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冬序[破镜重圆]

作者:姜温夏

机器狗LF先于黎冬反应过来, 起身挪向门口,“霍老板,欢迎回家, 请问是否需要为您准备干净的毛巾?”

“不用,回书房待机。”霍予珩简单吩咐。

机器狗LF听从指令,哒哒哒地进入书房后没再发出动静。

黎冬抬起头,侧身望向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

霍予珩像是从雨幕中走来,额前碎发湿了几绺,略显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皮肤本来就白,此刻眼尾没精神地垂着, 身上的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也湿了大半, 原本冷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在他身上很少能见到的脆弱情绪。

这种脆弱在他目光触及她手里的册子时迅速隐藏起来,几秒时间内, 他又成了那个强大的男人,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压倒他。

可他分明被压倒过。

隔着几米距离,黎冬望着霍予珩, 眼窝一点一点热了。

她之前其实想问他的话有很多。

之前说的调整怎么样了?

纹身什么时候纹的?

戒指什么时候订的?

……

可看过他留在便签纸上的独白,捏着手里零碎的单子, 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他家是怎么回事,一个月期限是怎么回事。

太多问题梗在喉咙里,黎冬扯了下唇角, 却没能出声。

霍予珩也没说话,他反手关上门,褪下鞋子走过来, 将一个黑色文件夹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

文件夹上几滴未干的雨珠,霍予珩冷白指节压住夹子,往她的方向推,嗓音微哑:“这几年的就诊记录。”

黎冬心里一疼,抬起手,露出卡册纸页上的“焦虑状态,抑郁状态,脱敏治疗失败,警惕发展为双向情感障碍”字样,霍予珩的目光久久落在那几行字上,直到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掀开黑色文件夹、黎冬温润的指侧贴上他的,才惊醒般收回自己的手,也收回了目光。

明明是夏季,霍予珩的指节却冰凉,收回后垂在身侧,在文件夹被掀开一角时极小幅度地一颤。

黎冬的指尖一顿,没再试图继续打开这本病历,她收回手将腿上的册子也阖上了,抬头望向霍予珩,用温和的语气问他:“你希望我来自己看,还是希望我听你说呢?”

男人垂下目光,没有看她,许久后扯了一下唇角,“听我说吧。”

“好,那……”黎冬目光扫过他还湿着的衣服,再想到他冰凉的手指,“你先去冲个澡吧。”

目送霍予珩走进浴室,淅沥的水声响起,黎冬仍是没忍住低下头翻开卡册,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又打开就诊记录。

等她将两本都阖上时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狠狠咬了一下唇瓣提醒自己这不是梦,黎冬两只手紧紧交握,眼角的泪扑簌簌下落。

裹着潮气的风从厅中穿过,吹得她身体直抖,她起身去家里的小吧台开了一瓶红酒,灌了两杯后才勉强冷静下来。

浴室的水声还没停,黎冬抹掉脸颊上的泪,手心捂住眼睛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

她不能让霍予珩发现她看过了。

她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拎上红酒转入厨房,洗干净锅倒入红酒,黎冬俯身拉开柜门拿出调味包、剪开、倒进锅里,才想起过去四年多,调料包已经过期了。

她将调料连同红酒倒掉,重新洗净锅,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

楼下的水果超市应该还没关门,黎冬清了清嗓音,去敲浴室门,等里面的水声停了出声:“我下去买点水果上来,霍予珩你泡个热水澡吧,刚刚碰到你的手都是凉的。”

里面静默很久,霍予珩回了一声“好”。

黎冬换上鞋出门,关上房门那一刻,眼泪又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她抹了两把走进电梯,等拎着水果回来时霍予珩仍在浴室没出来。

到厨房切了水果煮上红酒,黎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灶上窜动的金黄色火苗,眼窝一阵阵发涩。

