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闻言抬眸看向她,还是原来的那张面孔,还是那个人,但又好像与先前不同了。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顾明筝半晌,终于瞧出了不同之处,是这双眼睛不一样了。

原先的阴郁麻木之色消失了,眼底只剩下了清澈灵动,像是土地里争先恐后钻出来的花草树木,在春日里变得生机勃勃。

若是以前顾明筝说这话她不信,但现在老太太却愿意相信。

她不了解这个外孙女,但毕竟活了几十年,看了几十年,这世间的女人,没有几人能够不顾一切的去和离,没有几个能够不被世俗绊住,顾明筝却做到了。

顾明筝见老太太只瞧着她不说话,看着这双沧桑的眼睛,原身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是老太太和顾家人大吵后,老太太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满眼愤恨地问她:“你跟不跟我走?”

原身害怕,一边哭一边挣扎着不走,最后被顾家人给拽了过去,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走了。

顾明筝不是亲历者,她能理解原身失去了母亲又看着大人争吵恐慌不安,也能理解老太太失去女儿的痛与恨。

脑海中的眼神与面前的重叠,顾明筝开口说道:“外祖母既来临安,那便多住一段时日吧,我考虑考虑,您也歇一歇。”

说着她回头吩咐卓春雪:“去收拾几间屋子出来。”卓春雪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顾明筝又问刚才说话的这位老嬷嬷:“嬷嬷,外祖母她们的行囊可是还在外面?”

周嬷嬷道:“表小姐,老太太的行囊在鸿盛楼里,我们付了几日的房钱的。”

顾明筝微微蹙眉,看向老太太:“外祖母不想住我这里吗?”

老太太道:“我暂时住在鸿盛楼里,方便一些。”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那住几日别续房钱了,您来我这里住。”

老太太没说话,周嬷嬷笑道:“表小姐放心,过几日我们就搬过来。”

她们不住在这里,收拾屋子便也不急了。

卓春雪去泡了花茶来,老太太瞧着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好像只有顾明筝和卓春雪俩人,她问道:“你身边只有这一个使唤丫头?”

顾明筝道:“陪嫁的人就只有她了。”

老太太皱着眉,她当年给了

宁韶光陪嫁了不少丫头婆子,可这些人都已经被宁韶光还了身契,放她们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她知晓时宁韶光已经去世了。

这是女儿的决定,她也没追究。

她原想着顾明筝在顾家,身边还有卓春雪她娘,顾家也会安排人照顾,她便也从没问过。

如今才明白,自从宁韶光去世后,顾明筝身边就只有卓春雪母子。

“你出嫁时,顾家是不是也没有给你陪嫁的丫鬟婆子?”

顾明筝道:“给了的,不过身契没给我,后来她们陆陆续续的回了顾家。”

老太太闻言冷笑了一声,“顾家的人真是好得很!”

周嬷嬷的脸色微变,她算是开眼界了,怎么有如此不要脸的人家?

顾明筝道:“这些都是小事儿,我不在意了,外祖母也千万别动气,伤了身子不值当。”

但凡顾家把宁韶光的嫁妆陪一半给顾明筝,她也没那么生气,实在是顾家做得太过分,她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干干净净的做个了断。

“你娘去世时,我问你跟不跟我走?你不走,今日我再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老太太突然发问,顾明筝明白,她现在是大人了,即便是跟着老太太去了临安也可以再回京城,这不是去哪里的问题,而是选择顾家还是宁家。

顾明筝笑着说道:“那时明筝不懂事,这次听外祖母的。”

老太太唇角微动,她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或许是因为顾明筝这次坚定的选择了她,老太太那生硬的态度有所软和。

坐了一会儿后顾明筝陪着她在院子里走了走,她看到后院里的烤炉,询问道:“这也是你娘弄的吗?”

顾明筝摇了摇头:“外祖母,这是我做的,可以烤鸭子烤鸡。”

老太太问道:“你们俩在这里,都如何过活?”

