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清回来后去见了顾明筝。

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去的。

顾明筝已经去床上躺着了,卓春雪也正准备睡,忽闻叩门声响,夏蝉恰好在倒座屋旁边,便迅速跑去开了院门。

天已经黑了,又是陌生男子,夏蝉都不敢把院门拉开。

“公子,您找谁?”

谢砚清道:“顾娘子歇了吗?”

夏蝉听闻要找顾明筝,她道:“娘子已经歇下了,公子明日再来吧。”

话音刚落,卓春雪便就过来了,她瞧见是谢砚清站在门口,行了个礼便说道:“谢公子。”

谢砚清看着卓春雪问道:“她睡着了吗?”

“应该还没睡着,我去看看,公子先进来吧。”卓春雪话落,夏蝉才将院门拉开,谢砚清踏进院门后,卓春雪和夏蝉说道:“蝉妹妹,泡盏茶过来。”

夏蝉有些茫然,但点了点头就去了。

卓春雪把谢砚清领到了正厅坐下,这才去顾明筝的屋子里。

“小姐,谢公子过来,瞧着像是找你有事。”

顾明筝摊着没动,她看着卓春雪问道:“他人呢?”

卓春雪:“正厅里坐着。”

“你让他进来吧。”

卓春雪:“……”

她弯腰拽着顾明筝的胳膊将人拽起来,唠叨道:“别胡言乱语,这像什么话?”

顾明筝披上衣裳出来时,夏蝉已经把茶端上来了,茶盏上方飘着热气。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明筝开口问道。

谢砚清说:“没什么事耽搁,说完就回来了。”

“你可是睡着了?”

顾明筝笑道:“还没,但也快了。”

谢砚清道:“有个事

儿比较急,想先来问问你。”

听到要说事儿,卓春雪带着夏蝉她们出去了,屋内就留了顾明筝和谢砚清俩人。

看着她们走了,顾明筝才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

谢砚清说:“外祖母不是要你搬过去住?你准备什么时候搬?”

顾明筝道:“我还没定,应该随时都可以。”

话落,她看向谢砚清问道:“你是不是也要搬回去了?”

谢砚清道:“明日下聘雁,后面就是合八字定亲了,咱们都在这边不合适。”

顾明筝想了想也是,后面下聘来的人也不是两三个,她肯定要在下聘前搬过去。

俩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明天早上搬。

事情说定,谢砚清还坐着不走,顾明筝催促道:“你不累吗?回去歇着明日早起,先帮我搬。”

谢砚清贴着顾明筝不动。

“搬回去后咱们就不能日日见面了。”

顾明筝闻言突然想起来做饭的事儿,她笑道:“你们搬回去的话,那做饭的那些钱我退给你。”

谢砚清:“……”

“先前我给你的那个匣子,你没打开看看?”

顾明筝挑了挑眉,“那个匣子里有什么?”

拿回来时候急,根本没空看,后来谢砚清醒了她都快困死了,倒头就睡,也根本没想起这个事情来。

这会儿谢砚清提起,顾明筝回屋里去把那个匣子搬出来打开。

里面有一摞账册,还有一些各种契,还有谢砚清的印章,那些房契地契上还被更了名,全落到了她的名下。

顾明筝看得目瞪狗呆,“你这是?全部给我了?”

谢砚清道:“不是全部,时间紧迫就弄了这些,剩下的可以后续再去办。”

顾明筝冷嘶了一声,笑道:“怎么?你的都是我的?”

顾明筝是调侃,但谢砚清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是你的人。”

“那我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

顾明筝看着他,这张脸配上这些话,她真的毫无抵抗力。

她侧头亲了亲他脸颊,笑道:“那我得标记一下。”

她这举动,谢砚清感觉心跳都漏了几拍,他倾身上去,亲了亲顾明筝的嘴巴:“我喜欢被标记这里。”

顾明筝抿唇笑了起来,又亲了他一下,俩人黏黏糊糊的腻歪了大半个时辰才分开,谢砚清根本不想离开她。

顾明筝不介意婚前在一起,但毕竟是在这个时代,他们也是要成亲的人了,不过是再等上俩月,她怕再腻歪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硬把谢砚清撵走了。

送走了谢砚清,顾明筝才回屋躺下,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顾明筝回屋后,卓春雪她们还没睡,徐雁雁她们第一次见谢砚清,他这个人气度不凡,生得又好看,瞬间就勾起了她们的好奇心,都拉着卓春雪问道:“二娘子,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啊?”

