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个起早去胡同口公厕倒尿盆的四合院前院住户张老头,睡眼惺忪地拎着盆往回走。
他习惯性地抬头望了望天,想着今天会不会出太阳,视线无意间扫过姜家那高耸的后院正房屋顶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额滴个娘嘞!!!”
张老头手里的尿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污秽之物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姜家屋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那青灰色的瓦片屋顶上,在熹微的晨光映照下,赫然堆着一堆黄澄澄、亮闪闪的东西。
旁边还有一堆白花花、泛着银光的物件,更远处,似乎还有卷轴和瓶瓶罐罐,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金子,银子,还有……还有珠宝古董?!”张老头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没错,不是幻觉!
“来人啊!快来人啊!姜家屋顶上堆着两座金山啊!!”
张老头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来了一声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甚至变了调,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
前院、中院还在睡梦中的邻居们瞬间被惊醒!
“什么?金山?”
“老张头疯了吧?”
“快去看看。”
人们披着衣服,趿拉着鞋子,一个接一个涌向后院。
当看清屋顶上那堆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刺人眼目的财宝时,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真是金子!”
“还有银元宝!那么多!”
“那是……那是古董花瓶吧?看着就值老鼻子钱了!”
“姜家……姜家这是把国库搬自家屋顶上了?”
“乖乖娘的,他们哪来这么多钱?肯定来路不正!”
整个胡同都沸腾了。
早起上班的、买菜的、上学的,全都驻足围观,对着姜家屋顶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震惊、贪婪、愤怒。
难以置信。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后院正酣睡的姜家人。
姜伟良因为肩膀的伤疼得本就睡不安稳,第一个被吵醒。他烦躁地披衣下床,推开窗户想骂人:“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话音未落,他也看到了自家屋顶上那堆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几乎闪瞎人眼的金山银山珠玉宝气。
“轰!”
姜伟良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血液都凝固了!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紧接着,正房的姜父姜母也被惊动。姜父骂骂咧咧地推开房门:“吵什么吵……”
当他顺着儿子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家屋顶时,这位在革红会时期翻云覆雨、心狠手辣的老狐狸,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要不是扶住门框,差点当场栽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姜父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浑身抖得像筛糠。
姜母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直接晕了过去。
混乱中,有人已经跑去报了警。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挎斗摩托和一辆吉普车风驰电掣般驶来,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迅速下车,拉起了警戒线,驱散围观人群。
带队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姓周。
当他看到姜家房顶上那堆在冬日晨光下散发着惊人财富光芒的“赃物”时,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阵仗,太骇人听闻了!
“封锁现场,控制姜家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离开。”周队长厉声下令。
姜父、姜母、姜伟良、姜伟良的妻子,在邻居们或鄙夷或吃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被冰冷的手铐铐住,押上了警车。
唯有姜伟良的儿子年纪尚小,看着父母爷奶被抓,吓得哇哇大哭,最终被公安送往了附近的孤儿院暂时看护安置。
当干警们进入姜家,看见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景象时,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敞开的房梁暗格,散落的钱票包装纸;炕洞被撬开,露出黑窟窿;墙角被挖开一个大洞;地板下空洞大开,每一个隐蔽的藏匿点都被精准地找到、破坏,并留下了明显的、挑衅般的痕迹。
抽屉夹层被破坏,存折现金不翼而飞;衣柜顶板夹层里的银元首饰消失;床底的地板空洞敞着。
全空空如也!
米缸面袋见底,油盐酱醋瓶空空荡荡,腊肉香肠不翼而飞,连白菜土豆都没了,灶膛深处的陶罐被挖出,里面的银元宝自然也没了踪影。
整个厨房简直干净得像被饿死鬼舔过。
这哪里是盗窃?这分明是抄家,而且是精准到令人发指、充满羞辱意味的抄家。
“队长。”一个年轻干警咋舌,“犯罪嫌疑人像是知道所有藏东西的地方,而且,把值钱的全堆屋顶上……这是什么路数?”