窗外的雨仍在下,玻璃外层一层雨珠,玻璃内层一层煮沸的红酒雾气,街上的霓虹如同被涂抹过的色块,像打碎的调色盘,挨挨挤挤地拼在一起,凑出一副五彩斑斓的油画。

客厅传来细微动静时黎冬回过神来连忙关掉灶火,红酒煮沸后她忘记将火调小,锅里的红酒只剩一半。

取过两只玻璃杯洗净,黎冬将红酒连同水果盛出,端着杯子出去时霍予珩正躬身站在矮柜前,用纸巾抹去病历文件夹旁滚落在桌面上的雨珠。

手腕轻轻一颤,杯子里酒面一晃差点洒出来,黎冬将两只杯子放到吧台,打开顶部的小吊灯,扯开凳子坐到一片暖黄色光下。

不多时,霍予珩拉开她对面的凳子坐下,大概是要说的是正经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衣西裤,领口两颗扣子未系,吹干后的发丝蓬松柔软,被暖色光晕包裹上一层绒绒的毛边,削弱了他身上自带的距离感。

霍予珩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热烫的红酒,被甜得皱了下眉,笑着问她:“放了多少糖?”

其实和以前一样,只是这次她忘记调火,黎冬托着脸颊笑,“可能是30g吧。”

话一出口两人都想起夹在棕皮册子里的便签,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停滞住,霍予珩率先恢复过来。

他将热红酒放下,小臂搭在桌面上,双手交叉,“从哪里说起呢。”

黎冬想知道的内容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句开始问,只握住手中的热红酒低饮,安静地等待着。

霍予珩像是陷入沉思,两人面对面坐着,他却没有看向她的眼睛,目光虚虚落在她握杯的手指上。

“从我父母说起吧。”许久后,霍予珩开口。

“我的父亲是一名商人,母亲是家境没落的舞蹈家,他们在一次公益演出的后台一见钟情,怀上我之后两人步入婚姻。我是早产儿,小时候隔三差五便会病上一场,母亲为了照顾我直到我三岁那年才回到舞团,又用了半年时间重返舞台,没过多久她再度怀孕生下我弟弟,我弟弟身体还不错,她这次早早回到舞团,演出却越来越少。”

“后来听到她和我父亲争吵才知道,我父亲不希望她抛头露面地出去工作,一直在干预她的事业,手段包括和舞团负责人通气,包括自掏腰包捧出新的年轻首席让我母亲不断受挫、回归家庭,包括让他的儿子生些不大不小但能拖住人的病。”

霍予珩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声音低了下去,“那之前我以为他们都很爱我。”

这些家庭情况在病历中并没有详细阐述,黎冬听到这里一惊,呼吸像被扼在喉管处,堵得她眼眶发疼。

霍予珩垂下眼睫,盖住眼眸中的神色,“后来我出国读书,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糟糕,我母亲在一次车祸后终身残疾不能再跳舞,她的事业彻底毁了,这部闹剧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次他停顿更久,目光放空到没有焦点,嘴唇再度开合:“她认为我的到来是她不幸的开始。”

“她恨我。”

酸涩的泪珠瞬间填满黎冬眼眶,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过来霍予珩为什么不愿意提及他的家人。

谁会愿意去向自己的恋人介绍视他为工具的父亲,视他为仇人的母亲呢?

黎冬也明白过来霍予珩母亲联系她的意图。

他妈妈是认为他没有资格得到幸福吧。

她探出双手去握霍予珩的,小小的手掌竭尽所能地紧紧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背,将自己掌心的温度和力量传递给他,“这一切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给她带来不幸的人是霍斯年,不是你。”

“我知道,”霍予珩抽出一只手,隔着吧台抹掉黎冬脸上的泪,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们有几年没有碰面,再碰面时她提醒我不要毁掉无辜的女孩。”

无辜的女孩,指的是她吧?

可是霍予珩怎么会毁掉她呢?

