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病房里, 玻璃瓶的液体匀速地落入胶管。

中间的一张帘子,将两个床位分割在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靠窗这边的说话声慢条斯理, 靠门那边的呼噜声同样此起彼伏。

“这部分内容你再改改,包括后面的结论,数据支撑不够。”

“数据太单薄,五年的不够,最好是十年,要是能找到最近十五年的数据更好。”

“这几段话太假大空,建议重新构思一下, 可以结合一下你前面的例子……”

病床上, 雷蒙德好几次想拿起笔在纸上做标记,可等到把手抬起来时,一阵撕扯的疼痛,才让他意识右手正被支架固定着,肋下的部位也会在他深呼吸的时候隐隐作痛。

坐在病床旁边, 韦恩和彼得正轮流向雷蒙德询问论文的问题, 而理查德则还在跟那只苹果过不去。

这医院怎么连个像样的削皮刀都没有?

因为削皮的速度赶不上氧化的速度, 苹果有一半都是发黄的。为了让成品好看一点, 他一遍遍地把表面氧化的部位削掉,于是苹果就这么越变越小, 大部分果肉都被他浪费进了垃圾桶。

说了半天的话,雷蒙德觉得嘴巴有点干。

见雷蒙德伸手准备拿水杯,理查德赶紧把自己削的那只苹果递过去。

瞥了眼那只坑坑巴巴的苹果,雷蒙德略带嫌弃道:“不了, 你自己吃吧。”

彼得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可这毫无味道的微凉并不能把他口中的苦涩冲淡,只抿了一口简单润了润唇, 就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

很快,拿完检查报告的卫斯回来了。

把几张检查结果交给雷蒙德,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医生说了,你要留院观察一周,确定一切正常才能办理出院。”

雷蒙德没说话,只是把那几份检查报告收了起来。

他当然后悔,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只能想办法弥补因为自己受伤而耽误的教学进度。

“教授他的伤很严重吗?”看向雷蒙德脸上的擦伤,彼得眉心微蹙。

卫斯挠了挠头:“右侧肋骨轻微骨裂;右手手指脱臼;轻微脑震荡;还有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这些伤要说都不算严重,但一项项加起来也够让人受罪的。

“教授这是跟人打架了吗?”

一听到打架,韦恩一下子就怒了:“是谁?谁这么胆大,敢对学校的教授动手?!”

雷蒙德摆摆手,示意他安静,“没有,是我酒后不小心摔倒的。”

理查德:“自己摔倒?这未免也太严重了。”

不止是理查德,彼得和韦恩也对他的说辞表示怀疑。

雷蒙德教授向来是个很稳重的人,从来不会被酒精影响到理智,而且他酒量不错,即使偶尔喝点酒,也从来不会过量。

很难想象他要喝多少,才会把自己摔成这样。

卫斯倒是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事关雷蒙德的隐私又不好直说,只能保持沉默。

但是说实话,跟在雷蒙德身边当助理这些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雷蒙德把自己摔成这样。

早上,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摔得鼻青脸肿的雷蒙德还没恢复意识。听送他来医院的人说,雷蒙德是下楼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下来的,还好楼层不高,这才没有摔出更严重的伤。

“我等会去你家拿些换洗的衣物,还需要拿些别的什么吗?”卫斯问道。

“酒,”雷蒙德回答得干脆,“记得把我的酒壶拿来。”

众人:……

都把自己喝成这样了,还要喝?!

“谁要喝酒?”

话音刚落,查房的护士就推着小饭车进来了,看到靠门那张床上的病人还在睡,她径直走向了另一张床的雷蒙德。

这都过去大半天了,他身上的酒味还没完全散去。

把病床的小桌板摆好后,她一边把医院准备的盒饭从车上拿出来,一边嘱咐他道:“住院期间禁止喝酒,酒精会和很多种药物产生反应。我想,你也不想把自己的病床挪到太平间吧?”

护士的年龄跟彼得他们差不多大,但语气却很强硬,字里行间还带有几丝阴间的幽默感,让人很难还嘴。

“不止是酒,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要吃。建议你这几天把自己想象成兔子,多吃点清淡的饭菜。”

说完,她把另一份饭菜放下后就走了。

卫斯帮着雷蒙德打开饭盒的盖子,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吧。”

或许是平常吃惯了丰盛的菜色,餐盘里的饭菜看得人毫无胃口:煮西蓝花和萝卜条、鸡胸肉蔬菜沙拉、半根玉米、洒了黑胡椒的通心粉和一盒酸奶……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雷蒙德嘴里本来就发苦,看到饭盒里清汤寡水的饭菜,一下子就觉得心里更苦了。

“想先吃哪一样?”卫斯拿起叉子搅了搅表面有些发黏的通心粉,问道。

雷蒙德:“随便吧。”

反正都是一样的难吃……

都说饿了太久的人吃什么都是人间美味,胡说!绝对是胡说!

