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沅以为是应徊去而复返, 或许是遗落了什么东西,或许还有未尽的话语,没有多想,甚至没有透过猫眼确认一下门外是谁, 她带着残余的应付心态, 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刚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裹挟着夜露寒意的冷风便抢先灌入,吹得她裸露的肌肤泛起细小的疙瘩。
还没等她看清门外人影, 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推着门板彻底撞开,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却被来人以更快的速度侵入、逼近。
“唔——!”
紧接着,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烟草气息的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攫取了她因惊吓而微张的唇瓣,冰凉的吻落了下来,男人另一条胳膊则牢牢箍住了她的腰肢, 将她猛地按进一个坚硬而熟悉的胸膛。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和掠夺意味的吻, 牙齿不经意地磕碰到她的唇, 带来细微的刺痛。
许清沅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是应徊吗?他怎么会这样?!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 双手用力推拒着身前铜墙铁壁般的胸膛, 双腿胡乱踢蹬, 喉咙里发出模糊的、被压抑的呜咽, 指甲似乎划过了什么布料,但她微薄的力量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然而, 就在这混乱的抵抗中,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道,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穿透了恐惧的迷雾。
是应洵。
意识到这一点,她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下来,不是顺从,而是身体本能的识别,仿佛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对这个气息的熟悉。
感受到怀中人的软化,应洵最初的野蛮动作也奇迹般地逐渐缓和下来,那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噬,慢慢变成了耐心的舔舐,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小兽,又像是在细细品尝独属于他的甘泉。
箍在她腰间的力道未减,却少了几分要将她勒断的凶狠,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占有。
许清沅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推开他,可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依附着他,氧气在激烈的唇齿交缠中变得稀薄,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开始迷离,直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应洵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状态,结束了这个漫长而窒息的吻,却并未放开她。
他一把将她抱起,几步走到玄关处的矮柜前,将她放在那略高的台面上坐下。
这样的高度,让她的视线几乎与他平行。
新鲜空气涌入肺腑,许清沅剧烈地喘息着,胸腔起伏不定。
羞愤和后知后觉的恼怒涌上心头,她刚想开口质问他为什么又过来,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强吻她,应洵却抢先一步,做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向前一步,将自己宽阔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亲昵,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还有些未平息的急促。
“刚刚我很怕。”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清沅所有到了嘴边的质问,都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堵了回去。
她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你怕什么?”
应洵依旧闭着眼,感受着她额间细腻肌肤传来的微凉温度,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怕应徊不下来。”他顿了顿,更低沉地补充,“怕你留住他。”
如果他真的看到应徊留在她的公寓过夜,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今天一整天,他都像一个失控的跟踪狂,尾随着他们。
中午摔门而出时,他是真的怒火中烧,气她心里没有自己一丝位置,气她那般维护应徊。
他坐在车里,平复了许久,才给钟伯暄打电话,语气暴躁地追问调查进展。
钟伯暄在电话那头告诉他,线索很少,对方处理得很干净,目前只能查到许清沅在十岁那年,于京市第一医院住过将近一个月的院,进行过“颅内血肿清除手术”。
当时的病历记录显示是“落水后头部撞击硬物所致”,钟伯暄谨慎地推测,许清沅童年记忆的缺失,极有可能与这次重伤有关。
听完这些话的一瞬间,应洵心头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针扎般的心疼。
落水?撞击头部?颅内血肿?他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在清溪镇阳光下笑容灿烂、会张开手臂保护他的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危险。
一股强烈的、荒谬的自责感攫住了他,是不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遭遇了这些?是不是因为他的缺席,才让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不可控的偏移?
所有的心疼和悔恨汹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
他立刻推开车门,想上楼去,想抱住她,告诉她想不起来没关系,他以后会保护好她。
可就在他走到公寓一楼大厅时,却眼睁睁看着许清沅从电梯里走出来,径直走向了停在楼下的、应徊的车。
两人离去的画面刺眼得让他刚刚软化的心再次被冰冷的怒意冻结。
一半是气许清沅竟然真的又和应徊出去了,仿佛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另一半,则是针对应徊,这个道貌岸然、趁虚而入的伪君子。
随后,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偏执心理,他推掉了一整天所有的公务安排,像个最蹩脚的跟踪者,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他们去那家餐厅,他就在隔壁包间,点了几乎相同的菜系,食不知味;他们去看昨晚那场音乐会,他就坐在他们后排斜上方的位置,整场演出,他的目光几乎都胶着在许清沅身上,紧绷着神经,密切注意着她和应徊之间的任何互动,生怕看到任何逾矩的亲密。
当音乐会结束,他看到应徊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抚摸许清沅的头发时,应洵差点就从座位上冲了出去。
还好,他看到了许清沅那不着痕迹的躲避,那一刻,他紧握的拳头才微微松开,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卑劣的窃喜。
送她回到公寓楼下,他又看到应徊跟着她一起上了楼。
他就那样倚在车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仰头盯着她所在楼层那扇亮起的窗户,脚下的烟蒂一根接一根地堆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冲上去将应徊从她的空间里拽出来时,应徊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开车离开。
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想要立刻见到她的渴望。
他掐灭最后一支烟,甚至等不及那慢吞吞的电梯,堂堂京市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太子爷,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转身就冲进了安全通道,硬生生靠着双腿,爬了十六层楼,气息不稳地站在了她的门前。
许清沅听到他说“怕应徊不下来”,本能地想要反驳,带着一丝讽刺:“你以为应徊是你?”