她心疼地握紧了霍予珩的手,“你没有毁掉我,相反,你知道如何尊重我、爱我。”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霍予珩回握住她的手,却依然没有看她,他面色平静,只是这次沉默得更久,再开口时声音更哑,“我父亲是偏执人格,他对我母亲有极度强烈的占有欲,会猜忌她和其他男人的关系,想把她锁在自己身边。我母亲说我和我父亲一样,只是我比他更擅于伪装。”

“偏执型人格并不一定会百分百遗传,”黎冬在此时开口,“你母亲不能凭空猜测——”

“我确实,”霍予珩低声,艰难地承认,“不止一次产生过把你锁在我身边的念头。”

“你不在我身边时,我非常难受,需要不停地转移注意力。”

黎冬的手心出了汗,依旧紧紧握着他的,“但是你没有这样做。”

她的声音很轻,“所以你制定了一个月的期限是吗?”

“嗯,这是我给自己制定的期限。我需要你爱我,所以你离开纽约去保护区时,我要求你一个月回来一次,你主动回来,会让我觉得你其实是在意这段感情也在意我的,你只是为了你的事业暂时离开,我不能干预你的事业,不然,”他笑了一声,“我和我父亲没什么两样。”

黎冬喉咙干涩酸胀,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她没有说你可以早些跟我分享你的感受我会和你分担这样的话,人的许多悲苦只能自渡,像她不再执着于追求一段幸福安稳的婚姻,只要幸福就好,像霍予珩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和父亲不同,跃过心里的天堑。

只是在想到她曾经提起婚姻时他或许也曾期待只是更多的是恐惧时一阵心酸。

“你做得很好,”黎冬微笑着,声线温和得像是在夸奖一位小朋友,“你看,你和你父亲完全不同。”

“你怎么,”霍予珩的左手被她握住,右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住额角,偏过头看着她,“对我这么包容?”

“因为我爱你呀,”黎冬笑着,“就像你也爱我,你包容我,也在克制地爱我。”

霍予珩眼眶发酸,右手放下来紧握了下她的,仓促地别开头,喉结很轻地滑滚,“知道这些后你不怕我吗?”

“我其实,现在偶尔也会有这样的念头。”

我还想做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知道我现在不是。

黎冬握着他的手,“你从来没有让我感觉到过害怕。”

“你现在怎么样?”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问,“其他那些……”

“我现在很好,”霍予珩考虑半刻开口,“最初是靳行简和姜茉分手后有段时间状态不好,陈颂年拿了一套精神心理科的问卷给他做,怕他起疑,也给沈怀京纪二每人一份。”

这件事黎冬知道,靳行简的问卷没有任何问题,倒是沈怀京轻度抑郁的事让人怀疑那套问卷的可信度。

“当时我在沈怀京那,他的那份是我做的,”霍予珩的声音落了下来,“出结果后他来找我,我说是随便填的,重新填了一遍,他确认没问题才没说什么。”

“我母亲说的对,我确实擅于伪装。”

黎冬指尖一颤,按时间算,那时他们开始频繁冷战和争吵。

“和你没有关系,”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霍予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那时候我母亲自杀入院抢救,我的状态一直不好,只是没想过会和抑郁沾边。”

他笑了笑,像是认为自己太过脆弱了。

黎冬却能想象他要面对亲生母亲的责难、父亲如诅咒般的提醒,同时也要面对和她感情不和的双重压力。

“后来那年你生日,我感觉到你要离开我了,第二天我去定制了一对戒指,”他承认自己不堪的念头,“我想用婚姻留住你,尽管我那时候还没有做好准备,但是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你还是走了。”

黎冬的心底一阵阵发酸。

“我找了你很久,去了所有你可能会去的地方。当时想去问你做野保的朋友才发现我连他们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后来问到了你的行踪,可惜我过去时你已经走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你的消息。”

那时候他开始整夜不成眠几天不出门。

“幸好你没有见到过那时候不修边幅的我。”他笑着说。

黎冬的鼻腔却酸得要落下泪来。

戒指做好后珠宝店打来电话,他本来不想去,可想到万一再有她的消息,他说不定能用那枚戒指留住她。

“在珠宝店时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他笑了一声,“开始以为是幻听,后来店员跟你确认收件人名字和地址,我确定就是你。”

“你也在那家店定做了首饰。”

霍予珩沉默下来,没再继续说,黎冬却猜到了后面的事。

他记下店员口中的地址,带上戒指满心欢喜地去找她,却看到她怀着孕,和言东走在一起。

“那之后我不再适合留在纽约,便回了国。”