“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吃点,我们俩一起做,我还给隔壁邻居做饭,一个月二十五两银子,也还可以。”

听着这话,老太太顿住了脚步,跟在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也站住了。

没什么事儿自己做饭吃,还给别人做厨娘,一个月赚二十五两银子,她们祖孙三人住宿吃饭,一晚上就花掉了顾明筝两三个月所赚的银钱。

别说老太太,就是宁乐瑶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特别是顾明筝说起来的模样,不但不觉得难受,还有些骄傲。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银钱确实不少了,可对于宁家来说,随便一顿饭都不止这个银钱。

顾明筝虽然是姓顾,可她娘是宁家的姑娘啊。

这是吃了多少苦,才觉得一个月赚这点银钱值得高兴?

姐弟俩打量着老太太,只见老太太紧咬着后牙槽。

沉默了许久,老太太才开口问道:“你的厨艺,已经好到有人出钱请你做饭给他们吃了?”

老太太问的平静,顾明筝笑道:“我觉得还可以,外祖母要不要尝一尝?”

“你擅长做什么菜?”

顾明筝闻言陷入了沉思,她每个菜系都会做一些,要说擅长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外祖母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看会不会做。”说着她看向了老太太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表妹表弟,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宁乐瑶笑道:“表姐不知,我第一次来京城,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老太太看着那烤炉,许久才说道:“那就做烤鸡或者烤鸭吧。”

顾明筝道:“烤鸡快一些,一会儿就能吃上,烤鸭明天吃吧,提前刷皮烤出来的更脆。”

老太太点了点头。

顾明筝她们昨日才烤过荷叶鸡,烤鸡的配料都还有,但今早是卓春雪收的菜,她也不知道今日有没有送鸡来,没有的话还得去买。

刚想问,卓春雪就说道:“小姐,今日周大娘给我们送了两只鸡,徐大娘她们的是六只。”

昨天已经连着吃了两顿了,今天还要继续吃?

但她们都安排了食材,说明还是很想吃。

顾明筝道:“那就烧烤炉准备做饭吧。”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领着老太太和宁乐瑶她们回了前院。

卓春雪烧炉子,她将米泡上,随后去倒座屋里拿鸡。

八只鸡,堆在盆里也是大半盆。

宁乐瑶和宁行舟看到这半盆鸡,瞳孔放大,露出了震惊之色。

灶火上有热水,顾明筝兑了温水出来,迅速清洗这些鸡,将内壁里面残留的内脏全部抠出来清洗干净,再将鸡头鸡翅这些也处理了一番,随后将这些清洗好的鸡抹上料放着腌制。

宁乐瑶他们震惊一天吃这么多只鸡,老太太则是被顾明筝这干净利落的动作给惊到了。

家中厨娘好几个,老太太见过她们准备饭菜,动作就是这般的干净利落。

可家中的那些厨娘是十来岁就在厨房里干活的了,她们做了几十年。

而顾明筝呢?她才二十二岁,顾家虽不是什么显赫之家,但好歹顾弘毅也是个侍郎,顾明筝也算是个官家小姐,后来又嫁进了侯府。

她若不是日日下厨做饭,如何能做得如此熟练?

老太太看着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再看向忙碌中的顾明筝,感觉整颗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着,碎得七零八落。

顾明筝处理好鸡,卓春雪也把烤炉烧好了。

她过来清洗荷叶,顾明筝则处理要塞在鸡肚子里的配菜。

她将鸡枞和春笋以及腊肉,都切成了差不多大的丁。

宁乐瑶道:“表姐,你的刀工也太厉害了。”她突然夸了一句,宁行舟闻言抬眸看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没理会宁乐瑶这话,他这淡淡地看了宁乐瑶一眼。

顾明筝笑道:“我喜欢琢磨吃的,做着做着就熟练了。”

听到顾明筝这话,宁乐瑶也有些不敢接话了,装作不经意的扫了老太太一眼,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

老太太察觉他们兄妹的眼神,淡淡道:“你们嫌无聊就去外面逛逛。”

宁乐瑶:“不无聊。”

她们想看顾明筝做饭,但又害怕说错话什么的惹老太太不高兴。

纠结的站在原地。

还没纠结完,顾明筝就已经开始炒配菜了,厨房里开始飘出香味。

卓春雪帮忙,俩人很快便将这些配菜塞进鸡肚子里用竹签子封好,再包上荷叶抹上白泥,送入烤炉中开始烤。

所有的流程一气呵成。

顾明筝道:“外祖母、表妹表弟,我做的荷叶鸡很好吃的,一会儿你们就晓得了。”

宁乐瑶笑了笑,她还没吃过这个做法的鸡,心底有些期待但不敢表现出来。

老太太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

顾明筝和卓春雪忙碌,她越看越生气,还无从说起,她看了一眼宁乐瑶和宁行舟,说道:“你们俩在这里,我出去一趟。”

顾明筝忙问道:“外祖母,你要去哪里?”