卓春雪想到谢砚清的身份,也不好介绍,只说道:“未来姑爷。”

徐雁雁她们张大了嘴巴,询问道:“可是前几日来提亲的那户人家?”

卓春雪点了点头,徐雁雁笑道:“那我们日后就是娘子的陪房了?”

卓春雪:“应该是的。”

相处了这几日,顾明筝性子温和对她们也好,她的身边还没有那些不好相处的老嬷嬷,除了卓春雪,她们就是最亲近的人,将来顾明筝不论去何处都会带着她们,她瞧着谢砚清这番模样,应该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顾明筝成亲,她们的身份也会跟着顾明筝水涨船高,突然多了许多干劲。

看着她们这样,卓春雪道:“大家赶紧洗漱睡吧,明日早起,咱们要搬家。”

次日清晨,顾明筝她们早早起床,谢砚清也早早过来帮顾明筝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太多需要收拾的,也就是银钱和一些常穿的衣裳,其他的东西就放在这里,日后想回来住了,也方便。

谢砚清送顾明筝她们过去,但没有进家门,认了个路,他们一会儿还要来送聘雁。

外祖母买的这个宅子离王府不算远,聘雁也是太皇太后早早就准备好的,谢砚清他们回到王府后,太皇太后准备了一下东西也就直接上门了。

当日太皇太后和外祖母说亲时,她还特意带了一张谢砚清的画像。

外祖母没在京中,也不曾听闻过谢砚清容貌相关的话,所以太皇太后来说亲时,除了那些外在条件,她还是要替顾明筝看一看容貌的。

有意思的是,外祖母问,太皇太后直接掏出了十张画像,正面反面侧面坐着的站着的各个角度都有。

外祖母看了之后觉得谢砚清生得还不错,这才答应了这门亲事。

今日是第一次见面,谢砚清执手见礼,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道:“悯之给外祖母请安。”

这声外祖母叫得有些早,但老太太瞧着人心情好,也没纠正,只笑着招呼他们进屋。

谢砚清环视了一圈,没瞧见顾明筝的身影。

待老太太和太皇太后进屋后,宁行舟才说道:“表姐和我姐姐在屋内,得吃午饭时才出来。”

谢砚清看了一眼宁行舟,他看着还没赵禹大,秀气的脸庞显得很稚嫩。

“你是表弟吧?”

宁行舟拱了拱手见了个礼,“小弟宁行舟,见过未来表姐夫。”

一句表姐夫,让谢砚清心花怒放。

不过在宁行舟的眼中,他只是眸光微动,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来。

过聘雁的流程很顺利,礼毕后外祖母叫了鸿盛楼的饭菜来。

顾明筝和宁乐瑶才被喊出来吃饭,不过男女分桌而食,她没和谢砚清在一桌。

这是太皇太后第二次见到顾明筝,第一次还是她去求平安符。

且不说谢砚清本就喜欢她,谢砚清这病能治好,也有顾明筝的功劳。

顾明筝请安见礼时,太皇太后极其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顺势把手上的镯子推到她手腕上。

镯子本身或许有价值,但太皇太后贴身带的东西,意义不同。

顾明筝柔声道谢,太皇太后道:“日后我们是一家人,筝儿不用跟我客气。”

外祖母见太皇太后喜欢顾明筝,格外高兴。

吃过午饭歇了会儿,外祖母将顾明筝的八字贴给了太皇太后,让他们去合八字,若没问题便会直接送定贴下聘礼了。

太皇太后她们离开时,外祖母没拘着顾明筝,让她跟着一同送客。

她和谢砚清各自跟在长辈身侧,频频看向对方,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已经将他们暴露得彻彻底底。

不过外祖母喜欢谢砚清,也就没拷问顾明筝了。

宁乐瑶先前还担心谢砚清丑,今日瞧见算是明白为什么祖母会答应了。

“祖母,你先前是不是看过画像了?”