她本意是想说他才会做出这种强行闯入的事,却没想到,应洵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你以为人人都是我?”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谁会像我一样,为你爬十六楼?谁会像我一样,疯了一样跟着你一整天?”
“无耻。”许清沅被他这番言论气得脸颊绯红,偏过头骂道。
“我就是无耻。”应洵坦然承认,甚至拉过她一只微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因为剧烈运动和高涨情绪而有些发烫的脸颊上,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早都说过了,许清沅,你本来就是我的。”
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话语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让许清沅心慌意乱,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应洵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小时候,十岁左右的时候,住过院?”
许清沅猛地一愣,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你查我?”
她的病历,家里向来保护得很好,很少对外人提及。
应洵不答,只是执着地问:“关于你十岁之前的记忆,你是自己记得很清楚,还是缺失了一部分?”
许清沅被他问住了,秀眉微蹙,努力回想。
关于十岁之前的记忆,对她来说确实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并不清晰,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生过一场很重的病,住了很久的医院,发高烧,浑浑噩噩的。
爸爸妈妈后来告诉她,是她贪玩不小心掉进水里,撞到了头,更多的细节,他们从不深谈,而她自己也仿佛下意识地不愿去深究。
此刻,被应洵这样直接地问起,她试图去捕捉那些模糊的碎片,脑袋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一根针狠狠扎了进去。
“啊……”她忍不住痛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抬手捂住了太阳穴。
“怎么了?”应洵立刻紧张起来,松开她的手,转而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大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是头疼吗?”
“头好疼。”许清沅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痛苦的颤音。
“好,疼我们就不想了,不想了。”应洵的心疼溢于言表,他用上了毕生所能及的全部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安抚。
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过有力,或许是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许清沅依言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强行去回忆,那阵尖锐的刺痛果然逐渐缓解。
也是在这一刻,她心底那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疑团,再次浮上水面——或许,她可能真的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但理智很快回笼,她对应洵的恐惧和对于现状的认知,让她不得不竖起心防。
许清沅轻轻推开他一些,尽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语气却带着疏离:“纵使我们真的小时候认识,那也只是小时候的事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现在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们是在偷情,这是违背道德的,应洵。”
“偷情?”应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毫不在意的笑,“那又如何?”
他伸手,用指腹摩挲着她刚刚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眼神偏执而危险,“今天就是你和应徊结婚了,站在婚礼殿堂上,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嫂子。”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畔,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带着禁忌意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唤道,“你这辈子,都别想逃脱我。”
这句占有欲十足的话让许清沅从心底感到恐惧,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逃离他无处不在的掌控。
她用力挣扎起来,想要从矮柜上跳下来。
“放开我!”
应洵哪里会让她得逞,手臂如同铁箍般收紧。
挣扎间,许清沅情急之下,手臂胡乱挥舞,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声响——
世界仿佛静止了。
许清沅的动作僵住,愕然地看着应洵微微偏过去的侧脸,以及那迅速浮现的、清晰的五指红痕。
她又打了他一巴掌。
第二次了。
一阵强烈的后怕瞬间攫住了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你控制我我才……”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声音带着惊慌的颤抖。
应洵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有些发麻的腮帮,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看着她吓得脸色发白、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他竟被她这番洗白自己的话给气笑了。
“呵,”他低笑一声,眼神幽暗地看着她,“所以,还是我让你打我自己的?”
“不是,”许清沅看着他脸上那片刺眼的红痕,心里五味杂陈,愧疚感压过了恐惧。
她抿了抿唇,从他怀里挣脱,这次他没有再强留,她跑到厨房,打开冰箱,手忙脚乱地找出一包冰袋,又跑了回来。
“我给你凉一下吧。”许清沅举着冰袋,有些无措地站在他面前。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应洵这次倒不像第一次被她扇耳光时那么愤怒。
他反而像是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指了指自己还在发烫的右脸,指挥道:“这里。”
许清沅乖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冰袋敷在他红肿的脸颊上。
“嘶——”冰袋接触到皮肤,应洵配合地倒吸一口冷气,眉头微蹙,看向她,“轻点,你想弄死你老公吗?”