这通心粉真的是面粉做的?怎么感觉跟蜡烛一样毫无味道;

还有这些水煮的蔬菜,真的熟了吗?怎么还能越吃越苦呢;

更恐怖的是这煮老的鸡胸肉,太塞牙了,他都不敢一口吃得太多,就怕自己会□□噎死。

把自己摔得住进医院雷蒙德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当他把那都是苦苣和紫甘蓝的蔬菜沙拉吃完后,他后悔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未来几天要都是这样的餐食的话,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教授?雷蒙德教授?”

正吃着,门口倏地传来一声轻柔又熟悉的声音。

是露比。

她把靠门那张病床上,用帘子围起来的人当成了雷蒙德,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小。

“我在里面。”

听到露比的声音,雷蒙德犹如在炼狱的鬼魂得到了上帝的救赎,忙不迭地放下了手里的叉子,眼神也跟着多了几分活力。

果不其然,当露比走进来时,手里拎着的正是他最熟悉的便当盒,哪怕盖子盖得严实,那一阵阵诱人的饭香也会止不住地从缝隙里飘出来。

露比和翠西是一起来的,她们下午还有事要办,忙完后才有时间过来。

翠西:“身体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卫斯替他回道:“还好,需要观察几天,没什么事就能出院了。”

看到小桌板上的饭菜,露比皱了下眉,“医院的饭菜怎么是这样的?不做的可口一点,病人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说着,她就让翠西把那些冷菜冷汤全部收走,然后依次把便当盒里的美味端了出来。

“虾仁蒸蛋、彩椒鸡丁、椒盐鲈鱼酥……”最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放在最下面的炖盅,“还有一碗番茄疙瘩汤。”

虽说平常经常吃沈瑶做的菜,但他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庆幸,庆幸自己能在身处地狱的时候,尝到来自天堂的美味。

沈瑶似乎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哪怕是很家常的菜色,经过她的一番烹饪,也能做得令人胃口大开。而且不是餐馆的那种过分精致的匠气,是又有色香味形、又有人间烟火的锅气。

把米饭慢慢推到他面前,露比又给他拿了一把更方便使用的勺子:“用这个吧,左手拿起来更容易。”

鲈鱼被切成了麻将大小的鱼排,用勺子一下就能舀起来。

咔嚓!

事先炸过的鱼排格外酥脆,哪怕过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变软,一口下去,随着表面的面糊破碎,椒盐的咸香瞬间和鲈鱼的清甜融合在了一起。

鱼排是被挑过刺的,经过料酒的腌制不仅尝不到半点土腥味,肉质似乎也变得更加细嫩,在与唇齿碰撞时,还会爆发出丰盈的汁水,隐隐还能尝到一丝麻辣。

“这里面放了辣椒?”

“沈知道你喜欢吃辣,但是住院的时候又不能吃太辣,所以在腌鱼排的时候放了一点辣椒油和花椒油。”露比解释道。

鱼肉能吸收一点点的辣味,又不会让这辣味特别突出,再加上炒香的蒜末,会让这淡淡的辣味变得更加柔和。

人在饿极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这句话只有在吃中餐的时候才适用。

雷蒙德平常是不爱吃米饭的,但是此时此刻,哪怕是单吃米饭,都是满口的香甜,再配上一勺彩椒鸡丁,感受着被油浸润的米粒在舌尖上跳舞……

上帝呀,这才是病号餐该有的味道!

沈瑶做的饭菜香,雷蒙德吃得更香,看着他一口炒菜一口米,再来一口开胃的疙瘩汤,把理查德他们都给看饿了。

不行,明天他们一定也要吃上两碗大米饭!

“味道可以吗?”露比问道。

雷蒙德顾不得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着头。看向便当盒里那红黄绿色的彩椒丁,雷蒙德愈发佩服沈瑶的手艺了。

能把这么清淡的菜色做得如此美味,怕是也只有她能够做到了。

“喂,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呢。”

旁边病床上的打鼾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冰冰的责怪,“声音小点,你们吵到我了。”

从那沧桑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同病房的应该是一位年迈的老者。

可奇怪的是,刚才他们讨论学术论文都没有吵到他,这会吃饭的时候都没人说话了,怎么就吵到他了呢?