老太太听着宁乐瑶那话,面色微沉地皱了皱眉,“胡说八道,看人哪能只看皮相?”

宁乐瑶道:“我知道,骨相也很重要。”

“我的这位表姐夫便是,骨相生得好皮相也好看。”

话刚落就被老太太打了一下,“臭丫头,这是你能说的?”

宁乐瑶急忙看向顾明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顾明筝刚想和宁乐瑶说一会儿出去逛逛,就听到外祖母说道:“既是两相欢喜的事儿,那只要日子好,很快就能办完。”

“我瞧着他们家是早就备好了这些的,你的嫁衣,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顾明筝愣了愣神,她问外祖母:“是不是要请裁缝来做?”

外祖母眉头皱起:“要自己绣嫁衣!”

顾明筝:“……”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犹如突然而至的乌云,让顾明筝的天空瞬间下起了暴雨。

卓春雪想到顾明筝前几日绣荷包的样子,再看向顾明筝,顾明筝的脸色都变了。

“外祖母,这嫁衣不一定得亲手绣吧?我们还是直接找裁缝做就好。”

老太太拧眉看向她,顾明筝直言道:“外祖母,我女红不行,要让我绣好嫁衣才嫁人的话,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外祖母沉默了半晌道:“你倒是和你娘一模一样。”

嫁衣是绣不了了,但外祖母说,即便是不绣嫁衣,盖头也是要绣的,她必须得自己绣一点,寓意好。

看到顾明筝的那没眼看的女红后,外祖母决定亲自教她,手把手的教。

可有些东西,手把手也是教不好的。

教了几个时辰后,老太太便放弃了。

卓春雪的女红好,让卓春雪主绣,顾明筝起个头,收个尾,就权当是她自己绣的了。

太皇太后和谢砚清离开梧桐路后,直接回了王府。

她已经把盛京德高望重

的老道士请过去,只等拿着八字回去合贴。

老道士拿到顾明筝的八字后,面色惊讶,太皇太后和谢砚清都在旁边看着,急忙问道:“道长,可是有什么问题?”

老道看了看太皇太后和谢砚清,摇了摇头:“回太皇太后,不是不好,而是非常好!”

“道长,这话如何说?”

老道士将顾明筝的和谢砚清的合在一起看,随后写了合婚贴,他说道:“今日是看婚姻,婚姻无碍,王爷和这位顾姓女子乃天赐良缘。”

太皇太后一听这话便觉得老道长还看出了其他东西,收了合婚贴给了赏钱,这才继续问。

老道长看了看谢砚清,说道:“梧桐路里出凤凰,王爷能遇见此女,也是天命。”

“老道言尽于此!恭贺王爷,恭贺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又给了老道士一包赏金,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

谢砚清思索着老道士的话,梧桐路里住着好几户人家,顾明筝是今日刚搬进去的,老道士不可能这么手眼通天,只能说真是顾明筝的八字如此显示。

自己能遇见顾明筝,也是天命。

是不是也可以说,如果他没遇见顾明筝,便没有这个命?

太皇太后见谢砚清沉思,便道:“老道后面的这话权当吉祥话听着,现在最该高兴的是你们婚姻相合,那就准备定日子、下定帖、抬聘礼了。”

谢砚清点了点头,他都巴不得今日就把合婚帖给送过去。

但没法子,今日下了聘雁,送合婚帖还得另选后面的吉日。

人逢喜事精神好,不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外祖母,都是笑容满面。

顾家便不同了,顾老太太急火攻心倒下后就病了,日日哀嚎着活不下去了。

因被判返还嫁妆,顾弘毅丢尽了脸面,他第二天就上折弹劾钟奎受贿,与商勾结,被老太太收买。

小皇帝看着这奏折,寻来大太监问了一番,得知京兆府的这桩案子,顾弘毅的弹劾并没有实质性证据,便没给顾弘毅批回。

顾弘毅第二天还想继续,可今日他的弹劾折还没递上去,便有御史台的人写了弹劾他的奏折。

小皇帝拿着奏折当着满朝文武念了出来,是弹劾他与夫人卫氏无媒苟合,上面有顾家大少爷的生辰八字,还有当时给卫夫人诊出喜脉的大夫以及接生婆子媒婆等等的口述证词。

小皇帝当场问道:“顾侍郎,你家大儿的生辰八字可有错?”

