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你[男二上位]

作者:金裕

许清沅微微挣动, 转过身,慌张地看向他。

水汽氤氲中,他的脸庞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此刻却清晰地映出她的惊慌失措。

她无声地用口型问:怎么办?

应洵的反应比她快得多。

他将食指抵在自己唇上,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门口方向, 随即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慌。

然后,他再次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声说道:“回他,自然点。”

他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按了按, 像是无形的支撑。

许清沅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清了清嗓子,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被打扰了泡汤的悠闲,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被打断的不悦:“在, 怎么了?”

门外的应徊似乎顿了一下, 才温和地回应:“没什么, 就是看你门口的牌子倒了, 还以为你提前出去了,有点担心。”

牌子倒了。

许清沅立刻想起私汤门口那个小巧的木质提示牌。

侍者引领客人进入后,会将牌子翻到“请勿打扰”的一面挂在门把手上。

客人离开时, 侍者或客人自己会将它翻回空白面或取下。

刚才应洵进来的时候,门一开一关,动作可能急了点,那牌子可能是被门带得翻了个面。

她懊恼地瞪向罪魁祸首。

应洵接收到她的视线,无辜地耸了耸肩,用口型无声地说:“意外。”

他当时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哪会留意门口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木牌。

许清沅无奈,只能迅速开动脑筋编造理由。温泉的热气似乎蒸得她脑子更晕了,幸而红酒的微醺和刚才的“运动”给了她灵感。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带着点泡久了的慵懒和随意:“可能是刚刚我叫侍者帮忙添红酒的时候,他们开门不小心碰倒,我有点晕,就没注意。”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泡温泉时小酌是常事,房间内的红酒喝完了叫侍者添加也很正常。

门外的应徊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解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喝点红酒确实会更放松舒服些,不过也不宜过量,小心头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体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晕得厉害吗?需不需要我进来扶你一下?”

“不用!”许清沅几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略微拔高。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连忙放缓语气,补充道,“我也泡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起来,有点晕,但还好,自己能行。你在门口稍微等我一小会儿就好,我很快出来。”

她生怕晚答应一秒,应徊就会推门而入。

虽然门从里面反锁了,但那种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好,不着急,你慢慢来,注意安全。”应徊的声音依旧温和体贴,听不出任何异样。

脚步声响起,似乎退开了一些,但并未远离,显然是在门口耐心等候。

暂时打发走了门外的危机,许清沅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

她转过头,看向池子里另一个更大的麻烦。

应洵还维持着从背后环抱她的姿势,两人身体在水中紧密相贴。

危机解除,某些被暂时压抑的感官和反应便重新苏醒,变得格外清晰。

许清沅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仍存的某种紧绷张力,在氤氲水汽中格外明显。

她的脸颊又隐隐发起热来,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环在她腰侧的手臂,声音因羞窘而低软:“……该出去了。”

她偏开视线、耳尖微红的模样,让应洵看得有些移不开眼。他手臂未松,反而将她往自己身侧轻轻拢近了些。

“不行。”他低声说,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委屈的耍赖,“我这样怎么出去。”

许清沅身体一僵,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她羞得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水里,语无伦次道:“那你…你自己先……解决一下!不然一会儿应徊等急了,真进来怎么办?”

“你自己惹出来的火,现在就想一走了之?”应洵抬起头,看着她闪烁的眼神,语气里的委屈更明显了,但眼底深处却闪着狡黠和势在必得的光,“许清沅,你刚刚可是实实在在冤枉了我,现在误会解除了,就想这么算了?没门。”

他凑得更近,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引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暧昧、带着诱惑和不容拒绝的语调,低声说了几句话。

具体内容被压得极低,混着水流声,只有许清沅能听见。

只见她听完后,眼睛倏地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脖颈和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应洵趁热打铁,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声音放得更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诱哄:“好不好?嗯?明天开始我又要忙那个跨国项目了,估计得好几天连轴转,可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有好几天都见不到我,难道一点都不会想我?”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小钩子,一边示弱,一边又暗含威胁,甚至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许清沅被他这番软硬兼施的话弄得心慌意乱。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拒绝,赶紧脱身。