老太太道:“离吃饭时辰还早,我去周边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带上那俩老嬷嬷,坐着马车就走了。

老太太走后,宁乐瑶和宁行舟自在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一边陪着顾明筝做饭一边说话。

烤了荷叶鸡,顾明筝炖了个羊肉,又煮了个豆腐煲,做了茄盒以及春笋炒腊肉。

饭快好时,老太太才回来。

不过出去时是三个人,回来时身后带着一群丫头婆子。

顾明筝都傻了,她疑惑地看向老太太。

只见老太太对着那群丫鬟婆子说道:“自今日起,她就是你们的主子。”她说着指向顾明筝,众人都朝顾明筝看了过来,不约而同的行礼道:“奴婢给主子请安了。”

老太太沉声道:“日后尽心尽力伺候好她,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但若有人使诡计生烂心,那我决不轻饶!”

众人闻言皆点头应下。

顾明筝还是懵的,就见老太太朝她招手,“你过来。”

顾明筝过去,老太太便介绍道:“这四人,日后照顾你起居,这俩茶水丫头,这俩管洒扫和浆洗,这四个管厨房之事。”

“管家嬷嬷过几日我从家中挑俩给你。”

话落,周嬷嬷递过来一摞纸,“娘子,这是她们的身契,人你先用着,好用就留下,不好用再退回去换人。”

顾明筝接过这叠身契,顾明筝打开看了一眼,几乎都是被爹娘卖出来的,上面卖方买方牙保皆有按印,上面还有官府的印,这是过了明路的。

身契下面还有个册子,册子里写了每个人的名字年龄擅长做什么,以往在谁家做待过,又因何出来?甚至连这个人买了多少钱,也都清清楚楚。

这十二个人,顾明筝算了一下,包含契税奴婢税以及牙钱,老太太一共花了近四百贯。

最重要的是,老太太还在册子里夹了两张银票。

一张是五百两……

这是买奴婢给她,连养奴婢的钱也一起给她了?

顾明筝微微蹙眉,老太太问道:“怎么了?有何问题?”

看着老太太的眼神,顾明筝微微摇头,“没什么问题。”

“那便将身契收起来,安排一下她们。”

顾明筝拿着东西带着卓春雪回了屋内,刚进屋卓春雪就低声道:“小姐,这么多人都留下吗?”

顾明筝长舒一口气,她道:“先留下吧,这些人你来管可以不?”

卓春雪点了点头,“我管是可以,但咱们要管她们吃,还要管她们的月银,每个月要不少钱吧?”

顾明筝闻言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用担心,外祖母给我钱了,先留下吧。”

卓春雪顿时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老太太性子强势,都没和顾明筝商量一声就把人买回来了,肯定也晓得顾明筝手里钱不多,完全是她多虑了。

把身契银票册子锁好,顾明筝才出了屋子。

她们的饭菜已经做好了,正准备给隔壁送去。

但太太也没说去买人,这些人估计还没吃,顾明筝问道:“你们可吃过午饭了?”

顾明筝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她们却要斟酌半天,最后还是那个稍微年长的妇人道:“奴婢们先伺候娘子用完饭再吃。”

顾明筝记得刚才老太太说的,这个妇人和另外三人掌厨房之事,她说道:“今日不用伺候,大家熟悉一下家里,你随我进来。”

顾明筝将人喊了进去,给她指了一下粮油都放在何处,随后说道:“我们先吃,你做点饭分大家伙吃吧,肉和菜都在倒座屋里。”

想着怕拿岔了,顾明筝直接去拎了肉和菜过来,一条五花肉,还有白菜萝卜丝春笋这些。

“你看着配了做。”

妇人点了点头,顾明筝问道:“你叫什么?”

