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君沉默了下。
魏穆生:“你不愿?”
“不敢。”季长君起身, 不紧不慢行了一礼:“劳烦将军了。”
毛色黝黑的骏马吃饱喝足,打了个响鼻,主人的手伸过来, 它歪着脑袋蹭两下。
季长君看着这一幕,迟疑道:“……只有一匹马?”
魏穆生:“你想坐马车?”
只是普通一句问话, 只是男人嗓音沉暗嘶哑, 说话自带一股威压。
“这不合规矩。”季长君说。
魏穆生:“我不重规矩。”
季长君眉头蹙了下,最终低眉顺眼应下:“是。”
没主动提多牵一匹马,将军的命令, 他也只能受着。
魏穆生动了动唇,嘴边安抚的话咽了下去, “上马。”
魏穆生牵着一人一马走出街道, 远离街头房舍的偏僻之处, 才翻身上马, 落在季长君身后。
季长君深吸一口气,忍着这煎熬, 他吸取了上次和阿生骑马的教训,一动不敢动,和身后男人恰到好处保持着一段距离,暗自防备。
出了城,马蹄疾驰, 萧瑟秋风打扑面而来, 季长君买来的小厮衣裳单薄, 吹了风, 浑身一颤,然而那点寒气还没入体,便被身后热烘烘的暖意驱散, 厚实似一睹城墙。
季长君揪住身下骏马的鬃毛,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愣神。
将军和阿生的体格相似,两人共乘的熟悉感重合了七八分,他似坐在阿生的怀里
然而军中大多是士兵身强体壮,将军若是不如自己手下一个侍卫高大健壮,可要丢尽脸面。
可将军和阿生所骑的马,皆是纯黑无一丝杂色,印象中几乎一模一样。
季长君偏头向后看,“将军,您的马……”
风在耳边呼啸,魏穆生没听清,低下头,冰冷的面具擦过耳际,季长君被冰的一颤,轻启的唇险些碰到男人面具外的下颌,他蓦地扭头躲开。
“什么?”魏穆生问。
季长君摇了摇头。
他不识马,军中的马大抵类似军中的兵,乍一看,高矮胖瘦和肤色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又或是,阿生胆大包天,连将军的马也敢偷来用。
季长君觉得后者更可信些,毕竟那家伙可是个混不吝的。
他心里多骂两句,唇边不知何时带了两分笑意。
一路顺利到达军营,季长君下马道谢,魏穆生径直策马来到将军大帐前,马让人牵走,他进了大帐换衣裳,摘了面具,不到半刻中,再度掀起帐帘,大步离开。
魏穆生不可能放人,季长君也不可能真的离开,不过是彼此演的一场戏。
季长君再蠢笨,也不会弃了“阿生”,选别的法子逃回大周救母亲。
从始至终,魏穆生没想过放任他逃离自己的掌控范围。
熟悉的小院近在眼前,魏穆生推开门,一道身影静坐桌边,见着他,眼尾轻勾,潋滟含笑的眸就望了过来。。
近在咫尺的美人,又唾手可得,不似梦中那般,睁眼便消失。
魏穆生愣神一瞬:“你没走。”
季长君唇角的笑落了下来,“我不走了,你不高兴?”
魏穆生进屋关了门,道:“高兴。”
话虽如此,可男人眼底不见惊讶与喜色。
季长君那点微妙的情绪也冷了下来,站起身:“莫非你嫌我缠着你,于你而言,我是个累赘?”