“老公”这个称呼被他如此自然、毫不害臊地说出来,许清沅的脸轰一下全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羞愤地瞪着他,很想把手里的冰袋直接摁到他脸上,低声斥道,“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应洵挑眉,虽然脸被打了一下,手却还好使,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难道不是?应徊能这样被你扇几次?”
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攀比和优越感,仿佛能被心爱的女人打耳光也是一种殊荣。
许清沅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和厚颜无耻惊呆了,觉得这人简直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她不想再跟他说话,只想赶紧给他敷完脸,然后把他请出去。
偏偏应洵不让她如愿,他搂着她的腰不放,开始秋后算账:“刚刚你们两个在楼上,待了那么长时间,都说了什么?”
他可没忘记,应徊送她到门口,还停留了一会儿。
许清沅下意识反驳:“哪有很长时间!”
明明很快就分开了。
应洵冷哼一声,精准报时:“五分零七秒,还不久?”
从他看到应徊上楼,到下来,他可是数着秒过的。
许清沅彻底无语了,五分钟,这还包括了等电梯和电梯运行的时间。
她发现应洵不仅强势、偏执,还小心眼、爱计较到了极点。
“问你话呢。”应洵见她抿着嘴不回答,搂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衣裙布料,暧昧地摩挲着她的腰侧软肉,“都说什么了?”
许清沅被他弄得浑身发痒,扭动着身体想避开他的手,却被他搂得更紧,根本挣脱不开。
眼看着他手的动作越来越往下,越来越过分,她只好红着脸,急促地回答:“没说什么!就是应徊约我明天再出去,说他马上要去应氏上班了,怕以后没太多时间见面。”
闻言,应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带着十足的不屑:“你答应了?”
许清沅别开脸,低声道:“我没有理由拒绝。”
她是他的未婚妻,未婚夫的合理邀约,她于情于理都不该拒绝。
“好啊。”应洵嗤笑一声,手上用力,直接将她揽到自己腿上坐下,紧紧圈在怀里,“那我就让他没时间约会。”
“什么意思?”许清沅被迫坐在他坚硬的腿上,浑身不自在,扭动着想要下去。
应洵却抱得更紧,下颌抵在她纤细的肩窝,嗅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慢条斯理地道:“意思就是,他明天就可以去应氏上班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哦,对了,他大概没告诉你吧?他这次进去,可不是一个人,是和连家的小女儿一起。”
“连家?”许清沅疑惑地重复,她对京市这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关系并不十分了解。
“规划厅副厅家的小女儿,”应洵好心解释,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挑拨,“可是连家特意强调,要进应氏和他一起共事的。看样子,连家对这位温文尔雅的大少爷,很是青睐,而应徊,也没拒绝。”
他巧妙地将连家可能是冲着他应洵来的可能性抹去,直接把罪名扣在了应徊头上。
许清沅沉默了片刻,联姻的本质她很清楚,利益交换大于感情。
她低声说,“他和我原本就是商业联姻,只要不破坏联姻本身,他和谁共事,和哪家小姐走得近,都无所谓。”
“还真是大度啊,”应洵嗤笑,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不过,如果你嫁给我,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他目光灼灼,带着一丝炫耀,“我身边,从来没有任何女人,以前没有,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个。”
他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的干净,与应徊可能存在的暧昧形成鲜明对比。
许清沅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之后,他醒来时,带着一丝委屈和控诉,说自己夺了他的“处男之身”。
那时候她只觉得羞愤难当,现在想来在那样混乱的初次,自己的第一次,遇到的也是别人的第一次,从某种角度上说,似乎也不算太亏?
这个念头让她羞得无地自容,眼神闪烁,不敢再与他对视。
应洵何等敏锐,看着她渐渐染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便大致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伸手,将她还攥在手里、已经有些融化的冰袋拿开,随手丢在旁边的茶几上。
然后,他打横抱起她,在她的小声惊呼中,大步走向卧室。
“看来,”他低头,在她耳边喷洒着热气,声音喑哑而充满诱惑,“你对那晚还是很满意的。”
“既然如此,”他踢开卧室的房门,眸光暗沉,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我只能再辛苦辛苦,让你好好回味一下了。”
或许是刚刚刺痛的回忆让许清沅明白了她或许真的缺失了一段记忆,或许是她真的对应洵的□□有些满意,这次她没有剧烈的挣扎,而是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小声说道,“我还没洗澡。”
应洵迈向床边的步伐因她这句话硬生生顿住,拐了个弯,抱着她径直走向浴室。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眼底深处,却因她这句近乎默许的、带着点别扭的没洗澡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光。
“我帮你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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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时无刻不在挖墙脚的应洵[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