话头道:“是是是,该去请郎中。”

刚才乱糟糟的把人弄出来,受伤男子的家人哭闹着,他怒气上头和妻子争吵着,却忘了最要紧的事儿。

他忙差人去请郎中。

郎中很快就来了,他给男子号脉,瞧了他的眼睛和舌头,没问题后才开始查看他的四肢脊骨,最后才检查腿骨。

那郎中一路检查下去,最后将手落在了脚踝处,他道:“脱臼了,你忍一下,我给你接上。”

说着还没等那男子反应,郎中便动手了。

接上脚踝的那一瞬间,男子鬼哭狼嚎的叫喊了一声。

那男子的老娘一脸的不信,质问起老郎中,“我儿都站不起来了,你说他只是脱臼?”

老郎中淡淡地看了一眼老婆子,拖着那男子的咯吱窝,说道:“你站起来走几步。”

那男子道:“老先生,我腿软站不起来。”

老郎中说:“没事了,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只是脱臼,起来走两步。”

男子被老郎中托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那嚷嚷着要钱的老婆子瞧见儿子能走,也不嚷嚷了,哭喊着扑了过来直喊我的儿啊!

宅主人夫妻也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看着围观的那些人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大家别看了。”

围观的人觉得新奇,这还只是脱臼?但也算大好事儿,大家纷纷散了。

不用赔大笔银钱,退赁钱和少量的补偿已经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宅主夫妻和赁房子的人商量了一个合适的数,给他们都退了钱,被砸的男子受了惊,宅主赔了六两六,图个吉利,日后顺顺利利。

这一家人也没闹了,劫后余生已是幸运,便接受了。

这事儿处理完,宅主人夫妻送走了赁房的所有人,女主人还在难受:“怎就倒了?这会子再卖牙行压价可能更狠了。”

女主人的话刚落,男主人就看到了还站在外面的顾明筝她们。

他这会儿才想起刚才是顾明筝让去请郎中,径自走了过来,“刚才还没来得及谢娘子。”

顾明筝道:“一句话而已,无需道谢。”

男子心想虽然只是一句话,但那会儿他们都急,即便是真断腿了,那顾明筝那话也帮他们双方争取了冷静的时间。

不等男主人客气,顾明筝便直言问道:“大哥,不知你们这宅子可要卖?”

男子愣了一下,顾明筝继续道:“不瞒大哥,我想买你家这宅子,先前我就来过一次未曾见到你们。”

男子面露难色说道:“我们是想卖,但能不能卖给娘子,还得问问左右邻居。”

女主人也走了过来,听到男子这话说道:“左右两家不是问过了吗,他们不要。”

男子道:“那后面这家呢?一直也没遇到人。”

顾明筝这会儿才知,这地儿卖房子还得优先邻居,邻居不要了才能卖给外面的人。

顾明筝笑道:“大哥嫂子,巧了,后面那宅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