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男尊,妈女尊[六零]

作者:笔名叫这个

有很多事情都是许翠花不知道的, 比如说她小时候偶尔会得到一些玩具,有人家送的,有许素兰自己琢磨的,尽量在艰难的环境中让许翠花过得好点, 而那些许素兰能够提供的玩具, 她都会在下次去看李婉晴的时候烧一份。

那箱属于许翠花的玩具, 许素兰自然希望许翠花留下来, 但她也会另外给那个一出生就没了的孩子准备一份。

还有, 当初带着许翠花离开,许素兰其实犹豫过要不要将死去的孩子带走安葬, 只是后来她还是说服自己,只带着许翠花离开。

不是她没有办法带着两个刚出生的小女婴离开,而是她不能。

有人在寻找李婉晴, 李婉晴死在路边, 如果身边没有孩子,那些寻找李婉晴的人会继续追寻下去,许素兰……只能将那个孩子留在李婉晴旁边不带走。

她想,她抱走了许翠花,李婉晴也会牵着她女儿的手走过奈何桥的,那是一个温柔心善的人,有她陪同一起, 她的女儿应当不会害怕。

就这样吧。

许素兰当时怕人发现,带着许翠花躲了半年, 后来才听到传闻夏家少夫人难产死于路边, 母女两个都没活下来,被好心人安葬了。

——也是这半年,让后来的老许以为死的是她, 愣是让不会说话的李老头给李婉晴上了二十多年的坟。

也就是李老头不会说话,无法问他了,不然他应当早就会知道那不是她。

只是许素兰真的不知道夏继学居然做了那么多事情,因而对于明菲他们拿走了夏继学留下的东西,她觉得理所当然,根本没问有什么东西。

许素兰说得平静,似乎早就坦然面对,并不觉得那些过去有多难以让人接受,可作为旁观者的明菲却不行。

她真的将许素兰当自己长辈,所以她会为之感到痛苦。

“……妈,你这是不想要我了?”许翠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了一句,“我最近一直很老实,没干什么事情,你该不会要翻旧账,跟我断绝关系吧?”

忍不住反思了下,她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被许素兰发现了,然后许素兰终于决定把她丢出去了?

许素兰:“……”

脸上的平静瞬间就裂开了。

许素兰冷笑了声,手从许翠花的头顶转移到她耳朵上,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来,告诉妈,你最近又做什么了?”

又跑出去闯祸了?

许翠花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努力睁大了眼睛,“没有啊,没有啊,真的没有啊,我最近什么都没干!”

“外婆,我妈最近真的很听话,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咱们大队干活,基本什么都没干啊!”

眼看着翠花同志要遭殃了,明菲顾不得难受,赶紧上去帮忙。

许素兰眯了眯眼睛,确认了一番,见许翠花完全不躲闪,悬着的心这才放了回去。

这倒霉孩子!

“行了,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身世了,回头找个机会去给你妈上柱香吧。”许素兰拍了拍衣角站起来,懒得再去问其他的事情。

也不用她去帮忙代替了,回头她做好了东西,会给那个孩子送过去的。

若是当年就转世,如今……那孩子应该也早就成家立业了吧?

见明菲还想跟着,许素兰有些嫌弃地伸手抵着她额头将她推回去,“没什么事,别搁这里碍眼。”

明菲:“……哦。”

看得出来许素兰心情确实不佳了,连她都给嫌弃上了,以往许素兰都只嫌弃许翠花还有明二德的。

许素兰回到房间坐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只是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叹什么。

明菲知道许素兰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下来,因而没有再跟过去,许翠花见许素兰不是终于烦她烦得不行,所以准备将她踢出家门了,也跟着松了口气,正蹲在箱子前查看里面的旧玩具。

“回头,咱们把这些玩具跟那两块砖头埋一起去吧?”摩挲着褪色的拨浪鼓,许翠花突然看向明二德说。

她不是真正的许翠花,明二德也不是真正的明二德,只是他们两个还瞒着菲菲而已,所以许翠花觉得,这些玩具不该她拿着。

——应该送去给原主。

明二德自然不会有意见。

提到当初那刻了名字的砖头,现在明菲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初许素兰会专门要烧一块带着李婉晴名字的砖头,并且还要和他们一家三口的砖头埋一起了。

当时明菲其实觉得有点奇怪的,许素兰的朋友,她希望有人记住李婉晴这个名字,这是许素兰当时给出的理由,可烧出了砖头为什么要跟刻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名字砖头埋一起呢?