“娘子,奴婢叫吴彩环。”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做吧,有什么找不到的直接跟我说。”

吴彩环点了点头,随后道:“奴婢先把菜端过去吧。”

顾明筝要给隔壁送饭,便就由她端菜去正厅了。

隔壁徐嬷嬷见她去便问道:“听着你那边热闹,来客人了?”

顾明筝道:“我外祖母来了,大娘,公子在忙吗?”

徐嬷嬷闻言笑道:“在,公子在正厅里,娘子去便是。”

说着徐嬷嬷拎着竹篮去厨房,顾明筝则小跑着去了正厅里。

谢砚清瞧见她来,唇角瞬间扬起,刚把软椅拉到身侧想叫顾明筝坐,就听她说道:“我没空坐了,就跟你说两句话。”

不等谢砚清问,顾明筝就继续说道:“我外祖母来了,情况有一点点复杂,你晚上别锁门,我过来找你细说。”

谢砚清微微蹙眉,“只有外祖母一个人吗?”

顾明筝道:“那不是,还有一个表妹和一个表弟。”

“我先回去了啊,晚上跟你细说啊。”

顾明筝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徐嬷嬷送菜过来瞧见谢砚清在发呆,谢砚清情绪也不太好的样子,询问道:“公子有心事儿?”

“我听顾娘子说她外祖母来了,公子,恰好是提亲的好时机。”

谢砚清扯了扯嘴角,怕是没那么容易,他想着刚才顾明筝那匆匆忙忙的样子,他还从未见过她这样。

说个事儿还要避开老太太半夜才来说,他估摸着也明白,老太太可能是来带顾明筝走的。

再想想顾明筝说的表弟,若是来办事,那会带着顾明筝的舅舅或者舅母来,若是陪伴,那带顾明筝的表妹来就够了,怎么还带上了表弟?

那肯定是老太太想要撮合二人。

光想到这事儿,谢砚清就高兴不起来。

*

顾明筝回去时,饭菜已经端上桌了,吴彩环在盛饭。

顾明筝道:“你去做饭吧,这里不用伺候。”

吴彩环看了一眼老太太,见老太太没反应,这才对着顾明筝欠了欠身离去。

她走后,顾明筝招呼着宁乐瑶和宁行舟坐下吃饭。

老太太不在不晓得,她们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顾明筝开的荷叶鸡,香到能令人晕厥,原本不怎么饿的,闻到这香味后,姐弟二人的肚子很快就咕咕叫了。

这会儿顾明筝喊吃饭,她们的动作很迅速,急忙坐下端起碗拿起筷,准备开吃。

老太太瞧着桌上的菜,色泽好看,摆盘精致,香味也浓郁,她看着那豆腐煲,周嬷嬷给她盛了一碗汤。

老太太和宁乐瑶她们都坐下了,但她们的嬷嬷丫鬟都站在身后,顾明筝道:“都坐下一起吃吧。”

周嬷嬷道:“表姑娘先吃,不用管奴婢们。”

这毕竟是老太太的人,随她们,顾明筝喊卓春雪坐下吃饭了,周嬷嬷还看了卓春雪一眼,顾明筝道:“我和离出来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出来时候我便和她说好了,还她身契,认她做义妹,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是我的丫鬟了。”

老太太抬眸看了顾明筝一眼,周嬷嬷也神色一顿。

二十多年前的宁韶光,也说过这样的话。

老太太晃了神,半晌才道:“坐下吃吧。”

卓春雪有点怵老太太,听到老太太发话她这才在顾明筝身边坐下。

刚才盛在碗中的汤可以喝了,老太太率先喝了一口,鲜香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老太太舔了舔嘴唇,接着又喝了一口,这味道,真是不错。

她心想着看向顾明筝,而顾明筝也正看着她,“外祖母,怎么样?”

老太太点了点头,顾明筝笑着招呼宁乐瑶和宁行舟夹菜,二人都第一时间夹那荷叶鸡。

鸡肉鲜嫩,带着荷叶的清香,顾明筝最后浇了一点麻油,但麻味又恰到好处,姐弟二人咀嚼着嘴里的鸡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因震惊而放大了瞳孔。

老太太自然也瞧见了她们这眼神,伸筷子夹了一块鸡肉过来尝了尝,确实非常好吃。

她询问顾明筝:“这菜你和谁学的?”

