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知隐领着师爷和一众差役,大摇大摆进了庄子。

严鹤梅一张瘦长脸终于沉下。

“大人。”

心腹匆匆过来,禀道:“那几个素日和吴知隐交好的官员和豪族族长也过来了,他们都是听闻萧王诞辰的消息,过来给萧王挑选贺礼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那一年萧王生辰,这吴知隐写了篇溜须拍马的贺词,被那萧王世子赶出玉龙台后,这几年他谨小慎微,劳记教训,一直没敢再擅自往萧王府送东西,怎么今年一反常态,如此高调,莫非这吴知隐打通了什么关系,终于攀附上了萧氏?”

严鹤梅却面露不屑。

“那萧王是何等人物,怎会瞧得上他。”

“我倒是有些担心,这其中,会不会有其他变故……”

心腹道:“大人也不可掉以轻心,这吴知隐虽庸碌无能,但眼下毕竟还是松州府的知府,松州富庶,乃大安赋税重地,萧王未必完全没有经营之心。”

严鹤梅长眉不由再度拧紧。

又问:“那十三太保那边情况如何?”

心腹答:“大人放心,已经按着大人吩咐,把人安排进了松风阁那边落榻。不过听说那十三太保挑剔得紧,对着阁中的布置陈设挑了一大堆毛病,还嫌弃茶水太粗糙。那阁中所供,分明已是最上品的白茶。”

“他若不挑剔,倒不像景曦了。”

听了这话,严鹤梅目光里反而多了些顾忌:“他想要什么,统统满足他便是,切勿惹他不快。”

“吴知隐那边,也让人盯紧了,今日灯会事关重大,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心腹应是。

松风阁。

姜诚站在阁外,眼看着侍从进出三趟,把所有器具都换成了清一色的金杯玉盏,茶汤也重新煮了三次,就差连地上的毯子也全部换成金砖,不由暗暗感叹,这小郎君也忒能演忒能折腾。

便是殿下在东宫时,都没这么挑剔。

而对于侍从新送进来的茶汤,顾容也只一脸勉强地道:“还成吧,火候算是过关了,这煮茶的炉子用的碳差了些。”

侍从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忙恭敬问:“要不奴们再替太保重新烹一壶?”

“算了。让你们现成找碳,实在太为难你们,一壶茶而已,凑活着喝就是了。”

顾容握着折扇坐在圆案后,有一搭没一搭拍打着掌心,大度道。

侍从们登时露出感激涕零之色。

因他们已经被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

等侍从们退下,顾容方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碗茶,要喝时,又觉不妥,便回头问闭目坐在床上仿佛已经入定的奚融:“兄台,你要来点么?”

这是他们进房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奚融仍闭着眼,淡淡道:“不用。”

“哦。”

“那我就自己喝了。”

这话刚落,一声脆响,便兀得在房间里响起,伴着一道惊呼。

奚融倏地睁开眼,循声一看,见是一只盛着滚烫茶水的茶盏坠在了地上,上好的白玉茶盏登时碎成数片,淌流一地的茶水则仍冒着丝丝白烟。

奚融立刻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样?”

他看着正低头打量自己手指的顾容问。

“好像烫到了。”

顾容道。

“让我看看。”

奚融不由分说,便握起顾容一只手,仔细检查起来。

其中两根手指果然有些发红,倒是没有大伤。

他问:“疼么?”

许久没有听到回答,他低头,就见顾容不知何时抬起了那双漂亮的乌眸,正用折扇扇尖撑着下颌,笑吟吟看着他。

明光绸绸袍将少年修美身形完美展露了出来,尤其那段白皙无暇的玉颈,便是这般随意坐在案后,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好画面。

奚融骤然明白过来什么,目沉下。

“你故意的?”

顾容还是眼睛弯弯笑着,仿佛一头狡黠的小狐狸。

“我就是想看看,兄台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理我了?”

“今日咱们也算精诚合作,你要是一直这样不跟我说话,咱们还怎么共事,总不能我一直自说自话吧。”

奚融盯他片刻,道:“等需要说话的时候,我自然会跟你说。”

顾容摇头叹气。

“那兄台,你难道不觉得,咱们这样共处一室,不说话很无聊很尴尬么?”

“无聊么?”

奚融神色不变。

“我看你倒挺会给自己找乐子,要不让那些仆从再进来,再给你重新煮壶茶去。”

顾容没想到连这都给他看出来了。

便顺杆道:“还不是因为你不理我,我才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的。”

奚融像是意外:“哦,我倒是不知道,我在小郎君眼里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顾容笑眯眯点头:“那是自然,我一直很敬佩兄台你的。”

奚融露出更诧异的眼神。

“敬佩我有钱,还是有势,还是手下护卫个个身怀武艺?”