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当初那块砖头明菲给出的理由是想要雕刻一块有他们一家三口名字的,可实际上却是因为她知道真正的一家三口都没了,所以想要给他们祭奠一番,这也是那块砖头上只有他们名字,没有许素兰名字的原因。

那是一块属于亡者的砖头。

不然的话许素兰也是他们家人,为什么明菲不在上面加上许素兰的名字?

“妈,那你要看夏家少东家给婉晴奶奶的信吗?”虽然如今知道夏继学是原主的亲外公,如今也算是她的亲外公,可这声外公明菲还是有些叫不出来,总觉得怪怪的,因而继续用少东家来称呼。

许翠花沉吟片刻点头,“还是看看吧,我也担心信里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交待。”

没办法,夏继学心眼子跟蜂巢似的,就算现在他们已经拿到了东西……万一,这些东西又是高仿呢?或者夏继学还有其他安排呢?

别说啊,换成别人许翠花可能不会这么想,但换成夏继学……还真不一定。

不止许翠花这么觉得,明二德也觉得,这里面说不定还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看看?”

许翠花接过明菲递过来的小箱子,打开箱子拿出信。

信封上用苍遒有力的笔写着【吾妻婉晴亲启】几个字,打开后许翠花只看了一眼,就交给了明二德。

没办法,不太能看懂。

她识字,但显然不擅长这些东西。

明二德:“……”

任劳任怨地接过信开始读。

前面的信都没什么特殊的,大部分都是对妻儿的惦记,还会分享路上遇到的趣事,比如说他看到一丛花,觉得很好看,想到之前和李婉晴去庄子上避暑等等,但上面的信读完,到了下面,那种苦中作乐的轻快就慢慢没了。

那里面开始出现大量沉重的东西。

最后一封信尤其厚实,明二德打开后发现使用的纸张跟前面的纸不一样。

那是一种特殊材料做的纸,不像其他纸那样脆弱,容易被岁月侵蚀,能够保存更久,也不用担心上面的字迹会慢慢模糊,比前面的家书要清晰很多。

里面的内容也更多。

【婉晴吾妻

见字如晤,展信佳

我已做好一切准备,接下来我可能无法回去找你与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人世多年,不必为我难过。

钥匙我已让人送回去,我不知多少年后这些东西才会重见天日,想来那时候我们已经将鬼子全部赶出家园,先在此欢呼一番

我不知道让这些东西重见天日的人是否是夏家后人,若是夏家后人,希望能够记住,这些东西不是夏家的东西,这些东西属于这片土地,这不是我们的东西,我只是将之藏起来而已,勿要贪婪。

婉晴吾妻,是我负你,原本说好回去后一起为孩子取名,如今却要你一人将孩子养大,我不知在这个过程中你承担着父母双方的责任,会有多辛苦,只恨无法为你分担一二。

我想,此时我们国家应当已经迎来新时代了是不是?我于这时代,于孩子来说,是一个帮助鬼子做事,背叛家国的小人,我希望你能够带着孩子远离,不必告知他或者她,他们的父亲是谁。

我不知你这些年是否有找到另一位知心人,心中既希望你找到了另一位知心人,能够知你懂你,知冷知热,又希望你如今依旧是我的妻子,你我之间依旧是前世修来的夫妻缘分

到最后,我也不清楚究竟希望是哪一种了,希望你莫要怪我自私。

若是已有新的知心人,可与我说说他,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是不是?

我有太多事情想要交待清楚,又担心那些文字无法传达我所有的想法。

我不知道鬼子那边什么时候会发现我做的那些事情,会发现那些东西都成了赝品,只希望时间能够久一些。

我不是大夫,没那么多菩萨心肠,我将那些原本会被带走的医书都替换了,其中有一些内容也被我更改了,若是他们如此相信带回去的书,想来会很精彩吧?