话音刚落,魏穆生便靠近了,抬手抚摸他的脸,冷厉平静的目光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温柔,将季长君的脸细细描摹一遍,低头吻了下去。
一如既往的迫切强势,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舌尖势如破竹般卷过季长君的软舌,舔过上颚,又往小舌去,季长君眼角逼出莹莹泪花。
那点不悦在心中消泯,只是一日未见,男人的吻如恶狗朴食,贪婪搜刮季长君的口腔,贴近的身体感知清晰,吻朝着脖颈落下,季长君抬手勾住魏穆生脖颈,指甲嵌入后颈肉里,才堪堪叫停。
分开时,季长君红肿的唇瓣黏着一条透明水线,魏穆生再次低头,舔走那丝多余的甜,季长君湿黏的睫毛张开,瞧见了这一幕。
男人正垂着眼,吮掉他唇上的水迹,肌肉紧实隆起的脊背微微弓着,小心又珍重,深邃硬朗面庞沉着冷静,身下却已在疯狂叫嚣。
季长君本该骂两句,可不知为什么,他骂不出口,连带着自己,也被传染了男人的下.流,匆匆挪开眼。
“我忧心你早已远走高飞了。”魏穆生开口时,嗓音有些哑。
季长君耳朵动了动,尚未来得及分辨,先被那话中隐含的情绪勾住了心神。
半晌,他低低说了句,“我脚疼。”
魏穆生立即抱起他,往床边走去,季长君自然而然搂住他脖子,指腹摸了片刻,找到他掐的印子,脑袋靠在他胸口,听见一声一声有节律的心跳声。
他利用他的身份走捷径,阿生图他的颜色,这样的两个人拥抱起来,竟也能有几丝温情。
魏穆生把他放在床上,单膝跪地去脱他的鞋袜,季长君有些抗拒:“还没洗脚。”
魏穆生:“无碍。”
去了长袜,一双白皙的脚暴露在空气,似比脸还要白嫩几分,脚背青筋比魏穆生手背突起的筋脉秀气漂亮,滚烫的大手握住脚掌,对比更加鲜明。
季长君被他那样的眼神盯着脚看,面上微赧,脚趾蜷缩了起来,魏穆生不知想到什么,眸底黑色浓稠。
魏穆生拎着他的脚检查,一边道:“听说你和将军一起回来的,共乘一匹马?”
“你和将军,什么时候关系这般好了?”
恍若漫不经心一问。
季长君心下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难怪他一副无惊无喜的神色,原来早就得到了消息。
那还说什么担心他远走高飞。
“巧合。”季长君说。
魏穆生:“我不问,你便不打算告诉我?”
季长君是没打算主动提,可他回来后刚换下衣裳,男人就来了,没说几句就抱着他亲,他也没机会开口。
季长君:“你还想借此生事?”
魏穆生粗糙的指腹无意识摩擦季长君脚背,语气平静:“你先前对将军百般推崇,如今他善待你,你岂不是对他更有好感。”
季长君竟嗤了声,“我不可能对那种人有好感。”
魏穆生:“……”
“哪种人?”
他手指力道重了,季长君不舒服,伸脚蹬了他一下。
既然他问了,季长君也打算好好说上一说。
“你比我更了解你们将军。”季长君说:“先前我不长脑子夸人,你倒是憋的住,未曾反驳一点,也对,你们男人拿这种事当荣耀,得了病讳莫如深,再大呼倒霉。”
魏穆生听到一头雾水,提醒他:“你也是男人。”
腹部又被踢了一脚,魏穆生不纠结这点细节,“他得了什么病?”
“你还问我?”季长君睨他,“脸上生了疮,化了浓,能是什么好病?”
他说罢,想起今日和那魏将军同骑一匹马,挨得这么近,嘴差点碰上面具下带疮的脸,隐隐泛起恶心。
魏穆生不是不知事的毛头小子,反应过来后沉默良久。
季长君眼眸微闪,脚蹭了蹭魏穆生手心,“我也不知如此凑巧,在我后悔想回来找你时,遇见将军,他主动捎带我回营,我没法拒绝。”
“将军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人的品格难以料定。”
魏穆生抬眼看他,他单膝跪,比季长君低矮一截。
“我怕他盯上了我。”季长君视线落在魏穆生修长却布满老茧显得指节粗大的手指上,说:“你曾说我比你的将军重要,我当真了。”
魏穆生:“发生了何事?”
季长君迟迟不看他,轻声开口:“他今日看我的眼神不太对,还想对我动手动脚,倘若下次他更过分,强迫于我,你,你可会……对他动手?”