可心底某个角落,又因为他那句“好几天见不到”而莫名地揪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她毫不怀疑,如果她现在坚持拒绝,以应洵此刻的状态和任性,他真可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比如…干脆就这样抱着她出去?或者弄出更大动静?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

看着她眼神闪烁,咬住下唇犹豫不决的模样,应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凑上去,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带着点霸道地宣布:“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许清沅被他亲得一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脸上瞬间阴转晴,绽开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甚至发出吧唧一声响亮的亲吻声,落在她脸颊上,环在她腰间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去吧,快去快回。”他拍拍她的背,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个委屈耍赖、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许清沅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住漂浮在水面上的浴袍,裹住自己。

温暖的空气骤然包裹住湿漉漉的身体,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她抓起旁边架子上干燥的大浴巾,胡乱地擦拭着身体和头发,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穿衣服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抖,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期间,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还泡在池子里的应洵。

他居然真的没动,就那么慵懒地靠在池边,双臂展开搭在池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水面之下,影影绰绰,某些轮廓依旧清晰得让人脸红心跳。

他脸上带着餍足又期待的笑意,眼神像带着钩子,牢牢锁在她身上。

许清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声问:“你一会儿不出去吗?”

应洵挑眉,故意动了动身子,让水面泛起涟漪,意有所指地反问:“你忘了它?这样怎么出去?”

许清沅的脸再次爆红,连脖子都红了。

她又羞又气,跺了跺脚:“你自己弄!我不管了!”

说完,抱起自己换下来的衣物和手包,就要往门口冲。

“哎,等等。”应洵叫住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许清沅脚步一顿,警惕地回头看他。

应洵朝她勾了勾手指,表情无辜又理直气壮:“许清沅,给我留点念想啊,不然我怎么‘自力更生’?”

许清沅一开始没明白,茫然地“啊?”了一声。

应洵叹了口气,像是无奈于她的迟钝,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手里攥着的、用来擦头发的干净毛巾上,又看了看自己水下的状态,挑了挑眉。

许清沅顺着他的目光,迟钝的大脑转了半圈,终于明白过来他说是什么意思!

“你流氓!”她气得语塞,想也不想地把手里的毛巾团成一团,朝他砸了过去,“自己想办法!”

说完,再也不敢停留,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拉开里间与更衣区之间的厚重竹帘,确认它能将温泉池区域遮挡得严严实实,外面绝对看不到里面任何情况后,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和微微凌乱的头发,拉开了通往走廊的房门。

门外的应徊果然还等在那里,他头发微湿,看起来也已经简单整理过。

看到许清沅出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愣了一下。

刚刚泡完温泉的许清沅,肌肤白里透红,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晕开了胭脂。

或许是因为红酒,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激烈隐秘的情事,或许两者皆有,她眉眼间氤氲着一层不自知的、水光潋滟的妩媚,眼波流转间带着平时罕见的慵懒与娇软。

湿润的发梢有几缕贴在她优美的颈侧,水珠顺着发尾悄悄滑落,没入衣领,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她自己毫无察觉,但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被彻底滋润后的风情,却格外动人。

应徊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温和,关切道:“你头发还湿着,这样出去容易着凉,要不我帮你吹干?”

许清沅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头发。

刚刚在池子里和应洵闹腾,后来慌慌张张擦拭,确实没顾得上仔细弄干。

她心里一虚,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就这么一点,天气也不冷,一会儿就自然干了。”

这处温泉区域设计得颇为幽静雅致,虽然是公共区域,但通往私汤的走廊曲折迂回,巧妙地用竹木、山石和绿植做了隔断,保证了私密性。

此刻走廊上人不多,偶尔有同样泡完汤的客人身着浴袍或休闲服,神态放松地走过。

应徊似乎真的只是遵照应老爷子的吩咐,带她来“散散心”、“培养感情”。

在确认许清沅没有继续泡汤或使用其他设施的意愿后,他体贴地询问:“累了吗?还想不想去度假村别的地方逛逛?听说后面的花园夜景不错。”

许清沅此刻哪还有半分游玩的心思,红酒的后劲、高度运动消耗的体力、以及紧绷神经带来的疲惫感一齐涌上,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自己熟悉的、安全的公寓,一个人瘫倒在床上,好好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更何况,她偷偷瞥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心尖又是一颤。