顾容:“…………”

这话题是真没法聊啊。

好在这时仆从过来,说品鉴会马上就要开始,请十三太保入金灯阁鉴宝。

顾容说知道了,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和奚融、姜诚等人一道往金灯阁方向走去。仆从在前引路,姜诚便趁机和奚融道:“属下方才简单查探了一番,仅是松风阁附近,就埋伏着近三百人手,金灯阁内只怕会更多,且这金灯阁会有一个规定,所有进入阁中的宾客,不得携带任何兵器。”

奚融点头。

品鉴会即将开始,整座金灯阁璀璨生辉,亮若白昼,湖上穿梭往来的尽是衣着锦绣的豪族和官员身影,遍身绮罗梳着飞仙髻的婢女手持金色托盘,鱼贯往阁内而去。

通往金灯阁的湖上通道,同样铺着柔软名贵的丝绸,顾容一行往前走着,快抵达金灯阁正门时,对面通道也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为首之人紫袍玉冠,眉眼张扬,赫然正是严鹤梅之子严茂才。

严茂才会来参会并不奇怪,真正让顾容意外的是跟随在严茂才身后的两个素衣书生,竟是不久前刚在山上见过面的季子卿与张九夷。

对面,严茂才亦眼睛一亮,停下脚步。

“小生见过十三太保。”

严茂才上前一步,殷勤朝顾容行礼。

目光不受控制在顾容身上流连一圈,道:“待会儿若太保相中了什么好物,只管知会小生一声,小生一定给太保双手奉上。”

顾容敲着折扇:“严公子心意我领了,可这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我岂能白受严公子的礼。”

“太保这话才是言重,太保屈尊降贵来到这松州府,我岂能不尽地主之谊,太保千万勿与我客气。”

严茂才越发殷切道。

顾容便笑着点头:“那且瞧着看吧。”

又指着季子卿二人:“不知这二位是?”

严茂才目中露出一抹得色:“是我新收的两名幕僚,倒也颇有些才名,就是寒酸了些,今日凑热闹,把他们带出来长长见识。你们两个,还不快过来见过太保。”

张九夷看到顾容,已经惊得合不拢嘴,显然不解,对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燕王十三太保。

还是季子卿及时扯住他,一道上前,给顾容见礼。

严茂才说:“不懂规矩,让太保见笑了。”

说完,转身对着二人严厉训斥了几句,告诫二人以后要知礼云云,出门在外,勿要丢他的脸。

张九夷握拳一脸隐忍的愤懑,季子卿却很平静应是。

顾容亦意外。

之前季子卿在黄鹤楼里被严茂才打成那样都没有屈服于严茂才淫威,怎么几日不见,就突然成了对方的幕僚。

但也只笑着让二人不必多礼,没有多问。

金灯阁内已经宾客满席,阁正中悬挂着七盏莲花形状的巨大金灯,整个阁楼中间掏空,靠一道道环形木梯上下连通,一层到七层都罗列着各式珍宝,以供观赏,所有宾客的坐席统一设在一楼大堂里,拍卖正式开始之后,所有珍宝会盛放在一方透明的水晶匣里,通过专门的机关被悬挂在七朵莲灯中间,供宾客竞拍。

进阁时,所有人果然都被要求卸下兵器。

姜诚和护卫们都把佩剑卸了,奚融却没动。

侍从还欲请奚融摘剑,顾容直接道:“告诉你们严大人,飞羽将军的佩剑,从不离身,他若不愿,我们直接走人也是可以的。”

侍从忙疾步去请示,很快折返,毕恭毕敬同顾容告罪:“方才是小的无礼,太保和将军勿怪,将军不必摘剑了。”

燕王十三太保出现在松州府的消息已经在豪族间流传开,因而顾容踏入阁中一瞬,立刻引来无数道目光注视。

虽然早有传言,燕王十三太保景曦颇有姿容,可当看到那少年公子宽袍玉带,腰悬羽佩,施施然走进阁中一瞬,众人依旧不受控制露出惊艳之色,只觉那七盏金色莲灯投出的满堂华彩都变得黯淡了下去。

也难怪一众义子里,燕王最宠这位十三太保。

十三太保是别驾严鹤梅请来的贵客,又贵为燕王义子,坐席自然也力压一众豪族官员,被排在首席。

飞羽将军乃燕王麾下第一猛将,也是朝廷钦封的三品将军,自然是次席,但飞羽将军却要求与太保同席。

飞羽将军之后,原本是别驾严鹤梅的位置,但因为知府吴知隐突然现身,横插了一杆子,别驾话语权再大,场面上也不能越过一州长官,便顺理成章成了吴知府的席位,严鹤梅的席位则下移了一个,排到了第三席。