不过既然是双人病房,总要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于是几人纷纷闭上了嘴,甚至一举一动都变得格外小心,生怕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杂音没有了,房间里就只剩下雷蒙德吃饭时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吸溜……咔嚓!咯吱咯吱……

不止是彼得和露比他们,雷蒙德也刻意压低了吃饭的声音。

他自认为没有吃饭吧唧嘴、张嘴嚼东西的坏习惯,可奇怪的是,他牙齿每一次和食物接触的声音,都会钻进男人的耳朵。

还有那一股股从便当盒里飘出的饭菜香,也会透过帘子的缝隙,一个劲儿钻进他的鼻腔。

哪怕他很努力让自己入睡,可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一块块金黄酥脆的煎鱼排,嘴巴也会跟着雷蒙德吃饭的频率分泌着口水。

好香啊……他到底在吃什么饭,竟然能吃得这么香?

算了,不睡了。

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身,男人伸手将帘子拉开,原本被挡在外面的饭菜香瞬间朝他扑了过来,哪怕他刻意地回避着雷蒙德桌上的饭菜,还是看到了便当盒里诱人的菜色。

男人咽了咽口水,装作不经意地打开小桌板,然后把护士留下的那一份盒饭拿了过来。

和雷蒙德的反应一样,当他看到盒子里寡淡无味的晚饭时,眼神里的光顿然消失了大半,用叉子搅了搅那一坨通心粉……

“唉!”

听到男人的一声叹息,露比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吵到了他,于是连忙向他道歉,并主动保证过一会就离开。

“那我吃得快一点。”

雷蒙德夹起一块鱼排在番茄汤里泡了泡,然后就着半勺米饭一口吃了下去。

酸甜的疙瘩汤和鱼肉简直是绝配,轻薄的蛋花挂在软嫩的鱼肉上,在咀嚼时还会咬到几颗爽口的芹菜碎,最后再伴着吸饱了番茄汁的米饭一起吃下去……要是没有一点吃商,还真发现不了这么美妙的吃法。

听着雷蒙德逐渐加快的吃饭声,男人一脸幽怨地啃着手里那截玉米。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雷蒙德说,自己并不是被他吵到了,而是想尝一尝他便当盒里的饭菜。

“查尔斯?”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男人耷拉着的肩膀一下子挺直了起来。

看向门外,果然是他一辈子的心肝宝贝来看望他了。

那是一个年龄瞧着七十多岁的女人,头上围着一条漂亮的丝巾,进门时,那欢快的模样像极了前来与心上人约会的少女。

见他坐了起来,女人赶紧把手里的保温盅放下,帮他把床调高了一些,“怎么不让护士过来帮你?万一饭菜洒在身上怎么办?”

男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担心,只是吃个饭而已。”

看到病房里还有别人,女人一边摘下头巾一边礼貌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辛西娅,他叫查尔斯,很高兴认识你们。”

查尔斯也是今天被送进医院的。

和雷蒙德一样,他同样是从高处不小心掉下来的,而他掉下来的原因,是在家里维修灯泡的时候,梯子侧倒后,摔伤了自己的大腿。

“医生说我们要住半个月的院,”辛西娅从床头拿了几个橘子递给他们,“希望这段时间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好啊。”

卫斯替雷蒙德答道。

辛西娅人很好,看起来就是个脾气很温和的老太太,倒是查尔斯瞧着有点凶,好像随便几句话就会跟人吵起来。

把保温盅打开,辛西娅从里面拿出了她精心准备的饭菜。

辛西娅:“你最爱吃的鸡肉炖菜,还有玉米煎饼~”

“哇哦,真是我最爱的宝贝。”

深深吸上一口保温盅里浓郁的肉香,查尔斯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你要是不来,我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该怎么饿肚子呢。”

在一起生活了数十年,他最爱的就是辛西娅做的鸡肉炖菜。

鸡肉炖菜是所有家庭都会做的一道菜,但每一家都有不同的炖菜配方,也会更改其中的配菜,所以做出来的味道各有不同。

辛西娅做的鸡肉炖菜会加入椰子水和牛奶,除了土豆和胡萝卜之外还会放入一些火腿碎,最后再放入两片芝士,用玉米煎饼夹着吃再美味不过了,查尔斯一个人就能吃光一大碗。

“嘴真甜。”

辛西娅笑着帮他往玉米饼里卷了一些炖肉,看到医院的晚餐里有蔬菜沙拉,又顺便加了一些卷心菜叶进去。

“吃吧。”

“爱你。”

接过她递来的肉卷,查尔斯又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

余光看向另外一张病床上的雷蒙德,他嘴角那一抹不易觉察的得意,似乎是在说:你看~我也是有人来送晚餐的,而且比你的更丰盛,更好吃!

