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作者:青花燃

规则第一条, 不得暴露身份。

规则第二条,不得伤人。

纸扎童子把自己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眨出了残影,疯狂示意——快点破境啊啊啊!不然规则要杀人啦!

谢氏鸡瑟瑟发抖, 抬起右爪指了指君不渡:“杀人的是它,只有它破坏了规则,跟我们没关系。”

“不是你这过分了吧, ”白毛鸡把双眼一瞪,“要不是它出手救你,你都已经给塞回丹炉里炼了好吧!”

谢氏鸡仰起脖子:“它救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老夫出身名门清贵, 论文学造诣与建树以及对苍生的贡献……”

“咕嘎!”

白毛鸡、乌鸡与草鸡忍无可忍,跳起来踩住这只谢氏鸡, 啄得它绒毛乱飞。

好一阵鸡飞狗跳。

纸扎童子乐得拖延时间,但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却响起了惊雷,周遭光线陡然暗沉下来。

秘境世界就要降下处罚了。

扶玉慢声开口:“灵兽不得伤人, 谁定的?”

恐怖的闷雷滚过殿檐, 碾动殿顶瓦片,发出危危欲坠的崩裂声。

纸扎童子木然重复:“规则第二条, 灵兽不得伤人, 伤人者, 死。”

“咔嚓。”

第一片殿瓦破碎, 危险的雷光滋滋在殿顶上方游走。

扶玉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秘境规则基于事实而生——灵兽不得伤人,这是谁定下的规矩?”

纸扎童子微愣,旋即,它欻一下挺直了身体:“道祖定的!”

正要劈入殿中的雷光蓦地一滞。

“不错。”扶玉笑道, “那么,道祖借灵兽之手清理门户,算不算犯禁?”

纸扎童子激动:“当然不算!”

一群三脚鸡面面相觑——什么道祖, 哪来的道祖?

扶玉抬起爪子,指了指斩杀马福明的那一面灵鉴:“明镜高悬,马福明分明就是死于道祖的审判。”

纸扎童子心领神会,仰起脸,望向雷龙游走的天空。

“道祖审判!道祖审判!”

“轰隆隆——”

雷光照入殿中,直指君不渡。

他态度宁静,周身气势淡淡漫开,眼皮微抬,眸色冰凉。

“嗡……轰……”

规则与规则激烈碰撞。

刺眼的电光之下,整座山体闷闷摇晃,世界的规则与秩序剧烈冲突。

轰隆!轰隆!

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等待末日来临。

耳畔拉长了一根细弦。

嘤——嘤——嘤——

忽一霎,雷云毫无征兆地散尽,阳光懒洋洋散落,风过殿中,带来一阵暖香。

“呃……诶?!”

“停了!停了!”

“这也行?!”

纸扎童子眼睛亮晶晶发光,用力压平嘴角,一本正经地宣布:“游戏继续!”

贺兰蕴仪来到从前见面地点,没能找到濯。

她在附近城池里转了转,遇见卖山货的猎户,苦口婆心劝人行善放生。

猎户:“……”

看她有剑,不敢骂她有病。

一连劝服数人,贺兰蕴仪心满意足返回宗门。

她知道灵兽很快就要攻山了。

“邪不胜正,我会堂堂正正击败牛保。”她眸光坚定,握拳轻语,“他便是将来危害世间的邪道首领,这一次,我绝不放他逃脱!”

踏入倚山而建的千丈黑木楼,迎面过来一个道童。

“贺兰师姐,宗主找你。”

贺兰蕴仪眸光微闪,提步前往不系舟殿。

在神器天罪之眼的见证下,定要义正辞严地揭穿云朵儿的真面目。

穿过一重重黑木桥廊,只见不系舟殿隐在云间,殿顶上空有紫雾盘旋。

拾阶而上,走进大殿。

数千年之后贺兰蕴仪的修为已经不输此时此刻的师尊云朵儿。

她微微勾唇,目光倨傲,抬眸平视那个人。

云朵儿驻颜在十二、三岁模样,气质却像个普通人家的小老太。

见她进来,云朵儿动了动眉毛:“小蕴仪啊……为师怎么听说外头还在吵什么敬不敬道祖?不是让你告知天下人,他们爱敬不敬,咱们道祖不在乎。”

时隔多年,贺兰蕴仪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年是怎么应付云朵儿。

云朵儿摆手又道:“你要是搞不定,我让你大师兄去。”

一听这话,贺兰蕴仪不觉冷笑出声。

“无论我做得有多好,在你这里,我永远也不如你的宝贝大徒弟。”

云朵儿正在案桌上忙活的双手微微一顿,错愕抬眸:“啊?”

贺兰蕴仪扯唇:“你总是打压我,贬低我。你永远也不会想到,将来我与牛保之差距可谓天渊之别。”

云朵儿迷茫地眨了下眼睛:“小蕴仪,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你虽然没有你大师兄踏实勤勉,但也不至于差了那么多。”

贺兰蕴仪气结:“我比他差?你若有心将宗门传给我,便该将资源倾斜于我,而不是他!”