虽如此,严鹤梅依旧第一时间领着一众豪族族长来同顾容和作飞羽将军装扮的奚融见礼。

顾容一抬扇子,直接道:“说起来大家也算是老熟人了,不必拘礼。”

他这话一出,豪族中的刘信、冯重等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冯重。纵然知道对方贵为燕王义子,可一想到上回围山时,被对方当众那般戏耍羞辱,便依旧觉得胸口郁闷难当。

奚融则沉默坐着,一身肃杀之气,视众人如空气。

众人也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

因飞羽将军公孙羽出了名的性情古怪冷僻,除了燕王,向来谁的面子也不给,此番肯随护在这乳臭未干的十三太保身边,多半也是得燕王命令。

严鹤梅态度很谦卑。

“太保来到松州府,下官消息滞后,没能及时为太保接风洗尘,已是失礼至极,岂能再失礼。今日太保肯纡尊降贵来此给下官掌眼,下官更是感激涕零。下官只嫌侍奉地不够周到,怠慢了太保。”

吴知隐坐在旁边席上,听了这话,直接冷笑一声,道:“严大人这番心意,连本官听了都要感动了,太保岂能不感动。”

严鹤梅也不在意,仿若未闻,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呈至顾容面前。

“这些是下官罗列出的今晚会参与竞拍的珍品,也不知哪些会符合燕王爷喜好,还请太保帮着遴选则个。”

顾容轻飘飘扫了一眼,道:“好说,我先瞧瞧,不过义父最厌腻金银俗物,那些金啊银啊的物件直接可以去了,倒是能附庸风雅的名家字画可以多来点。这东海冰魄又是何物,听着挺厉害,义父应该会喜欢……唔,这个白玉床听着也不错,摆到义父中军大帐正好……”

后面一众豪族族长俱露出不可思议之色,看向顾容的目光充满怀疑。

燕王一个威震北地,以杀神闻名的异姓王,白玉床这种奢贵之物也就罢了,会喜欢什么字画?确定不是在耍他们么!

别说这些人,就连以随从身份站在后面的姜诚、宋阳和周闻鹤,心里也齐齐咯噔一下,汗流浃背。

严鹤梅目光沉凝,倒很镇定,不露声色一笑:“那就有劳太保了。”

待严鹤梅等人退下,宋阳借着倒茶机会委婉低声提醒:“小郎君,言多则失,这严鹤梅出了名的老狐狸,城府深得很,您还是稍稍收敛着些啊……”

顾容同样低声回:“先生放心,有句话叫,假作真时真亦假,喜好这种东西,可谓世间最难琢磨之事,保不准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又弃之敝履,就譬如你们公子,眼下是多看我一眼都嫌烦,要不是今夜同舟共济,哪里会忍受得了与我同坐一席。我说得越是离谱,那严鹤梅反而越拿捏不定,这就叫兵不厌诈。”

宋阳:“……”

默默听着的姜诚与周闻鹤:“……”

唯奚融仍面无表情坐着,似乎很赞同这话。

顾容展袍坐正,目光流连,忽又看向旁边席上同样在与师爷商量张罗礼单的吴知隐,凑过去一些,笑吟吟问:“吴大人准备给萧王爷送什么生辰贺礼?可需要本太保也给你参谋参谋?”

吴知隐一副听到鬼故事的表情,立刻伸手将礼单捂住。

讪讪道:“太保好意,本官心领,不过,本官已有成算,就不劳太保费心了。”

心里禁不住想,他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让燕王的人帮他挑贺礼!谁不知道,这二王结怨已久,素来水火不容,眼下崔氏正要拉拢那燕王去抗衡萧氏。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看着这姿容出挑,风仪无双的十三太保,他总觉得,这声音,这身形,竟隐隐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错觉,一定是错觉。

北地那种地方,他只去过一次,并正倒霉催碰上燕王执行军法,辕门口挂满血淋淋的人头,回来后做了好一段噩梦,这辈子都不想再去第二次!

顾容推开折扇,摇了两下:“要我说,这送礼不送则已,要送就送最好的。”

“今年这金灯阁会的镇阁之宝,不是叫什么东海冰魄么,吴大人,你待会儿可要手下留情,让让严大人,要是这镇阁之宝最终落到你们萧王手里,义父一定会大怒震怒。”

“飞羽将军,你说是吧?”