周队长脸色凝重,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嚣张的案子。更让他心惊的是,从现场遗留的痕迹看,这些“贼”绝非普通人,身手极其利落,心思更是缜密,可能同行。
清点屋顶赃物成了大工程。
为了确保安全和专业性,公安部门特意请来了附近清北大学历史系和考古系的几位老教授协助。
当老教授们小心翼翼爬上屋顶,近距离看到那些金条、银元宝、古董字画和珠宝玉器时,全都激动得胡子直颤。
“这……这是明代官窑的青花瓷瓶!保存如此完好,罕见啊。”
“这几幅字画,看落款和印鉴,天哪,恐怕是宋徽宗的瘦金体和董其昌的真迹?!”
“这些玉器,看雕工和沁色,至少是清中期的宫廷造办处精品。”
“还有这些金条,上面有‘中央造币厂’的印记,是民国时期的……”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激动地对周队长说:“周队长,这些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它们不仅仅是赃物,更是国家的文物瑰宝!我建议立刻通知首都博物馆,请他们派专家来接收保管,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消息层层上报,立刻引起了最高重视。
首都博物馆的专家团队火速赶到,在公安干警的严密保护下,小心翼翼地将屋顶和屋内发现的所有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登记造册,装箱封存,运往博物馆暂存。
姜家藏匿如此巨额财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燕京城。报纸头版头条连篇累牍地报道:
《惊天大案!姜家屋顶惊现金山银海!》
《革红会余孽藏匿巨额不义之财,大量国宝重见天日。》
《触目惊心,姜家罪行罄竹难书!》
舆论彻底炸锅,街头巷尾,茶馆饭铺,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离奇又大快人心的案子。
“听说了吗?那姜扒皮家房顶上堆的金子,能买下半个前门大街。”
“活该!当年他们靠着整人发家,害了多少人,现在报应来了。”
“那些古董字画才是无价之宝啊,差点就被他们糟蹋了。”
“那个‘侠盗’真是神了,他怎么知道东西藏哪儿的?还把东西堆房顶上示众,太解气了。”
“什么侠盗?我看是姜家得罪了的厉害人物,被人报仇了。”
“对,肯定是他们以前害过的人回来报仇了。”
消息越传越离谱,甚至衍生出“姜家被狐仙惩罚”、“宝物自己显灵”等神怪版本。
阮苏叶每天听着赵季青、冯雪宁她们眉飞色舞地讲述各种小道消息,啃着从食堂顺来的馒头,深藏功与名,只觉得这瓜真甜。
看守所里的日子,对姜家人来说,如同炼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散发着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坚硬的木板通铺,上面只有薄薄一层散发着馊味的稻草垫子;发霉发硬的窝窝头、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几根齁咸的萝卜条,就是一天的口粮。
姜父的高血压在看守所恶劣的环境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彻底爆发,头晕目眩,几次差点晕倒,但申请保外就医被无情驳回。
他蜷缩在角落,痛苦地呻吟,昔日红光满面的胖脸如今灰败干瘪,老了二十岁。
姜母也很凄惨。
她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罪?粗糙的食物让她难以下咽,冰冷的牢房冻得她瑟瑟发抖。
更可怕的是同监舍那些女犯人的报复。
她们本来大多都是底层挣扎的苦命人,最恨的就是姜母这种过去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官太太”。
姜母的饭经常被抢,水被故意打翻,晚上睡觉被人挤到最冷的角落,甚至被推搡辱骂。
她哭诉、哀求,换来的只有看守的呵斥和更凶狠的报复。短短几天,她就憔悴得不成人形,眼神呆滞,仿佛变了一个人。
姜伟良也好不到哪里去。肩膀的伤得不到治疗,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隐隐作痛,折磨着他。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开始了疯狂的“戴罪立功”。
他不仅供出了刘红如何纠缠他、威胁他,试图利用他谋取留京工作的事实,还为了表现,开始攀咬其他在清北大学和讲价有过五花八门“交易”或被他抓住过把柄的工农兵学员、助教甚至于讲师。
姜父姜母见儿子已经漏了气,骂骂咧咧的同时,也可以揭露,他们口中内容更为吓人。
也因此,案件的审理进展迅速,证据确凿,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尤其是那些被追回的珍贵文物里,不乏国宝,更是让此案的性质又上升到新的高度。