对于儿子的生辰八字,顾弘毅当然记得,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回陛下,臣的儿子生辰八字没错,但他是早产啊,什么无媒苟合纯属污蔑陷害!”

小皇帝看着他,想到了宁家状告顾弘毅的案子,一个普通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了存档在官府十余年的证据,若说没有官府的人开后门,他不相信。

可顾弘毅对钟奎的弹劾只是空谈,毫无证据支撑,他并不能说什么。

今日就有弹劾顾弘毅的折子,小皇帝觉得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争斗。

他看着顾弘毅问道:“顾侍郎,那这些证人证词,你有什么话要说?”

顾弘毅听着小皇帝平静的语气,心底松了口气,硬着头皮回道:“求陛下明鉴,这是对臣的污蔑陷害,所谓证人证词,随便收买几个人,也不是做不到!”

听了顾弘毅这话,小皇帝微微皱眉,便朝下面喊道:“汤爱卿,你如何说?”

汤行简已经准备足了证据,本以为这板上钉钉,没想到皇帝还能这么问他。

他缓缓出列,说道:“回陛下,老臣为官几十载,忠君为国,臣何须弄虚作假弹劾顾侍郎?老臣没有这样的理由!”

“不过是近日,老臣听闻顾侍郎被岳母所告,突然想起了一件市井流传之事,便追查了一番,那事儿没结果,倒是查到了顾侍郎在与其夫人宁氏成亲后,便与现在的续弦夫人勾搭在了一起,后在宁夫人产女后不到三个月,这位续弦也生下了儿子,但一直到宁氏去世了,卫氏和其儿子才进了顾家门。”

“顾侍郎说老臣随便收买几个人做证人证词?和稚子之言没什么区别!”

“陛下,这些人的话是真是假,请卫氏上堂,一对便知!”

顾弘毅恨恨地看着汤行简,怒道:“汤老贼,你是不是也被那老太婆收买了?几两碎银,便让你这个朝中大臣为她卖命,你的风骨何在,你枉为御史!”

汤行简脸色阴沉,指着顾弘毅骂道:“顾侍郎,陛下跟前,岂容你撒泼打滚?”

顾弘毅对着小皇帝直磕头,“请陛下明鉴,微臣冤枉!”

小皇帝觉得顾弘毅这个礼部侍郎平日里还算过得去,一个无媒苟合都是多久的陈年旧账了,为何会在此时翻出来?

那必是有人推波助澜。

一个普通商人,竟用钱让朝中大臣为她办事?

更可恨的是,这些人还真这么干了!

他蹙着眉头看向汤行简,质问道:“汤大人,据朕所知,顾侍郎与其续弦夫人成亲也有十余载,你是为何在此时想起弹劾顾侍郎?”

“偏就那么巧?”

汤行简眉头紧蹙,这小皇帝怎么回事?不就事论事,倒是问起他为何此时弹劾顾弘毅?

“回禀陛下,因京兆府案子,老臣才想起一桩命案,又因为这桩命案才牵出顾侍郎的事。”

“是何命案?竟那么巧?”

汤行简深吸一口气,命案也与宁氏相关,但此时并不是说的时机,他正发愁,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陛下,汤大人所说的命案,臣也有所耳闻。”

百官听到说话声都纷纷回头看去,只见谢砚清踏入大殿,徐徐而来。

小皇帝看久违的身影,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皇叔,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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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临近过年,工作和家里的事情都很多,今天本来是想请假的,后面还是决定写多少更多少了。

明天再忙一天就放假了,我后面尽量早写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