他说的磕磕巴巴,像是难以启齿,实则对那个魏将军有几分愧疚,那人今日老实规矩,并没有对他动手动脚。
只是熟稔的有些怪异,他不习惯罢了。
魏穆生不想再骗他,一手握住他脚腕,作势又要去亲他,季长君躲开他的吻,“你还没回答我。”
魏穆生含糊嗯了声,握在手中的脚抵在两人之间,宽大的裤管滑落一截,露出笔直细腻的小腿,五指抓上去,似能立即烙下印记。
直到他的手又朝上滑了几寸,季长君受不住的用脚蹬踢在魏穆生腹部,脚底心的触感确实一片滚烫,他手脚并用赶了人,抬眼看去,魏穆生拽着他脚,又贴了一下,脚下猛地一跳,眨眼间又膨了几个度。
“你怎的……这也能起?”季长君眼眸睁大,眼尾通红盯着那儿,烫到似收回脚,魏穆生松了手,脚腕一圈泛着红,活像带了圈红色锁链。
“有病。”季长君骂了声。
魏穆生坐到床侧,“人之常情。”
季长君脸颊绯红未消,冷笑道:“你倒是说说,怎样的人之长期,我的脚碰一下,就激动成这样?”
为了膈应人,他又加了句:“还是没洗过的脚。”
魏穆生挑眉,低头看了眼还泛着粉的脚趾,“又不臭。”
“这般不讲究,说到底是你心思不正。”季长君红着脸盘起腿,干净的脚趾严严实实收拢腿下。
魏穆生:“你的脚碰到我命门,它要再不惊醒,岂不是废物一个?”
季长君无言以对,脸上的红蔓延到衣领口一下,魏穆生挪过来两寸,季长君防备看了眼,出乎意料,魏穆生张开双臂,抱住他,像抱一块温软的玉。
魏穆生忽然说:“能这般抱着你,我很欢喜。”
季长君瞬间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呼吸着男人身上带着浅淡皂香的气息,耳根悄悄红了,做戏哄人的甜言蜜语一句也说不出。
魏穆生:“这次留下,日后便是再想逃离,也没有半分可能了。”
他语气平静,却似藏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季长君心口一颤,不敢和他对视,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带着一股不安的酸楚。
魏穆生又道:“启程返京前,我要出一次任务。”
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季长君坐直了身,“几时出发?几时回来?”
魏穆生:“今夜就走,队伍出发前回,具体时间不定。”
季长君:“不能推拒的任务?”
魏穆生:“等我回来。”
季长君指尖揪住他衣领,迟疑道:“我,我一人……”
“我安排人保护你,门口守卫的时刻跟在你身边,况且军营里是最安全的。”魏穆生说。
季长君扯出一抹苦笑:“于你而言是避风港,对我来说可不是,你忘了我的身份?”
“放心,李大夫那我已打点好,无人能发现你是周太子。”魏穆生捧起他的脸,“即便被发现,将军尚且同我一处,不得他发话,没人敢拿你怎么样,等我赶回来,照样能保你。”
他语罢,季长君也不再做出姿态挽留。
他不怕被人发现身份,怕的是男人就此一去不回,怕的是没有机会再回大周见娘亲。
季长君眼眸微闪:“你确定能赶得回来?”
“嗯。”
季长君:“将军……此次仍是重用你吗?”
魏穆生又“嗯”了声,勒在季长君腰上的手臂力道收紧,季长君还想多问两句,魏穆生问:“脚还痛吗?”
季长君摇头,他哪还有心思脚痛。
魏穆生:“今夜亥时出发,少则五六天不见。”
季长君未听出他言外之意,垂落在床边的脚忽然覆上一只大手,圈住他脚腕就拉了过来,他身体倾斜,从魏穆生怀中掉落,手肘支在床上,墨发如瀑,垂落肩头。
“阿生!”季长君恼怒道,面颊微红。
魏穆生按着他脚踝放上去,低沉嗓音磁性带了点哑意,“给我一回。”
宽厚的肩背低矮下去,将床上那道纤瘦的身影完全覆盖,恍惚间,季长君脑海有两道声音反复拉锯。
索性全都给了,早一时晚一时又如何。
不行,时间不对,阿生尝了太多甜头,很难再拿捏,更别提用蛊惑他去刺杀效忠的将军。
那就逼他去。
阿生吃软不吃硬,逼不得。
脚心磨蹭的火辣辣的刺疼,终于摆脱钳制,季长君下意识勾上魏穆生的腰,身体已然送了上去,手指触碰到腰带,扯下——
一只带着汗意的手包住他手背,拿开。
被拒绝了。
季长君清醒过来,眸中弥漫的水雾褪去,撇开眼,也要从男人身下挪开,被捞着腰扣回来。