霍予珩端起已经放凉的红酒抿了一口,换上了轻松的口吻,“之后的事你也知道,我在北城定居,事业蒸蒸日上,冬末春初春暖花开时,你也回来了。”

黎冬低下头,眼泪扑簌下落。

霍予珩没提自己的焦急和无望,没提本来的轻度抑郁中度焦虑在他们分手后迅速转为重度,也没提自己脱敏训练却痛苦到连第一步“接受现状”都无法做到,失败后不得不在医生的建议下更换环境,更没提回国后那几年的痛苦和挣扎。

他将这几年亲身经历的痛苦部分人为地过滤掉,只三言两语把浮于表面的故事讲给她听,让她不至于那么难过。

红酒早已凉透,没有什么能遮掩住黎冬的眼泪,霍予珩没着急为她擦,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见她的眼泪始终流个不止,才伸手抬起她的脸,指腹去抹她脸颊上的泪珠。

“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很好,”他擦着她的眼泪哄她,唇角勾着笑,“只有你不愿意嫁给我这件事不如意。”

黎冬被逗得呛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擦也擦不净。

霍予珩湿漉的手心捧住她的脸,隔着吧台探身去吻她的眼泪,声音哑而轻,“能不能告诉我,后来为什么不想结婚了?”

黎冬抽噎了几声,缓缓止住哭腔,“我在福利院长大,小的时候隔着栅栏看福利院外的孩子,他们有漂亮的裙子,好吃的糖果,夏天有冰激凌,冬天过年时有压岁钱,我很羡慕他们有一个完整的家,”她的嗓音仍旧带着哽咽,“我已经没办法再重新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就想,那我有一个家也可以,和我爱的人结婚,组建家庭,让我的小孩不用再像我一样出生时一无所有。”

“后来我求而不得和你分开,一直到生下黎右才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微红着眼圈,看向霍予珩,“我想要的其实一直都是幸福,而不是一段婚姻。”

霍予珩的喉咙倏地一哽,“是黎右满足了你的幸福,你不再需要其他了吗?”

黎冬笑着摇头,她的目光放得悠远,慢慢说着,“黎右是会慢慢长大的,慢慢地不再需要母乳,慢慢地拥有性别意识,会开始避母,不再让我给他洗澡,不会再和我一起睡觉;他会读书,会交到很多朋友,在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等到了青春叛逆期,说不定还会气我,和我对着干。”

“黎右从出生那刻起,其实就已经开始和我分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眷恋和不舍说着这些成长必经的事,听得霍予珩胸口阵阵发酸。

他握着她的手,“我永远不会和你分开,他不听你的话我会来收拾他。”

黎冬被他逗得低下头笑,“所以不是黎右满足了我想要的幸福,满足我的,是我自己。”

这是她在生下黎右那天想通的。

那天炮火在隔壁城市震耳欲聋时,她躺在产床上疼得满头大汗,那天那针止痛针对她完全失效,第一次接生的言西同样满头大汗,网络时有时无,手机视频里讲解的难产视频播放得断断续续,最后干脆卡住不动了。

她指挥着他给她侧切,笑着说一颗导弹过来我们两个就都不用愁了。

言西连呸三声,咬着牙说:“我还没谈恋爱,还没结婚,咱俩也不是一对,可不能埋在一起,你带着孩子跟我一起去地府,影响我在地府找对象怎么办?”

之后他又咕哝了一句。

他声音很小,黎冬还是听到了。

言西说他还没做够医生呢怎么能交代在这。

“那这样,”她忍着疼和言西约定,“如果黎右顺利降生,我们都继续活着,那我爱我自己,你回去做医生。”

那天言西那句“你懂什么,这是新生”后,其实还有一句。

他说:“我准备回去做医生了,你以后要幸福,不许再偷偷哭。”

“我问他幸福是什么,他笨手笨脚地裹好黎右放到我枕边,问我现在幸福吗。我当时心里像被填满了,点点头,他说你看,幸福就是这一瞬间的感觉,黎右什么都没做,现在的幸福是你自己给自己的。别人也能给你幸福,但说不定给到一半就吝啬了变心了抠门了,你自己就不一样了,想要幸福那不有的是吗。”