“没错。”

大约终于到了说话的时候,奚融终于屈尊开口。

“以王爷脾气,多半还会问罪这严大人。”

“可不是。”

顾容一脸同情。

“不过我听说吴大人素来很注重同僚情谊,一定会让着严大人的。这严大人待我不错,我也得尽力为他周全。”

“太保今日说了不少话了,先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飞羽将军”似乎嫌这位太保话太多了,把案上那盏倒好的茶水推了过来。

顾容笑眯眯端起来。

“有劳将军。”

奚融没应声,但又将摆在自己面前的一碟形状很漂亮雕成莲花状、表面还撒着一层金桂的糕点一道换到顾容面前。

吴知隐则朝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会意,悄悄退下。

金灯阁会汇集的珍宝甚多,为了方便宾客挑选,在品鉴会正式开始之前,各层楼会将部分珍宝提前展示出来,供宾客赏玩。

顾容立刻提出,想去看看传闻中的西域蛊王。

“兄台你若没兴趣,自去看其他的,我自己去看就成。”

顾容体贴道。

“一道吧。”

奚融直接面无表情站了起来。

听说蛊王在二楼展出,奚融打听了位置,一行人直接踩着木梯往二楼而去。到了二楼,姜诚落后一步,趁机去探阁中埋伏情况。

和其他置于珍贵匣中的珍宝不同,蛊王因为见不得光,被放置在一间漆黑隔间里,四周围挡着厚重的黑布,充满神秘色彩,吸引了大批爱好猎奇之物的宾客来观摩,将小小一方隔间围得水泄不通。

顾容站在人群外,连挤都挤不进去,不由愁苦感叹。

“完了,待会儿肯定很多人跟我抢。”

奚融负手站着,问:“想看看么?”

顾容点头。

随即道:“罢了罢了,等排到队,都猴年马月了,一会儿直接竞拍吧……”

话没说完,手已被人握住。

奚融直接仗着优越身高,拉着他往人群里挤去,有人不满想破口大骂,一看到奚融脸上那张面具,想到什么,又吓得闭嘴。因为奚融挡了大部分人,顾容根本没受到什么冲击,一眨眼功夫,便已来到了最前面。

黑漆漆的隔间里,横陈着一块剔透如琥珀的透明玉石。

传闻中的西域蛊王,就被安置在玉石之心里。

虽然体型极小,几乎到了柔然不可见的地步,但因为离得近,顾容依旧清晰地看到,玉石中心,有一点荧光如星子般闪动着,不禁被吸引住。

“买它要多少钱?”

顾容问一旁负责看守的侍从。

侍从微笑行礼:“禀贵客,西域蛊王,百年难遇,一千金起拍。”

“一千金……”

顾容一阵牙疼,因他身上的银票,加起来也最多只能凑半数。

便回头去看奚融。

奚融很无情与他对望。

“看我作甚,我没带很多钱。”

顾容:“……”

后面突然又有不明情况的人往前挤,顾容被撞得一个趄趔,一个不稳,直接往前扑去,一只手,及时直接勾住他腰,将他勾进了怀里。

反而后面的人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啃屎。

顾容抵着他那熟悉的胸膛,笑眯眯抬头:“兄台改主意了?”

奚融垂目,宽掌更紧扣住了那段细腰,眼底流出的光依旧冷冷的:“要是小郎君肯用别的换,我倒是乐意多付一些银子。”

“…………”

大约那扣在腰侧的手实在太紧,顾容竟第一时间领会过来其中深意。

当即悻悻站直身体,清清嗓子,一脸痛定思痛之色:“兄台你说得对,我不能这般挥霍,更不能这般玩物丧志,我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我们回去吧!”

说完,整理好被揉皱的宽袍,当先往外走去。

奚融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无人注意的二楼一隅,一道身影,站在一片金丝珠帘内,静静望着对面离开的两道身影,尤其是负袖走在后面的奚融,只一片金莲涌动的云白袍摆露在外。

在整个松州府都被奉为座上宾的崔氏大管事崔九,此刻竟微躬着身子、毕恭毕敬站在珠帘外,显然里面人身份非同一般。

“沏茶倒水递糕点,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位铁骨铮铮的太子殿下,也会为人做这种事。”

里面人显然已经站了很久,俯视场中很久,不明意味道了句。

崔九察言观色,俯身笑道:“公子别忘了,眼下这位扮演的身份是飞羽将军,听说那十三太保虽然论军功和武艺远不及其余十二个太保,却不知何故,十分得燕王宠爱,这‘飞羽将军’,自然要尽心侍奉着才合情合理。”

里面人却未再说话。

崔九道:“严鹤梅说,一切已安排妥当,那位既敢来,便是有通天本事,今夜也别想从这金灯阁里全须全尾出去,届时走投无路,还不是得跪在公子面前,伏尾乞怜,那所谓的铁骨,又能值多少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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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宝贝:他真的不爱我了,竟然不愿意为我花钱了。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晚上努力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