里面还有个大麻烦等着她后续处理呢。

“不了,”她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拒绝听起来合情合理,“今天有点累了,而且红酒好像喝得有点多,现在头有点晕晕的,想早点回去休息。”

应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那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许清沅第一次在应徊的车里显露出明显的困倦。

或许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也或许是车内舒缓的音乐和平稳的行驶,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皮渐渐沉重,竟有些昏昏欲睡。

到家楼下时,车子停稳,许清沅才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差点睡着,顿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抱歉,应徊,”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我可能是今天红酒喝得稍微有点多,加上泡温泉太放松了,有点犯困。”

应徊转过头,看着她睡眼惺忪、脸颊微红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今天辛苦你了,一直陪着我。”

这话让许清沅更心虚了,连忙道:“没有没有,是我该谢谢你带我来放松,今天挺开心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底气不足,但勉强算是个社交辞令,“改天我请你吃饭吧,算是回礼。”

应徊似乎被她的客气逗笑了,略显无奈地道:“好啊,只不过可能得过些天了,明天开始,我又得准时去档案部报道上班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像个被迫加班的普通上班族,冲淡了那份属于应家大少的疏离感。

有时候,许清沅会觉得,如果抛开那些复杂的家族恩怨和利益纠葛,应徊或许真的是一个很理想的联姻对象。

他情绪稳定,待人接物有分寸,尊重她的意愿,也不会给她压迫感。

和某个强势霸道、随心所欲、总能轻易搅乱她心绪的家伙,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我就先上去了,你开车回去也注意安全。”许清沅不敢再多想,匆匆道别,拉开车门下了车。

“好,早点休息。”应徊在车内温和地回应。

目送着许清沅纤细的身影走进公寓楼,直到消失在电梯口,应徊脸上的温和笑意才慢慢淡去。

他正准备发动车子离开,手机却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态度恭敬的女声:“您好,请问是应徊应先生吗?我是云栖度假村温泉部的工作人员,非常抱歉打扰您,我们清理1103私汤房间时,发现您女伴遗留的一支簪子,您看是方便现在回来取,还是我们暂时帮您保管在前台,您改日有空再来取?”

1103是许清沅刚才使用的房间。

簪子?应徊回想了一下,许清沅从房间出来时,盘起的头发确实只用了一根简单的发圈固定,并没有看到簪子。

她当时头发微湿,有些凌乱,他以为她是嫌泡温泉不方便,提前取下了,原来是遗忘在房间里了。

“我现在就去拿吧,麻烦你了。”应徊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是个体贴的、能再次见到许清沅的小小契机。

那边女侍者挂断电话,小心翼翼地将那支质地温润、雕刻着兰草纹样的玉簪放入一个精巧的小锦囊中,准备等应徊来取。

“等等。”一个冷冽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女侍者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来人,更是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总!”

眼前这位,正是今晚酒会的焦点人物,应氏集团真正的掌权者,京市无人不知的应洵。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拐角,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囊上。

“刚刚是给应徊打电话?”应洵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的,应总。”女侍者不敢隐瞒,“应先生女伴的簪子落在1103房间了,我通知他来取。”

应洵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不容置疑:“给我。”

女侍者一愣,有些为难:“可是应先生刚刚说他马上过来取……”

“告诉他不用来了。”应洵打断她的话,神色淡漠,“我会替他转交给本人。”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命令口吻。

女侍者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面对这位传说中手段狠厉的太子爷,她哪敢有半分违逆。

犹豫只是一瞬,她便恭敬地将锦囊双手奉上:“是,应总。”

应洵接过锦囊,看也没看,随手揣进西装裤袋里,然后不再理会女侍者,迈步朝着酒宴大厅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女侍者是再打电话告知应徊,还是就此作罢,他毫不在意。

应徊的车刚开到半路,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个温泉部的号码。

他接起,听到女侍者略带歉意的声音:“应先生,非常抱歉再次打扰您。刚才应洵应总正好经过,他已经将簪子取走,说会亲自转交给许小姐,所以…”

女侍者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动怒。

电话这头,应徊沉默了几秒,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快地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然后,他听到自己用一如既往的温和语调说:“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挂断电话,应徊面无表情地打着方向盘,将车掉头,驶向另一个方向。

不是许清沅的公寓,也不是应家老宅,而是应长松今天刚过户给他的、位于市中心御景华庭的那套婚房。

许清沅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仔仔细细地洗了个热水澡,仿佛想洗去身上残留的温泉水汽、红酒气息,以及某个男人留下的、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印记和触感。

换上舒适柔软的睡衣,她把躺进柔软的大床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

温泉里发生的一切,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应洵强势的侵入、她的质问、他耐心的解释、那句直白震撼的“我喜欢你”。

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

所以,应洵是喜欢她的,对吧?