话音未落,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云朵儿身形消失在原地,凭空出现在贺兰蕴仪身前。

她踮脚,抬手,摸了摸徒弟额头:“这也没发热呀,怎么净说糊涂话?咱们宗里向来一碗水端平的呀。”

贺兰蕴仪挥开她的手:“你总是这样,是非不分、有眼无珠。你永远不会明白,只有我才能带着道宗走上正途!”

云朵儿缓缓眨了下眼睛。

她问:“你是不是知道东陵的事儿了?”

二徒弟突然性情大变,云朵儿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贺兰蕴仪脸色微变。

在真实的过去,她得知自己出身的东陵贺兰世家覆灭,是在道宗沉入陆下之后。

云朵儿观她表情,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呀。你是责怪为师,故意派你到凡间办事,自己却带人灭了贺兰氏。但是蕴仪,贺兰氏做的那些事情啊,天诛地灭也不为过,为师本来打算晚一点再对你说。”

贺兰蕴仪疾步倒退,瞳孔一下一下颤动:“别在这里颠倒黑白了!贺兰氏仁善之名天下皆知!而你们这些邪道中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云朵儿目光悲伤:“不是我们,是他们。”

贺兰蕴仪胸膛起伏,掩耳不听:“是非黑白,天下人早晚都会知道!你以为你永远可以只手遮天吗?”

她愤恨地盯了云朵儿一眼。

“我将为天下苍生而战——言尽于此,告辞!”

贺兰蕴仪大步离开不系舟殿。

一群三足金乌幼崽离开了马福明的丹殿。

跳出门槛时,扶玉在门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木屑翻飞的小缺口。

“咦?”

她偏偏头,示意君不渡过来看。

“像不像鸡刨的?”

“嗯。”

她探出脑袋比划了一下,优雅地收回脖子,挥挥翅膀,示意同伴过来钻钻看。

一群名士自持身份不肯。

草鸡勾着脑袋钻进钻出,玩得不亦乐乎。

扶玉:“当年跑了一只三脚鸡?”

君不渡:“或许。”

周围没发现更多痕迹,扶玉便将这个小小的插曲抛在脑后。

她轻车熟路带着三脚鸡们穿过几片青菩林,抄近路来到她和君不渡从前的住处。

他自己住的地方没有悬鉴——自己不需要监视自己。

“控制悬鉴的那个人肯定是叛徒,否则马福明抓金乌幼崽炼丹的事情早就暴露了。”扶玉沉吟,“会是谁呢?”

在这里可以暂时避开监视。

君不渡淡笑,提步走进两个人从前的居处。

他住的地方像是一处很普通的凡间小院。

扶玉嫁鸡随鸡,成亲之后一直随他住在这里——反正两个人时常在外征战,也只是偶尔回来。

阔别经年,走进院中倒是丝毫也不会感觉陌生。

青菩树庭盖下,一张旧藤椅饱受风吹日晒,色泽已经褪白。

“咦?”扶玉偏头,“我那张呢?”

君不渡比她死得早,他自然不知道。

对视一眼,越过小院,踏上三级石阶,推门进入堂屋。

白毛鸡、乌鸡与草鸡把其它的三脚鸡拦在门外。

“这什么地方?道宗里竟有这样平凡的一个院子,不知道住的是何许人也?”

“道祖和神巫呗。”

“怎么可能?传说那个人奢靡无度,怎可能住这种地方!”

木门在身后阖上,鸡叫声顿时消失。

隔音很好。

扶玉迈开脚爪,往里走了几步。

有他在身边,屋子里不会再有回声了,扶玉老怀大慰。

只是抬眼一看,空旷异常。

“……咦?”

扶玉错愕环视周围。

“屋子怎么一半一半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君不渡身上已经漫开了森冷可怖的气场。

“很好。”他声线极淡。

扶玉偏头看他。

凭她对他的了解,这是起杀心了。

杀心还很重。

他垂眸看她,漆黑冰凉的眼睛里有杀意也有心疼。

“哦——”扶玉明白了。

她扇动翅膀,飞上窗畔书桌。

定睛一看,原来她所有的东西都没了,难怪整个屋子里一半一半的。

就像青菩树下的藤椅,少了她那张。

可以扔掉的大约都被拿出去扔掉了,不能扔掉的比如说床榻,她那一半就被削得光秃秃,只留下君不渡那半边。

扶玉失笑:“这么见不得我的东西啊。”

他的影子从她身后罩下,他问:“知道是谁?”

扶玉回眸睨他:“你亲戚。”

她安慰他,“你的东西也给顺走了不少,比如那个寿山石镇纸,如今已经落到我手里了。”

看他表情显然没有受到安慰。

身上的气势更吓人了。

扶玉缓缓眨了眨眼睛:“君不渡?”

她亡夫,做了几千年邪魔,似乎有点控制不住凶性。

他此刻的样子很没人性,仿佛压制不住兽性,要做一点奇怪的事情。

扶玉正在想入非非,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头:“等我片刻。”

“哦。”

她乖乖蹲在书桌上,看着他离开卧房。

一刻钟后,他回来了。

偏偏头,示意她跟他走。

扶玉随他来到后院,抬头一看,只见青菩树枝里,他为她端端正正筑了一个漂亮的巢。

扶玉:“……”

真是很奇怪的事情啊!