“我觉得很对,向外求求而不得,向内求生生不息,幸福其实没有固定公式,也可以不宏大,简单到可以是一举一动,是付出那一刻的内心丰盈,有回馈固然好,没有回报也可以。”

黎冬抬眼看向霍予珩,眉眼温和,“霍予珩,你是我的爱人,和我的家人一样,和结婚不结婚没有关系。”

她唇边弯起浅浅弧度,眼睛里的光芒细碎晶亮,那是一种风平浪静后的幸福和安心,霍予珩心里滋味却难捱,他无法想象生产的痛苦,无法想象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么惊险重要的时刻是言西陪在她身边,他见过他们相处,知道言西之于她是家人一般的存在。霍予珩盯着黎冬温润无害的双眸,慢慢摇头,“爱人和家人不同。”

黎冬看着他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说别的。

他其实在想,他再放下多一些身段求她她会不会可怜他答应他,可想到她今天知晓了他这几年的事,眼泪流了满脸都没有心软动摇过念头,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再说什么。

她不想结婚。

他赞同她爱人先爱己的想法,但又不甘心只和她谈恋爱。

事情再度陷入僵局。

霍予珩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沉默许久后不满地指控:“你在欺负我。”

欺负他爱她,欺负他舍不得离开她。

她真的吃定了他。

“我……”黎冬张开口,看到对方泛红的眼圈又闭上了嘴。

从两人目前的情绪和需求上看,她确实在欺负他。

且是有恃无恐的。

她现在装个哭会好一点吗?

明明半个小时前她还在为他的经历痛哭流涕,怎么现在可以心大到想七想八了?哦是霍予珩刚刚那控诉的语气,咋听之下很凶,再一细想却是带着委屈的,把气氛一下子就带歪了。

突然响起的手机消息声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黎冬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想起等待她回复的邮件、等待她收拾的行李、等待她整理的议题思路。

虽然就这么遁了很不地道,但霍予珩的需求她真的没办法满足,他们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磨合彼此的想法。

偷偷打量一眼霍予珩看起来并无大碍的情绪,黎冬站起身,没等她开口,霍予珩先问:“有事?”

“嗯,还有些事没处理完,行李在酒店也没收拾。”她眼波微动,面不改色说道,起身去沙发那拿包。

霍予珩长腿一蹬,凳子跟着它转了个圈,他抱臂面无表情地坐在吧台旁,目光锁住她却没再出声。

那模样有点不好惹。

黎冬心虚得心脏噔噔跳,背后被盯得阵阵发毛,拎上包几步走到玄关处低头换鞋,嘴上问他:“我明天飞北城,你哪天的航班,没事的话一起回去?”

她侧过头去看霍予珩,见对方点了点头,放下心,迅速地穿上鞋,手去握门把,“那我——”

另一只手和她同时握了上去,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却是将门推得更牢。

下颌被托住,脸颊被人为地向后扭,连带着黎冬的肩膀和身体也跟着扭过来,她还没看清什么,眼前一道黑影压下,手里的包掉到地上砸出“砰”的一声闷响,她的后背撞上冰凉的门板,霍予珩带着危险的气息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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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霍总暂时娶不到冬冬,于是决定在下一章先让自己吃一顿饱饭

这章写了好久,最初直接写了霍总的病情,但是感觉有点矫情,又觉得那些痛苦占据篇幅过多于是就删了,改成了现在这版以两人沟通为主(霍总那么爱面子一定不会说自己过得多惨,于是冬冬还是翻看了他的病历),又能看懂大致脉络的。

霍总妈妈是个可怜也可恨的人,她的出现对你们来说可能有点突然了?等后面修文的时候我看看要不要在前文加入铺垫。

下一章要写那啥了,一写到那啥我的速度就很慢,再加上最近睡眠少到头晕了两次,所以辛苦大家明晚十点来看看,没有的话就早点睡觉不要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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