婉晴吾妻,你是否会觉得我如此过于恶毒了些?可我只要想到死去的同胞,我就无法冷静。

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传国玉玺的,这尊玉玺已经失踪千年,可让我震惊到失语的是,那似乎是真的,我不能让他们将这些东西拿走。

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们国家不缺,拿了便拿了,可有些东西不行。

婉晴吾妻,时间有些紧急,我还有太多事情没有说清楚,又担心这些文字无法传达我的所有想法。

生逢这时代,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

我写得有些乱,希望你不要介意,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吧,这应当是最后一封了。

我总是思念着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着我们本该会有的未来。

夫继学留】

明二德读完这封信,抬头看向明菲还有许翠花,随后将这封材质特殊的信放了下来。

明菲发现这封信的最后一句被划掉了,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一般,只能勉强辨认出来,然后明菲就发现眼前的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唉。”明菲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怎么说呢,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夏继学,李婉晴,夏家,都因为鬼子而死,然后他们穿越过来,于是柳弦他们又因为他们而彻底暴露,这些东西最终还是被夏家的后人发现,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命运呢?

而在上辈子,明芳应当只拿了外面的那箱金子,连里面那些古董都没发现。

也就是说,在上辈子,这些东西还深深地埋在地下,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重见天日。

不过明菲只庆幸如此,真要落到明芳手中,这些东西绝对不可能保留下来,绝对会被明芳据为己有。

而明芳应当拿不到真正的宝藏。

不是明菲瞧不起她,她没那个脑子,也根本不可能知道所谓何振东留下的信背面是文字,因而她借着原主的阴阳鱼进去,只会看到空空的箱子,以为东西被取走了。

但她应当拿到了这辈子被银蛋拿走的那箱大黄鱼。

想到这里,明菲觉得这其实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至少这些国宝都还在。

第二天一早,明菲让赵二丫帮她跟老师请个假,并没有上学去,而是和许素兰他们一起去给埋在大明庄的李婉晴上坟,经过讨论,那箱子信最终只留下一封,就是最后那封信。

其他的信都被烧给了李婉晴,而最后那封信也被他们在李婉晴坟前读了一遍,免得李婉晴不知道,留下的信被明菲藏到了空间里,就放在传国玉玺旁边。

将来他们是要将东西交出去的,而明菲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夏继学做过什么,那封信很重要。

许翠花和明二德也是这么想的。

许素兰就更加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她这次又带了糖,就摆在李婉晴坟头,一家人给李婉晴上了坟,许素兰又给李老头的坟烧了纸,这才离开。

明菲心情有些沉重,回到小明庄没什么事情,干脆就去卫生室了,结果刚到卫生室没一会儿就来了两个伤患。

王桂英和赵秀兰又打起来了,两人双双挂彩。

明菲:“……”

将地方让给小胡医生,她干脆坐到旁边去看热闹。

这俩打死都跟她没关系,不过还挺好奇这俩为什么又打起来了。

大队长在卫生室里愤怒地咆哮着。

不是夸张,他真的在咆哮。

等他骂完,明菲赶紧倒了一杯水过去,大队长看到明菲表情才缓和下来,“谢谢菲菲。”

真的要气死他了!

自从金蛋银蛋出事以后,赵秀兰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看人的眼睛都带着阴郁,原本跟她关系不错的人也不敢靠近她。

她恨明芽,觉得是明芽扫把星,把金蛋银蛋给克了,可因为宝蛋的态度她又不能把明芽怎么样,甚至不能靠近明芽,否则宝蛋真的会不认她这个妈的,然后她想到了明芳。

如果不是看到明芳和那个柳弦上山跟在后面,银蛋根本不会发现那箱子大黄鱼,而如果银蛋没有发现那些大黄鱼,他就不会跟金蛋起冲突,金蛋不会死,银蛋也不会被抓去等着吃花生米。

——所以都是明芳的错!

明芳已经被带走了,以后说不定都不会回来,赵秀兰没办法找明芳的麻烦,但王桂英还有明三德还在啊!

赵秀兰开始找王桂英的麻烦,这俩人就开始三天两头打架。

明菲:“……”

真是开眼了。

不过这也算是狗咬狗吧?