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香甜的奶香瞬间就在嘴里炸开了,土豆和胡萝卜被炖得软烂,不用怎么嚼就能在嘴里融化,配上几片微苦的蔬菜,就是他爱了几十年的味道。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那一口,查尔斯在嘴里嚼了很久,等他咽下去后并没有急着吃第二口,而是连忙喝了几口酸奶来压盖嘴里的味道。

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什么会觉得有点腻?

不是油放多后的那种糊嘴,也不是吃了许多次后的那种烦厌。

他的味蕾很喜欢辛西娅做的饭,但他的胃却在抵触着这股味道,用头晕脑胀的反应来提醒他,身体目前消化不了这肥美的鸡腿肉。

“怎么了?”见查尔斯迟迟没有吃第二口,辛西娅问道,“不会这么快就吃饱了吧。”

查尔斯摇摇头,“我不太舒服,先缓一缓。”

他还饿着呢,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刚才闻到旁边病床上的饭菜,会不停地分泌口水,但当吃到自己最爱的炖菜时会难以下咽。

难道早上摔倒的时候,把味蕾给摔坏了?

站起身去给查尔斯倒一杯水,辛西娅无意间瞥到了雷蒙德的饭菜,比起自己的一锅炖,那鲜亮诱人的菜色一下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菜看着好精致,是医院的饭菜吗?”辛西娅问道。

“不是,是我们自己做的,”说着,露比就像变魔术一样,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沈”奇小馆的宣传页,“这是我们的餐馆,在唐人街上,有机会可以尝一尝,绝对是你从来没有尝过的美味!”

雷蒙德就知道露比一定能做成大事。

因为像她这样,即使在医院里也要推销自己餐馆的人,真的很不多见……

接过她递来的宣传页,辛西娅客气地点点头:“好啊,改天一定会尝试一下。”

“这里有一道菜我还没有吃,愿意一起尝尝吗?”雷蒙德稍稍推了一下那碗虾仁蒸蛋,主动邀请道。

既然露比这么努力,不肯放过每一个顾客,那他身为她的导师,也该出一份力。

“相信我,这道虾仁蒸蛋绝对和你之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那碗虾仁蒸蛋雷蒙德还没碰,蒸蛋的表面就像是玻璃一样光滑,卤汁沿着边缘的缝隙被吸收了许多,粉嫩的虾仁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除了那一勺有肉末的卤汁之外,似乎和别的蒸蛋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太不好意思了,还是你们吃吧。”辛西娅不好意思地婉拒道。

查尔斯:???

查尔斯表面一言不发,但当听到辛西娅替自己拒绝的时候,心里还是遗憾地“咯噔”了一下。

就像是几十年前的某个下午,空军了一下午的他,好不容易碰到了一条主动游到他渔网前的大鱼,结果辛西娅二话不说就把它放走了一样……

“没关系,尝尝看,味道真的很不错。”

辛西娅:“那好吧,正好你也尝尝看我做的炖菜,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还好,还好雷蒙德又坚持了一下,这才没有让查尔斯错失品尝美味的机会。

辛西娅拿着碗,从雷蒙德的便当盒里分过来了一半,然后又把自己做的炖菜分给他了一部分。

看着碗里像布丁一样的蒸蛋,辛西娅只简单尝了一小口,就把勺子递给了查尔斯:“尝尝看,味道真的很不错!”

“味道再好,也比不上你做的,”接过勺子,查尔斯还在说着夸赞她的话,“你做的蒸蛋,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蒸蛋。”

鸡蛋被蒸得很嫩,完全看不到一个气孔却充满了轻盈感,轻轻一压,鸡蛋和嵌在其中的虾仁就滑进了勺子里。

把勺子递到嘴边,查尔斯试着“吸溜”了一下,还不等碰到他的嘴唇,鸡蛋和虾仁就在他的舌尖上坐起了过山车。

当蒸蛋表面卤汁的味道开始在口腔里扩散,那一刻,他有点想收回刚才自己说的话了……

辛西娅,对不起,这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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