“时间不够。”魏穆生说:“等我。”
红红的脚背脚心被擦干净,脚趾在滚烫的掌心中蜷缩了下,被塞进被窝。
临走前,魏穆生在季长君秀挺的鼻梁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下,罕见的带着点柔情蜜意,季长君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翌日清晨,季长君起的有些晚了,穿鞋下床时,脚底板传来微妙触感,他脸热了下,门外传来敲门声,季长君道了声进。
来人目不斜视,把食盒放桌上,恭敬离开,是先前男人没空时,常代替他送饭的人。
日子恢复平静,进进出出只有低头送饭送水的人,一天过后,季长君坐不住了,他换了身衣裳出了门,门口两个守卫并不阻拦,立即跟了上来。
季长君看了眼,没在意,朝着医帐方向走去,跟在他身后的守卫留在帐外。
掀开医帐,李大夫正在给士兵看诊,见着季长君,愣了下,而后面色如常让他稍等。
季长君穿着医童的衣裳,头戴一顶灰色小帽,白净的脸庞低垂看不分明,安静站在角落,不曾引人注意。
季长君曾来过一回,算过了明面,跟着李大夫认了点药材,学着分拣整理,这会听李大夫给病人诊断上火开的药房,里面的药材他大多认得。
这个病人才开好了药,医帐匆匆闯入一个小兵,说他那边兄弟腹痛难忍,上午腹泻五六回,人都拉脱相了。
李大夫脸色一变,匆忙拾了几样药,挂上医箱就往外走,走两步又停下,有些为难的看着季长君,季长君示意他去忙,李大夫便放心跟着人去了。
李大夫走后不到一刻钟,医帐又来了人,没瞧见李大夫,见着一个肤白清秀,穿着医童服饰的男子,脱口而出的话停在嗓子里。
季长君抬眼看过来,小兵挠挠头,面上微赧,“你是……”
季长君:“李大夫身边的医童。”
“没见过啊,长这么俊。”小兵笑着盯着季长君又瞧了瞧。
季长君淡淡道:“李大夫不在。”
小兵道:“小毛病,天干物燥上火严重,你能帮我开点药不?”
“我不通医理。”季长君顿了下,道:“大夫很快回来,你要等便等罢。”
小兵挠挠头,见季长君不冷不淡的态度,尴尬站在原地,季长君低头瞧药架上晒干的草药,分辨出几味药是以前娘犯了咳疾经常喝的。
李大夫不多时就回来了,给傻愣愣站着的小兵把脉开了药,人走后,帐子只剩他和季长君两人。
李大夫摸了把白花花的胡须,“公子久等了。”
季长君坦然道:“有求于人,多久都等得起。”
李大夫曾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医,从前在宫中受过魏贵妃的优待,感念其恩情,甘愿跟随魏穆生在战场救死扶伤。
李大夫叹了口气,“公子有话直说便是。”
季长君:“阿生到底是何人?”
“公子认为他是何人,他就是何人。”李大夫笑道。
季长君眉心微蹙,李大夫这种模棱两可的话,间接告诉他,阿生不会害他。
季长君又问:“他和将军什么关系?”
“关系不普通。”李大夫说。
季长君面上不愉,“主仆关系如何不普通?便是父子兄弟,也能拔剑相向。”
他这话说的不客气,暗含挑拨之意,李大夫面上半分不露,摇头装傻充愣。
季长君也不再执着于此,在医帐待到傍晚,听了几耳朵医理知识,脑中胡思乱想被压下去,
傍晚天色渐暗,季长君起身告辞,出了帐子,守在外面的两人跟上他,这会是开饭时间,不远处有炊烟升起,士兵领了饭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埋头苦吃。
季长君沿着人少的一条路往回走。
“那谁?给我站住。”
背后一道粗犷男音,季长君一顿,不理会。
蒋大山三两步拦在季长君面前,国字脸沉着,显出将士的威慑,“叫你,跑什么?”
季长君低头:“小的没跑。”
“在哪做事的?”蒋大山长的人高马大,季长君头垂的很低,他看不见他的脸,不由皱眉:“头抬起来。”
身后两个守卫互相看了眼。
季长君稍稍抬了下脸:“李大夫手下的医童。”
“没见过。”蒋大山说,他弓腰去瞅季长君的脸,觉得有些眼熟,半晌想不起来。
季长君被看得烦了,又不得不忍下来,看这人穿的服饰,显然在军中地位不低,惹了他,恐怕会招来麻烦。
蒋大山绞尽脑汁,就在季长君身后侍卫要出声时,他忽然脸色大变,“你是我亲手逮的大周太子,那个小白脸!”