就是可怜了大队长了。

大队长阴着脸,他也是真没办法了,今年真的跟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似的,这些一桩桩一件件,就没什么好事,他们小明庄现在又狠狠地远近闻名了一把。

可惜这次不是什么好的名声。

想到郝书记的询问,大队长心里就怄得慌。

而很快,让大队长更加怄气的事情发生了。

明大德死了。

明大德当初跟刘金菊乱搞男女关系,还试图嫁祸给明二德,导致他和刘金菊的关系暴露出来,两人都被送去附近的农场改造,日子自然不会好过。

刘金菊只有一个大虎,大虎还是小孩子心性,现在被赵广坤收养,早就不记得她了,自然也不会给她送什么东西。

而明大德爹妈还在,还有赵秀兰这个老婆,家里孩子也大了,但也没人给他送东西,让他日子好过点——赵秀兰根本就不允许,金蛋也不同意。

只有明老太和明老头去看过他,还什么都没带。

明老太和明老头当然不会说大孙子也不乐意给他送东西,因而就全部推到赵秀兰身上,说是赵秀兰不允许,送东西过来她就回娘家改嫁。

对明大德来说儿子是期望,赵秀兰这个老婆早就没感情还成仇了,在农场这么多年,明大德身子骨就大不如前。

然后他听到了金蛋被银蛋害死,而银蛋被抓,不久后就要吃花生米的消息。

就和赵秀兰一样,金蛋这个儿子对明大德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他本来在繁重的劳作下身体就不好,被这个消息一刺激,顿时就病倒了,农场那边让家里送点衣服过去,也是不想人死,可赵秀兰根本没搭理。

现在天气冷,农场那边条件差,直接导致一场小病就要了明大德的命。

消息传来,失去两个孙子,一个儿子,还是最重要的那个,明老头和明老太也撑不住了。

明菲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恶有恶报,两辈子明大德都没干过人事,现在才刚四十就没了命,对比上辈子,还是这个结局更让明菲满意。

明老头和明老太也没想到自己到了晚年居然会落得这下场。

三个儿子,明二德直接过继了出去,明三德也跟他们几乎不相往来了,平时根本不过来,见面话都不说几句,等着养老的大儿子没了,大孙子没了,二孙子也要没了,这对于明老头夫妻两个来说几乎算是毁灭性的打击。

整个小明庄都震惊地看着明老头一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分崩离析,都忍不住唏嘘,回头就跟家里说了这些事情,警告家里一定要注重团结。

不然就是下一个明老头和明老太。

明菲也眼睁睁看着,在明老太哭上门的时候直接将门关上了,根本没让人进来。

可怜吗?他们可怜是他们之前埋下的祸根,可上辈子原主可怜却不是原主的问题,因而她没办法同情。

比起同情不值得同情的老东西,她还是让她爸赶紧将书买回来更重要。

曲教授他们还没回来,不过听明二德说应该快了,小明庄接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了,应该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反正明菲真的觉得这几个月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好多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事情都给他们碰上了,再想到空间里堆着的那些文物古董,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相比较来说,明老头他们那一家对他们根本没任何影响。

还是好好准备日后吧,再过两年就要迎来新时代了,以后国家也会越来越好的。

不止明菲觉得这段时间过得跌宕起伏,闻景春也觉得如此。

给祝小七写的信都写了厚厚的一封。

真是大开眼界啊大开眼界,谁能想到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明庄居然能出现这么多传奇事件呢?闻景春觉得自己当初还在首都的时候身边都没发生这么精彩的事情。

不过给祝小七的信他还重点提了一下柳弦。

【哥,这家伙是鬼子,已经被抓了,你不用担心明菲会被他吸引了。】

【还有一个是蠢货,明菲应该不喜欢蠢的,你放心。】

闻景春想了想,感觉该写的应该都写上了,这才将信寄出去。

闻景春的信钢寄出去没几天,小明庄又来了一辆小汽车,过来后直奔牛棚那边而去。

“老师,我来接您回去了,您身上的冤屈都洗清了,我们都在等着您回去呢。”

从车上下来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看到手里拿着铁锹正在铲牛粪的老许,激动得热泪盈眶。

“为了让您早日回去,我们都在努力,您在这边真是受苦了。”

老许:“……”

谁要你们努力了?

“我走的时候不是让你们不用管我的事情,好好工作吗?”

到底是谁让你们折腾的?

“谁跟你们说我身上有冤屈的?我没冤屈,都是真的!”

你们走开啊!

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谁要回去啊!

但老许学生不这么想,他只觉得老许是被当年的事情伤透了心,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老许真不想回去,在哪儿给人看病不是看?坐首都医院和坐在牛棚里,病人不都是病人。

“要回去了?”

听到许素兰的声音,老许立刻扭头,“没有,他们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他们。”

许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