某处戒备森严的会议室。
一位领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案子本身,证据链完整,量刑适当。只是这些“贼”,或者说,这个把姜家罪行彻底掀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负责调查的干部面露难色:“报告首长,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手法极其专业老练,像是像是专业特工或者顶尖的惯盗,时间上来说不止一人。”
“但动机又很奇怪,只拿走了部分现金、票证和所有食物,却把最值钱的金银古董故意堆在房顶,这更像是寻仇和羞辱。”
另一位领导弹了弹烟灰,意味深长地说:“姜家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墙倒众人推。能在那个年代爬上去又全身而退的,有几个是干净的?这次不过是碰上一个更狠、更绝的角色罢了。”
“这人或者说这股力量,对姜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而且时机把握得极准,知道现在‘清算’的风向,借我们的手彻底摁死了姜家,自己还不用沾血,高明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既然他们把‘功劳’和麻烦都留给了国家,没有继续作乱的意思,至少不是纯粹恶霸或者特务,严密监控类似事件。重点,放在清理姜家这类余毒上。”
“是!”
众人心领神会。
这个神秘人,某种意义上,是帮了他们一
个大忙,也送了他们一份无法拒绝的“大礼”。
一个彻底清除姜家以及其利益链的如山铁丝,还有那么多蛀虫的国宝级礼物。
这个贼简直正的发邪。
要知道,能够完全抵挡那些金银珠宝的人,绝对不是强人,他们甚至怀疑几个因姜家牵扯下放如今得以平反的老首长。
但可能性也不大啊。
究竟谁呢?
清北校园里,随着春天的脚步临近,沉寂了一冬的树木枝条开始变得柔软,一些耐寒的迎春花悄悄冒出了嫩黄的花苞。
未名湖的冰层日渐变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
又过一个星期,姜家人的处理结果很快刊登在报纸上:“……综上所述,姜XX、王XX利用特殊历史时期职务之便,大肆侵吞国家财产,迫害干部群众,非法占有大量文物珍宝,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影响极其恶劣,证据确凿,供认不讳。依据相关法律,判处姜XX、王XX死刑,立即执行。”
“姜伟良,参与其父母部分犯罪活动,知情不报并协助藏匿赃款赃物,数额巨大……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其妻张XX,亦知情并参与一部分转移赃物活动,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姜家所有非法所得财产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被其非法占有的房产,依法归还其原主,或由国家收回。”
报纸上那冰冷的铅字判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燕京城,尤其是在那些曾被姜家迫害过、与他们有血海深仇的人们心中,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大快人心!
这两个字,是无数人看到判决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人们拍着桌子,唾沫横飞,脸上洋溢着解恨的光芒。
但有的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姜家曾经居住的那个四合院,如今已被贴上封条,等待着后续处理。可几乎是判决书下达后的第二天清晨,四合院门口就聚集起来一群人。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一块半截砖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姜家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留下一个刺目的白印和凹痕。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砸!砸了这黑心窝!”
“给我儿子报仇!”
“给我爹出口气!”
“砸死这帮王八蛋!”
石头、土块、甚至烂菜叶、臭鸡蛋,如同雨点般砸向姜家的门窗、墙壁、屋顶!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这迟来的“快意”,终究无法完全填平那些被岁月和苦难凿出的沟壑,更像是漫长黑夜后一道刺目的、带着血腥味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