季长君转身就跑,他根本不记得当初是被谁擒于马下,见到蒋大山的第一面自然认不出,肩头衣裳被人从身后揪住。
蒋大山刚出手,有人持剑挡了下,是跟在季长君身后的两个侍卫,季长君从蒋大山身前逃脱。
蒋大山沉了脸:“你们两个想当叛徒?给我让开。”
这两人是魏穆生手底下的人,功夫不错,蒋大山眼熟,没将他们视作敌国奸细。
和他们过了两招,蒋大山就要动真格,刘卫国及时赶到,把蒋大山拉开。
蒋大山:“老刘,那是敌国太子,俘虏!人都要跑了,干啥拦我?!”
刘卫国:“既然他出现在这里,就有出现的理由,你不要多管。”
蒋大山:“屁嘞!老子抓的还能放了不成?”
这处离医帐不远,李大夫早就听见这边动静,匆匆赶来,劝解道:“小公子是阿生交给在下照顾,蒋副将就当没看见,莫要将此时闹大了。”
提到“阿生”时,他眼神颇有暗示,可惜蒋大山读不懂,反而听的拧起了眉。
本就没走远的季长君捕捉到某个名字,停下脚步,回头意味不明瞧着这一幕,品出些古怪。
“哪来的什么阿生?”
蒋大山脸上发沉,黝黑粗野的脸上显出凶相,“一个不知名的小卒,我还怕得罪他了?李老头你怕不是整天读医书昏了头。”
李大夫气的白胡子直抖。
刘卫国无奈一叹,“阿生是将军身边最得用的人,你忘了?”
蒋大山瞪大眼睛:“狗屁!我才是将军最信任最看中的人。”
刘卫国:“……”
一旁听了两句的季长君:“……”
蒋大山被刘卫国强行拉走,进了营帐,刘卫国才放开他。
“大山,以后别一个劲的练武,多啃点猪脑子补补。”他诚恳道。
蒋大山忍住揍多年同僚的冲动,“我晓得你啥意思,就算是将军的意思,我也不能让着俘虏把将军迷惑至此。”
刘卫国惊讶:“你居然看出来了?怎么就断定将军是被他迷惑,不是别的原因?”
将军交代他的事,他分毫未透露给蒋大山,若不是亲自扮演了一回将军,他也很难猜将军和那俘虏演戏意欲何为。
蒋大山一个粗犷汉子,忽然变得贼眉鼠眼,凑到刘卫国耳边,“那啥,将军不是得了那种病,听说男人和男人之间传的更厉害。”
“再说,我之前突发奇想去看俘虏死没死,被将军拦了,然后军营里突然间就出现了这么个俊小子。”
“这么多年,你可曾在军营见过白皮的?哪个不被将军训成黑炭,连李老头都从白老头晒成黑老头了,那小子被养的白白嫩嫩,脸皮怕是一戳就破。”
刘卫国愣在原地,好半晌才道:“即便如此,也不能确定将军和对方有那种关系。”
“有人看见了呗,将军冒着大雨把人抱怀里,宁愿自己淋浴,蓑衣斗笠给他穿。”蒋大山摆手,“算了,不和你说太多,我去找将军。”
刘卫国面无表情道:“将军不在军营。”
蒋大山果然扑了个空,有将军亲兵看守那俘虏,他插不上手,只好作罢。
季长君回去的当晚,压下心底莫名的不安,摘掉药童的灰色小帽,戴上男人送他的玉兔簪子,接着在枕头下翻出两个装着药粉的纸包,犹豫几番,哪个都没有舍去。
一包是当初季后送来的毒药,另一包是季长君自己准备的,沾了点脂粉味。
细白的指尖点在脂粉纸包,最后移到无色无味的纸包上,久久未动。
季家催促的信儿又送了过来,季长君看得出,他们虽拿捏了他,却没把此事全寄托在他身上,安排的其他后手不得而知。
季长君不是傻子,不认为他杀死了魏将军,还能全身而退,也不认为季皇后会如约放了自己和娘亲。
希望渺茫,到底还有一线生机。
还有八日,阿生就要归来,将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