顾明筝道:“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是不知不觉的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两只鸡一钵豆腐,还有腊肉笋片全部吃光。

这会儿宁乐瑶不觉得顾明筝可怜了,她想着如果她有这样好的厨艺,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她也会自己做的。

真羡慕隔壁的这户人家,和顾明筝做了邻居,一个月二十五两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

菜。

她得和顾明筝说一说,钱收少了啊!

这顿饭吃完,宁乐瑶和宁行舟看顾明筝的眼神都像是小狗狗看主人似的,一顿饭就收服了这对陌生的表弟表妹。

倒是老太太,心底还是别扭的。

她一边心疼顾明筝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一边觉得她做饭可真好吃。

好像她笑眯眯地说外孙女做饭好吃,都是罪过。

不用老太太说,顾明筝也知道她喜欢这顿饭菜。

说不说的不重要,喜欢就行。

午饭后,顾明筝想着要去买几只鸭子,然后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她还得去买被褥垫子,还有买床。

正巧老太太也想带着顾明筝去买点东西,便喊着宁乐瑶和宁行舟一同出门了。

顾明筝和她们坐一辆马车,宁乐瑶坐在老太太身侧,顾明筝和宁行舟坐一起。

宁行舟和宁乐瑶虽是姐弟,但并非一母所出,宁行舟的亲娘是宁乐瑶母亲的陪嫁女,后来成了妾室,生下了宁行舟。

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都是嫡母所生,俩人都已经在年前定了亲事。

他听嫡母说起,下半年准备给他相看,结果还没等到相看,就听闻了顾明筝的事。

老太太要来盛京看顾明筝,带上了他和宁乐瑶。

来之前嫡母就说了,老太太应该是想让他娶顾明筝,但愿不愿意,他也可以直接和老太太说,不用强求。

临走时,姨娘也叮嘱了他一番,说祖母这趟决意要和顾家撕个鱼死网破,要将顾明筝带回去的,他比不过两个哥哥,但若是娶了顾明筝,老太太疼顾明筝多一些,也会多疼他一些。

对于嫡母和姨娘的话,他都只是点头应着。

他没来过盛京,也没见过表姐。

他们如何想暂时都不重要,只有顾明筝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她被辜负了一次,岂会草率地听从长辈之言就再嫁一次人?

今日人见到了,顾明筝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笑容明亮说话温柔,明明与他们是第一次见,但却像是相处已久的兄弟姐妹一般。

马车上老太太神色淡定,宁乐瑶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宁行舟和顾明筝。

顾明筝不知内情,但宁行舟是知道的,宁乐瑶本来还怕宁行舟不高兴,闹得不好看,没想到此时瞧着他还是高兴的,她也就松了口气。

马车驶入城中,老太太要车夫去布庄,要给顾明筝做衣裳。

顾明筝连忙和车夫说道:“叔,咱们先去集市。”说完她和老太太说道:“外祖母,咱们先去买鸭子,做衣裳不急今日,明后天再去做嘛。”

顾明筝说:“鸭子买了还得回去杀,您老人家也歇一歇,衣裳改日再做。”

见顾明筝如此,老太太也没强求,她道:“那你们去买鸭子,我回鸿盛楼歇会儿。”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外祖母,那到晚饭时辰我来接您。”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用你跑,到时候我会过去。”

说着,老太太带着俩嬷嬷走了,将宁乐瑶和宁行舟留给了顾明筝,马车也留了一辆给她们。

老太太叮嘱宁乐瑶和宁行舟:“你们俩听表姐的话,别乱跑。”

宁乐瑶笑道:“祖母放心,我们会紧跟着表姐,寸步不离的。”

顾明筝听着这话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太太安排这俩人来监督她。

交代完,老太太就走了。

刚和顾明筝她们分开,老太太的脸色便沉了下去,“先前约好的讼师在何处?咱们现在过去。”

“就在京兆尹府旁,主子放心,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