不是把她当作战利品,不是当作报复应徊的工具,也不是当作排遣寂寞的人。

他亲口说了,喜欢她。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心田最柔软的角落,悄悄地、不可抑制地开始生根发芽,带来一种陌生而汹涌的甜涩暖流,冲垮了这些日子以来堆积的委屈、不安和抗拒。

可转念,她又想起那天在老宅,应徊转述的话——“应洵会带喜欢的人来酒会玩玩”。

应徊当时说得那么笃定,究竟是什么样的对话,会让应徊产生那样的误解?

还是说,应洵当时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各种疑问和纷乱的情绪交织着,让她心绪难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运转声。

就在她思绪飘忽之际——

“咔哒。”

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许清沅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坐起来,心脏骤然提了起来。

这个时间,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踏在光洁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敲门。

许清沅的目光,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夜的眼眸里。

应洵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酒会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只是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一小片锁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工作交际后的倦怠,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映照下,却亮得惊人,像是收敛了所有星光的夜空,专注地锁定了她。

明明是那样一张轮廓分明、常常显得冷峻甚至凌厉的冰山脸,偏偏生了双多情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勾人意味,此刻专注起来,更显得深情款款,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许清沅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微微泛白。

喉咙有些发干,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应洵一步一步走近。他每近一步,许清沅就控制不住地向后缩一点,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床头板,退无可退。

而应洵,也已经来到了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当着她的面,应洵从西装裤袋里掏出了那个小巧的锦囊。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锦囊的抽绳,从里面取出那支温润光洁的玉簪。

因为在他口袋里揣了一段时间,玉簪已经沾染上了他的体温,触手微温。

他拿着簪子,在指尖缓慢地转动把玩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贵重的东西,也能落在那种地方?”

许清沅看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簪子,想起温泉池边被他随手取下扔在檀木托盘上的情景,脸颊微热,小声辩解:“明明是你拿下来的……”

当时他还嫌簪子硌着他,顺手取下丢开,她嘟囔了一句“很贵的”,他只回了一句“赔你”。

听着她带着点委屈的控诉,应洵低笑一声,将簪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我拿到的时候,听那个服务员说,应徊正准备调头回来取。”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点戏谑和得意,“还好我路过听到了。要不然,只怕某人又要多一个由头,跑来约你了。”

许清沅听到“应徊调头回来取”时,心尖下意识地紧了一下,脱口问道:“你们碰上了?”

应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爽:“当然没有。”

看到许清沅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应洵心里那点不爽又冒了出来,凑近她,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怎么?这么害怕我们遇到?是担心我对他不利,还是担心被他发现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层层掩饰,直抵心底。

许清沅被他捏着下巴,无法躲闪,只能直直地迎视他的目光。

这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心虚地移开视线,或者含糊其辞,而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嗯,害怕。”

她害怕他们遇到会起冲突,害怕事情变得无法收拾,害怕现在这种复杂而脆弱的平衡被打破。

这份坦诚,反倒让应洵愣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改为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语气里带着点新奇和愉悦:“许清沅,我发现你最近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以前这种时候,她要么强装镇定在心里骂他,要么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现在居然敢这么直白地承认害怕,还敢用那种清澈又执拗的眼神看着他。

这点小小的、不易察觉的转变,却让应洵心情大好。

他喜欢她在他面前渐渐卸下伪装,露出更真实的样子,哪怕这份真实里还带着怯意和不安。

他顺势在床边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沐浴后的清新香气,混合着一点点独属于她的、让他迷恋的温软味道。

“所以,”他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头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和身影之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和诱惑,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

“你,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好兑现你在温泉里,答应我的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